书名:(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旭润】劳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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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玉听了只觉得他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虚伪得可怕。

    天道无情,润玉受教了。

    他至此对这天界彻底没了任何期待,如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已经将他杀死了,如今他脱身出来,冷眼旁观,只觉得这天界肮脏伪善,人人都是一副冷血心肠。

    既然如此,还不如革故鼎新,重头开始!这天界的人都想告诉他,天道如此,天道无情,那便是天道错了,不如打碎重来。

    他思及此,返回璇玑宫中,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将昔日邝露所赠风铃,挂到了璇玑宫的檐角下;第二件,便是寻到了锦觅。

    锦觅一见他,便面露愧疚之色,道:“小鱼仙倌,我与你道歉——在人间时是我误会你了。”

    她深吸口气,又道:“你和凤凰是兄弟,你们在一起,必然不是……不是那些人说得那样,可我当时糊里糊涂,竟然跟你说了那么多不像样的话,对不起……”

    她的歉疚是诚心诚意,但润玉却看得分明,锦觅看似天真,但却是多情似无情,似乎冥冥中有着某种力量束缚着她,令她混混沌沌不分善恶,只以自己的感官舒服行事,可她的感受又往往是不清不楚的——他是个下定决心就要行动到底的人,决定了便不会再回头。

    他因此笑笑,温声道:“不必在意。”

    锦觅听了越发过意不去,她一面放不下人间和熠王青梅竹马的情谊,觉得熠王那时待她极好,应该是爱过她的,她也沉湎与这种从未体验过得激烈爱恨放不开手,可心底的良知又让她对润玉颇有愧疚,她眼圈红红地道:“小鱼仙倌,是我不好,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我气……”

    “没有,”润玉与她轻声细语,与往日无差,“我没有生气。”

    锦觅道:“那,你现在是不是不想和我成亲了?”

    润玉反问道:“那你呢,觅儿你想与我成亲吗?”

    “我……”锦觅有些为难,“我不知道……我好像还是很挂念凤凰,可是我又很怕他……小鱼仙倌,你对我比他好一万倍……”

    “嗯,也是,”润玉道,“若是知道经历了人间一遭,你却不肯给他机会弥补,他肯定会很生气。”

    此言或许带着魔力,锦觅听了,虽然明知应该露出难过的神情,却不由自主的双眼闪出光芒来,道:“真的吗?为什么?”

    润玉笑笑:“吃醋呀。”

    “为什么吃醋?”

    “因为在乎了,难免想要独占。”

    锦觅听了,心里却又重新燃起希望来:原来和小鱼仙倌亲近,凤凰就会吃醋,他若是吃醋,就说明在乎……此时她对润玉的歉疚便又消失了,心里只想着,若是旭凤在乎……

    若他在乎,那她必然是很欢喜的。

    润玉看在眼里,也并不说出来,他三言两语,便挑动了锦觅,跑来与旭凤诉说情意,果见旭凤气得口不择言,逼得锦觅哭了出来……

    此刻,他站在临渊台下,看着旭凤望向他的眼神似有不甘愤恨,而那眼中闪动的,也果然不再是作为神仙的清明神采。

    旭凤已近入魔,他这一番挑动,就是为了确定这一件事。

    自方才旭凤以水族性命相邀,又用天雷火加身来惩罚他时,他便察觉了旭凤眼中有了入魔的征兆,若在以前,他怕还会想想,为何旭凤会入魔,能否助他化解,可此时往日的桩桩件件加在一起,他只觉得旭凤入魔也是正常:他飞扬跋扈惯了,又是战场上浴血奋战多年,作为熠王又执掌至高权利更加随心所欲,这般下来还能灵台清明就活见鬼了。他对旭凤失望透顶,连带着感情似乎也麻痹了,他此刻为仇恨驱动,也只想达成那一个目标。

    要扳倒帝后,重整天界。为达到这目的,需步步为营,一点点等候时机,可旭凤始终是这其中最大的变数——他或许又会对旭凤心软;旭凤实力强横,和天帝联手他必定不敌;旭凤与荼姚母子连心,也绝不会容许他做出伤害天后的举动……

    一件件加起来,得出的结论就是,旭凤必须消失。

    杀了他,润玉自问做不到,可逼他入魔,却是可以。旭凤一旦入魔,在天界便再无开口的余地,到时,便无法再横生枝节了。

    思及此,他抬起头,向着锦觅笑了笑,转身离去。落在旭凤眼中,便只觉得刺眼——润玉眼中只有锦觅,已经再无自己的存在。

    他握紧拳头,一言不发,终于任由怒意、仇恨和不甘涌上心头,将他吞没。

    第一百三十五章

    璇玑宫和栖梧宫的两位殿下,似乎是彻底闹掰了。

    在不解详情的外人看来,生母被诛、洞庭三万水族永沉湖底,就足够兄弟二人生隙了,更别提火神还从中得利,获了律法之神的权利,一时风头无量;而微微知道内情的人,则会说兄弟二人之间之所以不复往昔,还是因为夹了个水神长女锦觅——这少女本该是润玉的未婚妻,但润玉守孝三年,一时无法娶她过门,偏巧旭凤也对她有情,两人时常被看到牵牵扯扯藕断丝连,水神长女就夹在二人之间反复横跳——就连水神本人都有些看不下去,几次三番催她下定决心,两者选其一,可她却只是一再犹豫。

    “小鱼仙倌没了娘亲,实在可怜得很,我不能这么对他。”她脆生生地道,“可是……”转而又想到旭凤,想到他的种种英姿,又觉得双颊生热。

    这个很好,那个也很好,若能两人合为一人,再永远守着她,那才好呢。

    水神听了,暗皱眉头,私下里与风神道:“这孩子,在花界无人管教,怎么生了一副这样狠的心肠?”继而想到当年的花神,与天帝如何爱恨纠葛,说放下也就一刀两断不再回头,若有她在,必定不会让孩儿长成这幅样子。夫妻二人想到此处,对锦觅又是十分怜惜,惜她狠心自私,可也怜她幼时丧母,几次三番想要约束管教,竟都不知如何开口。

    幸而润玉和旭凤似乎对此都不甚在意,说来也怪,这夜神不在乎未婚妻时时去找弟弟,火神也似不在意心上人还是嫂嫂,三人就这么得过且过,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三年时光。

    这便又是连“知情人”也不知的内幕了。这两人不仅是兄弟,更是昔日的爱侣,如今隔了杀母之仇烧身之恨,润玉对旭凤已经全然不抱希望,甚至有几分鄙夷。他此时还在暗中积蓄力量,自然不能把旭凤怎么样,至于锦觅和旭凤之间如何如何,他反正只想要一个起兵的机会,这最好的机会就是婚礼,只要锦觅还是他的未婚妻,他就不在意别的,索性随他们去;而旭凤呢——他这三年来心魔渐生,整日过得浑浑噩噩,若锦觅与润玉不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还好,偏这两人还是许了终身的,与他而言,便是本心和两相仪都得不到满足,互相撕扯几乎要将他扯碎了。

    这魔界之人,除了生在魔界,由父母处继承来的魔血外,便是由妖类人族所化,借用魔血一滴,自此坠入魔道。而旭凤却与他们不同,他是天生的神子,以上神之身入魔,这世间除了他,便只有五界创世之初的初代魔尊同他一样,是为仙魔混杂,善恶不分,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因此而如行尸走肉一般。

    他有时想起和润玉的过往,不知不觉忘了他们的过节,走到璇玑宫外想见见心上人,就被邝露冷着脸撵出去;有时又因两相仪发作觉得锦觅天真怡人,想和她甜蜜相伴,锦觅自然是愿意的,但这两人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神子,一个是天生天养的精灵,兴趣、心性、观念都大相径庭,纵使两相仪强盛之时,旭凤看着锦觅天真懵懂的行为举止,也忍不住会想,我究竟爱她什么呢?

    这么一来岂能有个好?因他清明不再,几次三番在战场之上杀生太过,纵使五方天将府上下一心不说什么,在天界的威望到底是一点点降了下去——还未得封储君就已经如此行事,来日如何保得六界太平?若他有一日登基,只怕天魔两界便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要生灵涂炭了。

    他已经惹得人人畏惧,可偏他自己却还无知无觉,或者说,他也根本注意不到。在旭凤心中,情爱本就高于一切,他心里现在存了两份情,这两份情又都折磨着他,他怎么还有心情去管其他?

    如此说来,倒是夜神大殿,忍辱负重,与世无争,又有为同族承受刑罚的慈悲心肠,看起来要好得很多。

    天帝对此不置一词,却几次三番分别召见两个儿子,以言语权柄试探,旭凤行事荒唐颠倒,对权力不屑一顾,道:“父帝要儿臣做什么,开口即是,是要打魔界,还是要打妖界?”

    润玉却温柔顺从,天帝试探于他,问他对统一六界可有想法,他便认认真真与天帝说了半晌,言语中虽有见地,但也到底是理想之言,不切实际。天帝听了,很是满意。

    这二子说白了,在他眼里都无承袭天帝之位的能力和野心,其中润玉或许还可堪大任一些,可他生性柔顺,一时半会儿也不成气候。

    他因此放下心来,自认青春正盛,还能执掌天界万万年,可却不知私下里,几股势力已经悄然结成一股:天下水族莫不沾亲带故,洞庭水族蒙难,其他水系怎能不齿寒?又有水神与润玉这对未来的翁婿,水神遥观天界政治已久,眼看天道失衡,也在犹豫是否要出手;加之太巳、鼠仙、老君等人,也已经在旁人无知无觉之时站在了夜神一党。

    待到夜神出了孝,与锦觅的婚事提上日程时,早已是万事已备,只欠东风。

    而此时爆出的一桩事,便恰恰如导火索一般,使得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水神和风神,遇害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晴天,天后照例在紫方云宫内与一些鸟族女眷闲话家常。旭凤失势,她心急如焚,可又因要强不肯显露出来,只得强颜欢笑,一众女仙以她马首是瞻,见她面色如常,便也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只有穗禾似有心事,坐在一旁默默无言。

    她是鸟族的族长,天后的左膀右臂,天后对她自然另眼相看,此时便格外关心地道:“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穗禾勉强笑笑,道:“姑母,我很好,只是在想表哥的事……”

    天后道:“好孩子,你有心了,但你不要怕,旭凤是陛下嫡子,更是天界无往不利的战神,等陛下回过神来,自然会将他放出来、官复原职。”

    不错,不管形势如何飘摇,她手中仍有一张底牌:旭凤是战场上的奇才,他用兵之神万万年来莫有能与他相提并论之人,这三年来他虽然行事糊涂了点,但仍是不愧于“战神”之名的。天帝要弄权,离不开军队的支持,而这军队支持的,便是旭凤。

    穗禾听了只得强笑几声,仍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时,有个年轻女仙嘴快,俏生生地埋怨道:“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害了水神风神,害得咱们殿下跟着被牵连!”

    又一个道:“要我说,就怪水神风神实力不济,两人联手都能叫人害了,要我都不好意思活!”她们二人说话,又刻薄又有趣,众人听了都是十分开心的样子,一阵欢声笑语,而这笑声中,也有人低声道:“唉,锦觅仙子现在怎样呢?”

    提起这个,穗禾更加坐立不安,不等天后开口,她抢先道:“谁管她如何,你真把她当表哥的未婚妻了不成,人家可是璇玑宫的人,关你什么事?”

    天后听了似有所思,面露微笑,拍了拍穗禾的手道:“这话像什么样子。”

    穗禾不敢拿眼看她,只觉得她的笑容都透着一股寒意。

    ——三年前旭凤下凡历劫前,也是这么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她们一群人也是这样围着天后,月老急吼吼地赶来与天后商议要事。穗禾孩子心性,偶然听到两人提到“旭凤”如何如何,就偷偷化作小麻雀模样,落在窗框上偷听,将两人如何预备踢旭凤下凡、以红线绑住旭凤和锦觅,最终从润玉身边横刀夺爱的过程都一一听去了。

    她暗暗吃惊,但是什么都没说——她对润玉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锦觅脾性相貌倒还入眼,若能撮合二人,她除了有点吃味也没什么其他不满。她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背着长辈、偷偷掌握了情报的感觉,因而自此后,便时常偷听天后与其手下的对话。

    她因此知道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事情,包括天后曾想以咒文镣铐锁住旭凤魂魄再嫁祸润玉——别的都还罢了,姑母是她榜样,她事事都听她的,唯有这一件,实在突破了穗禾的底线。她再任性,到底也是懂得人伦常理的,知道天后这么做,已经超出一个为人母的底线太多。对亲子尚且如此,若有一日她穗禾、或者其他和她亲近的人出现在天后争权夺利的路上,会怎样?

    她都不敢想下去。

    她想将此事告知旭凤,可旭凤自亲自掌邢惩戒了润玉之后性情大变,早已不是从前会和她气急败坏地瞎闹的表哥。他整日阴阴沉沉,不见笑容,多半时间不是和锦觅在一起,就是在璇玑宫外傻站,剩下一半便要在六界内产妖除魔,弄得浑身血腥味儿。最吓人的一次,穗禾已经走到栖梧宫,打定主意要和旭凤说说,旭凤却自说自话,一会儿给穗禾看他收集的各类鲜花种子,一会儿又拿出一个血淋淋的魔物头颅说要送给穗禾,吓得她不敢多留,连忙告辞了。

    之后她便一直为难,可天后到底也没做什么,一切相安无事,直到那一日,她暗中听闻天后要铲除水神和风神。

    此事起因是润玉孝期已毕,该是提起他与锦觅婚事的时候了。天后一直派人暗中紧盯润玉动向,因而截获了润玉与水神的书信往来,那信中二人推心置腹,润玉立誓会守护锦觅安危幸福,水神则道:“锦觅万年之内情劫,或许就是旭凤……”云云。

    天后此时便知,尽管她想撮合锦觅旭凤已久,众人也觉得水神迟早屈服随着女儿胡闹,但水神其实早有打算,是说什么也不会将女儿嫁给旭凤的。在那信中,润玉提及锦觅对自己的感情,直说不愿放弃,水神自己也说,若锦觅最终决定不嫁润玉,也不会许给旭凤,要将锦觅送去斗姆元君处修行,一去不回。

    天后因此产生了杀心,她与手下奇鸢在殿内议事,被穗禾听闻,穗禾心慌意乱:锦觅与她虽不算亲近,可好歹也算朋友。而且她和邝露相识已久,邝露和锦觅又很亲近……反正无法事不关己就是了!她因而只好找上邝露商量,邝露一听和锦觅有关,就马上道:“我不想知道,你不要跟我说。”

    穗禾急道:“人命关天的事!”说着将天后的打算一一告知了,邝露听了眉头紧锁,片刻后道:“此事你还和谁提过?”

    “就你,没谁了!”

    “好,那你回去,不要再提。谁都不要提!”邝露抓住她手,眼中露出告诫的光芒,“包括锦觅。”

    “可是……”

    “此事我会想办法,你不要再乱说,否则引火烧身,可不是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