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旭润】劳什子

分卷阅读130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鼠仙瞪着醉眼看他一会儿,忽然笑道:“认错了,你不是妖妇,那就好那就好,我偷偷说给你听——明日是我主簌离的忌日……”

    原来如此!原来竟到了这一日——数十年前的这一天,簌离毙命,旭凤和润玉亦从此决裂……

    难怪润玉心情不好。旭凤心如刀绞,后悔来,也后悔没留下——他就这么又把润玉一个人孤零零地扔下了。

    但是……等一下,不对啊……

    方才辉儿分明说,润玉今日就是去祭拜故人的……没道理他还记错自己娘亲的忌日,更没道理他堂堂一个天帝,要跑到人间去祭拜吧?簌离的牌位此时恐怕已经被润玉供奉到先贤祠内了。

    那他去拜谁?谁死在簌离前面,又与他情义非浅?

    旭凤站在原地,直觉真相有如旋涡,将他一股脑吸了进去,在里面盘旋打转。簌离身死那日,还发生了什么?

    他想啊想,偏那段时日他过得浑浑噩噩,记忆也浑浊不清,只觉得屡次仿佛抓到了什么却又被它逃开,终于……

    簌离身死那日,也是他结束人间历劫、回归仙班的日子。至于再往前,那时他在人间是残暴的帝王,群臣忍无可忍起兵造反杀入皇宫,与那混乱之中,与那混乱之中……

    与那混乱之中,他的生母荼姚想要以咒文害他,再嫁祸水族;

    与那混乱之中,人间圣女为表忠心,自戕明志;

    与那混乱之中——润玉杀死了他。

    熠王,就死在簌离之前。

    “不,等一下!”旭凤猛然转身,朝南天门扑去——他必须当面问清,他等不到下一年再去问润玉了!但鼠仙摇摇摆摆的身影已经穿过南天门,在他抓到之前,结界已经哄然合上,将旭凤关在门外。

    该死!

    所以……润玉所祭拜的故人到底是不是……他?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这是一件发生在旭凤两千岁左右、润玉五千岁左右的小事。

    那时旭凤已然开蒙,开始跟着文曲星学习天文历法的知识,润玉此时还跟在先天帝身边,得先天帝的亲自教诲,兄弟俩并不在一处学习功课,但若有什么是天帝和文曲星都喜欢做的,那就是给学生留作业。

    那日旭凤照例天上地下地淘气了个遍,玩得满身泥巴了才回到栖梧宫,正在洗漱时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文曲星命他默写星宿图,他只画了两笔就跑出去了。

    糟糕!堂堂的凤凰神子便也如所有凡俗孩子一样炸起毛来——文曲星不会打他,但却会告状,何况他拍着胸脯说星宿图有何难,此时再说画不出,实在太丢脸了。

    怎么办?小凤凰便急慌慌地跑到了璇玑宫,去求他有难时会想到的第一个人。

    他跑到璇玑宫,却发现润玉并不在宫中,但他写字读书的案上放了一张图,正好就是一张描绘完整的星宿图。此时旭凤也不知那根筋搭错了,兴许是真的很怕被母神责罚吧,他想,我借去用一用,明天交了差再偷回来,兄长应该不会生气。

    其实若他开口讨要,以兄长对他的宠爱,未必不会就此给了他,或者连夜帮他再画一幅新的也有可能,但他此时偏就男孩子的要强占了上风,他不肯开口,偷偷把图拿走了。

    翌日旭凤交了差,文曲星大为震惊,拿着图来到紫方云宫,向天后大大夸赞了一番旭凤的才学,天后亦是喜不自胜,捧着儿子的脸在他额头亲了又亲,末了又道,好孩子,给母神争了一口气!这下你父帝该知道,谁是堪以大任,谁是绣花枕头!

    ——原来天帝与天后打了个赌,赌的便是这小龙和小凤凰,谁更早慧?帝后自然都向着与自己同族的孩子,分别给两个孩子留下一个孩子不可能完成的功课:绘制星宿图。在旭凤交上作业的同时,润玉在璇玑宫内遍寻不到星宿图,又听宫人说昨夜弟弟来了又走,便知是被旭凤拿走了。

    他性子温软善良,一想通此节便愣住了,万万想不到弟弟会做这样的事。然而此时为时已晚,他有两个选择:他或可将旭凤盗图一事说出来,又或者,可以自己认下此事,说自己能力不足,未能完成,他会选哪个?

    ——润玉选了后者。天帝在天后面前失了龙族的颜面,他虽表面不说什么,心里却大为震怒,罚润玉不吃不喝,在先贤祠龙族的牌位前跪坐六个时辰,以示对他躲懒耍滑的惩戒。

    润玉便在先贤祠跪下,他那时年龄尚幼,心里的喜怒哀乐也更单纯,他是真的觉得说不出的伤心,只觉得以后再也不想和旭凤说话了。但旭凤很快知道了这件事,也知道了自己莽撞的后果,急得当场哭了出来,向天后承认了星图是润玉所绘,求天后去向天帝求情饶恕兄长。天后自然是不肯的,还告诫他此事已定,若惹天帝烦心润玉麻烦更大!旭凤又急又悔,跑到先贤祠扑通一声在哥哥身边跪下,抽抽搭搭地向兄长袒露了实情。

    他一哭,润玉本来不想理他的心就软了,摸摸他的头顶,旭凤跪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润玉让他回去,他也不肯,说要和兄长一起受罚。

    于是润玉想,原谅你了——最后一次。

    但这明显不是最后一次。此后数千年中,旭凤又不断地、不断地做了很多错事,其实大多是如那日一样,是无心之失,所以尽管润玉每次都想,最后一次了,下次你再这样我真的……真的不理你了!但还是每一次都和旭凤和好如初。

    直到一切无可挽回那日。

    他气自己没有底线,但也觉得无可奈何,可能旭凤就是他天生的冤家,总是有办法将他打败。他就像一个愚笨的猎物,即使成千上万次,仍旧会落进旭凤这个猎人的陷阱里。

    直到他受够了,再也不想和旭凤有所牵扯了,他也就此安宁了三十年。

    但……

    但他偏偏又回来了,而且这一次比从前更加变本加厉,一年三次的见面,他每次都变得与上次不同,他穿着朴素的衣服,神色沉寂平稳,嘴里也不再挂着那些讨要奖赏和甜头的话——他就只是那么安静地,温柔地出现在那儿,望着润玉,好像每年能见三次,那相见的短短几个时辰就是他全部喜乐的源泉一般。

    这究竟是他真正的在改变,还是如同过去一样,只是又一个连旭凤自己也不自知的陷阱而已呢?

    若真有陷阱,熠王便是其中最精美的一个。他是旭凤身上所有美好的那一面的体现,而现在的旭凤,却又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像是熠王了。

    润玉尽管极力抵抗,但仍旧无法克制地想要朝他靠近。

    直到八月十五那日,旭凤没来,润玉便忽然惊醒过来,一切都似乎与数千年钱没有不同。

    那日他去祭拜熠王时,忽然觉得心力交瘁,他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旭凤不肯放过他,他又为什么无法不为旭凤感到心动。恍惚之间他眼前像是又出现了幻觉,熠王从远处走到他身边,在他身边坐下,同他一起望着这平湖秋月,过了很久,润玉转过头去,却没有见到人间的少年君王。

    他只看见一只火红火红的凤凰幼鸟,倚靠在他腿边,沉沉的睡着。而他心里忽然充满了欢喜和宁静。

    只那一刻,他猛然意识到,他此生都逃不脱旭凤了。不是旭凤不放过他,而是他不肯放过旭凤。并不是因为旭凤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才令他一次次愿意相信旭凤,而是因为他从生命之初,旭凤就是特别的,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他永远都是特别的。

    因他心悦旭凤,从来如此。

    旭凤纵有千万般的不情愿,却也不得不返回人间。

    在他走后,璇玑宫内,润玉终于沉沉睡去,梦里他和旭凤不再是天界皇子,只是两个寻常凡人,一见钟情、厮守终生,过着简单而快乐的生活。

    天帝这一觉睡得未免过沉,直至第二日日上三竿,璇玑宫外呼啦啦跪了一地的朝臣仙官,他才悠悠转醒。他一醒来,直觉这日阳光甚好,他的心似还停在梦中,停在与他凡间相守的那个人身边,只是转眼望去,身边并无一人,若仔细倾听,似能听见辉儿在宫门外与人解释的声音传来:“父帝只是风寒不适,众仙家请回吧……”

    众仙并不信服,天帝兢兢业业了数十载,未曾有过疏漏,忽有一日说要翘班——这一群臣子都是亲眼见了大风大浪的,难免心生警惕,觉得是出事了。

    其中鼠仙发言最为惊骇世俗:“昨夜偶见先火神旭凤在南天门外鬼鬼祟祟,他可是对陛下做了什么?”

    辉儿勃然大怒:“无稽之谈!人家两口……两兄弟的家事,鼠仙就不要多管了吧!”

    他如此反应,众仙更加停不下的议论纷纷,辉儿性格单纯耿直,有一说一,不由得火冒三丈,大有舌战群儒的架势。润玉侧耳听听,不由有些想笑,他下了卧榻,走到桌边,忽而低头望见那桌上放着的清茶和小点,茶已冷了,闻起来有股冰凉的香气。

    昨夜的记忆便在此时苏醒过来。

    昨夜……昨夜旭凤来过,煮了茶,还不知从哪弄了点心,等了大半宿,结果被自己撵走了,走前还非要把他抱上床、裹成个粽子……

    他想到这里,不由笑出声来。真是傻子,不知从哪学得照顾人的办法,毛手毛脚还不如小孩子……天帝边想着,边随手取了块点心尝了一口。

    是人间的口味,很清甜,其实天帝并不是如他外表那般喜欢清淡的饮食,他喜欢甜滋滋的东西,只是不知这是哪里买的?也许下次能叫旭凤再带一些……

    片刻后,天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笑不出来了。

    ——这臭弟弟难道是上辈子的冤孽不成?????

    *润玉其实就是一直在给机会,其中哪怕一次旭凤没搞砸都不至于到今天了,但到今天了,润玉还是忍不住想给机会,一开始觉得是旭凤的错,到最后润玉明白是因为喜欢旭凤,喜欢就是喜欢,不因为有误会有伤害而转移这种喜欢。

    *旭凤的机会大礼包马上上线。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有些事不是想明白了就知道怎么做的。

    还有一些事,知道该怎么做,能不能做、想不想做、做起来的麻烦能不能令人承受,仍然是一件很值得商榷的事情。

    因此,尽管天帝意识到旭凤这个臭弟弟就是他天生的冤家,此人死死地长在他的审美情趣性格爱好等等方方面面死穴上,但他仍旧按兵不动,一时间什么都没有做。

    他做事喜欢讲究一个万全之策,条条框框要安排的一清二楚,除此之外还要有备用计划,但喜欢一个人是不讲道理的——否则也不会喜欢上弟弟——这件事更不可能安排出计划来,而且他喜欢的这个人,现在正在人间大海捞针一样艰难而充满希望地寻找着另一个人。

    ……怎么想都太难了。天帝也不是没脾气的,想多了头疼,干脆先搁置不想了。

    他不去想,但有人要想。

    入冬后的一天,润玉正在省经阁批阅奏章,忽觉眼前升起一阵大雾,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上气来,再一晃神的功夫,耳边已经重又响起了几十年没听到的叽叽喳喳声音:

    “爹爹,爹爹哪里去了?”

    “想见爹爹了……”

    “娘亲总骗人!呜~”

    ——两个孩子终于自润玉施以的沉眠咒术中苏醒过来,一醒,就吵着要找旭凤。今时不同往日,两个灵胎都强盛了很多,竟险些把润玉拉近识海里,待到润玉抢回心神,他们俩仍是不肯放弃,吵人得很。

    尤其是那个蓝色的……见不到旭凤,急得左右翻腾,把润玉折腾得茶饭不思。

    ……想打人!天帝心情太不好了,勉强忍着,到了夜间朦朦胧胧感觉像是有东西钻进怀里,低头一看是个红色的小球——这孩子白天看它手足闹,只是在一旁跟着,并不怎么烦人,夜里却悄悄潜入了润玉的梦里,窝在他怀里小声嘀咕:“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呀?”

    “……”

    红色的灵胎得不到回答,倍感失落,过了一会儿,又小声道:“娘亲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