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却不做声了,过了片刻,他低声问道:“师尊……这些批注,不怕被人看?”
“不怕呀,为何要怕。”旭凤道,“不过就是我所思所想罢了,不畏人言。”
坦坦荡荡,无所畏惧。润玉望着他,仿佛看到了明亮跳跃的阳光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着。
若我也能……不畏人言。
见他若有所思,像是有些伤感又有些了悟的模样,旭凤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忽然大叫一声:
“豆花凉啦!先吃先吃!”
说着不由分说又让润玉端起碗来,润玉陷在心事里,呆呆地尝了一口。
——好甜。
好喜欢。
后来午后就成了每日润玉看闲书的时间,他从旭凤那里得了一堆从前没见过的闲书,觉得很新鲜,每天吃过午饭就带着书到院后的草地上坐坐。初秋时节,午后还是暖的,院子后头有棵高大的松树,坐在树下很惬意。大白兔懒散,总是跑来润玉身边吃草睡觉,所幸四下无人,润玉就开开心心地一边摸兔子,一边看闲书。
但他也还没忘了要给师尊造一张床。他到底还是从旭凤的书架上找来了一本《木工大全》,每天偷偷摸摸的,把大全藏在闲书里学习。
他学得认真,动手能力也很强,没几天就收集了一些小木板造了个模型,本就可以动工了,但又总觉得不够好,还要添一些雕花床柱什么的,做得很专注。
这日润玉又在慢慢研究木楔的作用,想着如何去弄木材,不知何时,一只大大的、红色的鸟儿来到了他身旁——悄无声息地一坐。
大鸟儿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它没发出动静,小徒儿也没发现它的到来,还在专注地研究床板。
“咳咳。”大鸟儿发出了鸟类不该发出的咳嗽声。但润玉太专心啦!还是没听到。
“……”旭凤捡起一棵小树叉子,朝小兄长的头顶扔去,正中红心!润玉捂着头,茫然地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了——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样的大鸟。
胸口的毛白白的,绒绒的,秋日的阳光里,显得很暖和的样子,仿佛在说:“冷不冷呀?要不要来我身边坐坐。”
“……”才不要。润玉心道,不行不行,不能受诱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瞎坚持个什么劲儿,总之就是不想这么被师尊逗到了。他又转头去看书,可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他犹豫着回头,又看了一眼大鸟。后者还是那么坐在那儿,仿佛真的已经睡着了。
……摸一下,没关系的吧。润玉想着,凑过去摸了摸大鸟的肚子。
——哇,好软哦。他忍不住又多摸了几下,触感太好,他凑过去,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大鸟胸前。
好舒服……好暖和……
他抱着大鸟,不知不觉就有些困了,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只大鸟这样坐在他身边,他抱着大鸟,慢慢就睡着了。
他睡着了,我也睡一会儿,不打紧吧……他心里想着,合上眼睛前,脑海里却出现了好大好大一张床,床很结实,也很漂亮。
师尊看了赞不绝口:“玉儿真厉害呀,多谢玉儿!”
但不知怎么的,明明是给师尊打的床,就变成了他们两个都睡在床上,师尊穿得向来很清凉,不管冬雪夏日都是一身轻便黑衣,领口露出的皮肤很细腻。他把润玉抱在怀里,润玉鼻尖贴着他的锁骨,嘴唇不经意间碰着他的胸口的皮肤,只觉得一阵过电般的滋味从薄薄两片嘴唇的皮肤上传来。
很痒……但让人想要更多。
润玉抱住师尊的肩膀,腿不由自主地跨到师尊腿上,想要翻身骑上去,但却被人用温柔又不容置疑的力道翻到身下——旭凤就着这个姿势把自己插进了润玉两腿间,他俯视着润玉,片刻后,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润玉的鼻尖、然后是嘴唇。
他的神色比秋日的风还要温柔。他的气息滚烫热辣地喷在润玉脸上,却不觉得讨厌,只觉得沉醉,润玉搂住他的脖子,咬着嘴唇,想要被他更多的触碰。
他笑起来,低声道:“玉儿,我……”
润玉一下子惊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
他感到身上有个不可言说的地方,明明白白的……
硬了。
*不管来多少次,因为大凤而得到性启蒙是跑不了的,毕竟大凤凰是真的长在润玉的审美取向上长得死死的,润玉萌点和春心都要被他戳烂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阵秋风吹过,润玉猛地打了个寒颤。
此时已是傍晚,暮色已经渐渐沉下去,就着昏暗的落日余晖,他的目光渐渐下落,落在自己的衣摆上。
原本是双腿的地方,一条色泽惨白的龙尾蜿蜒地露了出来,仿佛有着自我意识一般打着卷儿摆动着,甚至缠上了一旁的旭凤的脚踝。
——旭凤不知何时变回了人身,正靠在树上沉沉地睡着。润玉和他靠得很近,甚至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闻到他身上滚烫的、香甜的气息。
润玉的心猛烈而凶狠地跳动了一下。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旭凤侧了侧脸颊,轻声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嘟囔,像是要醒来一般。润玉大惊,慌忙运起灵力去收起龙尾,但他太急,又太怕,灵力一时运转不通,生生卡在腹腔,龙尾怎么也收不回去。小腹一片冰凉,痛得他忍不住蜷起身子。
旭凤被惊醒了——似是与润玉心有灵犀一般,他梦见润玉掉在一个网里,怎么也挣不脱。他想上前帮忙,却一步都迈不动,急得要哭。
他因此惊醒过来,恰好对上一双惊惶的眼睛:“……玉儿?”
润玉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他的真身丑陋不堪,来到天界之后除了父帝母神还没有人看过,旭凤百般哀求,他都不曾满足。
怕吓到他,也怕他生厌。
可怜他一个小小少年,才刚刚发现自己动了心,有了情,连到底怎么回事都没想清楚,就要面临暴露真身的危险——他此刻心里十分慌张,已经到了想要逃跑的地步。
可他方才运行灵力时走岔,此时都拘在小腹,他一动,就又冷又痛,连一步都没跑出去就摔倒在地上。
“玉儿,”旭凤的声音里还带着睡意,但也有逐渐清醒的趋势,“怎么了?”
润玉慌不择路,只想着千万别让他看见这么难看的龙尾,千万别!他若看见了,他若看见了,必定会觉得很碍眼、很厌烦,从此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待他。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想赶紧跑掉,没有腿跑不了,那就爬也行!好好一个干净漂亮的小神仙,竟然不惜双手着地,想要爬着躲开,全然不顾体面斯文,可见他慌成什么样子。
——说到底是因他喜欢旭凤,已经偷偷把旭凤当成了心上人,谁会愿意在心上人面前露出丑陋的一面呢?
旭凤一醒来就见润玉慌慌张张地抱着腿,他喊了一声,却不见润玉搭理自己,只是一味往旁边倒,他近几日来和润玉之间关系和缓了很多——主要是润玉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不像从前那样爱答不理了——这一来他又觉得有些奇怪,因而在定睛细看,一时又愣住。
“玉儿。”旭凤第三次唤道,这一次,男人的声音低沉了很多,不像方才那般摸不着头脑了。
完了,他定是看到了!润玉咬了咬嘴唇,只觉得又羞又屈辱——他此生最大的秘密,最隐秘的耻辱,就这么硬生生暴露在他喜欢的人眼皮子底下。
该怎么办?该怎么才能让时间倒流,让这一切不要发生?
他僵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回头,听着旭凤在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起身凑了过来,把那灼人的热度也一并带了过来,紧接着——他就被人抱进了一个怀里。
旭凤一反应过来,就以两手穿过润玉腋下,把他抱了起来。
两人重新坐回树下,润玉坐在旭凤腿上,羞得面红耳赤,闻着旭凤的味道,尾巴更加收不回去不说,额头上的龙角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冒出来了。
他越发觉得屈辱,都快要哭出来了,旭凤抱着他,探了探他的脉,又摸摸他脸颊,心里有了判断:“你是灵力走岔了,别怕。”他记忆里此时的润玉仍是个不通情爱的小家伙,即使露了龙尾也不该是有什么太深的原因,只觉得可能是睡梦中灵力一时运转不畅而已。他一手搂住润玉腰背,一手探到润玉小腹揉着,温声道:“我帮你化掉它就好,没事的。”
他明明看到了润玉的龙尾,但表现得就像没看见一样,对额头上的怪异龙角也只字不提,仿佛每天都能看到几个小龙在他面前露出这副情态似的。润玉愣愣地看着他,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旭凤的手很热,也很有力,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到一阵至纯的灵力传来,不多一会儿,那拘在小腹的灵力便被火灵化去,冰冷的疼痛也消失了。
“谢,谢谢师尊……”润玉仍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呆呆地说着,旭凤抬头一看,冲他微微一笑,两人挨得极近,润玉又还坐在旭凤腿上……他一时间脸红心跳、口干舌燥,只顾盯着师尊俊美的脸发呆,脸上飞红一片,连眼角都蒸红了,慌忙把目光转开,却又看到自己的龙尾,仍是那么一条,惨白惨白的,从衣摆中落出来,看了就让人生厌。他一时又觉得自惭形秽,心如刀绞。
旭凤笑道:“你还小,此事是常有的,不用不好意思呀。”
其实他也知道润玉不喜让人看到真身,所以故意对龙尾视而不见,什么也不提,但在他内心深处,却是翻江倒海:这是他的初恋,是数千年前引得他情窦初开,一头扎进爱河从此再无宁日的人呀!就这么乖乖地坐在自己身上,他们离的近了,他闻到润玉身上幽香的味道,数得清他纤长柔软的睫毛。
只要一个仰头的距离,便能吻到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却只能强忍着,怕吓到润玉,忍得双眼都红了,却还是笑着说:“别怕。”
润玉握着自己的衣摆,不停地翻动着布料,他低声道:“师尊,可不可以请你……转过身去?”
“嗯?”
“我这幅样子……”润玉心里自卑至极,却还是勉强维持着端正平稳的语气说道:“我这副样子十分有碍观瞻,不想污了师尊眼睛。”
“……”旭凤一时过于震惊,简直说不出话来。他知润玉对自己的外貌很不自信,但万万不曾想到竟到了这样的地步,一个万般钟灵造化才能出的小美人,却说自己“有碍观瞻”,反差实在太大。“我方才化去了你的灵力,你现在还能收的回龙尾吗?”
方才润玉灵力挤压在一处,被他以火灵化了,旭凤年长,润玉年幼,一个强盛,一个还在成长,水灵一被化去,一时半会儿供不上来,此时润玉体内是空空如也,一丝灵力也无。润玉听了又是十分慌张,勉强压制着心神,道:“那——那就请师尊把我留在这儿吧,过一会儿……过一会儿就好了。”
旭凤四下看看,此时夕阳已落,山林间树丛哗哗作响,“那不行,山里有狼,把我的好徒儿叼走了可使不得。”
“我怎会……”润玉哭笑不得,他这师尊偶尔说些颠倒的痴话,实在是毫无凭据,可听多了,却又觉得沉迷陶醉。“我才不会被狼叼走。”
“你这就太自信了,”旭凤说,“这山里野兽多了呢,就喜欢吃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小神仙。”
你这样说就很瞧不起人了!润玉一本正经道:“我是应龙,是百兽之长,野兽奈何不了我——师尊!”他猛然叫出声,只因旭凤忽然抱着他站了起来,润玉吓得大叫起来,抱住旭凤的脖子。
旭凤道:“什么?”
润玉面红耳赤:“这——这不合礼数,你把我放下!”
“什么礼数,我是师尊,你是弟子,我为尊你为幼,就得听我的。”旭凤道,“师尊说有狼,就是有狼;师尊说一起回去,就要一起回去。抱紧点,不然掉下去。”
润玉脸红得要滴血,可尾巴却毫无骨气地一晃一晃,垂下的尾巴尖又不由自主地试探着想缠上旭凤的腿。润玉咬紧牙关忍耐,心里道,我是怎么了,怎么一觉醒来如此没有自制力?师尊好心抱我回去,我却总想绊他。
他哪知道是春心萌动的缘故。就这么被旭凤抱着走出去几步,他又忽然低声道:“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