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郝韫礼的训。
唐欣看了一下,自告奋勇道:“我去。”
那细细的柔嗓在海滩上此起彼落的吼叫声中,本应被忽视的,但偏偏有个顺风耳听到了。
“谁准你使唤她的?”郝韫礼暴跳如雷,弯腰拾起一把海沙,砸得彼得脸上满嘴沙。
彼得被刮得莫名其妙。他使唤谁了?
整片海滩蓦地安静了下来,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没人敢再多说一句话,招惹盛怒中的“红狮”。
却有一个温婉的女声大胆地插了进来。“你渴不渴?我去拿水给你喝。”唐欣正对着郝韫礼娇柔地笑着。
就好象寒冬里的隆雪被春风吹化了,他狰狞的五官瞬间恢复平和。
“你才出院,别太劳累,反正快拍完了,等拍完再回车上喝也是一样。”
“可是我也想喝啊!”她低头扭着十指。
“那……好吧!你回车里喝水,顺便帮我带瓶运动饮料。”他才说完。
静默半晌的沙滩上忽然爆出声声要求。
“我要矿泉水。”
“我也要。”
“我要舒跑。”
“闭嘴。”郝韫礼一声暴喝截断众人的话语。“她不是来给你们使唤的。欣,别理那些人,你快去喝水。”
唐欣望着那些被他吓傻的人,真觉得他的火爆性子应该改改了,瞧瞧,他一句话造成多大的震撼?又为自己树立多少敌人?这样的人即便能力再好,也很容易为社会所孤立的,她实在担心他。
一直到唐欣离开后,终于有人出面打破沉默。彼得吐掉满口沙,笑睨着郝韫礼。“你确定你是‘红狮’?什么时候学会了体贴女人?”
郝韫礼狠狠瞪他一眼。“不关你的事,继续开工。”他和唐欣的事才不要无聊的第三者来搅局,彼得休想从他日中获得一丝一毫的八卦消息。
彼得饶富兴味地扬起眉,在场工作人员中就属他与郝韫礼的认识时间最短,但他却最欣赏他。郝韫礼就好象一只猛狮,没人可以驯服得了他,人们称羡他、却也畏惧他,因为他是那么地雄伟又有力。
然而,这只“红狮”似乎非常在意那个丰满圆润的女人,她是怎样驯服这只火狮子的?他对这个故事充满兴趣。
远远地,唐欣抱着一箱矿泉水和一箱运动饮料走来。“水来了。”她喊了声。
比郝韫礼更快的是彼得,他一个箭步冲到唐欣身旁,大掌搭上她的肩。
“哇!小姐,你满有力的哦!”没多少女人能一次扛起两箱饮料。
“我习惯了。”从事与室内设计有关的工作让她常接触到建筑材料,那些东西没一样是轻的,她还曾搬着一箱磁砖走上五楼的鹰架呢!两箱饮料根本不算什么。
“拿开你的脏手!”郝韫礼一拳将彼得揍离唐欣身旁。他什么都可以忍受,就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唐欣被人吃豆腐。“跟我走。你们休息半小时。”他愤愤不平拖着她跑到另一边无人的沙滩上。
他得跟她说清楚,他无法忍受任何男人碰触她,嫉妒之火会将他烧成灰烬!
“欣,我爱你,你是我的!”他眼里闪着激狂的红光,周身散发出来的火气烫得吓人。
唐欣根本不知道他突然抓狂的原因何在?只能呐呐地张着嘴,欲言却无语。
她微敢的红唇对郝韫礼而言简直是一种最迷人的邀约,他无法再运用理智来思考,双唇迫不及待覆上她的。
早就想吻她了,自发现爱上她后,他无一夜不梦到那柔软芬芳的嫣红,它们尝起来是否就像春风一样甜美?他终于有机会印证。
唐欣的脑子刹那间空了,除了心脏这不随意肌仍自主性地持续跳动,她身上其余由大脑发出命令控制的机能全都暂时停止运作。当然,她的呼吸也停了。
郝韫礼发现他喜欢她的味道,喜欢得不得了,因此,他一点儿都不想停止吻她,他试着勾引出她的红舌与他的共舞、他想点燃她体内的欲火,教会她懂爱。
他的舌激烈地在她的唇腔中游移、翻腾着,努力赢得她的响应,然而……不知过了多久,连他的舌头都因为运动太久而略感酸麻,她依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莫非是他的技巧太差?这太伤人了吧?
他条然离开她的唇,却发现——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人已经休克了。
“笨欣!”他气急败坏捏住她的鼻子为她实行人工呼吸。“你呼吸啊!快点呼吸——”
另一边,已经有人在喊开工了。
郝韫礼急出一头一脸的冷汗。“欣,拜托你,快点呼吸,快点醒过来……”要是被人发现他把女朋友吻晕了,他一世英名就会尽毁于一旦的。
但他不知道,这一幕已经被第三者看见了。彼得就躲在一旁,笑得大肠和小肠在肚子里打架。
“老天,这肯定是世纪末最好笑的笑话,红狮把他的女人吻晕,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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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黄的烛光映照出一室的罗曼蒂克,悠扬的纲琴乐音随风飘送。
桌上,松扳牛排分布若雪花的油脂滴在红烫的铁板,阵阵食物香气扑鼻而来。
这绝对是处最佳的用餐环境!只要来用餐的人也懂得享受。然而……此刻相对而坐、两手交握的两人,郝韫礼是一脸的无奈与挫败,而唐欣羞红的脸颊则微微冒着白烟、与牛排上腾腾不敬的油烟和成一气。
并非他们不懂得享受,而是……目前正在沟通的问题太严肃了!
“对不起。”沉默实在持续太久了,她再羞惭也得鼓起勇气炒热气氛。
“唉——”他叹了好大一口长气,把从垦丁一路憋回台北的怨气一次吐尽。“为什么?我知道你没有恋爱的经验,理所当然也不可能接过吻,但……我一碰你,你就晕,这……”他懊丧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是我太粗鲁了吗?还是……你压根儿就不信任我,你怕我会……会伤害你?”
唐欣抬眼,看见他g情的瞳眸里闪耀着痛苦,心口一阵抽疼。
“不是的,我并不怕你,我只是……吓了一大跳,你前一秒钟才气得像要喷火,下一秒钟突然……吻我,所以我就……”
“吓晕了!”这不是怕他?是什么?
她摇头,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请他等她说完再插嘴。
“我是吓了一大跳,但晕倒的主因却不是畏惧,我只是……太惊讶了,一时忘了继续呼吸。”
“忘了呼吸?”
“对!因为忘了呼吸,因此……休克晕倒。”她的初吻以如此下场作结,怎不叫人一掬同情之泪?
“休克、晕倒!”他登时变成一只学语鹦鹉。因为这答案太过匪夷所思了。“那是不是表示以后我若要吻你都得先通知一声?”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她还是赧红着一张火烫的俏脸轻点螓首。
“最好是这样,让我……先有一点心理准备。”
“届时你就会记得呼吸,不会再休克晕倒?”尽管这种事说起来非常可笑,但郝韫礼仍不希望每回都把女友吻晕,然后被冠上一个“接吻终结者”的绰号。
“我……尽量。”还没试过的事最好别把话说的太满,以免日后丢脸。
“那……我要吻你喽!”郝韫礼决定先确认一下,省得再被她吓一大跳。
唐欣弯弯的柳眉轻微一蹙。“韫礼,你能不能想个代名词?这样光明正大说‘吻’,好象……很不好意思。”
“会吗?”他没感觉,但女孩子顾虑的总是比较多。
“我……觉得好尴尬。”她的脸确实红得可以滴出血来。
郝韫礼注视着她柔嫩的芳唇一开一合,红艳的姿态好似正成熟的樱桃。
“以后我要吻你,就说‘我要吃樱桃’,这样可好?”
樱桃?他觉得她的唇像樱桃吗?想起那种可爱的水果,她粉脸不由得烧得更烫。“好。”她轻点头。
郝韫礼迫不及待以指抬起她的下颚。“那么,我要吃樱桃喽?”
看见她没反抗,他更加兴奋地横过身去,噘嘴轻点她的樱唇。她果然没晕,太好了!再试一下法国式深吻,她若能响应他的热情,一切就没问题了。
唐欣本来就躁得全身发红,像只刚煮熟的章鱼,又被他条然轻吻,只觉全身血液都往脑袋冲去,手脚不由微微颤抖。
“韫……韫礼,不要在公众场合好不好?”虽然这家餐厅灯光昏暗、环境也很优雅,她仍感到羞惭不已。
心疼她的无措,他再有多大的想望,也得努力克制住。
“先吃东西吧!牛排凉了,就不好吃了。”
既已达成共识,他们放开彼此交握的手,郝韫礼全心全意攻击他面前那块松扳牛排。
赶快吃完饭,回到车上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他要好好地、狠狠地吻她千百遍,以证明她的晕倒绝对不是他的错。
唐欣不晓得他的心思,茫茫然受他影响,不知不觉也越吃越快。
郝韫礼用十分钟解决掉韫的牛排,急切的目光就此锁定在唐欣身上。
“韫礼!”她痛苦地吞咽下那原本应该很美味的牛肉。“你这样看着我,我吃不下。”
“那就包起来,等你想吃的时候再吃。”以他急躁的个性,一件事情悬在心上未决,别说吃饭了,就算憋得再急,他也会把事情处理完,再去洗手间。
“咦?”她不知道他原来这么赶,眼睁睁看着他招呼服务生将她未吃完的牛排打包带走。“你有什么紧急的事赶着要处理是不?”
他慎重点头。“这件事是十万火急。”
“那你不要送我回家了,我自己搭公车,你快去处理那件急事。”
“不行,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头走很危险。”他一口回绝,拉着她到柜台结帐。
“这样好吗?会不会害你赶不及?”
“不会,因为你要跟我一起去。”没了接吻对象,他找谁试验去?
“我一起去,不会妨碍到你吗?”
“少了你,这件事就办不妥啦!”他说着,拿笔在帐单上签名。
到底是什么事非她不可?唐欣疑惑地歪着头。吧台边,一条熟悉的背影突然映入眼帘。“韫礼。”
“等一下,就快好了。”他签完名,拿了发票就想拖着她离开。
“待会儿啦。”她顿住脚步,再瞄一眼,确定那条熟悉的背影就是郝韫然。他好象……喝醉了耶!
“待什么?快走吧!”他可是急得眼睛都快冒出火花了。
“那个喝醉的人……”唐欣不肯走,指着吧台边的男子。“好象是郝大哥。”
“大哥是滴酒不沾的。”郝韫礼不信。
“真的啦!”
“你认错……大哥!”郝韫礼猛然一瞥,那条醉醺醺的背影竟真是郝韫然。“大哥——”他放开唐欣的手,跑到吧台边,扶起一身酒臭味的郝韫然。“你怎么喝成这样?”
“啊!小礼。”郝韫然醉态可掬地望着他,蓦地,眼儿一红。“我以为这世上只剩我一人了!”
“大哥,你在说什么啊?”郝韫礼浓眉打结。“还有,别在公众场合叫我小礼,难听死了。”
“呵……”郝韫然错愕地搔搔头发。“对不起,我一时忘了。”
郝韫礼睨了他一眼。自幼就拿这个温和的大哥没辙,他太善良了,好到让人舍不得对他发脾气。“大哥,你不是不喝酒吗?怎么又……发生什么事了?”
“我今天……给心紫找了个幸福的归宿……很幸福、很幸福的……”爱情是什么?郝韫然并不了解,但对于他心爱的人,他一心只愿她幸福过一生。
“又是时心紫!”郝韫礼轻碎口气。他一直不喜欢那个女人,年纪比大哥大,掌握一家公司,气势迫人:工作能力是很强,家务却一窍不通,大哥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连她的衣服掉了颗钮子都得替她缝,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一家之主?
“心紫……”这个名字对郝韫然而言是一生永难忘怀的回忆。一切已成过去,而他却仍深深爱恋着她。“我还要一杯马丁尼。”他大声对酒保说。
“大哥,你醉了。”郝韫礼挥手退了郝韫然刚点的酒。“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回家!”郝韫然趴在桌上,他甚至不想待在台湾,任何一处可以回想到心紫的地方他都不想待。
“大哥!”郝韫礼低吼了声。“那个任性又刁蛮的女人到底有哪点好?要你为她弄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德性!”
“住嘴,不准你说心紫的坏话。”温和的郝韫然难得发了脾气,双手往郝韫礼用力一推。
“你为了那个女人想和我打架吗?”郝韬礼火冒三丈地握紧拳头。
“韫礼。”一旁的唐欣急忙拉住他。“郝大哥心情不好,你别这样。”
“还不是为了那个任性的女人。”郝韫礼撇开头。“搞不懂大哥到底哪条神经错乱了?那种为所欲为的女人,也拿来当宝。”
“韫礼!”唐欣沉下声音。“他是你大哥,你们做兄弟二十几年,郝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他的眼光如何?你应该很清楚才是,时小姐也许不是你欣赏的那一型,但她也绝对有她的优点,你不该在郝大哥面前这样说她。”
郝韫礼惊讶地张大了嘴,温柔似水的唐欣几时也有胆量跟他顶嘴。而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生气,反而……觉得据理力争的她挺有魅力的: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唐小姐!”郝韫然显然也很讶异会在这里见到唐欣,不过他更开心,她为时心紫说话。“谢谢你,心紫真的是个很好的女人,是我配不上她。”
郝韫礼怒目拧眉,正想开口,将郝韫然好好骂上一顿,看是不是能骂醒他!
唐欣突然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这是个暗号,每当他们有事情要讨论、要沟通,他们就彼此握着手。这时,郝韫礼得尽力收敛他的火爆和急躁,听唐欣将她的意见说完。
“郝大哥,你跟时小姐吵架了吗?”
“吵架?”郝韫然通红的眸随之一黯。他根本无法理解她的心思,怎么吵得起来?“我们没有吵架……我们从没吵过架,只是……分手了!她要回去相亲,然后……结婚!”从此,她将永远离开他的生命。
“那个女人根本任性到极点,只会对大哥做一些无理的要求、为所欲为,我怀疑她是在爱大哥、还是在虐待大哥?”郝韫礼低声抱怨。
“心紫的脾气也许任性一点,但她本性善良,又会为人着想,她是真真正正难得的好女人。”郝韫然可不准有人任意诋毁心上人。
“她的任性是‘一点’吗?不过是忘了她的生日,就吵着要分手;情人节忘了送花,就给你闭门羹吃:这样还不够为所欲为?”郝韫礼真为这个傻大哥感到心疼,他根本是被时心紫耍得团团转。
“你……”郝韫然胀红了脸。
唐欣突然拍拍它的背。“恭喜你,郝大哥。”
郝韫然怔愣地张大了嘴。“恭喜我?”
“大哥被整死了,你还恭喜他!”郝韫礼愤怒地提高了声量。
唐欣用力一握他的手,微愠的眼神望向他——你的承诺呢?
郝韫礼不得不用力压下满腹的不平。
唐欣笑了笑,赞赏他的信守承诺。
他撇开头,虽然气大哥的痴傻,但唐欣的笑容适时帮他灭了火,他已能持平静的心灵面对整件事。
“郝大哥。”唐欣温婉的柔嗓有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你知道吗?我们女孩子不会随便对人耍性子的。除非他够特别,我们知道他爱我们,爱到愿意接受我们任何的要求,女人才会恃宠而骄。”
这话别说郝韫然不懂了,郝韫礼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听韫礼说,时小姐是一家公司的负责人,这样的人,可能随便对男人耍任性吗?她若真是如此刁蛮、不懂事,公司怕不早倒了,哪还会有女强人之说?但她就是对你如此任性,因为她知道你爱她,非常爱她,可以容忍她的为所欲为,所以才对你任性。另一方面,我想她也是在测试你,你爱她到底有多深,愿意容忍她到什么程度?”唐欣进一步解释。
“那不是说,太高到现在所受的苦都是自作自受,谁叫他把她宠坏了。”郝韫礼低声抱怨。
“那就要看郝大哥自己了,他喜欢对他撒娇的时小姐?还是工作场合上,强悍干练的时小姐?”唐欣说道。
“我喜欢心紫对我撒娇。”郝酝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唐小姐,照你的说法,心紫其实是喜欢我的?”
“这就要郝大哥你亲自去证实了。”其实唐欣对于郝韫然和时心紫的恋情是持正面肯定的。不然一个堂堂的董事长,要什么没有?哪会为了几朵花在那里计较半天?
“你说得对,我不能这么简单就放弃,我要去找心紫,证明我们是相爱的。”郝韫然深吸口气站起来,抽了两张千元钞票递给郝韫礼。“小礼,麻烦你帮我结一下帐。”说完,他跑得无影无踪。
“别叫我小礼……”餐厅里只剩下郝韫礼的低咒,他最讨厌那个听起来幼稚到极点的小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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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郝韫然的耽搁,郝韫礼失去了测试唐欣的机会。
他一直很想吻她,法国式的深吻,看她还会不会晕倒了。但离开餐厅已经凌晨十二点了,他们明天都还要工作,他不希望她又累倒,只得压下满心的急躁,心不甘、情不愿地送她回家。
“我听你对大哥说的话,真不敢相信你没有恋爱经验,你是这么了解恋爱中人的想法。”
“因为我也是恋爱中人啊!”唐欣不好意思地低声说着。
郝韫礼眉儿一扬。这是一种变相的示爱吗?
“那么我是不是该感到相当的幸运?你不会用那种无聊的任性来测试我。”
她红着脸,声音细如蚊蚋。“其实这是我住院五天想到的。以前……你还没说要追我之前,我虽然觉得你的脾气不大好,但……也许是因为与自己无关,我总能一笑置之,可一旦置身其中,我才知道自己没有想像中那么大方乐观;我很小气、也无法忍受天天挨骂、不喜欢被人家管……所以……严格说来,我也得谢谢你愿意忍受我的迟钝。”
他在她家门前停了车,倾过身用力抱紧她。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心目中最好的。”
“谢谢你,韫礼。”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就是这方温暖又宽广的天地令她眷恋不己。
“我宁愿要另一种感谢。”他的手指托起了她的下巴。
“你……”那种火热激狂的眼神她很熟悉,每当他想碰触她时,就会如此凝视着她。
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除了畏惧之外,另一种好奇、渴望的感觉更加明显,如果她够诚实,她该坦诚,她也很想碰触他。
“我可以吻……不!应该是吃你的樱桃?”他的手指缓缓在她柔软的红唇中摩挲着。
她用力吞了口唾沫,被他抚过的地方又热又烫,她忍不住伸出红舌想要硫湿它,却在那一刹那,舌尖碰触到他粗糙的指头。两人同时一颤,情不自禁倾身靠近彼此。
“韫礼。”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儿,四片唇瓣方才接触。
“王八蛋,放开我——”一声尖叫突然自唐欣家中传出。
唐欣愕然回过神来。“是小艳的声音!”她脸色大变。“小艳出事了,韫礼——”
“进去看看。”他领着她下车,冲进屋里。
客厅的沙发上,唐艳被一名长发男子紧紧地压在身下。
“欣,快把这个混蛋拖开。”唐艳一见唐欣,立刻向她求救。
唐欣望向郝韫礼,他随即上前一步,一只手提起企图偷香的男人的领子。“混帐,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他一拳揍向那男人,将他打挂在墙壁上,再软软滑下地板。
“小艳,你没事吧?”唐欣急忙扶起妹妹。
才站稳,唐艳愤愤地推开唐欣,冲向倒在地板上的男人。“王八蛋,你不知道女人说‘不要’就是‘不要’吗?随随便便就想碰我,别说门了,窗儿都没有。”说着,她不甘心地抬脚,踹了那男人好几下。“大色鬼,不要脸的家伙,去死啦——”
“小艳,小艳……”唐欣看那男人已经被踢打的一头一脸血了,紧张地阻止唐艳继续泄愤。“你会打死他的。”
“这种人渣,死了活该。”唐畿对他吐了口唾沫。
那男人在地上挣扎着。“你……你好……我不会放过你的。”他瞪了唐艳一眼,又把箭头指向郝韫礼。“郝韫礼,你敢打我,我绝对会报仇的……”
这家伙认识韫礼!唐欣心下一惊,将他看了个仔细。
“你不是……保罗!”她惊喊,回视唐艳。“你们不是正在交往。”保罗是“罗兰服饰”的少东,郝韫礼是“罗兰服饰”的专属摄影师,难怪保罗认识他。
“谁说的,我早就跟这个没用的家伙分手了。”唐艳从不讳言自己是个势利的女人,她喜欢有钱的男人,越有钱越好,她也自信自己理当是豪门少奶奶的命。所以在前天认识英国来的小伯爵肯尼后,她当下决定甩掉保罗,与肯尼交往。只可惜保罗不愿放手,才会造成刚才那种局面。
“你这个贱女人,你以为肯尼真的会娶你?”保罗愤恨地爬起身。“哼!今天你们人多,我斗不过你们,但给我记住,我绝对会报仇的。”
“我觉得把这个家伙送交法办比较好,你认为呢?”郝韫礼阴狠地瞪着他。“罗兰服饰”的少东又如何?如果他想要复仇的对象包括唐欣的话,他肯定拆了他全身的骨头喂狗去。
“不行。”谁也想不到抢先提出反对意见的居然是唐艳。她正梦想着当上伯爵夫人,怎肯让丑闻缠身?“这个孬种不会有胆子做什么坏事的,把他赶出去就好了。”她跑进厨房,拿来一支扫把,朝着保罗劈头就打。“滚,你给我滚出去,再敢纠缠不清,小心我打死你。”
保罗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地被扫地出门。他的懦弱倒是被唐艳百分之百瞧清了。没办法,家里保护得太好,自幼娇生惯养,造成他欺善怕恶、眼高手低的个性。
平时耀武扬威,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可当唐艳撒起泼来,他就吓得手脚发软,尽管心里又呕又气,实际上却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硬是被打了个够本。
“小艳。”唐欣看不过去,抢下唐艳手中的扫把。“你也打够了,就放他走吧!”她太清楚自己的妹妹了,最先变心的绝对是唐艳,保罗不服也是人之常情,实在不能太苛责他。毕竟是唐艳玩弄人感情在先。
“哼!”唐艳用力甩上门,不再看保罗一眼。“欣,以后那家伙的电话我都不接,他来了也别给他开门,知道吗?”说完,便气冲冲地跑上楼去。
第六章
郝韫礼目送唐艳全身冒火的俏丽背影消失,突然好生感谢天地神明,幸亏那天与他相亲的是唐欣,若是唐艳,他八成会当场气死在餐厅里。
“那就是唐艳?”
唐艳不好意思地轻点头。“小艳……平时不是这样子的,她……”唉!再怎么样亲的姐妹,要她昧着良心说浑话还是很困难。
郝韫礼挑高浓眉。“是很漂亮。”可惜太棘手了,又没气质。“我还是最喜欢你,以后你不用再担心我会变心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那种想法了。”
“值得庆祝,我们能够达成共识的问题越来越多了。”他向前一步,用力抱紧她。“今晚你也累了,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去上班。”
“嗯!”她漫应了声,心里搁着重重的困扰。“韫礼,刚才的事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
“就是保罗啊!为了救小艳,你打了他,他又是‘罗兰服饰’的少东,万一他在公司里找你麻烦……我怕会妨碍到你的摄影事业。”
“我是凭实力接下这份工作的,他有什么本事妨碍我?就算他真搞鬼了,以我的能力还怕会没工作做?”他自负得紧。
“是吗?”可惜她仍然忧心忡忡。
“别胡思乱想,你的男朋友不是那么没用的人!”他笑着拍拍她的颊,走出门,一点儿都不把今晚的事放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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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圣诞节,一个情人相聚的好日子。
同时也是郝韫礼的“幻影工作室”开幕典礼,与会嘉宾如潮,政商两界都有人参加,记者、媒体们更是将附近几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好几份报纸以“红狮的崛起”为头条,钜细靡遗地报导郝韫礼的经历、创作和“幻影工作室”未来的远大目标。
这个年仅二十八岁的男人,顿时成为天之骄子,被数之不尽的欢呼与掌声紧紧包围着。
但多数人的欢喜并不代表他本人的高兴。最明显可见的是,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为这场开幕典礼致词的郝韫礼,其眉间又深又重的几层死结。
火力四射的视线定在前方不远处,他心爱的唐欣身上。他当然不可能生她的气,真正该死的是那个名化妆师彼得。他哪里不好站,靠在她身边干什么?还对她动手动脚的!
唐欣漾着佣懒的浅笑倚在廊柱旁。“谢谢你,彼得。”多亏了他的扶持,否则她非当场栽个四脚朝天不可。
最近一个礼拜天天拿“sk-ii”当补品敷脸,因为她每天只睡一个小时,又想保持晶莹剔透。唉,差点没累死在会场上:真该学邱离,他聪明,完工后就躲回家里睡大觉,不管外头的邀请函发得满天飞,他都当没看见。
她却卡在女朋友的身分上,宴会前忙得险些断气,事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还不得不强撑起精神来参加开幕典礼。
而且那些与会嘉宾的致词个个比长的,听得人头脑发晕,没一个人晓得演讲的真义——要像女孩子的裙子,越短越有看头。
“要不要我帮你拿点什么东西吃?”彼得关心地问道。压根儿没发觉身后,郝韫礼杀人的视线一道道,磨刀霍霍地砍过来。
“不必了,谢谢,我休息一下就好。”她闭上眼睛,却在感觉到彼得探寻的视线后,又豁然张开。“有什么事吗?彼得。”
“不,我只是觉得好奇。”他又靠近一步,目光细察她的五官,她外表虽有些过于丰腴,眼耳口鼻倒十分精致,不抢眼,但很耐看。“你和韫礼是怎么认识的?”能够跟“红狮”相安无事的女人都该送进博物馆里好生保护。
“我们……”她脸红了下。“相亲。”
“相亲!”众家姑娘捧在手心中呵护着的黄金单身汉,竟要去相亲才找得到女朋友,怎不叫他惊讶得像看见恐龙在街上走?
那倏然拔尖儿的声量吓了唐欣一大跳,她双脚一软。险此一滑倒。
“小心点儿。”彼得手快,扶了她一把。“没事吧?”
“还好。”摇着昏眩的脑袋,她没发觉彼得的手就放在她的腰上。
但有一个人却看见了。
“给我放开她——”从麦克风中传出来的吼声足堪击碎好几只玻璃杯。
那熟悉的咆哮让两个相扶相持中的男女,不约而同地蹦离对方一大步。
“红狮”全身沐浴在冲天烈焰中,大踏步来到他们身旁。
“我警告过你的。”他拳头一挥,彼得的身子飞过了一张桌子,而后空降到地板上。
“你干什么?”唐欣惊呼,正想跑过去扶起彼得时,腰杆儿却已经被郝韫礼乘隙截住。
“是他的错。”郝韫礼咬牙,用力抱起她,往屋外走去。
“放我下来。”天!他怎么这么粗暴?还在那么多人面前……她以后都不要做人了。
那突然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这是怎么一回事?”一个机灵的记者冲到突遭袭击的彼得身旁。
彼得歪歪可能已经乌青的下巴站起来。“不过是‘红狮’错把醋当成酒,喝多了些,没什么大事。”他大笑,百分之百确定那只蠢狮子要完蛋大吉了。
众人被他一番调侃弄得哄堂大笑,可能会演变成恶劣的丑闻也遽降到有趣的八卦绯闻。
彼得更把郝韫礼的相亲趣事加油添醋喧闹一番;本来就很欣赏那只火爆狮子的能力,但他又强到让人觉得有点儿讨厌,难得他有一些些弱点了,他不乘机好好玩他一玩,怎对得起自己这受苦受难的下巴?
不过这场闹剧演完,他得溜了:欣赏他,不代表受得起他的火气,他还没活够,暂时不想被“红狮”的怒焰烧成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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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郝韫礼的车子里,唐欣紧抿着唇,她不常生气,但不代表她没有火气,谁能忍受一个动不动就挥拳的男友?
“你为了那个混帐跟我闹别扭?”他额上青筋暴跳。男子汉大丈夫,啥儿都可以忍受,唯独绿帽子,死也别想抑到他头上!
唐欣把脸撇向车窗,打定他不道歉,休想她再理他!
“那个混帐有什么好?”他用力一拳捶向方向盘。“他在吃你的豆腐,你知不知道?而你就呆呆的……任他摸个过瘾?”
“下流!”她恼得俏脸通红。“我跌倒,彼得只是扶我一把,才没有你说的……你可恶!”缺少吵架的经验,她实在无法贴切抒发出心底的怨气。
“只是搀扶的话,应该很快就放开了,但他……整整抱了你三分钟耶!”
她凤目圆睁怒瞪着他。敢情这家伙还给她计时了?
“我是在过了第三分钟时才出手的。”他一副振振有辞的样子。
唐欣给他气得差点脑中风。
“你神经病!”
郝韫礼用力踩下煞车,车子再刚好不过地停在她家门前。
“你是我的女朋友,就是我的女人,除了我之外,其它的男人休想碰你一根头发。”
唐欣死命握紧拳头,酸涩的水雾不争气地往眼眶上涌去。
“我是我自己的,我不属于任何人,谁也不能抹杀我独立的存在性。”她爱他,好爱、好爱。但相爱是一回事,她不确定在日后的长久相处中,她能忍受他的专制、霸道到什么时候?
她突然觉得好悲哀:热恋时,一切的不合都可以被恋爱中的甜蜜冲淡,但热恋过后呢?
如果他们不能真正协调出彼此的不同,而试着容忍、调整各自的步伐,未来的日子只有一片黑暗可期。
而他虽答应倾听她的意见、想法,但他根本没打心里去了解她话里的真义,更遑论对她的信任了。
她在付出了真心之后才蓦然体会到这一点,已经交付的情再也收不回来了,若他仍坚持不改,强以这种方法逼迫她,她又该如何是好?
“我不在那任何人当中,我是独一无二的,在你心里,我也该是那最重要的一人。”他是极端自负的,在他一帆风顺的人生中,只有她是唯一的变量。
她像一阵春风,抚慰着每一颗受伤害的心,无远弗届、一律平等。
然而他却爱上了这样的她。她的温柔与善良让他时时浸滛在火焰地狱中的心得到舒缓,他极乐意付出一切,只求永远守护住她甜美的笑容。
可是谈了爱情之后,就会产生独占欲,不愿她对人笑,不想将她的温柔与人分享,她该是他一个人的,他怎能忍受其它的男人碰触到她一丝一毫?
“你永远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但我仍然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唐欣哀伤的眼对上他的。这样的争吵耗费精神、又毫无建树,她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今天我们都太累了,这件事以后再谈吧!再见。”
“不许走。”郝韫礼害怕,这一分离将会造成永远的遗憾。他使劲拉住她想要开车门的手,她无力的身躯随即倒进他怀里。“我会证明你是我的。”
“你想干什么?”她虚弱地挣扎着,讶异地发现他眼里的沉痛与闑黑。在这场纠葛难解的情战中,他同样也是战败者,为什么?他们之间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欣!”他厚实的大掌满含着怜惜地轻抚过她滑嫩细致的粉颊。“我不够好吗?为什么你不能只看我、只想我、只对我笑?”
唐欣浑身一颤。她给他的感觉是这样吗?不够重视他。
“我要你只专属于我,这辈子我只要你,你也只能有我。”那痛苦的眼睁中因为有了决定而发光。
唐欣心下一惊,眼睁睁看着他的唇朝她逼近。
“不,别这样,韫礼……”她知道他的性子,这霸道又自负的男人是不会管什么地点问题,只要他想,就算在车里,他也会当场要了她。
但她不想这样,用x爱解决问题不是长久之计,在她尚未想通,头脑昏昏的当时,就算被他逼出了承诺,也不能算数。
“我要,这是唯一证明你专属于我的方法。”他的手掌探进她的衣襟下摆。
“不——”她倒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