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一个修炼的姿势。
郭柳岸“格格”的笑,压低声音说道:“丹朱这么用功啊,那我们不要打扰他。”
郭柳岸逗小狐蓝儿玩了一会,自回灵药馆不提。
小狐蓝儿等郭师姐一离开,就变成雪白衣裙的小女孩模样,关上院门,走到那眼泉水边,撅着小屁股伏低身子喝泉水,然后站直了,双手一扬,就见一道小小的彩虹从蓝儿的左右掌中出现。
蓝儿双手像鸟儿飞翔的样子张开,那道七色彩虹也就随之扩大,绚丽夺目,蓝儿双手又急速靠拢,那道彩虹随之缩小,成了一道半尺长的七彩回旋钩,小嘴一抿,好像在用劲,掌中那七彩回旋钩电光一般划然飞出,在西面二十丈外一个回旋,又飞回蓝儿掌中。
蓝儿双掌一合,彩虹钩消失,又飞快地跑到西侧院墙边,也没见她跳跃,就已站在了一丈多高的院墙上,两只黑白分明的剪水双眸睁得大大的,看着一片金黄铯的公孙树叶子飘飘坠落,最后落到了山涧中,随水流去。
原来蓝儿的彩虹回旋钩闪电一击,斩落的却是一片公孙树叶子,这比杀鸡用牛刀夸张得多。
谢丹朱把彩虹回旋钩的法诀丸给小狐蓝儿后,蓝儿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这门武技练到了最高层次,百步之内杀人无形的彩虹回旋钩在别人练来要二十年才有小成,蓝儿只用半天,这若是让七霞山的那些花了四、五十年时间练成这门绝技的长老们知道,只怕有点想吐血——
七霞山那些长老大多不过是第八层命魂或者第九层地魂的境界,第十层天魂境的只有两个,而且也基本不理山门事务的,与渡过第一重风火大劫的小狐蓝儿相比差距太大,修炼这种高等级的武技就是以灵力为基础的,蓝儿灵力之充沛宛若大海,就是不知道怎么使用,现在稍加引导,彩虹回旋钩自然是一蹴而就,现在她用来斩树叶玩,练瞄准。
谢丹朱从入住漱石山房的当天夜里就开始了灵慧境的修炼,如果说中枢境是炼魄七境的分水岭,中枢境后精神力大幅度增强,五识开始变得强大,那么灵慧境就是整个修炼全境的分水岭,达到灵慧境后,就掌握了不同于以往体力的另一种神秘力量,那就是灵力,灵力无比玄妙,体力再怎么强大也无法与灵力抗衡——
因为第五层气魄境已经把体力的潜能发挥到了极致,力量三十二倍、速度三十二倍,不可能再无限制地翻番下去,不然的话天冲境的高手一蹦就是几十丈高、一跳就是上百丈远,这绝不是人体能承受的,再想往上提升,就只有靠修炼灵力,而且法器、灵器就需要灵力来操纵,谢丹朱储物袋的银戒和玄武灵龟盾这两件法器都是要灵慧境以上才能使用——
上次北宫黝送给谢丹朱的除了两枚火神雷和一面玄武灵龟盾之外,还有一瓶鱼渊府秘制的聚灵丹,共有三十六粒,一个月服用一粒,每日修炼融入黄铯魄丝后再继续服用下一粒聚灵丹,资质佳的修炼者一瓶聚灵丹用完,灵慧轮也就基本成型了,也就是说三年时间灵慧境小成。
聚灵丹极其珍贵,炼制艰难,潜渊集上根本没有聚灵丹出售,虎跃州北宫世家开创鱼渊府八百年来,总共炼制成的聚灵丹没有超过一百瓶,鱼渊府赏赐给达到第五层气魄境的杰出弟子也只是三到五粒聚灵丹,这样整瓶的聚灵丹只有鱼渊府主的继承人才有资格享用,北宫黝本来是想谢丹朱转投他鱼渊府后重点栽培谢丹朱的,但谢丹朱不肯离开七霞山,北宫黝自然不好强求,就把这瓶珍贵的聚灵丹送给了谢丹朱,受恩不报,心有挂碍,就难以潜心修炼——
十天后,谢丹朱将那粒聚灵丹融入了从识海抽离出来的黄铯灵慧魄丝,因为谢丹朱修炼进度极快,抽离灵慧魄丝越多,聚灵丹消耗就越快,一粒聚灵丹需要一个月时间来吸纳本来就是按资质最优秀的修炼进度来算的,而谢丹朱仅用了十天就吸纳了第一颗聚灵丹。
日子匆匆而逝,转眼就是一个月过去了,谢丹朱已服用了三粒聚灵丹,灵慧境修炼很顺利,灵慧境与之前的五个境界不一样的是,之前五境是要魄轮到达各自的位置后高速旋转才会力量、速度飚升,是突破临界点后的飞跃,而灵慧境却是一点点累积的,灵慧魄丝逐渐抽离,就有随之产生的灵力,谢丹朱经过一个月时间蓄积起来的灵力大约与一颗中品青铜晶石相当——
这天早上郭柳岸来漱石山房给小狐蓝儿送葡萄和香瓜,谢丹朱也出来与郭柳岸说话,问:“郭师姐,近来宗门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郭柳岸翻个白眼道:“还要发生大事啊,上次无涯谷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内j元毅又逃掉了,内外弟子到现在在惶恐不安不敢出山门呢,还有,无涯谷那些灵兽到处乱蹿,被蔺长老他们捕杀了很多,无涯谷作为一个考核的场所算是全废了。”
谢丹朱问:“是宗门严禁弟子外出吗?”
郭柳岸道:“是啊,内外门弟子都这样,不过丹朱你是精英弟子,我就不清楚了,怎么,你想要离山外出?”
谢丹朱道:“是啊,我哥下月初成亲,还有半个多月,我肯定是要回去的。”
郭柳岸展颜道:“丹朱还有哥哥啊,就要成亲了?恭喜恭喜。”
谢丹朱想着石田的家人就心情大好,说道:“我还有一个妹妹。”看了一眼大吃特吃葡萄的小白狐一眼:“她也很可爱。”
正说话间,忽然一道红光从七霞山顶峰飞下,直奔谢丹朱的漱石山房,绕着谢丹朱转了一个大圈,这是红玉飞梭,滴溜溜道:“谢丹朱,傍晚时在千仞崖上等着,宗门前辈要见你。”
传声毕,红玉飞梭破空飞逝。
第七十八章跳崖
郭柳岸虽然是第一次见识飞梭传音,但毕竟在七霞山好几年了,也听师兄师姐们说过红玉飞梭是掌门独有的传音法器,惊问:“丹朱,这是掌门找你?”
谢丹朱道:“应该是吧。”心想:“传言千仞崖下有闭百年大关的宗门前辈,难道已经出关了?要见我做什么,是不是与蓝儿那夜渡风火大劫有关?”
郭柳岸惊诧了半晌才说:“那丹朱你午后早点来千仞崖哦,我先回去了。”
郭柳岸走后,谢丹朱在一汪清泉边绕圈漫步,变成小女孩模样的蓝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腿边,也学着谢丹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谢丹朱道:“蓝儿,哥哥等下要上千仞崖见掌门,你就不要跟去了。”
小狐蓝儿点头,还冲谢丹朱甜甜一笑,蓝儿总是很乖。
午后,谢丹朱独自上山,在峰顶七霞殿外遇到费清枝,费清枝现在见到谢丹朱是要绕道走的,但这时闪避不及了,费清枝就站在路边,背过身去,那短裙翘臀的样子不像是甘拜下风,倒像是示威。
谢丹朱摇摇头,走了过去,先去峰顶西侧的灵器馆拜会方长老,精英弟子在宗门中的地位只略低于长老,而且谢丹朱又是掌门看重的人,方长老自然是非常客气。
闲坐了一会,谢丹朱又去见大师兄徐志,却被告知徐师兄前天就已匆匆下山回乡去了,谢丹朱问徐师兄有什么事这么急着下山?
一名灵器馆弟子道:“好像是徐师兄的家乡有点事,应该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徐师兄下山前和我们打招呼还是笑嘻嘻的。”
谢丹朱知道徐志师兄家乡是在橙雾山岭底邑,父母已亡故,也一直没有妻室,家乡只有一个侄儿,应该是徐师兄的侄儿有什么事,谢丹朱本想请徐师兄去喝他哥哥的喜酒,还有半个月,不知道徐师兄能不能赶回来?
时候还早,谢丹朱与灵器馆师兄们一起制作一件中品灵器虎牛,虎牛不是代步的灵器,而是运输的灵器,能负重五千斤,日行三百里,而且一日只消耗一颗下品青铜晶石,可连续使用三年以上,所以虽然售价不菲,但在俗世依然很有市场,很多远程商队都要这种虎牛运输货物。
谢丹朱想到爹爹和哥哥要耕种五亩薄田,这次又赢了费天越家的一百亩水田,没头好牲口代劳可不行,就提出买一头虎牛灵器,灵器馆管事没有请示方长老,自作主张以成本价六颗中品青铜晶石卖给谢丹朱一头虎牛灵器,集市上卖这种中品灵器要十五颗中品青铜晶石。
谢丹朱谢过管事,将一尺多高的虎牛灵器收入储物袋,见夕阳西下,便出了灵器馆,来到千仞崖上。
千仞崖上空寂无人,谢丹朱就立在崖边等候,侧头朝灵药馆方向望,果然看到郭师姐立在灵药馆院墙里探出半边身子向他招招手,就下去了,掌门要召见谢丹朱,郭柳岸可不敢在一边窥视。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从夕阳西下到暮色苍茫,依然不见掌门芙蓉山主的身影,谢丹朱很有耐性,一动不动地立在崖边继续等,心里想着那些奇怪的纸鹤,到底是谁在千仞崖下约他去见面,约的是他吗,这应该是哪位无聊的师兄在开玩笑吧,不过现在他倒真要去千仞崖下见一个人,是去拜见那位闭百年大关的老前辈——
一阵风掠过,七霞山掌门芙蓉山主随风而至,出现在谢丹朱身边,依然是轻纱遮面,彩衣长裙,摆手道:“谢丹朱不必多礼,来,与我一起下去吧。”
谢丹朱看了看无底深渊一般的千仞崖下,问:“掌门,怎么下去?”
芙蓉山主道:“跳下去。”
谢丹朱“呃”的一声,退后一步道:“掌门,弟子修为低微,还没学会飞啊,这一跳下去肯定是个死。”
芙蓉山主淡淡道:“你这么怕死?”
谢丹朱道:“禀掌门,弟子很怕死。”
芙蓉山主道:“你倒是实在。”也不多说,长袖一甩,卷住谢丹朱右上臂,纵身往千仞崖跳下——
谢丹朱这下子被拖着跳崖了,奇怪,这崖下的空气像水,非常稠密,身在空中不是毫无凭依地飞坠,而是像落水一般缓缓下沉,仰头看,崖顶越离越高,低头看,崖底云雾弥漫,深不可测。
谢丹朱联想能力丰富,他担心掌门这样往下降落,彩裙会倒翻起来,若不慎看到不该看的地方,掌门可不是石双儿,若是恼羞成怒起来,那很不妙,为人还是得小心谨慎才好,背过身去是对掌门不敬,所以谢丹朱只有闭上双眼——
芙蓉山主没来得及施展读心术,所以不识谢丹朱好意,只以为谢丹朱害怕才闭上眼睛,不禁轻轻摇了摇头,似乎谢丹朱的表现让她不大满意。
大约降落了上千丈的距离,这已经超过了七霞山的高度,竟然还没有崖底,又下降了数百丈,谢丹朱双脚踩到了实地,这才睁开眼睛,见已置身一座洞府前,洞府石门紧闭,抬头四望,高天暮色,四面都是数百丈高的悬崖峭壁,就是黑木鸦也飞不出这个幽秘的崖底。
芙蓉山主道:“不要出声,与我一起静静等候。”
不料这一等竟是大半夜,芙蓉山主静立无声,只有不知哪里吹来的风拂动她的面纱和长裙。
掌门都如此恭敬,谢丹朱当然就更毕恭毕敬了,心里猜想这宗门前辈是不是上代掌门,好大的架子啊。
眼见得明月西垂,一缕月光移照在洞府石门上,石门开始轧轧开启,一片幽蓝的光透了出来,柔和而明亮,纤毫毕现。
芙蓉山主道:“你先等着。”迈步进入洞府。
谢丹朱看着芙蓉山主的背影消失在幽蓝光里,大约过了一刻时,洞府深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谢丹朱,进来。”一只蓝色的灯笼鸟从洞府内飞出,在谢丹朱身前一个盘旋,又往回飞去。
这种灯笼鸟既可夜间照明,又可以引路,谢丹朱便跟着灯笼鸟进了石门,在洞府长长甬道走了好一会,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宫殿一般的华美大厅,大厅尽头是莲花座,一个彩衣老妇盘腿坐在莲花座上,一左一右两个彩衣女子侍立。
谢丹朱第一眼瞧过去就是一愣,彩衣老妇身边那两个侍立的女子无论衣裙、面纱、斜塔般的发髻、高挑的身材,都是一模一样,以谢丹朱现在的眼力,完全辨不出哪个是芙蓉山主,只知道其中有一个是芙蓉山主。
谢丹朱远远的就一躬到地:“弟子谢丹朱,参见前辈。”
莲花座上的老妇说道:“谢丹朱近前一些。”
谢丹朱走近一些,垂首候命。
然而好半晌没动静,好像莲花座上的老妇和两个侍立的彩衣女子都走了、大厅只剩谢丹朱一人似的。
过了好一会,才听那老妇道:“好了,你们退下吧。”
莲花座左边那个彩衣女子答应了一声,向老妇施了一礼,向谢丹朱走过来,说道:“向樱前辈施礼辞行吧。”
谢丹朱赶紧施礼,这才知道走过来的这个是掌门芙蓉山主,那另一个是谁?虽然面纱遮面,但衣裙装饰、身材体态与掌门一般无二,是掌门的姐妹?
走出洞府时谢丹朱心想:“真是怪哉,樱前辈召见我,什么话也没问,就要我回去了,等了大半夜,真是有点莫名其妙啊。”
第七十九章又见悔婚
出了千仞崖洞府,看着那石门缓缓合拢,“啪”的一声轻响,石门上的一块苔藓掉落在地——
谢丹朱不禁想:“洞府石门这一闭,又不知要多少年后才会开启,那位樱前辈和那个很像芙蓉山主的女子就这样长年累月幽闭在洞府里?修炼的岁月真是漫长而寂寞啊。”
这时已经是后半夜,四面悬崖壁立千丈,在崖底很有点坐井观天的味道,谢丹朱看着几步上的芙蓉山主,心想下来时往下跳就是了,那上去呢,能跳上去?
芙蓉山主似乎也有点踌躇,不知道该怎么带着谢丹朱上崖去。
谢丹朱虽然恭恭敬敬立在一边,但芙蓉山主的身影还是尽在眼底,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芙蓉山主入洞府前后有点不一样了,但究竟哪里不一样,又捉摸不定。
芙蓉山主轻轻吐出一口气,芬芳如莲,开口道:“上去吧。”广袖一扬,谢丹朱身不由己腾空而起,竟是疾若流星,只片刻工夫就到了千仞崖顶,他都没瞧清自己是怎么上来,不禁对掌门精深的法力大为钦佩,下去是缓而上来时疾,真是不可思议。
谢丹朱躬身问:“掌门,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弟子吗?”
芙蓉山主静立不动,半晌方道:“没事了,你回去吧。”
谢丹朱没有乘黑木鸦,他步行下山去南麓的漱石山房,一路想着方才去见樱前辈的一幕,虽然可以说是什么事也没有,但却处处透着神秘气息,其中奥妙一时半会是不会显露的。
刚走到漱石山房院墙外,木门“吱呀”一声,探出一个梳着双抓髻的小脑袋,这时天色微明,能清楚地看到那小脸蛋上的可爱笑靥。
谢丹朱快步上去一把将小女孩抱起,进到院内,这才说道:“不要跑出来,被人看到会有麻烦的。”
蓝儿又点头又摇头,意思是她不会让人看到的。
谢丹朱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下,说道:“蓝儿,过几天跟哥哥回家,我们要喝大哥大嫂的喜酒了,高兴吧?”
蓝儿点头,笑眯了眼。
此后数日除了修炼别无他事,转眼半个月就过去了,九月初五这天一早,谢丹朱带上小狐蓝儿,收拾了一些器物,上七霞峰顶报知蔺长老,说他要回家乡参加兄长的婚礼,蔺长老叮嘱他来去小心,早日回山。
灵药馆的郭柳岸早知道谢丹朱是今日要回乡,准备了一份礼物让谢丹朱带回去作为她给谢庭生大哥的结婚礼物,那礼物却是两套小孩的贴身衣裳,这可不是普通的织物,是用灵药馆里种植的苎麻织成的,穿在身上冬暖夏凉,夏天不生痱子,冬天不长冻疮,而且可大可小,可以从婴儿一直穿到长大成丨人——
谢丹朱喜道:“多谢郭师姐,郭师姐连我小侄儿的衣裳都备好了,我哥哥嫂子看到定然欢喜。”想起一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只风行灵鹤,递给郭柳岸道:“郭师姐,这个给你,我有黑木鸦,这个留着没用。”
郭柳岸早想有一只灵鹤,灵鸢飞得低又飞得慢,灵鹤就强多了,郭柳岸也是性子爽直开朗的姑娘,接过来道:“那我可不客气了,嘻嘻,我可占大便宜了——对了对了,我把明日要给蓝儿的灵果摘来让蓝儿路上吃吧。”返身回灵药馆,一会儿工夫就提了一小竹篮樱桃出来,先喂小狐吃了一颗,再把篮子递给谢丹朱。
谢丹朱收好了灵果樱桃,告别郭师姐,驾起黑木鸦往西飞行,七霞山距小镇石田将近八百,以黑木鸦的速度,两个多时辰就到,飞过银蛟湖时,谢丹朱想起那天夜里遇到的那个黑衣人,现在储物袋里还有那五面彩色小旗子不知道有什么用?
过了银蛟湖,农田人家渐多,黑木鸦在高天飞行,俯看下去,田园如画,谢丹朱这次回乡与上次不同,上次是担心爹爹有病,半路又遇到黑衣人折腾了半夜,又被矮子荆楚挟持去找虞丹晨之墓,危险艰难,惊心动魄——
时隔半年,这次回乡是心情大好,哥哥要结婚了,而他也成了七霞山的精英弟子,小镇石田几百年就出了两个精英弟子,另一个便是费清枝。
午前,谢丹朱在小镇石田西门外的丰溪河滩上降落,蓝儿变回小白狐的样子,跟着谢丹朱蹦蹦跳跳进了镇西的半圆石拱门。
然而一到街上,谢丹朱立马觉得气氛不对,那些乡亲见到他打招呼时虽然也是立即含笑还礼,说丹朱回来了,好好好,但神色间都有些不自然。
谢丹朱心就是一沉,怎么回事,难道家里这回真出事了?
都到家门口了,这时也没什么好问的,谢丹朱大步回到自家那个院落,但见门庭冷清,完全没有家有喜事的热闹气氛。
谢丹朱叫道:“爹爹,哥哥,蓝妹,我回来了。”
小白狐欢快地发出“啾啾”声,跳上台阶,跑到屋里去了。
很快,谢青蓝抱着小白狐出来了,谢青蓝今年八岁了,身子长高了一些,婴儿肥的脸蛋也清减了,下巴尖起来,已有点清秀少女的模样了,而小狐变的蓝儿依旧是六岁时的样子,小狐的蓝儿不会长大,现在看着已经与谢青蓝有不小的差别。
“丹朱哥哥你回来了。”
谢青蓝抱着小白狐紧走几步,努力想高兴一点,却还是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谢丹朱抢上数步,半蹲着身子扶着小妹青蓝,问:“出了什么事,爹爹和哥哥呢?”
谢青蓝抽抽咽咽道:“爹爹和哥哥去杉溪邑了。”
谢丹朱听爹爹和哥哥没事,只是出门了,这才放下心来,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安慰道:“是不是你一个人在家冷清了,现在哥哥回来了,还有小狐呢。”
谢青蓝抱着小白狐哭道:“我不是怕冷清,丹朱哥哥,杉溪邑的嫂子不要咱们大哥了。”
谢丹朱没听明白,这时院门聚了一伙看热闹的小孩,谢丹朱走过去赶散,关上院门,将小妹青蓝抱起,走进堂屋,柔声问:“别哭别哭,有哥哥呢,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谢青蓝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本来大哥是大后天,就是初八那天娶杉溪邑嫂子到咱们家的,但昨天大哥去杉溪邑送礼时,嫂子却说不嫁给大哥了,大哥回到石田却不回家,一个人坐在丰溪河边发呆,天都好黑了,爹爹才把他找回来,起先问他是什么也不说,后来才说是嫂子不嫁给他了,所以今天一大早,爹爹就和大哥赶去杉溪邑了,要问个明白,一直都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反悔了,爹爹说可能是大哥不怎么会说话,无意中得罪了嫂子家人,所以要去赔礼道歉,让嫂子还是嫁过来。”
八岁的谢青蓝口齿清晰,说得有条有理,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谢丹朱压抑着愤怒,他哥哥谢庭生是个忠厚纯朴的人,不善言辞,上次他回来听妹妹蓝儿说起哥哥谢庭生的婚事、说起杉溪邑苗家那未过门的嫂子,哥哥只是笑,显然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听说那个苗家嫂子也来过石田两次,对身体健壮、为人实在的哥哥也中意,怎么临到迎亲的时候却突然反悔?这对哥哥是多么大的打击,难怪他刚才回来那些邻里乡亲一脸的尴尬了,谁家出了这种事都是很没面子的事啊,这让爹爹、哥哥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
第八十章打门
“啪——”
“夺——”
有小孩向谢家院子里扔瓦片、石块,还有的在起哄,显然是嘲笑谢庭生被杉溪邑苗家女子悔婚的事。
谢青蓝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委屈极了,眼睛一眨,泪珠滑过面颊,小白狐定定的望着谢青蓝,忽然凑过小脑袋,在谢青蓝的脸颊上舔了一下,小白狐是在尝眼泪的味道。
谢丹朱一腔怒火无处宣泄,猛地冲出院门,大喝一声:“想讨打!”
那些顽劣势利的孩子一哄而散,有几个平时和谢家和谢青蓝关系好的孩子赶紧道:“丹朱哥哥,我没有丢石块,不是我。”
“我也没丢,是史家的野华和安家的春生。”
谢丹朱空有雷霆手段,却不能拿几个顽劣孩子出气,摆摆手道:“你们乖,你们也散了吧。”走回堂屋,问小妹青蓝:“蓝妹,爹爹和大哥是早上去的杉溪邑吗,说了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谢青蓝道:“没说,爹爹就嘱咐我看家,不要出去,对了,锅里有蒸好的馒头,哥哥你要吃吗,我给哥哥拿去——”
谢丹朱拉住小妹青蓝:“我不吃,蓝妹你和哥哥一起去接爹爹和大哥吧?”
谢青蓝喜道:“好,好——小狐也一起去吗?”
谢丹朱道:“嗯,一起去。”
兄妹二人扣上木门,来到院前的空地上,谢丹朱取出黑木鸦,嵌上一颗上品青铜晶石,黑木鸦迅速变大,黄睛铁喙,翼展三丈。
谢青蓝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飞行灵器,眼睛睁得老大,好奇极了。
谢丹朱抱起小妹青蓝,轻轻跃上黑木鸦,那巨大的黑木鸦就在邻里乡亲惊诧的目光中徐徐升空,大翅一扬,往东南方向飞去,转眼就飞得没影了。
镇私塾的安德先生也在私塾前看到了谢丹朱的黑木鸦,点头叹道:“谢家少子一飞冲天了,有些人要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
黑木鸦风驰电掣,掠起的风把谢青蓝的小发髻都吹散了,谢青蓝起先两手捂着眼睛一动都不敢动,后来才撤开手掌偷偷看一看,见黑木鸦飞得很平稳,而且小白狐就坐在她身前一点也害怕,谢青蓝这才胆子大了,也看东张西望了,新鲜极了,觉得自己哥哥真有本事,原本的委屈和郁闷一扫而空,觉得有丹朱哥哥在,那就不用担心苗家人悔婚的事。
杉溪邑距离小镇石田所在的五峰邑四十多里,黑木鸦不用一刻时就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曲折流淌,环抱着的就是杉溪邑城,苗家就在杉溪邑城南,世代以制作漆器为业。
临近杉溪邑城,谢丹朱控制着黑木鸦低飞,怕与返程的爹爹、哥哥错过,果然,在杉溪河的北岸,谢丹朱看到一个苍老、一个壮实的两个身影在缓缓地走着,正是爹爹谢康成和哥哥谢庭生,虽然隔得远,也能感受到父兄二人的沮丧神态,看来爹爹没有能挽回苗家人的心意,哥哥的婚事不偕。
谢庭生非常痛苦,但看到老爹原本还算挺直的背膀一下子佝偻起来,知道因为他的婚事连累爹爹受气了,就勉强装着无所谓的样子,来安慰爹爹,可是厚道人不善掩饰自己的心意,谢老爹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早点回去吧,小蓝还在家等着呢,丹朱这两天也要回来了。”
父子二人正闷着头赶路,听到身后有人叫道:“爹爹,大哥——”
谢老爹和谢庭生回头看,却是丹朱和青蓝,谢老爹一霎时忘掉了忧愁,喜道:“丹朱、小蓝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谢青蓝跑上前拉着谢老爹的手:“是丹朱哥哥带我来的,我们骑黑木鸦来,好大一只黑木鸦。”
谢丹朱上前问:“爹爹、哥哥,苗家人为什么悔婚?”
谢庭生深深地低下头去,纯朴的谢庭生把这一切都当作是他的错,是他让家人蒙羞。
谢老爹道:“不说这些了,苗家人看不起我们,我们也不会多纠缠,那样没意思,庭生也才二十一岁,不愁结不到一门好亲事。”
谢丹朱年少气盛,哪能咽下这口气,扶着爹爹在溪边一块大青石上坐着,问:“爹,你和儿子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姓苗的临到结婚却反悔,这欺人太甚。”
谢老爹道:“爹爹也是一头雾水没搞明白呢,但苗家的态度是完全变了,我刚才去,连门都不让我进,也不说悔婚的原因,就说不嫁女儿给我们谢家了,以前的彩礼过几天就会退还。”
谢丹朱怒气勃发,说道:“苗家人太过分了,爹爹年过半百,这么大老远走来,竟连门都不让进,我要去问问苗家人,他们凭什么无理由悔婚,还敢这么嚣张无礼!爹爹,你们三个在这里坐着,我去去就回。”话音未落,人就如一道虚影一般消逝了。
谢丹朱的速度实在太快,谢老爹和谢庭生两个都没瞧清他是怎么跑掉的。
那只小狐也从青蓝怀里跃出,向谢丹朱消失的方向追去,三蹦两跳也跑得没影了。
谢老爹道:“庭生,我们也赶紧去看看,莫让丹朱惹祸。”
谢老爹自来本分,与世无争,只盼儿女平平安安。
不消半盏茶时间,谢丹朱进了杉溪邑城,他没来过苗家,便向街边一商铺问路,那伙计道:“做漆器的苗家是吧,在城南,门前有两株大樟树的就是。”又摇着头说:“苗家人不厚道,耍了五峰邑谢家一把,临到成婚时反悔,不嫁女儿给谢家,这让人家颜面往哪搁!”
谢丹朱谢过伙计,大步往南,心道:“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了,苗家人是故意羞辱我谢家啊。”
来到城南稍一寻看,果然看到有一户人家院前有两株大樟树,而且能嗅到漆器的味道,没错,就是这家了。
苗姓人家门户紧闭,谢丹朱上前扣门,院中便有人问:“是谁?”是个老头子的声音。
谢丹朱耐着性子道:“石田谢家的,谢庭生是我哥,我——”
里面的人不等谢丹朱话说完,便呵斥道:“怎么又来了!你们有完没完,我苗家女儿不嫁就是不嫁,你们想怎么样,彩礼我说过了,过两天会送还的,急什么!”
谢丹朱的怒火再也无法克制,过两天就是他哥哥原定的迎亲日子,这苗家人却说过两天送还彩礼,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就算悔婚也不能这恶心人!
谢丹朱一巴掌拍在院门上,厚实的院门轰然倒地,连门框都扭曲翻转出来,谢丹朱就踏着门板走进苗家院子,两步走过,门板全部碎裂。
院中一个黄胖的老头吓了一大跳,连退数步,一跤坐倒在地,惊道:“你,你想干什么!你是谁?”
谢丹朱抱臂站在这黄胖老头面前,说道:“我告诉过你了,我是谢庭生的弟弟谢丹朱,你是谁,是苗惜梦的什么人?”
苗惜梦就是谢庭生的未婚妻,现在,谢丹朱也就不客气地直呼其名。
黄胖老头爬起身,有些害怕地看着谢丹朱,说道:“我就是苗景行,苗惜梦是我女儿,你别乱来啊,我对你爹说过了,我女儿不能嫁给你哥哥。”
谢丹朱点头道:“行,我知道,你不肯嫁女儿我也不会强逼你,我只问你,我哥哥哪里不好?我谢家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你,是彩礼不丰厚还是失了礼数不厚道,你要悔婚?”
第八十一章断树
苗景行还没答话,从堂屋冲出一个泼悍老妇,气势汹汹道:“不嫁就是不嫁,哪有那么多废话说,难道你还敢行凶打人!”又朝两边喊:“华发、麻发,你们都死了吗,都给人欺负到家里来了!”
两个精壮汉子从东西厢房大步奔出,一人手里一条扁担,指着谢丹朱道:“出去,滚出去,石田人敢到我们杉溪邑撒野,哼哼,不打断你的腿算我苗家客气,是看在你老爹份上,赶紧滚出去!”
那泼悍老妇大叫道:“先让谢家这小子赔了大门再放他走,打坏了我家门,哪有那么容易让他走,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谢丹朱看着这苗家人的丑恶嘴脸,这样的人家养得出什么好女儿,若他早知道是与这样的人家结亲,他倒要劝哥哥谢庭生悔婚,这种人家的女儿娶回去也是一个祸害——
谢丹朱哈哈大笑起来:“要我赔门,你们倒真敢想。”
那两个精壮汉子应该是苗景行的儿子,挺着扁担逼近道:“难道你敢不赔,那你就试试看,我们会让你爬着回石田。”
谢丹朱点头道:“很好,够狠,亲家没做成倒成了仇家,你们来,来打断我的腿试试。”
苗家两兄弟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就想抡扁担砸下——
“不要打。”
一个凄美的女声尖叫起来,从堂屋侧间冲出一个年轻女子,肤色白净,容颜姣好,这时头发有些散乱,左边袖子都被扯脱了,显然是屋里有人揪着不让她出来——
这年轻女子冲到谢丹朱面前,又背过身去,面向那两个持扁担想打人的汉子,带着哭音叫:“不要打,不要打,让他走。”又回头勉强冲谢丹朱一笑:“你是丹朱?我——”
那泼悍老妇上前来拖这个年轻女子,责备道:“惜梦,你出来干什么,赶紧给我进去。”
谢丹朱心道:“原来她便是苗惜梦,倒是生得齐整,难怪哥哥会中意她。”但谢丹朱现在对苗家人的恶感已经很深,连累到对这个初次见面的苗惜梦也没有好感,冷眼以对。
侧屋又出来两个妇人,与泼悍老妇一起把苗惜梦拖回去了,苗惜梦大哭。
苗家院前这时已经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闲人,苗景行也不想把事闹大,挥手对两个儿子道:“让他走,让他走,打坏的院门就从他家彩礼上扣。”
苗家两兄弟就用扁担指着谢丹朱道:“快走快走,再赖在这里别怪我们不客气!”
谢丹朱劈手将两条扁担一齐夺过来,苗家两兄弟踉跄倒地,惊恐地看着那两条坚韧的扁担在谢丹朱手里像是两根麻杆一般被拧断,这需要多大的力气啊!
苗家父子都吓坏了,拖着苗惜梦进屋现在又出来的那泼悍老妇也傻了眼,本来一肚子的话,现在不敢吭一声。
苗景行想起来了,谢庭生曾经说过他弟弟谢丹朱是七霞山外门弟子,这外门弟子怎么这么厉害!
谢丹朱看着这欺软怕硬的苗氏一家,冷笑一声,大声道:“你们苗家欺人太甚,临到迎亲之期突然反悔,我现在话说在这里,你苗家女儿既然不嫁我哥谢庭生,那就永远不要嫁,谁敢娶苗家女儿,有如此树!”
一边说着,谢丹朱大步走到苗家院前左边那株一人合抱的大樟树前,大喝一声,星宿拳最强的一式“气冲星河”猛击在树干上,当初谢丹朱第二层精魄境时,曾以这招“气冲星河”击杀了高他一级的黑八,现在他已经是第五层气魄境的修为,不量力量剧增,星宿拳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这最强的一式“气冲星河”击打在大樟树上,那一人合抱粗细的大樟树竟轰然倒地,树干断裂处,树茬森森——
七、八丈高的大樟树倒地时将苗家的一侧院墙全部压垮,那伙看热闹的闲人惊得赶紧躲避,原本闹哄哄的现在鸦雀无声。
震撼,实在太震撼了!
谢丹朱朝另一株大樟树一招手:“蓝儿,我们走。”他早看到小白狐蹲在大樟树上看热闹了。
小白狐从高高的树上飞扑下来,落在谢丹朱肩头却如一片落叶般轻盈。
谢丹朱摸了摸小狐脑袋,转身迈步便走,没走出几步,身后有人喝道:“什么人敢到我杉溪邑撒野!”
谢丹朱止步回头,见是一个官吏模样的人带着两个手下大步赶来,这官吏胸品绣着两朵彩霞,七霞山的一些弟子年过四十晋级无望后,往往被宗门派出去管理各邑各镇,杉溪邑的邑丞就是七霞山的精魄境弟子,那石田镇的镇长费满也曾是紫霞山的第一层英魄境弟子。
这杉溪邑丞诧异地看着一片狼藉的苗家,不明白那大樟树怎么倒了,但现在先不管大樟树,他是来给苗景行撑腰的,他威严地瞪着谢丹朱,说道:“你是石田谢家的人?婚嫁自由,苗家不肯嫁女儿,你凭什么到这里来闹事!”
谢丹朱不喜欢在衣服上绣彩霞,所以他虽然已经是第五层气魄境的精英弟子,依然是青衫一领,所以这杉溪邑丞气势很盛。
谢丹朱冷冷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