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决定忽然跃入脑海,而且很奇妙地,在一有这个念头后,疯狂的、根深蒂固的做好了这个决定,她丝毫没有迟疑就下了决定。
是因为太苦了,明知道这场暗恋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这么傻呢?杜莉咏不断问自己,如果够聪明,就不应该往这场暗恋里面坠,她既然没有想得到什么,又为什么不放自己的爱情一条生路?
那么就放弃爱他吧,退回朋友的身份,居于伙伴的地位,给予他该有的关怀,其他,没有了。
再见,爱着温颂亚的自己。
晚间,杜莉咏跟温颂盈开着笔电视讯对话。
客厅矮几上,放着杜莉咏的白色笔电,她盘腿席地而坐,看着荧幕上出现的温颂盈。
温颂盈留着一头超短黑发、瘦削的脸、大大眼睛、薄的唇,看去来很酷有主见,今晚打电话来才发现杜莉咏刚出院,因为担心,她硬要杜莉咏开电视讯给她看看,许久不见不莉咏,颂盈很兴奋。
然而刚刚她从杜莉咏口中听见一个消息,让她震惊,不敢相信。
“你要放弃我哥?!”温颂盈尖嚷。
“嗯。”
“我的天,你说真的吗?今天什么日子?愚人节吗?”
“真的,我只是觉得到了放弃的时候,你干么这么夸张?”莉咏喝了口水,撑着脸颊看着电脑荧幕。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吧?我早跟你提过可以放弃我哥,你不都是没在听?”颂盈一脸惊愕,“现在你说要放弃,这怎么可能?”
莉咏暗了暗眸光,浅浅笑了。“我只是突然发现,他要的不是我而已,以后也不可能,就是忽然灵光一闪,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执迷不悟了。”
想过了,既然温颂亚不爱她,她就要懂得放弃。
曾经她怀抱着“他好就好”这样的想法,如今不适用了,因为自己陷得太深,已经管不住自己了,过去她可以伪装不在乎,现在不行了,她会突然在他面前生气,还会突然哭……。
这样太怪了,她觉得自己变得古怪。
颂盈摇头。“我好担心你……。”
“担心什么?我还是为你哥工作啊!一切都没变,只是……。”莉咏抿了抿唇,又喝了口水,才道:“心境不一样。”
遥远彼端,温颂盈看着电脑荧幕上的杜莉咏,依然美丽,电脑喇叭传来她的嗓音,确实缓缓的惆怅,莉咏看起来毫不在乎,可是温颂盈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颂盈可惜道:“我哥没有眼光,他配不上你。”
“别这样说你哥,他很好……。”她叹息。
“他哪里好?”颂盈嗤之以鼻。“他只知道工作,总是跟莫名其妙的女人交往,他根本没有眼睛,忘了身边有你;他也忘了我,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也从不理我,就把我一个人放在国外。”
“他很关心你,真的。”杜莉咏深知他们兄妹的误会情结,一直花很多时间调停,去没办法,听颂盈又开始抱怨起温颂亚,她只好转移话题道:“你什么时候回台湾?过年能回来吗?”
她想让温颂盈回台湾,找机会大家一起出去玩玩,每年她都这样邀约温颂盈,但每回颂盈都说……
“不行,圣诞节有假,但我没订机票。”
“颂盈……”
温颂盈笑了,她在荧幕前手舞足蹈。“不然下次过年假期你来找我?我介绍好男人给你认识!偷偷告诉你,我最近认识一个不错的男生……”
杜莉咏听着,心想,好男人?
好的男人太多,可她的眼睛太笨,只能锁定一个,还是不爱她的那个……她轻轻叹气,听见外面声响,万籁俱寂中,忽地一辆呼啸而过的摩托车发出恼人声音,但对此刻的杜莉咏来说,她却感谢这噪音。
她就怕太静。
会让她想太多事。
第6章(1)
温颂亚第一次觉得,自己太依赖杜莉咏了。
是因为这个早晨,看见她疲惫的进门,纤瘦肩膀背着大包包,颈上围着大围巾,让她的脸看起来好小……他看着她踏着步伐进来,将大包包搁在椅上,没见她休息与喘息,只看见她从包包里掏出行事历,边打开桌上的笔电,等待开机的时间,低首确认行事历上的行程。
然后她走过来,跟他确认一些作品的进度,他始终看着她,也看见她认真眼色里,淡淡的疲累。
“其实你可以不用今天就来上班的。”温颂亚关心道:“昨天才出院,为什么不多休息几天?”
她扯唇淡笑。“反正我待在家里没事。”
“你明天再来,今天再休息一天。”他语气强硬,担忧地看着她没啥精神的脸。
她摇头,拿着笔杆敲了敲手中的行事历,迳自道:“这礼拜我们会很忙,其实该怪我,应该不要让你留在医院的。”她叹息,想着她住院那三天,他除了回家梳洗外,几乎寸步不离,虽然他把设计图带去画了,还是有些dey
这刻对比起现在的心死,杜莉咏忽然恨起过于耽溺他温柔的自己,怎么会这样呢?因为他笑着说要留下陪她,她就无法拒绝了……明知道他有工作,更明知道——陪伴她三天,他也不会爱上她。
终究自己还是太过脆弱了,她握紧笔杆,咬了咬唇,低头看见他工作台上,摆放的一条项链,她知道,那是给莫珊的,真美的项链,跟莫珊很搭。
杜莉咏察觉自己的心浓浓的酸起,她深深吸口气,忽地对上他紧张的目光。
“不舒服吗?”温颂亚扭紧浓眉,担忧地望着她,又问:“还是快回家休息好了,我送你。”
他站起来,将挂在椅子上的夹克披上她单薄身体,一手拥紧她肩膀,就要往外走——
下一秒,杜莉咏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他。
他有些错愕,不解地问:“怎么了?别那么倔强,身体还没全好就别工作,先回家休息。”他边叮咛边审视她有点苍白的脸,伸手就要抚上她的脸颊,下意识地想触摸她皮肤温度,不只是担心,更是一种心疼。
可,心疼什么呢?
温颂亚的眼色变得深邃了,他以带点疑惑的眸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杜莉咏,他的手只悄悄举起,还抬得不够高,离她的脸还很远——
然而他清楚看见杜莉咏躲开了,她察觉到他的动作,往后一步,躲得很明显,这举动打击了温颂亚。
他还没看清楚感受那挫折,身体已经做出反应,他往前站一步,一大步,让他们很接近,他伸手握住她身侧双手,看着她闪躲的眼睛,沉默了。
“干嘛躲?”他语气里带着不快。
更多的,是涌上胸口的酸,还有丝丝失望,他这刹那忽然明白,自己是被杜莉咏拒绝了,她只不过拒绝他的触摸、只不过闪了一步,就让他——反应很大。
“躲?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她撒谎。
其实是想拉开距离,早决定要放弃,就要做得彻底。
但看着他困惑的眼眸,杜莉咏有瞬间失神,每一次当他用这充满穿透力的眼神,直直地望着她时,她总会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总会感觉呼吸急促,总会发现这份爱又多一分……可是现在,她努力冷静,不让自己再受他吸引,她抿紧唇,别开眼。
杜莉咏故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转移话题。“下礼拜一晚上有k杂志举办的慈善酒会,你得出席,那天我不去了。”
k杂志广邀各大设计师捐出作品来为慈善拍卖,温颂亚自然有参加,每回这种酒会莉咏会陪他去,这次她心态转变,不去了。
她只是助理,酒会上,其实没有她的容身之地,每每看见温颂亚被名媛明星包围,她就只能在旁边喝果汁,还不能喝酒,因为等下要负责开车送酒醉的温颂亚回家。
“为什么不去?”他蹙眉,脸色一沉。
“就不想去。”她淡淡道:“如果你醉了,请人帮你叫计程车。”
“你在生气?”温颂亚回想,知道昨天送她回家后,两人的感觉很尴尬,事实上自己后来也有点后悔,为什么管这么多?被莫刚影响。
杜莉咏摇摇头。“没有,其实只是觉得……这不算是工作内容。”她扬起笑容,勉强着自己。“我希望可以多一点自己的时间,怎么说呢……昨天出院我想很多,可能自己太拼了,累坏身体……”软软的嗓,轻柔且缓,温颂亚听她解释,心里半信半疑。
温颂亚觉得她变得很奇怪,显示昨天出院时在车上的眼泪,以及最近公事公办的态度,都让他觉得很不寻常,心里面也觉得莫名不安起来。
“就只是这样?”
她语气坚定。“只是这样。”
温颂亚沉默几秒,正经道:“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莉咏,我不敢说很了解你,但至少我知道你现在怪怪的,只是工作倦怠吗?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她抿唇,默声看向他。
“你抿唇,就是没话反驳。”他语气认真。“发生什么事了?你要说出来,我才能帮你,你知道我一向迟钝,并不是很细心,也许很多地方我疏忽了,如果你今天是对我不满或者遇到困难,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温颂亚说得字字认真,打在杜莉咏心里,是一下又一下的冲击,他为她着想的话语,敲着她已经为他关上的心门,有瞬间她心软了,觉得不要这样对他,不要这样失常的拉开距离,不要有任何变化。
但终究她还是硬声反驳:“你想太多了,我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休息。”
他没表示什么,只是抱着担心的语气,又说:“也好,你是需要休息,不然我放你大假去充电?”
“好,放大假吧!”她浅浅地笑,目光调向旁边自己的笔电荧幕,想到昨天跟温颂盈视讯,于是道:“我想去看看颂盈。”
“看她做什么?”
“她很寂寞啊,一个人在英国,没有人关心她。”她语气带着丝丝惆怅。“你也该常常打电话给她吧?”
提到这个,温颂亚忽然沉默了。
他撇撇唇,低头拨弄着桌面上的项链,没回话。
“不要故意当没听见。”她还是浅浅笑着,看着他,眼里不禁涌入哀愁。
温颂亚大学毕业那年,家里遭受剧变。
他的父母亲在一场车祸里同赴黄泉,留下他跟当时国三的妹妹。
但当时刚办完后事,他就得入伍当兵,父母留下来的保险费与遗产足够让他们兄妹暂时生活无虑,但这也只是暂时,更何况温颂亚知道有些亲戚觊觎这份钱财,入伍前想了想,决定干脆把妹妹送出国念书,总比在不相熟的亲戚家寄人篱下来得好。
退伍后,他决定利用这笔钱出来创业,常常忙得焦头烂额,妹妹多次打电话来他都没办法分神关心,久而久之,便习惯了这样的兄妹相处模式。
这些,是有一回温颂亚带点醉意吐出的真言,当时杜莉咏震惊地听着,本来还怀疑他的创业基金从哪里来,毕竟一个年轻人哪租得起工作室来创业?知道事实之后,却只感觉到满满的心酸。
“我有听见,”他语气中饱含无奈。“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知道颂盈很渴望你能关心她。”杜莉咏沉下眼眸,想起初见温颂盈时,那份感伤的感觉。
那时也是这季节,圣诞节时温颂盈放假,跑回来台湾,她每天想粘着温颂亚,但温颂亚总忙着工作,或许是有点刻意回避吧!因为杜莉咏也一样忙,却还是有空陪温颂盈。
就是那时候她们结成好友的,颂盈坦率、直肠子,本来总是满口能体谅哥哥、明白哥哥很忙,过两年后,变成……我哥无情无义,他不理我,我也不想理他。
这些,杜莉咏都看着,她开导温颂盈,也对温颂亚耳提面命,每到节日,总提醒温颂亚要送礼物或者拨通电话联络也好,温颂亚总说给你作主,杜莉咏就替他选礼物寄航空邮件过去。
“莉咏……”
“你该面对的,我不知道你们兄妹以前感情怎样,不过颂盈显然很怀念以前,难道你不应该对自己唯一的亲人好吗?”
“我不知道怎么对她好,我说过的,我爸妈走后,家里突然变得很空荡荡,明明心里知道应该要关心唯一的妹妹,可是我就是做不到,你说这是什么道理?我应该要很珍惜她,每天捧着她、逗她笑,可是我只能做到给她钱、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却没办法很她像小时候笑闹……”他嗓音里带着疲惫,隐含悲伤情绪。
他黝黑的眼,如美丽的黑曜石,闪着光芒射向她,她心疼地与他对视,觉得好像感染了他的悲伤。
这是什么道理?
她知道,看了这几年,终于知道他的行为模式,于是也知道,他对温颂盈难解的结从何而来……
“也许,是因为……你太珍惜……”她幽幽地看着他,神色严肃。“你很念旧,是因为你父母的关系,你下意识使用旧的东西,总觉得如果用最新的东西,就会离你父母还在的时间,越来越远……”
杜莉咏的眼睛闪着泪光,她想到他一个人挑起这个家,心里的无奈与悲伤,他强迫自己坚强……
“珍惜?”他苦笑。
如果是珍惜,怎么会疏远颂盈?
他质疑着,然而听见杜莉咏再度开口,轻缓的嗓音,一字字,如梦似幻地印在心板上。
“可能你觉得……不要太亲近,哪天分开就不会这么痛……你让颂盈讨厌你,就是怕若有天失去你,颂盈会难过,你要她不难过,所以先撕裂这亲情,但是你呢?你不在乎自己,你珍惜她,你没有漠不关心,哪次的生活费你忘记汇了?没有一次,因为你从没忘记。”
温颂亚愣愣的看着杜莉咏说出这些话。他不明白自己,她却用她的方式解读了他,然后告诉他。
他从她的话语中,不得不相信自己是这样的人,不得不确定自己真是这样细腻又胆小,父母的车祸影响他之深,全从她口中说出来。
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父母过世后只哭过一次,然后就挑起重担,他以为自己看淡人生无奈,但莉咏这番话,却让他沉思起自己的内心变化。
他说不出话来。这一分钟,温颂亚记起来了,刚送颂盈出国时,他在军营里,想着要多打电话关心她,可是他想着想着,却又想出另一番天地,他觉得该训练颂盈独立,所以故意不打电话给她。
退伍后,他忙起来,更忘了这些,接着就是疏远再疏远,到现在,连跟颂盈说话都觉得难。
“或许,你说得对。”他叹气,耿直地承认。
“那你觉不觉得该多关心她一点?”她用诱导的方式,想问出他的承诺。
温颂亚沉思了一会儿。“我会的。”
杜莉咏笑了,她朝他温柔鼓励的笑着,其实已经跟他提过好几次,都没这次聊得顺利。
听见他给了承诺,她放心了,温颂亚说到做到,他既然答应会开始关心颂盈,他们兄妹之间便不会有问题了。
她走向笔电,开始收发邮件,进行工作,刚刚温颂亚叫她回家休息,她全当耳旁风,工作量这么多,怎么可能走?
不过,放大假是要的。
杜莉咏清楚明白,她需要一个大假期来忘记温颂亚,好抽离这段感情,如果每天待他身边,她又怎么能不注视着他?又怎么能拨开爱情的根?
旁边,温颂亚静静凝视杜莉咏的背影。
他愕然发现,自己在她身上获得救赎。
常常他很痛,但他天性迟钝,佯装乐观却想很多,可是莉咏像海绵,不断吸收他的负面,甚至还开导他。
她纤细的侧面,在他眼中变得好巨大、变得无法忽视,温颂亚仓皇地想着,如果没有她,他怎么办?
他微眯眼,望着她,感到一段怅然若失的害怕,自己的心在这一秒钟全向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很汹涌的情感,恶狠狠地袭来,他几乎无法再站在岸上,只能蹒跚地被浪淹没……
开始恐惧失去她……温颂亚不笨,他虽在情感上迟钝,虽然不懂女人心,但他懂自己,他知道人们口中爱谈论的爱情是什么模样,也知道脍炙人口的歌曲里诉唱的爱情是多么惊天动地,所以,现在,他……
也陷入爱情里了吗?
杜莉咏给予的所有温柔,那些过去以来累积的关怀,以及点点滴滴的相处,在这个时刻,如一道疾箭,准确打入温颂亚毫无防备的心里。
他忽然不知所措了……
第6章(2)
“我该怎么办?”
深夜,酒吧里,温颂亚挨着桌面,微醺,旁边是一直面带笑容的莫珊,她低首看着酒液,以指无意思地摸着酒杯边缘。
今晚她特地挑打烊时间,来到温颂亚的工作室,目的除了拿她委托的首饰外,也是想借机约他出来,喝一杯外……或许,还能有别的。
温颂亚挑了工作室斜对面的酒吧,一进来,就闷声喝,再过一会儿,他自己侃侃而谈起来,莫珊听着,越听,越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我好像怪怪的……”他叹气,深墨色的眼睛迷蒙地望着橙黄铯酒液,他又叹气了,懒洋洋道:“我觉得……我好像很在乎莉咏,可是不是那种……朋友的在乎,最近我看着她……常常觉得心在疼,脸很热,心跳也好像变快,有时候……我还会看她看得快失神,忘了自己在干么……”
就是爱上人家了嘛。莫珊心想,凉凉地点了根烟,故意不说出来,深吸一口烟,看着温颂亚的侧脸,轻缓吐烟。
这傻男人,外表精明时髦,气质尔雅出众,可怎么……这样钝啊?
她啊,没兴趣了,喜欢温颂亚的才华,但只想要轻松的爱情,这个男人条件就算再好,也不是合适人选。
“唉……”温颂亚叹了今天第三十口气,懒懒趴在桌上,了无生气。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突然被杜莉咏吸引,是因为今天早晨她那番解析他的话语,让温颂亚今天一整天,都陷入一种不熟悉的粉红色氛围里。
杜莉咏的微笑,粉红色的。
她的眼神,粉红色的。
她望着窗外发呆的模样,粉红色的。
她低头写字、她讲电话、她蹙眉思考……
他惶惶然,感觉好像一脚栽进爱里,可是明明认识她这么久,怎么现在才发作?
深沉的眼看向旁边莫珊,很过分地,比较起她们的不一样。
莫珊明媚艳人;莉咏温柔可人。
莫珊成熟独立;莉咏看来也独立,可总揉和一股楚楚可怜气质,每每看见她忙东忙西,温颂亚心口定会燃起暖意,爱极她全力以赴表情,只为守护他的事业。
“看什么?”莫珊没看他,却察觉他视线,她捻熄烟,看着吧台旁的水族箱,鱼儿悠游,她感觉可笑,自己身经百战,这次看走眼,跟个迟钝蠢蛋瞎耗整晚。
温颂亚顺着她目光,也定定看着水族箱的鱼,蓝光下,一尾小丑鱼兜兜转,总跟着另一尾小丑鱼,很奇特,又好笑,可看着看着,他看出感情来了,前面那尾小丑鱼从没回头,由着后面那尾跟,忽然啊,想到莉咏这么多年,总追随他,不曾离弃。
“莉咏喜欢你,你不懂吗?”
莫刚的这句话跃入脑海里,温颂亚本来不信,因为他一直一直没想过杜莉咏也会是个爱情选项,可如今,没办法完全否定了,因为自己也渴望;如果,他是说如果,莉咏喜欢他好多年了……
“……哈罗?发愣啊?”莫珊的嗓,忽然跳入温颂亚耳里。
“抱歉。”
莫珊给予应酬的一笑,而后道:“我比杜莉咏差呀?”
温颂亚一愣,看进莫珊似笑非笑的眼睛。“你很优秀,你成熟又有魅力,拥有男人都着迷的吸引力……”
“我是问你,我跟杜莉咏,你觉得哪个好?”
他很坦率,想也没想,答得飞快:“莉咏。”
“真伤人。”她笑了。
他又叹气了。“本来我觉得你很好的,可是,现在我觉得没人比得上莉咏……”他苦笑摇头。“不对,以前我就觉得没人比得上她了,可是直到今天我才怀疑……这是不是只是友情?这是不是……”爱情?
温颂亚没问出口,但这近乎喃喃自语的自问,似乎有某个答案呼之欲出了。
莫珊站了起来,没空听他继续讲另一个女人的事,她背上皮包,丢下一句话:“你请客”而后走了。
温颂亚没留她,他的心思不在那。
又点了一杯酒,一个人枯坐吧台,心里面,涌上纷纷情绪。
如果这是爱……
他要怎么办?
要怎么抓住莉咏的心?莫刚的话毕竟没有证据,如果他告白,莉咏被吓跑,怎么办?
星期一晚上,温颂亚去参加k杂志的慈善晚会,平常都会跟去的杜莉咏,今晚偷了空,却还是不懂得放松休息,她在工作室里,没回家,一下查看进度,一下打电话给合作厂商。
八点半,莫刚出现在工作室,他邀杜莉咏一起去吃饭,本来她都会拒绝的,可是忽然间,她想到自己已经决定放弃温颂亚,又想到出院那天温颂亚在车上说的话,于是她只稍稍迟疑了下,就答应了。
她告诉自己,给自己个机会,没必要拒绝所以男人,曾在电影里看过,有些感情是得熟识后才会迸出火花的,莫刚条件好,或许可以相处看看……只是相处看看,讲恋爱还太早,她知道自己的死心眼,没那么快可以心向别的男人。
莫刚选了一家西班牙餐馆,这成功引起了地莉咏的好奇,西班牙菜?她只知道海鲜饭,没想到啊,上桌的是典型的西班牙小菜,小巧的烘蛋塔、菠菜薄饼包火腿,主菜则是酥皮批萨,甜点是米布丁,这顿饭,让杜莉咏开眼,无论好吃与否,一道道菜充满惊喜,她不断地扬眉,露出惊讶表情。
莫刚如梦似幻地看着眼前可人儿,觉得这像场梦,他约她多少次总被回绝,今天她坐在对面,笑容可掬,美好得不真实,他有点陶醉,想着或许有机会……
饭后,他们一起从店门口漫步至停车区,一段小路,莫刚将脚步放慢,看着旁边不断拉拽领口的杜莉咏,也感觉今晚寒风与骤降的气温。
莫刚问她:“很冷?”
“有点。”杜莉咏再度拉紧脖子边的衬衫领口,忘了带围巾出来,经过上次支气管肺炎,她不敢轻忽低温,于是加快脚步,道:“我们快走吧。”
他却拉住她,讲外套脱下,很绅士地盖在她肩膀,她推拒,他却笑了,爽朗的笑声让莉咏一愣,听见莫刚说:“你不怕感冒啊?”
她有些呆愣地看着莫刚飒爽的笑容,然后叹了口气。“别对我这样好。”
“一件外套而已,我也不觉得你会因为一件外套而爱上我。”莫刚还是笑,重新起步,夜风扑在他脸上,他摸了摸下巴,笑道:“不过,有没有可能啊?”
“什么有没有可能?”
“有没有可能……真爱上我?”
莉咏笑了。“因为一件外套吗?”作势要脱去。“那我还给你。”
莫刚装作一脸伤心。“免了免了。”
莫刚虽笑着,心思却细腻地伤心起,他想,只不过是开玩笑,她却作出这反应,虽然她可能也只是开玩笑,但……真伤他心啊!
另一头,温颂亚从慈善晚会上早退。
整晚他魂不守舍,佯装感冒,借口滴酒不沾,与人寒暄一阵,就一直找机会想走。
很无聊。
虽然这活动很有意义,但温颂亚的心思却不在上面,这几天,他不断反复思考杜莉咏对他的意义,是爱情还是友情?
也许一切没那么难。
当他想到过去这些年,她所有的陪伴与努力,这巨大意义,占他人生里很大一部分,他想着想着心软了,没想出结果,倒觉得,没办法想象没有杜莉咏的人生。
离开慈善晚会后,他开着自己那辆蓝色房车,在街头东晃西转游车河,当他塞在车阵中,他满心想的是,现在莉咏在干么?
他想到那次在冰淇淋店巧遇她,本来他对这个学妹并没什么特别想法,仅有的印象就是——很漂亮的学妹,名字很好听。
因为塞车,车行缓慢,他打开车内音响,听见熟悉歌声,他将下巴抵在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轻轻哼着。
这首歌,太熟悉了,就这一百零一首,是杜莉咏的最爱,他也被传染,喜欢起这首歌来,听着心也温暖。
不知不觉,他乱开一阵,竟来到杜莉咏家的巷口,他浅浅笑了,想到每次送她回家,都故意要跟她闹,在门口等她拉窗户赶他走,怎么自己这么闲啊?花好多时间跟她相处,交过的女友呢?他没空理她们。
又一次,印证杜莉咏对自己的特殊,他叹息,下一秒,唇角勾起笑,转动方向盘,干脆将车开入她家巷口,看她回家没,找她吃个宵夜……
一转头,方向盘还没打,先愣住。
斜前方停着一辆bw黑色休旅车,那辆车他很眼熟,瞄了眼车牌,确定是莫刚的,温颂亚皱起眉,下一秒,看见杜莉咏下了莫刚的车。
他只觉得呼吸好像在这刹那停止了,眼睛只看见她笑咪咪地弯腰,在车窗边停留一会儿的样子。他怔住,感觉心像被什么刺中,剧烈地痛起……怔望着,纤细身影走进巷内,不知过了多久,温颂亚才回神。
莫刚的车不见了,杜莉咏早消失在巷内。
原来,今晚他们在一起。
温颂亚从来没有想过,原来爱情的面貌这么多。
他的爱情一直是一场暴风雨,来得快去得快;过去他一直以为,所谓的恋爱就是像感冒一样,头晕发烧无法自己的爱上某人,然后呢,感冒过后,风平浪静,看不出来伤痛,一切如初。
疏忽了,原来爱情还可以是有潜伏期的病毒,被感染了也不自觉,等到某天惊觉爱上某人,可人事已非。
面对杜莉咏他根本来不及打预防针,她就深深淬入了他的生活里,那些跟呼吸一样平常的互动,原来掺杂爱情成分,所以他才总将她摆第一位,所以才跟她感情相熟,所以很多时候都想到她……
他以为这是友情跟伙伴道义,却在这阵子,忽然醒悟自己对她的独占欲,才一股脑儿将情感倾泻,温颂亚觉得自己像被一棒打醒,眼冒金星,看着杜莉咏,就觉得她闪闪发光,像宝石,他渴望雕塑她,将她置于掌中,细细品味。
原来这是爱。
可是会不会来不及?
她,可能跟莫刚说的不一样,她没有喜欢自己,而是给了莫刚机会。
第7章(1)
深夜,杜莉咏被电铃声吵醒。
黑暗中她睁开眼,恍惚地找着床边闹钟,眯着眼睛,太黑了,看不清几点,门铃还在响,她坐起身,有些清醒了。
下了床,赤足落地,来到客厅,抬头看见墙面挂钟,借由落地窗透进的光,清楚看见上面时间——一点半。
哪个神经病?
她快步到门前,打开对讲机,传来温颂亚的声音。“是我。”她叹息,按下开门键,其实随便猜也猜得到,除了温颂亚,谁还会来她家?
门开后,温颂亚一个箭步进来,他环顾杜莉咏小小的房间,看见她渴睡的容颜,在他进门后,坐在沙发上打哈欠。
“很晚了……”她眨了眨眼睛,很困。
过去他也曾半夜来找她,有时是忽然灵光乍现要跟她分享,有时是心血来潮找她吃宵夜,但次数真的不多,今天他突然到来,她没什么警觉,想说顶多是要找她吃东西或者聊天……
“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他表情很严肃。
他也知道很晚了,可今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从莫刚的车里下来的画面,他一直猜想他们去了哪里?这是约会吗?他们……在交往?!
不,不可以,他还没有告白,还没跟莉咏说喜欢她,怎么就要被判出局?
一口气就这样梗着,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出来问清楚,她跟莫刚是怎么回事?然后看见她懒洋洋的眼睛,突然很自责,他是不是太冲动?扰她清梦,这会不会让他扣分?
“什么事啊?”她轻轻叹气,睁大眼睛望向他,没有怨怼没有生气,只有着一抹淡淡无奈。
无奈什么?无奈自己没办法对他生气,说好要放弃,还是爱着,半夜被吵起来,她没有起床气,很没个性。
可这无奈在温颂亚眼里,成了一种拒绝,他变得患得患失了,怕惹她不快,他软了嗓,说:“对不起,真的太晚了,明天再说好了。”
这句话令杜莉咏笑出来,这可鲜了!他一向自我,哪管什么晚不晚?她浅浅笑着,歪着头调侃道:“你也知道很晚喔。”
温颂亚依然神色认真,他点头,嗯一声。“拜拜。”说完,就往门口走。
拜拜?!拜什么拜?
她出声制止:“拜什么?来都来了啊!快说。”
今晚,他很怪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像他,莉咏起了好奇心,年幸存他深墨眼睛闪着认真的光,她不想睡了,也好奇他到底想说什么?
“不会太晚?”
“我都醒来了,快说,什么事?”她催促。
他深深年地她一眼,困难道:“我今天……看见你跟莫刚……”
她扬眉,没否认。
“你们……去哪?”
“吃饭啊!你就为了问这个才来喔?”
他沉默几秒,又说:“你跟莫刚……在交往?”
莉咏笑了。“干嘛这样问?你很希望我跟他交往喔?”她想到上次出院时他在车上跟她推销莫刚,心一阵酸,自嘲道:“我知道莫刚条件很好啦,可是也不用你在三更半夜跑来跟我推销吧?”
推销?
温颂亚哪可能对她推销莫刚?他抹黑莫刚都来不及,想到自己先前怎么做的,他汗颜,急道:“那是之间前我才这样想,现在不一样。”
喔?“哪不一样?”
“我觉得……”他顿了一会儿,续道:“感情的事不要太急……你不是很久没谈恋爱吗?选男人不能看表面,要多了解才行……”他将话说得乱七八糟,看见杜莉咏一脸疑惑。
“莫刚很好啊!我们认识很久了。”
“所以……你喜欢他?”他胆战心惊。
她垂下眸色。“干么跟你讲?这是我的私事。”
他还是看不出来吧?她,喜欢的是他。
心里在还是酸啊!然而杜莉咏努力让自己淡化那心酸,这是她从这段感情抽身出来的阵痛期,她告诉自己,要撑住。
“我只是想提醒你。”他叹了口气,斟酌该怎么说,他的心里梗着好多话,想跟她说,其实自己喜欢她,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看着她美丽眼睛,他就觉得不知如何说起。
她惴惴不安,对上她平静的眼睛,忽然一股冲动,想拥抱她。对她的感觉太多太复杂,除了喜欢除了爱,还有感谢,还有心疼,还有急欲拥有,还有渴望……
终究他忍下这太过唐突的拥抱,只是伸出了手,触摸她温柔脸蛋。
“我在想……如果有天,你谈恋爱了,会不会疏忽工作?会不会忘了我?”他叹气,又道:“我没办法想像你跟别人恋爱,我很担心,怕你被骗,又怕自己被你忘记……唉……我很自私是不是?我对你有独占欲,莉咏,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正常……”
她听了,愣住了。
什么意思?
怕被她忘记?
是怕她一旦陷入爱里,就会疏忽他的意思吗?
莉咏眨眨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难道……他就为了这个?大半夜冲过来问她?
她呆了几秒,忽然有种感动冒出来。
她真是太自我感觉良好,竟然觉得他就是因为在乎她,才会害怕失去她的关注……可是这一分钟,看着他诚恳且带着迷惑的眼睛,杜莉咏就觉得……就觉得……心里,又蠢蠢欲动了。
她关不住自己的嘴,与他坦言:“这不怪啊,我也这样。”她扯唇笑了,干脆全说出来。“每回你恋爱,我也不高兴,担心这女人配不上你,又担心你受情伤,又担心工作因爱耽误……”她亮着眼睛看着他。“这一点也不怪,我们是好朋友啊!又是每天见面的工作伙伴,会有这想法也无可厚非吧?”
骗人。
她知道自己骗人。
可是真的不想再陷入痛苦的单恋漩涡,她将自己过去的想法合理化,除去爱,浓缩成普通朋友的关心,很狡诈地在他面前自我剖析。
她骗自己也骗他。
温颂亚静静看着她,没被她说服,无论她话语里说自己怎么想,他知道,他跟她说的不一样,她说的是友情,他肯定,是爱情。
他确定自己爱她,再确定不过。
可是当她这样解读,心里在有股失望,她没把这些当一回事,本来,还有一点点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