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但归金陵不负卿

第8章 佳人如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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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佳人如伊

    (31+)

    世人用了一句话来形容云翳。

    “红颜现,天亦见,养在深闺不见天,有儿当如云贵女。”

    於湛站在树下,只这么远远的一眼就让於湛失了魂。

    彼时云翳正端坐在云府后院的凉亭中杏黄罗裙,袅袅婷婷,素手一挥,琴弦音动,一曲终了,於湛就已经下定决心求娶云翳。于是,於湛继位前下聘于云府,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云翳对於湛还是认可的。於湛得了佳人又得了兵权,继位后,楚王大婚,娶的就是手握三十万兵权的云贵云老司马的女儿云翳。

    佳人入怀,两人倒也是和美。但也仅此一年,於湛用一年的时间打压旧臣提拔新人,很快就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为王者,心思深沉,谁也不知道於湛这一年里与云翳同塌而眠的时候想了些什么,世人只知道莫熊的父亲莫纪寥拿着云贵与北齐通敌得到文书在一个深夜找了於湛,於湛心知肚明,思来想去三日后还是准了莫纪寥所奏,不及细审,便下旨斩杀除云翳外的云府上下三百余口,云贵老司马和夫人云王氏自缢于府中。云翳也迁去了冷宫。自此显赫一时的云家破败。后来於湛几次去冷宫看望云翳,都被云翳拒之门外,楚王宫里流传出这么一句话。

    “王道无情,翳有情,家国不比儿女愁,王之所为无错,亦无义。楚亡矣。”

    於湛在听到宫人回禀的话语时,大怒,甩袖而归,自此再未踏入冷宫半步。云翳自进宫是时,年二十,殁三十又五,甚是年轻。

    彼时云翳才将将入了冷宫,恰逢年节。红墙岱瓦,是夜,烛火摇曳,冷宫墙外歌舞升平,而在没人知晓冷宫里,一月二十五前君夫人云翳在冷宫诞下一女,取娘家姓为云卷舒,寓意女儿如白云般活着,得不喜,失不忧。云卷舒生下来的那天,罕见的已经阴沉了半月的郢都竟出了太阳。残垣断壁的冷宫中,云翳居住的屋子里的窗上在烛火中映出了一抹柔情,让这冷清寂寞的深宫生生添了些人气,而云翳对女儿云卷舒的低低的絮语则消散在风里成为静寂。

    “云儿,娘把你生下来可真是不容易呢,你可要争气些,平平安安的长大。”云翳说罢,伸出手抚上了那小小的脸庞,将一块儿玉佩挂在了女儿的脖子上,那是於湛给云翳下聘礼时亲手送予她的。

    这小小孩子似是听懂了娘亲的话,眯着小眼睛竟是裂开了没有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出来,许是在回应母亲的辛苦和隐忍。于是卷舒就像不存在一样,在冷宫中同母亲一起生活了五年,日子过得清苦,却也清净。云翳同云卷舒相依为命,每天教女儿认字读书。即使到了今日,云桀依旧记得母亲说过,“云儿,你外祖父劳苦一生,兵法武略无一不通,你要好好学。”那时的云桀虽然不知道学这些有什么用,但见到母亲一脸的严肃和惋惜还是认真学了。这也似乎注定了云卷舒是要重蹈覆辙,要去那刀光剑影的战场上活命的。

    於铮递给云桀一包糕点。

    “拿着路上吃罢,是桂宝斋的。我还记得那年元夕偷偷带你出宫,你赖在人家桂宝斋门口不走,非要让我给你买糕点吃,你才六岁,小小的一团,腮帮子上还有些肥肉,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出落的…”於铮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清秀也不对,说是俊美也有些不对,索性住了口,兀自眯着眼睛笑着回忆起往事。

    “五哥。”云桀的声音哽在喉咙里面,红了脸,别过头去,亦是红了眼。糕点明明是小小的一包怎的拿在手上却是沉甸甸的。

    “嗯,云儿,你再唤我一声五哥罢,五哥知道你身子不好,五哥知道的,都知道,你且记住,五哥这儿永远是你的家,有什么事儿,五哥给你担着,出去了好好照顾自己,北翼军不比别的地方,小心些。

    於铮掂了掂手上的重剑,擦得光亮。

    “这是当年先王赐给云老司马的青城剑,当年云老司马出事,我舅舅派人将剑取走了,如今你要去,你便拿着,也算是物归原主。”於铮放心不下,但到底还是让云桀去了。

    云桀把剑拿在手上,明明再重的剑都是那得住的,此刻手臂像是灌了铅一般,生生提不起进儿来。

    “我知道,五哥,郢都里的事情,若是有难处惊云楼里我留了人手的。”云桀还想再说些什么,看着已经快要泛白的天色,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走了。一人一骑一剑奔着城门而去。夜风习习,刮在脸上生疼,吹迷了眼,云桀用手一抹竟是湿湿咸咸的。

    成诺骑着马放慢了速度,跟在云桀身后,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想来是同黄莲一般的苦味才是。

    “主子,伯阳候今日带惊云楼楼主面见了大王”。身边的张勇靠在男子耳边悄悄说着。

    “大王要见云桀,有何不可?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於谨慢悠悠地一剪子,咔地一声,减掉了面前花盆里的一株兰草,扔掉剪子,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了个干净、

    “你来,就是为此嗯?”於谨加重了语气,“私以为,不止。”张勇冷汗直流,不一会儿湿透了后背。他本是於谨宫里的寺人,后来被於谨使了手段调去了朝露宫跟在张通后面,成了张通的徒弟。

    “是,是。”张勇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伯阳候和云桀进朝露宫不久,大王就遣散了朝露宫的所有宫人,就连伯阳候也被大王赶了出来。”张通弓着腰脑袋抵在冰凉的地上,生怕自己像那株兰草一样被剪了脖子。

    於谨不理张勇,信步走到榻前,跪坐下来倒了杯茶,示意张勇继续往下说。张勇吞了吞口水,不敢耽搁。

    “其余的,小人就不知道了,听小人的师父说大王在朝露宫摔了茶杯,似乎发了火。不过云桀出来的时候小的留意了些,他手里似乎拿了什么东西。”张勇说完一动不动跪着。於谨眯了眯眼睛。

    “起来罢,查清楚他拿了什么。”於谨端着茶盏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茶水喝了一口。

    “是。”张勇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软脚软。

    “嗯,你回去罢,机灵些,若是惹出什么岔子,你就自己担着”。於谨从袖子里掏了一串银钱赏了张勇,张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湿哒哒的,甩了甩手,这才退了出去。

    “来人。”张勇走后於谨招来了心腹刘义。

    “是,主子,这个云桀有点儿意思,张勇那个蠢货,定是查不出来什么,你派人查清楚云桀出朝露宫的时候手里拿的是什么,另外让秦殇也去瞧瞧我们大楚的第一粮商的风采。”

    “是,属下这就去办。”於谨跪坐在桌案前,转动着手里的茶杯,烛光摇曳,一脸的阴鹜。

    “阿成,前面可是到了竟陵?”云桀骑在马上,问成诺。

    “是。”成诺看着管道上的方向,低低应了。

    “嗯,孤让苏岩去竟陵查账。苏岩这家伙,整日是掉在钱堆里了都不知报个信回来,走我们去看看惊云楼的总管是不是被银钱砸了脑袋。”云桀难得笑着跟成诺开玩笑。眉眼弯弯,眼角上挑,竟是有了些未曾有过的情绪。成诺挠了挠头,脸上微微红了一下,转瞬就低下头去,也不说话。

    “诸位乃我大楚栋梁,十万大军的粮草一事,已有了定论。惊云楼楼主云桀年少有为,文韬武略无一不通,诸位可还认可?”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於湛是什么意思,相互交换了眼神。

    “大楚有王,幸矣,惊云楼楼主亦确是英雄少年,只是王何意?。”

    於湛心上一喜,面上不显。“既然诸位认可云桀,想必寡人任他为北翼军裨将军也无不妥了?”於湛扔了这么一句话出来,炸得朝堂上百官纷纷窃窃私语,一时间堂上乱成了一团。

    莫稽率先回过神儿,。曲膝下拜。

    “王,爱才,楚得之甚幸。古人云男子弱冠方能成家立业,然云桀实在年少不及弱冠。况且,云桀生于何时,长于何处,臣等皆无从所知,如此怎能委以重任。不妥。”於湛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是啊,大王,这件事情还请大王深思。”众人异口同声反驳於湛,只有温怖惊低垂着眼,闭口不言。

    於湛见众人一致反对,有些恼了,抬头环顾整个太平宫,只有温怖惊一个人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伯阳候,你说,此事可行?”於湛看着温怖惊,眼神里写着你要是说不就完了。

    温怖惊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同僚,又对上於湛的眼神,昨日朝露宫门口张通的话在心里滚了几遍,上前跪倒。

    “大王既已有了决定,下令就是。世人皆道惊云楼楼主乃经商奇才,谋略过人,何况他拜艺祈玉山,想来也是武能定国,王得之,有如如虎添翼。况且,今日惊云楼已经筹措出了十万大军三个月的粮草,有功。”说完低下头。

    “哈哈哈。”於湛大悦“伯阳候的话诸位可都听见了寡人已经下令,诸位即使不愿也晚矣。”

    众人听到这话,皆站在原地。心想,你都下令了,还问我们做什么。

    莫稽还想再说些什么,见众人再无人附和也歇了心思。於湛从走了下来,笑着扶起温怖惊。

    “伯阳候请起,寡人嫡子铮,性格仁厚且学识尚可,故寡人命其为工正,你身为令尹,又是他的舅舅,还要多多教导他的好。”说完回到高台上,回头服侍了一圈站在下面的百官。“诸位有异议否?”於湛继续问道。

    众人摇头,伯阳候再次拜倒在地,

    “铮宽厚待人,克己复礼,工正一职甚为合适。”

    於湛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温怖惊,笑了。

    竟陵悦君阁是竟陵乃至整个大楚都有名的歌舞坊,不少世家公子从郢都来此寻欢作乐。

    一月一歌舞,一月一吟唱。水袖罗裙,轻歌曼舞,窈窕身姿,论花娇雪白不及殇之分毫。说得就是悦君阁里的歌姬秦殇。

    “苏岩,你是钻到钱堆里了么。一个大男人整天抱着钱袋子不撒手也是…”云桀对苏岩是无可奈何。

    苏岩这个人,一双桃花眼迷了多少好姑娘,他也不动心,好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就喜欢数钱,就喜欢钻研经商之道。

    “公子,若不是我掉到钱堆里,公子可有钱买身上这身衣服。”苏岩不服气,撇撇嘴,一脸肉疼,这粮价一降,那么多钱就眼睁睁的看着它哗哗哗地没了。

    云桀看着苏岩时不时变换的脸色,知道他又在算计着从哪儿能多赚一笔,也放松下来,倚在窗沿边上,捧着杯茶慢悠悠放松了声音。

    “阿成?”云桀看向成诺,临走时,云桀在郢都留了一队暗骑,一来保护於铮,二来搅乱春水。

    “风雨欲来,大厦将倾,苏岩,这次你随孤一道去北翼,夜一那边还要你看着。”云桀虽然还是刚才的姿势,可是眼里的气势变了,凌厉之色溢于言表。

    “公子有命,苏某自当遵从。”苏岩终于放下手里的账本。

    “公子,落雨了。“苏岩眯了眯眼睛,顺着云桀的目光望向窗外,雨声潺潺,打在青石板上,噼噼啪啪的。

    云桀朝外面瞥了一眼,收回眼神。

    “嗯,起来收拾收拾,晚上随孤去个地方,让你办的事,办妥了?”

    “公子,喝花酒这种事情据不要说出来了,让别人听见多有损你的名声。”苏岩斜着身子想要靠到云桀身上被云桀一转身错过了,险些让苏岩摔到地上。

    “数你话多,要不然你就别去了,留在这儿看家。“

    巴掌大的瓜子脸上镶嵌着高挺的鼻梁,一双眸子清澈见底丝毫没有风尘气,肤若凝脂,红唇微启,字字珠玉,微微侧头,眼眸低垂,细长纤瘦的手指轻捻慢挑,一勾一松,一张古琴在面前这个红衣女子的手上似是活了一般,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众人如痴如醉,待余音散去,众人反应过来时,女子已不见了踪影。

    名动天下的舞姬秦殇。

    千金难买佳人笑,百金换得一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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