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时候。
又或者是,现在?
达西拎着书包,又一次看见劳尔在学校门口,亲自送伊娃·洛夫上马车,并且对着她温柔的微笑,挥手告别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这次不再视而不见,而是走过去。
他们的距离在慢慢接近,达西心里有些莫名的忐忑,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走过去的,反正没好气就是了。
“菲茨威廉?”劳尔一转身,就看见达西走了过来,心情很好的打着招呼,“放学了,是要回家了么?”
“不然呢?我还能去哪里呢?”达西没好气的说道。只是劳尔没察觉出来,在他的印象里,达西一直都这样,于是好脾气的回道:“啊,说的也对。我还真是怀念玛格丽特做的晚餐了呢!”
“”达西微微低头,没有回答。
劳尔也没在意,转身要走,“那我就回教室收拾东西了,明天见啦!”但是他却没走成。
就在劳尔准备走的时候,达西却突然蹿了上来,他体魄强壮,在同龄人里面也算得上是有数的。他这猛的一窜,距离劳尔近的只有几里面,恨不得比他高出半个头去,劳尔前一阵生病,忙碌的身体越发消瘦,在达西面前就像是小了两岁似的纤细。
这当然就把劳尔吓了一跳,倒是没觉得达西会伤害他,只是觉得他这样令他本能感到一种压迫感。尤其是抬头的时候,都觉得达西的脸是阴沉沉的。
于是他带点结巴的问道:“还、还有什么事么”
达西却没有马上开口,他眼珠儿略微动了动,然后才沉声说道:“既然怀念玛格丽特的晚餐,不如就去我那里坐一坐吧。”
“哈?”
“我是说,去我那里,坐一坐。”他没什么改变的重复道,却让劳尔感到郑重,严肃以及庄严的感觉?
他觉得一头雾水,闹不明白达西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挺不高兴的?尤其是好像是在闹脾气的样子?
他看他这幅模样,着实觉得很有意思。他不明白达西为什么在闹脾气,但说真的,这脾气闹得有点无理取闹,还有点可爱?
所以他仅仅是忍不住一笑,随后就点头道:“倒是也行,只是查尔斯他们还在家等着我——”
“我会让佣人去送信的,今天晚上你就睡在我那里,明天放学再回去就是了。
劳尔耸耸肩,可有可无的说道:“也行,反正有管家先生在,饿不死他们的。”
老宾格莱先生去世已经快要过去半年了,虽然常常还脱离不了那种悲伤,但在人前,劳尔已经具备了恢复正常,开开玩笑的能力。
他也不能总是那么伤春悲秋的,恨不得让周围所有人,都时时刻刻注意到他的难过。
实际上,这不过是他的不幸和经历罢了,就算是表现出了难过,除了亲近的人之外,又有什么人能真的同情他呢?
更何况,隐藏在心里的,真正的悲伤之感,又岂是旁人能懂得的?就算是亲人,也无法体味到,他心里的孤怆呀。
所以,何必呢?不如让这悲伤的气氛快一点过去,早点,迎接阳光吧
但劳尔或许不知道,他以为那些没人能懂得的事情,却让达西捕捉到了意思无奈。
从他的琴声里面。
但是达西并没有将它说出来。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劳尔云淡风情的演奏,心里一片宁静。
他这次没有拿出小提琴来与他合奏,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听着,想着,思考着。他看着劳尔渐渐入神,渐渐闭上眼睛,渐渐沉浸在他自己的琴声里,又或者,是他自己的思想世界里面。
他看见了眼角眉梢的落寞,难以掩饰的寂寥,看见了他眼睛里面一闪而过的水亮,看见了他嘴角疲倦的弧度,他都看见了,并且,和着琴声,和着旋律,一起记在了心里。
“你和伊娃·洛夫,恋爱了么?”琴声渐渐和缓,最后落至无声。达西看着劳尔的手指停止跳动,突然出声问道。
这惹得劳尔‘嗙’的一声按在了一个琴键上,随即尴尬的抬脸,看着达西。
达西却直勾勾的顶着他,暗沉的眼珠儿看不出情绪来。劳尔莫名心虚的挠了挠脸颊,解释道:“其实、其实也没有恋爱只是,单纯的喜欢,然后,互相接近而已。”
说完,就连劳尔自己都有点不能被说服,羞窘的低下头,却突然想到了伊娃那个温柔的好姑娘,又觉得这没什么可羞耻的。就又抬起了头,红着脸,说道:“当然,如果是再过些时日问我,我想,我们应该就恋爱了吧”
达西看着劳尔那副羞涩腼腆的模样,抿了抿嘴唇,别开了目光,“等你恋爱了,别忘了告诉我。”
这是理所应当的,他们毕竟是朋友嘛!劳尔不置可否的应下了。
他却没看见达西暗沉的目光。就连达西自己也无法描述现在的心情——或者还是失落感吧?
毕竟他只有劳尔这样一位朋友,从小时候起,便将他视作很重要的人。只是在对方的心理,他却不是那么重要的人。
劳尔这个人,总是给他这样的一种感觉——不管别人有多么喜欢他,爱他,甚至是依赖着,眷恋着他,他也能洒脱的说走就走,头也不回的,甚至是冷酷的,离开。
达西心想,其实,他从没有看见劳尔对谁真正的敞开心扉。
就像是他自己那样,一直敞开心扉,希望得到劳尔全心全意的接纳。
他看着劳尔微红的脸颊,心想——在他心里,有太多人需要装进去,也不知道,那位洛夫小姐,又能在他心里占下多大的位置?
果不其然,时过不久,达西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那天劳尔几乎是蹦蹦跳跳的来找他,兴奋的告诉他,劳尔·宾格莱先生和美丽的伊娃·洛夫小姐,终于结成一对,以后打算比翼双飞了。
达西那时候扯开了嘴角,木然的祝贺他终于碰到了近期之内难得的好事,惹得劳尔半是自嘲半是幸运的‘呵呵’发笑。
“这的确是难得的好事,但也只是现在而已。”劳尔那天,突然认真的说道:“菲茨威廉,等着瞧吧,我会让我们整个家庭的好事,多过于倒霉事的!我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恩。”
劳尔转头一笑,然后潇洒地走了。走向了在另一个方向等着他的洛夫小姐。
只是达西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笑了。他笑的时候没被任何人看见,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他自己发自内心的高兴!
“劳尔,这才应该是你!”
这才应该是你,你不属于任何人,你强大的,只属于你自己!
也强大的,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停留。
16第十六章
结果等到劳尔离开格雷·宾格莱家的时候,也仍旧没反应过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以前受到了欺骗,甚至是戏弄。他好像是格雷·宾格莱手上的一个玩偶,被他看着悲伤,难过,纠结,挣扎,却压根不出手帮助,还躲在一旁看好戏,一边沾沾自喜着自己旁观者的地位!
就像现在,劳尔一回头,就看见格雷·宾格莱正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朝他笑着挥手,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漫不经心,但在此时,看在劳尔眼里,却颇有些毛骨悚然。
他抓着文件,气愤的转过身去,大大方方的给了格雷·宾格莱一个中指!并趁他疑惑之时,又扭过头去,快步走进马车里面,‘彭’的一声关上门,走了。
——真是个令人讨厌的人!
回去之后,发现伊娃正好坐在客厅里面,和卡洛琳一起笑闹着,把外套一扔,颇为垂头丧气的,像只大狗一样过去挤进了伊娃怀里,愣是把卡洛琳挤去了一边儿,惹得那个像洋娃娃似的姑娘立马鼓起了脸,瞪大了眼睛,生气的瞅着劳尔,“大哥!你真是太无礼了!”
“你才无礼,你趁我不在的时候霸占了我的女朋友!甚至都没和我说一声!”劳尔从伊娃怀里露出了一只眼睛,戏谑的看着卡洛琳更加生气的模样,‘扑哧’一声乐了出来,立马让卡洛琳抓狂的尖叫一声,然后扑在他身上,用柔软的小拳头捶打起来。
不一会儿,查尔斯和路易莎也跑过来加入了,要么说家里人多就是好,总是这么热闹。管家先生在一旁欣慰的看着他们,一边在厨房为他们调制好喝的红茶。
直到后来,就剩下劳尔和伊娃两个人,在劳尔的房间里面待着的时候,劳尔才沮丧的说道:“我受到了挫折了,伊娃。”他的语气委屈的像个快要哭出来的大孩子,闹得伊娃心疼不已,“这是怎么了?”
“我叔叔”他絮絮叨叨的重复了一遍在格雷·宾格莱家的遭遇,并且在最后气愤的说道:“你可不知道,即使我坐在马车上,也仍旧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我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的模样!”
“”
“我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昂首挺胸的走出他们家的门,带着属于我的胜利果实!”他坚定地握了握拳,但随后却还是委屈的蔫了,“不过我今天受到打击是真的,伊娃~~~~~”他腻腻呼呼的叫着。
伊娃失笑,觉得劳尔简直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就和他拥抱在了一起。他们是那么幸福。
之后的日子,就像劳尔自己说的那样,他一直在有计划地,循序渐进的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他为了让身体更强壮,从而高效率的完成更多的学业,并且学习更多的经济及土地管理知识,每天都要花上1-2个小时的时间去练习击剑,就去附近的击剑练习馆里面。为的就是强身健体,才能完成那些高负荷的学习任务。
有时候达西也会跟他一起去,去当他的对手。而每次他们都是酣畅淋漓的攻击与防守,直到最后满身大汗的躺在地上才罢休。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的力气那么大?达西夫人在生你之前,是不是每天都吃了牛肉?”
“如果是那样,那么现在你看到的就不会是我,而是一个长得像是牛一样的怪物了!”达西说着,从地上爬起来,扔开了手里的剑,将劳尔也拉起来。
他不知道第几次击败劳尔了。事实证明,劳尔的击剑华丽而花哨,却最终缺少使用价值。他终究长的是一双艺术家的手,并非为了击剑而生。
但达西则不同,达西性子本就沉稳,简捷,剑也如其人一样,干脆利落的直击要害。
因此,每当劳尔还在挥舞着剑耍花招的时候,达西的剑早已经兵临城下,只要随便一捅,就能将劳尔的花哨给捅的溃不成军!
也是因此,当劳尔第一次发现这点之后,就拒绝让伊娃跟着他们一起来这里观看。因为这实在太丢人了!他可不能在女朋友面前,被达西给攻的那么狼狈。
对此,达西表示嗤之以鼻,并说道:“可笑而多余的自尊!”
劳尔自然是回应他一个白眼,配送一声冷冷的哼哼,“等你爱上一个姑娘之后,看你到时候还怎么说!”当时,劳尔也只是以为,达西这样想不过是因为他不了解爱情,不懂得爱情。
哪知,其实那时候不懂得爱情的,一直是他自己。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而现在,还有一桩事情值得提起,那就是从彭伯利庄园送来了一位令人不喜的小先生——乔治·威可多姆。
还记得之前老达西先生寄来的那封信么?记得达西当时还愤怒的回信,并且强烈拒绝威可多姆的到来。
不过看现在这样也知道,那封信或许早就已经被老达西先生可有可无的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威可多姆来的时候,还带来了老达西先生的一封信,“作为一位年龄稍长的小绅士,照顾一位背井离乡的,年龄尚幼的孩子是他的职责,别让我对你失望。”
达西看了看这封简短的信,又抬眼看了看威可多姆得意洋洋而有恃无恐的笑容,心里的怒火一撮一撮的往上窜,顿时高声质问:“是什么样的家庭教育,让你可以心安理得的随便拆开别人的信件?!”
达西举着这封信,那信上面的火漆早在他打开之前就已经被割裂开了。再看威可多姆的笑容,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威可多姆却说:“只是在报纸上看到了有意思的片段,所以就想用刀割下来,不小心就用这封信但在下面了。很抱歉,但实际上我不是故意割开那个火漆印的,当然,里面的内容我可什么都没看。”他说着,但根本无法令人信服。
达西觉得太阳|岤一突一突地疼,尤其是看到威可多姆将行李从马车上拖下来,旁若无人的吹着口哨,径直走进自己的公寓的时候,更觉得这个人真是欠缺礼数!
他想要追过去教训他,可是威可多姆压根就不理他这茬,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达西的厌恶,所以压根没把他的不满看在眼里,直接将行李拖进客厅,吩咐玛格丽特将他们放进房间里,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靠近沙发里,双腿搭在茶几上,优哉游哉的品上了。
“达西少爷。”威可多姆看着达西说道:“祝我们日后,相处愉快。”
恩,这也仅仅是个祝愿,因为他们,压根就不可能愉快。
所以当劳尔打开自己家的房门,看见达西阴沉着一张脸站在外面的时候,着实有些惊讶。他很少见到达西这么不高兴的样子。
实际上,达西这个人,即使不高兴,表情上也仍旧是那一副模样。
就是那一副,怎么看也不讨喜的模样噗!
“欢迎光临寒舍,快进来,尝尝伊娃新研制出的小饼干~”劳尔欢快的拉着达西进了屋,将他安置在了客厅的大沙发上。
才刚一入座,劳尔就将一碟饼干塞进了达西怀里,路易莎领着卡洛琳蹦蹦跳跳的过来,大眼睛高兴地看着达西,“亲爱的达西先生,下午好。”说完,优雅的弯腰。
达西正端着点心,惊讶的看着路易莎这番作态,查尔斯在旁边忍不住窃笑,解释道:“哦,最近请了家庭教师来,路易莎整天整天的练习礼仪和声乐,大概是有点儿疯狂了,所以见到谁都要这样规规矩矩的行个礼。”
“恩,是呀!每天早上起来,都要看着姐姐这样行个礼!哦,真是好玩极了!”卡洛琳也在一旁说着,大眼睛笑的都弯了起来。
路易莎却仿佛已经适应了他们的调侃,大大方方的站在达西面前。达西微微扯动嘴角,顺势拉起了他的手,亲吻她的手背,“下午好,美丽的小姐,愿您今日愉快。”
路易莎立马像是找到了蜂蜜的小熊一样欢快的乐了,然后翩然转身,又将一碟饼干塞进了达西的怀里,“您是我所见过的,全英国最好的绅士,我发誓。”
达西却扬眉,不经意地说:“不,那应该是劳尔的。”
惹得劳尔在一旁也跟着‘哈哈’大笑!
——这里,竟然这般令人放松。
17第十七章
当达西将自己的忧愁向劳尔诉说之后,劳尔只是刚刚好为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了他的手边。然后坐下来,微笑着说道:“我很高兴你在这个时候来找我,菲茨威廉。”
“”达西并没有说话。
“当然,我必须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的。”
但是达西却摇了摇头,说道:“你帮不了我,劳尔。其实我也只是感到厌烦而已,别无其他。”
劳尔点点头,“恩,不过,说起新学期来,查尔斯也要上伊顿公学了。”
正如劳尔所说,他们家的老二,查尔斯·宾格莱,这个总是把妹妹逗哭,有点依赖大哥的男孩子,终于也要上伊顿公学了。
劳尔已经为他在学校做了申请,入学手续都已经办的差不多了。他们现在的这个家,距离伊顿公学也不算太远,所以以后每天,他都可以和自己的弟弟一同上学放学,然后一家人在一起相处。
对此,达西是有些羡慕的。
说起来,他也有些想念他可爱的小妹妹——乔治安娜了。
那位金黄|色卷发的漂亮小姑娘,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同样的想念着,他正在被维克汉姆折磨着的大哥了。
劳尔并没有打算让路易莎也和他们一起进入伊顿公学,并不是因为她还小了一岁,年龄不够,而是因为,现在的校园环境,显然让劳尔舍不得让路易莎来经受。
他们家虽然算得上是‘虎落平阳’了,但也并不缺钱,为路易莎请一位优雅的,有礼教的家庭教师来绰绰有余。
就连查尔斯也觉得劳尔的决定很正确,就在他上学后没多久,就对劳尔说:“哥,以后路易莎和卡洛琳,都不要来这里了。”
‘咯噔咯噔’的马车上,劳尔惊讶的抬头看着他。
“等以后,我们两个都重新进入工厂,让‘斯科塞斯’回来之后,再给她们最好的吧!”
“恩。”
查尔斯虽然不如劳尔成熟,也还不清楚自己前面的路有多么困难,但从小经历了这些之后,到底也比别的同龄孩子更懂事,更坚强一些。
他在伊顿公学,解除了那么多贵族家庭的孩子,也让他充分知道,即使他们家还像是原来一样,在这大英国,也同样那么渺小。
更何况,他们家现在主事的,不过是几个孩子而已。
大人们之间的议论和蜚语,怎么能逃得过他们孩子们的耳朵。而当这些话进入孩子们的耳朵里时,自然又过滤成了一种更为浅显的意思——宾格来家已经不行了!他们注定要成为下等人,可不要再与他们靠近了。
说不清楚这到底是那些大人们的意思,还是孩子们的自作主张。
但总之,这一切的后果都要由还在伊顿公学上学的两个男孩子来承担。而当他们承担了之后,就会发现,这些蜚语流言,其实就已经是他们所面临的,第一层考验。
劳尔并未阻止查尔斯去发现这些,在他看来,查尔斯和他一样是个小伙子,理应培养出有担当的个性来,可不能让他成为一个毫无主见的胆小鬼。
他的弟弟,可不应该是个只懂得依赖和逃避的,懦夫!
“所以,我们要更加努力,查尔斯。今天的功课,回房间之后可别忘了复习。”
查尔斯一听,刚才还雄心万丈的样子,立马被打垮了似的蔫了下去,可怜巴巴的瞅着劳尔,说道:“知道了,哥哥。”
似乎,一切都按照劳尔所预想的那样,走上了正轨。劳尔清楚的知道,目前的□所趋,急是急不来什么的,倒不如脚踏实地的,一步一个脚印的让自己壮大,等到时候到了,该是他的,自然就会回来。
所以劳尔也将心态放平了,安静下来,整日忙碌而规律的学习他所需要的那些知识,甚至还读了许多与法律有关的书籍,逐渐丰富着自己的大脑。
时光如白驹过隙,‘嗖’的一转眼,这段青葱岁月,就跑的消隐无踪了。
很多年后,劳尔回想起来,甚至感激自己当年的这段经历和遭遇,才让他有了一颗强大的心脏,来面对日后那诸多的苦难,也就不会,得到了最终的幸福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而如今,当劳尔终于从一个被人俯视的小萝卜头,变成一位风度翩翩的俊美绅士的时候,已经是18o3年末的时候了。
这一年,达西和劳尔双双从伊顿公学毕业,并且顺利考入剑桥大学国王学院。他们两个人都选择了同一个专业——土地经济管理。
这是劳尔左思右想之后,觉得最适合他选择的专业。而达西,他这个土地主的儿子,以后自然也是为土地主。而这专业,就是土地主专业。
五年过去了,他们仍旧是最好的朋友。
而对于劳尔来说,十八岁的年纪,已经是足以让宾格莱家重新回到贵族们的视野里的时候了。
所以这次,他做了充分的准备,当上了当初管理父亲遗嘱的律师,这么多年,劳尔一直没有与这位律师失去联系,还时不时的邀请他来家里吃饭,有时候还会向他请教法律上的问题。
在英国的这个年代,律师并不是个高等行业,在贵族们的眼里,做律师的,就是个没出息的小子。挣得工资也不多,也不知道,学这些有什么用处?
但劳尔不是,在劳尔眼里,律师这个行业做的艰难,也值得人尊敬,而法律的东西,即使在现在的英国还没有显现,但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他却明白,只有法律,才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仅有的,能抓住的自保手段!
所以,他从来没有对这位律师先生有过半点的不尊敬,甚至从没有在这位先生面前表现的趾高气扬过,就像是其他的贵族家庭那样。
他谦逊的,甚至将这位先生视作了老师,认真的请教他,认真的与他结交,这当然让这位律师先生很是受用。
他们这样的人,心里知道法律的重量,看的书足够多,接触的人也够繁杂,时常能看到事情的多面性,内心自然是有些清高的。
只是这清高却从没有被人重视过,甚至被践踏,被嘲笑!他们被那群庸人嘲笑是个没本事的穷小子!被主妇们所不看好,认为他们的学识都是没用的东西!
——哦!真是群脑子里塞满了稻草的草包!
所以当这位律师先生,碰到了对他尊敬有加的劳尔,又甚至他们家的困难,以及这个孩子的不容易,就更加喜欢这个孩子。
律师先生已经三十多岁了,早已经有了一位贤惠的妻子,和一个活波可爱的孩子。他也是做父亲的,自然知道,对于这样的家庭来说,无父无母是件多么残酷的事情!
所以他本身就不曾对劳尔有过抗拒心理,再加上劳尔本身就是个好孩子,自然就得了律师先生内心的喜爱与偏袒。
而这次,他们两个人一同踏进格雷·宾格莱家的宅邸时,律师先生也已经下定了决定——不论如何,也要帮这孩子讲他应得的财产拿回来!
只是却想不到,世事难料。
他们做了许多准备,在脑海中预想过对方的各种刁难,却唯一没想过的,就是格雷·宾格莱先生,从来都不是一位想要贪图侄子财产的小人。
就像是他当年说的那样,“你父亲将这些财产让我带你保管,是有他的目的的。你应该相信他,你的父亲。也应该相信我,你的叔叔。”
格雷·宾格莱那时躺在躺椅里,挥挥手,就让佣人将材料都交给了他们,“这么多年,我从没出手援助过你,可你仍旧可以将家里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我听说,你还考上了剑桥大学?”
“是的,叔叔。”
“哈哈!那可真是件好事情!我和你爸爸,可是从来都没有上过大学的。”他说着,微笑的看着劳尔,“原谅我这些年从来没有照顾过你,劳尔。但是,这是你为了今天的这份责任,而必须承担的。如果你连当年的那些事情都撑不过来,又如何能拿到今天的这些财产,还将他护住呢?”
劳尔震惊的看着格雷·宾格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孤立无援,他一直以为,当年来到格雷·宾格莱的府邸时,对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留住这些财产,而故意将他打发走的说辞罢了!
他身边没有真的对他好的亲人,每个人似乎都不怀好意。这也让劳尔这么多年来,已经养成了很难以相信别人的性格。
却没想到,今天
有那么一瞬间,劳尔甚至觉得眼眶是热乎乎的。
亲人,亲人啊
18第十八章
宾格莱家掌权人更替的消息,很快就在贵族圈子里面传了开来。
这不是劳尔干的,而是格雷·宾格莱自己放出的消息。为的,就是让劳尔更快的重新进入贵族圈子。
这孩子,被放逐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他们宾格莱家的孩子,可不能继续这么委屈下去了。
而且,既然权力都已经还给他了,剩下的事情,也该是他自己面临的事情了。
格雷·宾格莱笑嘻嘻的在躺椅上,回忆着刚才那小子的眼泪,还有他郑重其事的,红着眼圈的鞠躬,“谢谢您!”他那一句掷地有声的感谢,让格雷·宾格莱心底也有些触动。
“哎到底是老了,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感动了。”他半躺着,耳边还能听见瑞贝卡因为他把工厂原封不动的还给劳尔的事情,不满的咒骂声,心里却颇是舒服的。
“哥哥,你儿子是个好样的!”
他们宾格莱家的血缘关系,他们自己家的孩子,哪里是瑞贝卡那个蠢女人能懂得的呢?
同样的,又哪里是这英国,其他的那些,愚蠢的贵妇人们能懂得的呢?
这么多年来,又何止他一个人在注视着劳尔的成长?
不过,也因此,劳尔终于又一次踏进了古英国的贵族圈。就在他将那些文件整理好之后不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去工厂了解情况,宴会的邀请函们,已经跳着欢快的舞蹈,登上了他的家门。
达西看了之后,竟然露出了个微笑,要知道,这可是十分难得,他这些年来,已经彻底把自己那张脸像扑克看齐。即使他长得很英俊。
“以后,终于有人能和我一起去参加那种无聊的宴会了。”达西说着,听着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让劳尔忍不住乐了,也颇为好奇,这还是他长大后,第一次参加宴会呢。
当然,要带上他可爱的小女朋友,温柔的伊娃·洛夫小姐一起去。
转眼,五年过去了,不变的除了劳尔与达西的友情,当然还有劳尔和伊娃的爱情。
十八岁的这一年,注定要让劳尔变得不平凡。当他挽着伊娃·洛夫的手,与达西结伴进入凯瑟琳·德·包儿夫人的家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许多奇怪的视线投注在他的身上。
这也难怪,每一位新踏入交际圈的人基本上都会经受这样的待遇,因为在伦敦这里,社交活动基本上一个星期就有两到三次,人数一共也就那么多,时间长了,不管是谁都能混个脸熟。
也因此,不熟的人才会觉得特别显眼。
就好像劳尔·宾格莱。五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土豆已经变成了俊美的少年郎,金黄|色的头发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漆黑如墨的眼睛深邃迷人,高挺的鼻梁和白皙的皮肤,几乎让在场的年轻人们都失色了不少。
多出色的少年呀!这是谁家的青年?
“哦?就是那个宾格莱?”德·包儿夫人用扇子捂住了嘴巴,从仆人的的嘴里打听到了这个少年的消息。她看见自己的好侄子是和那个少年携伴而来的,又看见了伊娃·洛夫正挽着劳尔的手臂,点了点头说道:“也对,我的确听说过,菲茨威廉那个孩子,和宾格莱家的少年是很好的朋友。只是不知道,洛夫家里的女儿与那个男孩子是一起的?”
她立马挂出了笑,“听说这个少年可了不得,把宾格莱家的工厂都拿回来了。手里可攥着大把的家产呢!”
旁边一众贵妇人满意的点头,看着劳尔的目光越来越喜爱。她们可不记得当初嘲讽人家的时候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们怎么会做出那么落井下石的事情来?
这么好的青年,可要打好交道了。家里还有几个女儿呢?如果有缘分的话,那就是他们的好福气了。
至于伊娃·洛夫。洛夫家也不过是个议员的家庭而已,宾格莱少年的选择,可以更多地嘛!
就连德·包儿夫人此时也为自己的好侄子叫了这么个朋友而感到高兴,立马就拉着年仅11岁的德·包儿小姐的手,款款的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这宴会的举办人的步伐,牵动了在场许多夫人们的目光,也牵动着许多青年们的目光,当然,最让他们感兴趣的,还是这个出入社交圈的,充满传奇色彩的,神奇的劳尔·宾格莱。
一个年仅18岁,却手握大把家产的青年。
“晚安,年轻的先生们和小姐。”凯瑟琳·德·包儿夫人优雅的弯腰,微笑着说道。
达西点头,“晚安,姑妈。”
“晚安,女士。”劳尔得体的说道。伊娃站在一旁也轻轻一弯腰,微微一笑,“晚安,女士。”
“早就听说你有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难道就是宾格莱先生么?菲茨威廉?”德·包儿夫人佯装惊讶的捂嘴说道:“哦!那真是太好了,你竟然能结交到这样一位优秀的朋友。”
达西略一挑眉,看了劳尔一眼,“是的,姑妈。”
德·包儿女士轻笑道:“你也真是的,怎么早前没有把这样的青年人带来让我认识认识?”她虽然是在问达西,但眼睛却一直关注着劳尔。劳尔自然也已经看出了她的主要目的,见达西没有多少开口应付的欲望,就主动说道:“尊敬的女士,这实在不是菲茨威廉的错,您可不能错怪了他。”
“哦?”德·包儿女士感兴趣的问道:“怎么就是错怪了?”
“其实这原因其实是在我身上。之前我一直忙着学习和考试,所以代表宾格莱家参加晚宴的都是格雷叔叔,直到我终于和菲茨威廉一起考进了剑桥大学,才终于有了空闲的功夫来参加社交。说起来,倒是我太自我了,也或者是因为我已经有了伊娃,所以就忘记了要来这里,认识了更多的朋友。”
这次德·包儿女士是真的惊讶了。在他们社交圈子里,宾格莱家的那堆事儿可不是什么秘密,她惊讶于劳尔回答的避重就轻,更惊讶于他的成熟。
这可真是令人惊喜!看样子,还真是个名符其实的好青年!
德·包儿女士正越看越满意,就听见身旁传来了另外一双高跟鞋的声音。是安妮·皮埃尔夫人,她的好朋友。
“晚安,男士们。”安妮·皮埃尔女士是因为看上去十分和蔼的,总是笑眯眯的女士,她穿着蓬蓬裙,轻摇着扇子走过来,向她们打了个招呼,“各位英俊的年轻人们,你们和美丽的凯瑟琳女士究竟在自顾自的聊些什么呢?快瞧,有多少小姐们,已经对你们望眼欲穿啦!”
她‘呵呵’笑着,用扇子指了指不远处。那里的确正聚集了一群年轻人,堆在一起,偷偷地观察着他们这里。
那里面,有许多人劳尔都认识,因为那都是他在伊顿公学的同学。
上文说了,伦敦的贵族圈,其实真是不怎么大,还有许多人都连着亲戚,能生疏到哪里去呢?
“他们正打算着一会儿在这里来一场美妙的音乐表演呢!请问二位先生,还有这位美丽的小姐,有什么拿手的乐器能展示一下呢?”说完,她颇为期待的看着达西。
达西因为先劳尔一步进入了社交圈子,他的小提琴自然早已经被他们所知。也因此,才被公认为有音乐天赋的优秀青年,甚至还有了一小群喜欢达西音乐的贵夫人们。
当然,这不包括凯瑟琳·德·包儿女士,因为她最钟爱的始终是钢琴,她一直在为达西没有在钢琴方面练出成就来而感到可惜!
却不想,今晚,她们注定要大开眼界了!
“拿手的乐器?我只是会弹弹钢琴而已。”劳尔平静地说着,没表露出一点点多余的情绪。
引得达西挑眉,却没有引起这二位夫人的怀疑。
贵族圈子里,会钢琴的人,可真是太多了!尤其是凯瑟琳·德·包儿女士,一位自认为自己是在钢琴方面的佼佼者的人,是不会把劳尔这样的话放在心上的。
“哦?那真是太好了。快点加入进来吧!也让我听听你的音乐,让更多的人认识你吧!”安妮·皮埃尔夫人和善的说,将他们引到了放着乐器的平台上。
19第十九章
在这世界上,有一种男人,沉闷,阴沉,孤僻。在他们的视角里,努力!努力!再努力!就是唯一能让人们看到他们闪光点的方式。
而布鲁诺·坎普,就是这样一位年轻人。
但愿大家还记得他,这个当初阴沉的,朝着劳尔怒喊:“你给我记着!”的少年,被劳尔压着,在伊顿学院当了很多年的年级第二,后来劳尔分了心,才翻身农奴做主人的男孩子,如今也已经十八岁,变成了一位皮肤苍白,身材瘦弱的青年。
布鲁诺·坎普,一个生长于音乐世家,学了十多年钢琴,却仍旧没能弹出令众人满意的钢琴曲的青年人。此时也正站在德·包儿夫人的宴会上,站在父亲旁边,没有和任何人交谈,沉默的注视着劳尔。
劳尔·宾格莱,一个被他视为对手的男人,如今也终于重新回到这里,被大家所认识了么?
对于此,布鲁诺·坎普压根儿没觉得惊讶,他一直觉得,这是早晚的事情。劳尔·宾格莱,不是个简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