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大雪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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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房外突然传来的一声巨响剪断了回忆的丝线，小久美惊恐的站起身，犹豫了一会儿，壮着胆子蹑手蹑脚的向屋外走去，小久美紧握着手中的短刀，将头贴着门仔细而又小心的环顾四周，小久美看了好半会儿才敢走出去看看，但奇怪的是，房外除了白茫茫的雪和雪地上牲畜留下的脚印以外什么都没有，就仿佛刚刚的那声巨响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般，此刻小久美的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赶忙跑回土房里，慌忙的取出了一些布袋里的干牛粪放进火堆里，又取出两件扎西留下的军大衣，一件铺在地上，一件盖在身上，躺在火堆旁，手里紧握着娜姆的短刀，心里默念父亲保佑、活佛保佑、神仙保佑能求的会求的神和人都求了一遍
“阿爸、阿爸、阿爸、阿爸，”小久美一遍一遍的叫着喊着，但那个男人就像是睡着了听不见一般，继续无动于衷的躺着，小久美的小手用力的搓着男人那双没有温度的手，
“阿爸，阿爸你怎么了，”小久美一边搓一边用哈气捂着。
帐篷里站满了人，只有面如白纸的一个躺着，动也不动的躺着，老洛桑老泪纵横的看着冰冷的男人，看着这个永远冰冷的男人，他不敢想象娜姆会怎样，一屋子穿军装的男人默默的流着眼泪，看着小久美的一举一动自责犹如雪山上滚落的山石一样重重的压在他们心中，门口传来一阵阵的马蹄声，老洛桑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现在他只能祈祷娜姆能够坚强些，其实她一直很坚强，一直以来她坚强的接受了命运给予的诸多不公，也包括这个悲伤开始悲伤结束的婚姻。。
看着不远处的帐篷，娜姆用力的踢了一脚黑鸟的肚子，几乎是飞奔到帐篷前，她顾不得黑鸟的马蹄是否停好心急的娜姆从黑鸟身上摔了下来，用力站起身不管不顾的冲进帐篷
一屋子的人齐齐的看向娜姆，那些让悲伤占满的眼眸让娜姆心中充斥着不安，她有些不信，摇着头看向儿子，小久美见到是母亲来了，跑向娜姆抱着娜姆的腿哭喊道，
“阿妈，阿爸怎么了，他不理我了，他的手好冷，阿妈阿妈”
娜姆意识到什么，但她始终也不肯相信，也不敢走近他，就只是站在帐篷门前任由寒风和儿子的肆意拉扯。
老洛桑走到娜姆跟前，略微颤抖的声音
“几天前，部队去山里执行任务，回来时他就迷路了，大家找到他时他已经冻死了”说到这儿老洛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娜姆旁若无闻的站在门口，与那些悲伤无异的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眸，就这样站了好久好久
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当兵的走向娜姆，
“嫂子，大个儿哥是和我一起执行任务的，我们从山里撤回部队时，大个儿哥从山崖下摔了下来弄伤了脚，当时天快黑了大个儿哥让我先骑着它的黑马回部队找人，本来我是不同意大个儿哥的主意但是当时因为任务要尽快完成，大个儿哥又受伤了最后我还是骑着那匹黑马走了，之后我和那匹黑马遇到了狼群，好不容易回到部队，等我们再回去的时候，大个儿哥已经冻死了，嫂子，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坚持带着大个儿哥离开那儿，大个儿哥就不会牺牲，嫂子你打我吧，”说着那名小当兵的哭着跪在了娜姆面前。
而娜姆依旧是怔怔的站在门口，就仿佛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老洛桑抱起跪在地上哭累了的小久美，将他放在一边的羊皮上，然后走到娜姆面前，重重的打了娜姆一耳光，清脆的响声唤醒了娜姆那双空洞的眼眸也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娜姆看了看老洛桑，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当兵的，终于迈动步伐走向那个躺着的冰冷的他，她摸了摸他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悲伤酝酿的泪珠从娜姆的脸颊划过落在了他的额头，一滴又一滴。
娜姆俯下身跪在他身边，紧握着他的手，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爱他，从来都不知道失去的痛如此彻骨，看着那张不再微笑的脸庞，紧握着那双冰冷的手，抚摸着这具让她恨让她依赖最后让她爱的身体，忘记了曾今的相识，忘记了曾今的伤害，甚至忘记了如何相爱，此刻有的只是无穷尽的悲伤和渐渐模糊的视野
当娜姆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帐篷里只有自己，娜姆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立马坐了起来，穿好袍子就往外冲，帐篷外拴马的地方只有一岁多一点黑鸟，黑鸟还没有被训过，这种年纪的马是最难骑的，尽管娜姆自持骑术很高，但还是犹豫了一会儿，娜姆脑中闪现他那微笑着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老洛桑紧抱着小久美站在火光漫天的部队驻地的操场上，和他们一起的还有队列整齐正向火光敬礼的军人，处于火光中心的他静静的躺着将要离开这个令他有些纠结的世界。
老洛桑很想将他天葬，但落叶归根是万物的天性，火葬后留个骨灰还可以带回北京，而天葬是什么都不会留下的，考虑再三老洛桑和部队的长官决定将大个儿火葬，然后将骨灰带回北京
有些哭累的小久美挣脱了老洛桑的怀抱，他站在地上整理了一下卷起的裤腿用力的擦了擦眼泪，学着叔叔们敬着有些不正规的礼，心中暗暗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哭了，要照顾好阿爸最喜欢的阿妈和爷爷
“有人来了”老洛桑警觉的说道，一会儿后娜姆骑着黑鸟闯入了大家的视线里，衣服有些凌乱的娜姆下马跑向火堆，从她身上的灰尘可以看出娜姆这一路并不是太顺利，气喘吁吁的娜姆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想起以前他讲的祝英台和梁山伯变成蝴蝶的故事，也许和他一起死，一起轮回那些痛苦就不会再发生了，大家看到来的是娜姆只是默默的看着娜姆的一举一动，看着娜姆跑向火堆，大家立刻意识到了不对，纷纷跑去阻止娜姆，当娜姆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火堆里时，离她最近的一个当兵的扑倒了娜姆，接着老洛桑也赶到了，他狠狠的扇了倒在地上的娜姆一巴掌，然后抓着娜姆的双肩用力的摇道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他已经死了，就算你不心疼我这个老头子，但你还有久美啊，你们都死了，久美还这么小他以后该怎么办？啊！你听见了没？”说着小久美蹲在娜姆身边抱着她哭着说
“阿妈，你还有我啊，我会照顾你的，你还有爷爷，阿妈求你的不要这样”
娜姆听着小久美的话，猛地将他抱着，失声痛哭了起来
汹涌的火光漫天而起，烧了整整一晚，娜姆整整哭了一晚
记忆是用丝带系不住的气息，蔓延的藤条上长满了带刺的花蕾，是用眼泪淹没所有悲伤的悔意，是不经意间跳出来刺激神经的尖刀，是一只只断了线的纸鸢急切的寻找归宿，是我滋润眼珠的唯一方式。
雪夜，漆黑凄美的包裹所有恐惧可以理所当然的害怕。倾尽所有维护那些只愿是心底最美的依赖，几缕伤感围绕眼眸由慢转急的涌出，真实的让人不真实的夜空，回响起故乡的摇篮曲，抚慰着在梦中经历又一次悲痛的人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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