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累坏了。
好一会儿后,她才关心地开口:“怎么样?‘她’好不好?”
她知道他每天下班都会抽空去医院看蓝美香。
何咸鑫神情黯然,叹了一口气。“状况还是一样,美香一醒来就一直哭,还闹自杀,医生说她有严重的忧郁症,看她这样,我心里很难过。”
“那……蓝美香的父母怎么说?”她忧虑地问。
“他们现在全心在照顾美香,希望她的情况可以好转,之后可能会把美香转到专门治疗这类病患的疗养院去。”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出现就好了,都是我害的,所有人铁定都恨死我了。”辛醒紫将脸埋进双手里,哽咽的声音从手心里传出来。
说没有罪恶感是骗人的,没想到蓝美香的病情这么严重,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连她也不能原谅自己……
“别太自责了,美香一定会好转的,我们会用尽各种关系请相关权威医生来治疗她,你不要担心。”何咸鑫连忙抱住她安慰。
他伸手捧起她小巧精致的脸儿,勾起一抹讨好的笑,试图换个开心一点的话题。
“对了,你辞职后应该比较有空了吧?那晚的宴会上,我爸妈有注意到你,他们对你充满兴趣,想好好认识你,什么时候你可以到我家跟我爸妈见面呢?”
“再说吧!我根本配不上你,你爸妈不会喜欢我的。”她拒绝跟他爸妈正式见面,眉间深锁轻愁。
“别这么说,你要有自信啊!”何咸鑫不喜欢她看扁自己。
“不要说了。”她不想听,迳自往前走。
何咸鑫拿她没辙,只好又追上,提议道:“你心情不好,那我休假,开车载你四处逛逛散散心吧!”
她媚眼看他。“不开车,坐捷运去。”
“捷运?”他皱眉,这倒新鲜。“没问题,走吧!”
今天艳阳高照,天气很好。
生平头一次,何威鑫坐捷运去淡水,跟着辛醒紫游走穿梭在老街上,品味浓浓的古域韵味。
何咸鑫一路跟着她随兴地四处闲逛,乐在其中,压根儿没注意到辛醒紫偶尔会出现若有所思的表情。
主人休假,法拉利也跟着休假,坐公车、坐捷运的感觉不赖,尝试没吃过的小吃也是一种冒险,看到她吃猪血糕,他感到很惊奇。
“要不要吃吃看?”
他摇头,敬谢不敏。
“有棉花糖耶,走!”
她看到有人卖棉花糖,又开心地拉着他跑过去。
“棉花糖?”
他还搞不清楚状况,一支棉花糖已经被塞到手中,名副其实,像是一团团的棉花,吃起来却甜甜的像糖果。
“好吃吗?”
“好吃。”他啧啧称奇。
你一口、我一口,两个大人像小孩一样吃得满嘴都是。
他们边走边看,渴了,就来一杯道地的珍珠奶茶,晚上,她则带他去吃一家有名的麻辣火锅,这是她的最爱。
何咸鑫吃到全身冒汗,嘴巴红肿得像快喷火,辛醒紫赶紧灌他喝水,看他狼狈的样子,她忍不住笑弯腰,他也跟着一直笑。
跟她在一起很开心,随时都是笑声,路人都看得出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傍晚,他们来到渔人码头看夕阳。
码头上满满都是人,眼睛全都望着一个方向,那里正是淡水河入海的地方,所有人一起等待着夕阳逐渐西沈,艳丽的彩霞染红了天边。
何成囊拿起手机自拍,拍下了这一刻映着夕阳,他和她的甜蜜合照。
辛醒紫唇边扬起灿烂的笑容,心里却隐隐有着即将离别的哀伤。
她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珍惜两人相爱的这一刻。
但愿美好的回忆能留在彼此心中,因为她终有一天会离开,而他会恨她一辈子……
私立南环大学校长室——
蓝天群利用职权调出了这一届的毕业生资料。
他手里拿着辛醒紫的资料,脑袋一片空白,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室内一盏灯也没开,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他将脸埋进自己的大手中,只想好好痛哭一场。
学籍资料给了他一切的解答。
辛醒紫,母亲辛易紫……
辛易紫……
辛醒紫是他的女儿!
报应!
他的报应来了。
多年前,他和辛易紫都是师院的学生,辛易紫远从金门来台湾念书,他们很快陷入热恋,不久,辛易紫就怀孕了。
为了他,她决定休学一年,生完小孩再回来上课,那时他刚毕业,已经开始当实习老师,有了固定的一份收入,他信誓旦旦地对学妹承诺,等存了足够的钱就会开始筹备婚礼,绝对会风风光光地将她娶回家。
然而,原本设想好的美好未来,却因为他的家教学生介入而变质。
当时他白天在学校教课,晚上则四处兼家教,富家女杨月就是他的家教学生,她热情奔放,喜欢上家教老师,多次大胆地告白、诱惑,他一开始不为所动,直到有一天,他把持不住,终于和她发生了关系……
高三的杨月怀孕了,她父母气得痛打他一顿,但杨月是独生女,毕竟以后要继承家业,疼女儿的父母后来发现蓝天群还算是个上进有为的青年,决定栽培蓝天群,全额负担出国念书费用,只要他们结婚,以后,杨家的事业就由他负责辅佐。
蓝天群出生于乡下地方的贫困家庭,穷怕了,百般思量,当个穷老师再怎么样也是一辈子没出息,若是娶个富家女,就注定了荣华富贵的一生,何乐而不为?一念之差,他选择了富家女杨月,狠心抛弃深爱着他的学妹。
之后,他立刻和杨月出国,不知去向。
他认为易紫会把肚里的孩子拿掉,谁知道,她居然独自把孩子生了下来……
一转眼,二十多年就这么过了,他难以想像这些日子易紫是怎么撑过来的。
报应来了!蓝天群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负心迟早会得到报应,只是万万没想到,出来报复他的是他的亲生女儿,而代替他受苦的也是他的亲生女儿。
第6章(2)
蓝天群又约了辛醒紫见面。
辛醒紫穿着紫色洋装走入咖啡厅,坐在蓝天群面前,她错愕地发现,一夕之间,他好像老了二十岁,不再英姿焕发,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你……”
他抬头看她,苍老的脸上充满了无奈的心酸和苦涩,困难地挤出声音。
“醒紫,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你母亲叫辛易紫,而你……你是……”“我女儿”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辛醒紫就打断了他。
“既然校长都知道了,就不用再说了。”
“醒紫,我知道我错了……”
她看着他,哽咽地指控:“当年你狠心丢下我和妈妈,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过日子的?你知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笑我的?那些小朋友都在我背后喊我野种、杂种!我不敢问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直到十八岁的时候,妈妈告诉我一切事情的真相,我才知道我为什么叫辛醒紫,那是因为妈妈要提醒自己,该清醒了!她爱上了一个负心汉,骗了她、毁了她一辈子!那一天开始,我才终于知道父亲的名字,终于知道我父亲是个人面兽心的大骗子!”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已流了下来。
“我放弃了念公立大学的资格,毅然决然决定念南环大学,只因为我想看看我的亲生父亲长得什么模样,虽然妈妈很反对,但是我坚持要这么做,因为我不相信我的爸爸会认不出我来,我还天真地以为,他一定有在暗中关心我们,但没想到真相是残酷的,这二十多年来,我的亲生爸爸根本一天都没有想起过我和妈妈,他一个人和新家庭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对不起,对不起……”蓝天群眼眶红肿,流下忏悔的眼泪。
“这些年来,我和妈妈所承受的痛苦,不是对不起三个字就能化解的!”她愤恨地说,想站起来离开,却被蓝天群抓住手。
“醒紫,对不起……以前的错,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吧!不要牵连到美香,咸鑫如果真的离开美香,美香会承受不了打击的,她有严重的忧郁症,现在已经住进疗养院了,我求你,请你离开咸鑫……”
她伤心地闭上眼睛,最后一滴眼泪顺着脸庞滑下。
“不会的,当年我母亲怀孕,不也是靠自己独力活了下来?没有你,她活得好好的,美香也一样。咸鑫要选择怎么做,不是我可以左右的,你不用求我,因为求我也没有用。”
“你们是姐妹啊……”蓝天群乞求。
“不,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身分证上的父亲栏位填的是父不详,她不是我妹妹,你也不是我父亲。”辛醒紫一咬牙,狠心地说。
蓝天群老泪纵横。“我求你,美香很脆弱,没有咸鑫,她根本活不下去。”
他的哀求更激发了辛醒紫内心的愤恨,气得浑身发抖。“够了!你口口声声美香、美香,那我呢?为什么同样身上流着你的血,我和她的待遇却有天壤之别?”
“醒紫,你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你欠我们的,你永远也还不起!”她忍不住哭喊出声。“我要你去见我母亲,跟她跪地忏悔,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大学校长是一个无情无义、抛妻弃女的人,只有毁了你的未来,我才能原谅你过去对我和母亲的所作所为!”
蓝天群痛苦得手捂住胸口,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什么都不用再谈了。”
她悲愤地拿起包包冲出咖啡厅外,跑过街道的转角,她双腿无力地靠在墙边,整个人几乎倒下。
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痛……
伤了全天下的人,她没有报复后的快感,为什么?为什么?
街上人来人往,她无语问苍天。
蓝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中,独生女蓝美香得了忧郁症,现在住在疗养院治疗,她的母亲杨月为了这事很烦恼。
她知道丈夫去跟辛醒紫深谈,希望他带回来的会是好消息,但等到的却是挫败的摇头。
事到如今,蓝天群已一筹莫展,但杨月仍不放弃,个性强势的她决定背着丈夫亲自处理这件事,当晚就打电话给辛醒紫。
辛醒紫并不讶异蓝美香的母亲会找她,同样地,她也答应见面。
杨月跟辛醒紫约在美香住的疗养院附近,方便她看望女儿。
这座私人疗养院位在偏远的金山,相当注重病患隐私,附近风景优美,院内大楼美轮美奂,还有一大片绿意盎然的草地可以散步,医疗设备专业,收费相对昂贵。
门口来来去去有很多名车,下车来探病的人士都戴着墨镜,不然就依靠司机的大黑伞遮掩,深怕自己的身分曝光。
辛醒紫如约来到疗养院旁边不远处的凉亭等待,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洋装,发呆地望着下着毛毛细雨的天空,感觉自己的心也如同今天的天气一般沉闷忧郁。
等了一会儿,一辆宾士车停在院门口,司机下车开门,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的杨月下了车,司机立刻拿出大伞为她撑伞。
杨月走到凉亭看到她,司机识相地离开,让她们可以安心谈话。
“你好。”辛醒紫率先开口,礼貌问候。
杨月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她一遍,冷冷地说道:“美香现在就住在这里,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她?看看你把她害成什么模样?”
辛醒紫假装无动于衷,平静地说:“忧郁症只要好好治疗,一定会康复的,我看不看她,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为了所有人好,她会离开,就当是一种赎罪吧!
“你不敢看是不是?你年纪轻轻的,心肠怎么会这么狠?眼看一个好好的女孩变成这样,你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杨月要她认错。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杨月双眸闪出火花。“你说,你要怎样才肯放手离开咸鑫?你开个价吧!只要你可以移民,远走他乡,一辈子不要回台湾,出多少钱,我都愿意。”
“我不要钱,我的条件很简单,”辛醒紫冷冷地看着她,斩钉截铁地说:“你跟蓝天群离婚,我就放手。”
“什么?”杨月愣住。
这女孩跟她丈夫有什么关系?这件事为什么要扯上她丈夫?
好半晌,她忍不住问:“为什么?”
辛醒紫别开头,目光悠远地看着远方的青山,幽幽地说:“蓝天群是我父亲,我父亲消失了二十多年,现在我终于找到他了,他难道不应该回我家吗?”
她知道蓝天群不会把事情的真相跟枕边人坦白,她故意说出真相,目的就是想激怒杨月。
杨月霎时愣住,说不出话来。
“当年,蓝天群口口声声说爱我妈妈、要娶我妈妈,可是,他的承诺都是谎言,就在我妈妈怀孕之后,他就失踪了,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是,他已经跟你这个富家女结婚。这些事,想必蓝天群没有告诉过你吧?像他这种负心汉,值得你留吗?你们的婚姻一开始就是建筑在谎言之上,你还要继续这种婚姻吗?”说到这里,她回头看着杨月。“而我不同,我从来没享受过父爱,享受过一个正常家庭的温暖,我也想求求你,请你把我父亲还给我,只要你放手,我也会放手。”
“够了!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片面之词?”杨月大吼,用仅剩的力气做无谓的挣扎。
辛醒紫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平静地说:“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你大可以去调查,也欢迎你验我的dna,如果我造假,欢迎你来告我。”
杨月大受震惊,没想到残酷的真相竟被如此血淋淋地揭开。
许久之后,她开口:“这是为了报复吗?你恨你父亲丢下你们,所以故意安排这一切,伤害美香,好让天群也痛苦?”
辛醒紫沉默不语。
“你……爱咸鑫吗?”杨月又问。
辛醒紫依然沉默。事到如今,她的心一片混乱,反正最后结局都是离开,一切也都无所谓了吧!
“你真是傻孩子,为了报复你父亲,狠心伤害咸鑫和美香,他们是无辜的呀!”杨月不禁责备。
“这不关你的事!你们抢走了本该属于我和我母亲的幸福,就该尝尝这种痛苦的滋味。”辛醒紫激动地大吼。“我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杨月叹了一口气。“如果你说的话句旬属实,我会跟他离婚的,但原因不是因为你,也不是你开出的条件,我杨月不会容许男人骗我。至于离婚后他要去哪里,我就管不着了。”
“我只是要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至于你该怎么做,我不想再多说了。”
辛醒紫看了她一眼,话已至此,似乎也没什么好再讲的了。她转身要离去,不料却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咸鑫?!”
何咸鑫不知何时已站在她的身后,辛醒紫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冰寒!
杨月刚刚就看到他了,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咸鑫,你都听到了吧!”
何咸鑫铁青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深爱的人儿。
啪!他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他特别抽空来探望美香。刚停好车。就看到了蓝伯母和醒紫在小凉亭会面。他疑惑地走近,怎知竟听到了让他震撼的事买。
辛醒紫和蓝美香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还有一个让他心碎的真相……
“你……竟然利用我的爱……”他咬牙切齿,痛彻心肺。
辛醒紫心甘情愿地承受这一耳光,这是她欠他的。
她没有说任何话,沉默地转身离去,直到离何咸鑫很远,泪水才像大雨似的落下。
一切都结束了!
她伤害别人,也伤了自己,让最爱的人成了最恨她的人……
原本想带着秘密走得一干二净,彼此留下美好的回忆,但世事无法尽如人意,一阵山风吹来,路边小草地上黄铯的小花在细雨中随风摇摆,显得更加凄凉。
第7章(1)
四年后——
这四年以来的日子,辛醒紫几乎都是在飞机上度过。
四年前的报复、四年前的失恋,她瞒得很好,室友浑然不知,她通过空姐训练后,便开始了在飞机上服务客人的工作。
为了忘记过去的伤痛,她格外勤奋认真,克服日夜颠倒的时差问题,飞完一趟,又飞一趟,连偶尔的休假她也会极力争取帮别人代班,直到累积一定的长假后,才会勉强回金门休息,甚至也很少回去和好友同租的三人小窝。
人生变化无常,三年前,母亲辛易紫结婚了。
辛母一直在金门过着单纯的日子,她原本以为自己已一辈子跟婚姻无缘,谁知道会遇到同校的刘老师猛烈追求,刘老师小她六岁,知道她是单亲妈妈的背景,但不改追求之意,两人开始交往。
三年前,他向她求婚,辛母思索了好久,又询问女儿的意见,最后在辛醒紫的全力支持下,答应了刘老师的求婚。
婚后的日子幸福美满,辛母很快就怀孕,生下小女儿宽宽,今年已经三岁了。
辛醒紫也很疼这个小妹妹,休假的日子,常常自愿照顾宽宽,甚至还常被误认为是宽宽的妈妈,但她无所谓。
她一直没有想要结婚的念头,母亲担心她迟迟没有好的对象,想为她介绍,但是都被她拒绝。
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人了,这辈子她都不会忘记何咸鑫,当年他受伤的表情始终深印在脑海,对他的愧疚没有一日消失过。
但现在她只能在报上关心他的消息,知道何咸鑫这几年在杜拜发展健身事业,很少回台湾。
而杨月说到做到,真的跟蓝天群离婚了,蓝天群时运不济,没多久竟也被原先任教的大学解聘,最后沦为黑市老师,只能在补习班教教书混口饭吃。
他曾经到金门找过辛易紫忏悔认错,并表示希望能在余生努力补偿她们母女,但辛易紫拒绝了,她淡淡地表示一切都已是陈年往事,再怎么追究也不能改变过去,只能怪她当年太傻,况且,她现在过得幸福美满,蓝天群已经得到应得的惩罚,今后该做的事是放下过去,努力向前。
辛母是直到那时才得知女儿的报复行为,但她没有责备女儿,毕竟她能体会女儿从小失去父爱的心情,只希望这事就此平息,大家各自找到自己的幸福。
这几个月,辛醒紫几乎都是飞中东航线,这趟旅程是从杜拜起飞往香港再转回台北,她负责经济舱的客人,但这趟飞行一开始就不太顺利。
回程的班机上有很多中国团,一路上不断大声聊天,不时按铃要求空姐供应饮料,辛醒紫疲于奔命,简直快累坏了。
飞机飞到一半,头等舱也出了状况,一个北京组员晕机吐了,另外一个德国组员也突然发烧,身体不舒服。两位空姐先后被隔离,人力不足,辛醒紫只得不定时地前往头等舱支援。
美国籍的座舱长和辛醒紫合作多次,中途又匆匆跑未要求她支援。
她用英文说:“醒紫,麻烦来帮忙一下,头等舱有一位华裔男士说吃了中东点心,胃痛不舒服,我拿药给他吃,他又说吃成药会过敏,开始找麻烦,挑剔机上供应的食物不干净,你会说中文,可不可以先去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好,我去。”这段时间刚忙完经济舱的事情,她义无反顾也要过去支援。
她跟在座舱长后面,来到了宽敞舒适的头等舱。
那位大亨背对着她,用英文抱怨连连,另一个组员正在用英文跟他沟通。
辛醒紫和颜悦色地用中文说:“先生,这趟飞行还很久,如果你不舒服的话,吃个药应该会比较好……”
对方听到中文转过身。
她话还没讲完,一对上那熟悉的眼睛,职业笑容僵在嘴边。
空气顿时凝结,两人几乎都忘了呼吸。
离开头等舱,座舱长赞美道:“醒紫,你处理得很好,那位大亨吃了胃药,现在在休息了。”
“没什么,可能他看我会说中文,大家是同乡,就不跟我计较了!”辛醒紫的笑容有些尴尬。
“你气色很差,怎么了吗?”座舱长关心地问道。
“没事,只是有点累。”
“幸好快到香港了,撑着点!”
“是。”
等到座舱长离开,辛醒紫方才松了一口气。
她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这一趟旅程,简直是对她的考验。
千算万算,她也绝对想不到会跟他同一班飞机,刚刚坐在头等舱的那位华裔大亨,就是四年不见的何咸鑫。
他一定认出她来了!
刚刚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听她好言相劝,二话不说地吃下了胃药休息,没再找空服员麻烦……
四年了。
她咬紧牙根让自己正常地过日子,工作第一,不谈恋爱,更对婚姻敬而远之。
但今天,一切都变调了,他的出现打乱了她四年来建立的自信与平静的生活。
见到他,所有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悲伤全都倾巢而出,只是,什么都不能改变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
她早就该死心了,他只是这班飞机的乘客,和她已成陌路人……
飞机终于飞到了香港领空,在香港停留一小时,再飞往台湾。
直到班机在台湾降落,辛醒紫服务完所有乘客下机,才终于完成了这次的工作。
服务经济舱乘客的她没再见到何咸鑫,入境后,她直奔机场餐厅跟母亲会合。
趁着暑假,母亲和继父要去北京玩六天,她自告奋勇要照顾宽宽,结束这次长途飞行后,接下来她有六天的假可以留在台北休息。
顺利接到宽宽之后,她送母亲和继父带着行李出关,然后抱着宽宽走出机场,准备去搭航空公司安排回台北市区的接送专车。
辛醒紫和一群同事站在门口等专车,一台黑色宾士驶过前方。
司机正载着何咸鑫往回家的路上前进,这是四年来何咸鑫第一次回台湾,但车上的他没有任何兴奋之情,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风景陷入沉思。
再次见到辛醒紫,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四年前,她的介入,让美香因为忧郁症而住进疗养院,彻底毁了她的父亲,也彻底毁了他,他们从此分道扬镳。
为了忘记这段往事,刚好健身集团计划前往中东设点,第一站就是杜拜,他主动向父亲提出要求亲自负责这个案子,父亲点头答应。
这四年他都待在杜拜,但仍然关心美香的病情,知道在完善的照顾之下,美香逐渐康复,两年前终于出院,在她母亲的安排下到日本进修学插花,直到现在已能过着正常的生活。
他们恢复了以往的情谊,常常用电子邮件联络、彼此问候,美香已经可以面对事实,和他维持着良好的朋友关系无关男女之爱。
何咸鑫一直单身,双方家长仍不放弃地想撮合两人,但只有他和美香心知肚明,他们的感情已经升华为家人了。
有生以来,他承认的爱人只有辛醒紫一个。
她是第一个让他爱得那么深,又伤得那么深的女人。
四年了,时间能冲淡所有的悲伤,他以为他能重新振作,可是,再次看到她,他的心依旧动摇了。
看来没有他,她过得还不错。
当上了年轻女孩们个个都羡慕的空姐,那一身制服突显她气质出众、典雅高贵,已不再是当初健身俱乐部小妹了。
车子经过机场外围,他瞄到人行道上一群空姐正依序走上一台九人座的小巴,而排在队伍最后的熟悉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眼睛睁得好大,皱眉看着辛醒紫抱着一个孩子,走上航空公司的专车。
那是她的小孩吗?
她结婚了?
“司机!”他叫。
“少爷。”
“快,跟上前面那台航空公司的九人小巴。”
“是。”
司机赶紧改变路线,尾随紧跟着前方的专车。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最后到了市区,停在车水马龙的市中心。
辛醒紫牵着孩子下车,一手拖着行李,下了车之后便转弯走进小巷子里。
他目光不自觉地放柔,眼前的社区他熟悉得很。
她没搬家,还是住在巷子里的老公寓顶楼吗?
跟她分手后,他就没再来过这里了,等了十分钟之后,他下车,怀念地一步步走进巷子里。
她的男人真是差劲,居然还继续让她住婚前住的老公寓……
他守在公寓的前方,夜晚很快来临,华灯初上,在路灯的照耀下,老公寓满显眼的,此刻看起来有种温馨的气息。
谁能想得到,四年之后,她竟然已经有小孩了?!
他想看她的老公一眼。
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配得上她?
那人……有比他好吗?
呵,他不禁轻笑出声。如果情人可以比较,如果恋爱要看条件,那也太肤浅了。
幸福是可遇不可求的,她若真的找到了可以依赖终身的男人,他应该真心祝福她才是。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他接起。
是父亲的来电。
“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妈妈准备了一堆菜,美香也跟她妈妈一起来了……”
“好,我现在就回去。”
他默默转身走出巷子,坐上宾士车,往回家的方向前进。
第7章(2)
何咸鑫这次回台湾,除了要回报杜拜健身中心的运作情形之外,也要好好陪爸妈,并且顺道跟美香碰个面。
一直以来,长辈们还是不放弃说服他们订婚的希望,但他完全不予理会,原定计划是一回到台湾就尽快进公司处理公务,他得听取总公司的营运报告,还要主持几场会议。
不过,这些计划全被辛醒紫给打乱了。
隔天,他完全忘了自己该处理的公事,莫名其妙地独自开车来到辛醒紫住的老公寓,一个人坐在车里等待。
在等什么?他也不知道。
等到中午,他才看到辛醒紫和两个女人一起带着一个小女孩出门。
那两个女人年纪和辛醒紫差不多,只是一个身材圆润,一个戴着严肃的黑框眼镜,何咸鑫猜想她们应该就是醒紫以前说过的两个室友。
她们还是住在一起吗?
真是奇怪,怎么辛醒紫婚后还是跟室友一起分租房子?
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停留在辛醒紫身上,她完全没有变,一身穿着打扮还是很简单素雅,随便一件牛仔裤和t恤就已经够迷死人了。
他忍不住跟着她们,看到一路上那小孩一直叫辛醒紫:“小妈、小妈。”而辛醒紫则态度自然地将小孩抱在怀里。“宽宽累了,小妈来抱抱。”
她充满母爱的模样,令他心里不禁涌上一阵失落感。
三个女人轮流抱小孩,先去义大利餐厅吃饭,然后逛百货公司,辛醒紫买了许多战利品,不过都是小孩的衣服和玩具。
最后,她们又逛了好几家大卖场,辛醒紫特别来到家电区,看中了一台大冰箱,叫阎嫚玲来看,阎嫚玲很满意。
“这不错,好像是最新款耶!”
她转头又问另一个室友:“善芝,你軎不喜欢?”
“当然喜欢!家里那台小冰箱太小了,我的食材都摆不下,可是……”她低头看看价钱。“天啊!打完折还要四万多呢!好贵喔!”
“这已经算是我们比价后最便宜的了,不如我就买下,送给你当生日礼物喽!”辛醒紫笑着说。
“什么!”纪善芝讶异地睁大眼。“真的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想当一流厨师,也需要一台好冰箱储存食材,我们家那一台中古的早该淘汰了!”辛醒紫毫不犹豫,大方地当场刷卡买下。
“谢谢,太感激你了!”纪善芝感动得几乎快掉泪。
“没什么啦,我知道你们都还要寄钱回家,只有我不用,手头当然比你们宽裕。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我在家的时候,要煮好吃的给我吃。”
“那是当然的喽!一定端出最棒的菜给你享用。”纪善芝拍胸脯保证。
“有了好冰箱,希望你可以好好利用,努力成为最棒的厨师。”辛醒紫直诚地给予祝福,随即又想起一件辜,转头关心地问:“对了,嫚玲,你检察官考试准备得如何了?”
“有信心但没把握,没关系啦!我今年才考第三年,考公务员要有国父十次革命的决心,总有一天一定会考上的!”阎嫚玲的志愿就是要当检察官。
“好,那我们大家一起加油。”辛醒紫笑着说。
“对!加油!”纪善芝也跟着喊。
宽宽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在一旁也跟着跳来跳去,高兴得不得了。
她们开心地离开大卖场,晚上则去吃辛醒紫推荐的韩武料理,度过充实又热闹的一天。
何咸鑫跟在她们后面一整天,一直没看到像是辛醒紫另一半的身影,心里充满了许多问号,但始终没有得到解答。
六天后。
一早,九点多,辛醒紫带着宽宽在麦当劳吃早餐。
今天宽宽要跟妈妈一起回家了,她和妈妈约在租屋附近的麦当劳会合。
何咸鑫在不远处观察她,但她仍一点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宽宽吃完餐点,跑到游戏室玩,辛醒紫隔着玻璃看顾她,桌下则摆着宽宽的行李以及装玩具的大包包。
她才咬了一口汉堡,突然有个烫发、带耳环的年轻男子走到她面前跟她搭讪。“小姐,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吗?”
辛醒紫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无动于衷,只是很自然地敲敲玻璃,跟宽宽挥挥手,宽宽朝她大喊:“小妈。”
男子当场变脸,原来眼前的美女已经当妈妈了。
“对、对不起,打扰了!”他尴尬地快步离开。
辛醒紫应付这种状况已经习以为常,迳自看她的报纸,没多久,一对中年夫妻走进麦当劳,左顾右盼地找人。
她抬头一看,连忙举手招呼。“妈!叔叔!”
宽宽听到声音,马上冲出游戏间,边跑向他们边大喊:“爸爸、妈妈!”
何咸鑫一愣,这是什么情况?
辛母自然地抱起宽宽,慈祥地问:“好想你哦,宝贝,这六天跟姐姐一起住好不好玩?”
“好玩!”宽宽笑得很开心。“姐姐帮我买了好多衣服和玩具!”
刘老师接手把宽宽抱过去,宽宽回头叫辛醒紫。“小妈,爸爸、妈妈来了!”
辛母不禁皱眉看向女儿醒紫,念道:“你真是的,又买东西送宽宽,你这样会宠坏她的,而且为什么又让她叫你小妈,故意让别人以为你已经嫁了,这样你怎么嫁得掉?”
辛醒紫无辜地噘嘴。“宽宽本来就小得可以当我女儿,你不在的时候,她叫我小妈也不会怎么样嘛……”
“还辩!”辛母摆了个臭脸。
辛醒紫不禁吐吐舌,逗得宽宽笑得更开心了。
辛醒紫心虚地笑笑,赶紧转移话题。“妈,北京好不好玩?”
“好玩,不过再好玩,心里还是担心你。”辛母坐了下来,故意叹了一口气。“你最好快找到好对象,我才能真正的放心。”
“妈~~别催嘛!”她撒娇地叫道,尾音故意拉长。
“你别嫌我急,各种机会你都该尝试一下呀!跟你说我们学校有一个男老师,人品很不错,才三十岁就考上主任,工作稳定,经济无虞,找个时间妈妈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好不好?”辛母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我不要相亲。”她板起脸来。
“又来了,一说到相亲就生气。”辛母也板起脸。
“我又不是没人要。”她很不满。
“那你变出个男朋友给我看啊!都快三十岁了还不怠。”辛母无奈地摇摇头。
刘老师看两人都快吵起来了,抱着宽宽笑笑地打圆场。“我看你们都别气了,再气就赶不上回金门的飞机了,易紫,我们先出去吃午餐吧,等会儿女儿就要送我们去坐车了。”
“真是。”辛母拿大女儿没辙,索性不讲了。
一家人拿起大包小包的行李转战别家餐厅,辛母想到一件事,又关心地问女儿:“醒紫,下次什么时候还要飞?”
“下礼拜一。这个月都安排飞香港,一天飞三次,短程飞行轻松多了。”
“这样飞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老是说没时间交男朋友,没时间相亲,一直拖拖拖的,我看你什么时候开始干脆就不要飞了,看要不要转地勤,还是另外找个固定的朝九晚五工作,说不定比较有机会找到好对象交往……”
辛醒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故意说:“如果我不飞,又找不到工作,怎么办?总不能让你养吧!”
她搞不懂母亲要的是什么,人人都欣羡的空姐工作难道比不上在家相夫教子?
辛母干脆地说:“找不到工作有什么关系?我养你可以了吧!等你结婚后,就可以换你的男人养你了,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