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眉开眼笑
作者:董妮
男主角:韩维森
女主角:封妍
内容简介:
不管几年没见,韩维森永远都是帅到天翻地覆,
也永远注意不到从小跟在他后面跑的她,唉,苦啊……
但她绝不小心眼,如果他幸福快乐,爱别人也没关系,
只要让她能偷偷看著他就好,谁教他这么秀色可餐呢?
她从没想过能跟韩维森发展什么,没想到有一天,
他居然主动走近自己,常对她笑,害她开始胡思乱想,
唉,暗恋有可能成真也很麻烦,他到底想怎样……
以前看封妍是个小女生,一晃眼,她变成了小女人,
能陪他聊天谈心,安安静静伴著他,给他傻气的安慰;
跟她在一起,他学会没有目的地浪费时间,但很开心,
他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能带来这样巨大丰富的快乐,
那他用爱回报、用幸福喂养她,够不够……
正文
楔子
喵呜—一只猫咪从暗巷冲出来,差点和路过的礼车撞个正着。
“快点停车!”新郎韩维森不顾吉时在即,冲下车去,脱下白色的西装,抱起受伤的猫咪,对司机说:“送我们去动物医院。”
他完全不在乎雪白的燕尾服染上点点污渍,一双深邃如夜星的眼中闪着悲天悯人的光辉。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身高超过一百八十、气质硬朗的男人,居然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但就是这种矛盾让他充满一种特殊的魅力。
“可是老板,吉时到了耶!”老板若连结婚都迟到,未来的老板娘一定会非常生气。
“现在是生命重要还是结婚重要?”韩维森面貌英挺,端正中又带有一股凛凛威严的气势,他一瞪眼,司机立刻孬了,赶紧调转方向盘往动物医院驶去。
封妍、封芸姐妹正巧经过,她们是韩维森从前的邻居。当年大家都住在眷村时,封妍崇拜这位大哥哥崇拜得要死,每天都跟在他身后,一天不见他,她都要闹半天。
小小女孩从会记事的那一刻起,心里就住进了一个人,哪怕时光变迁,这份迷蒙又深刻的情愫依然深藏在她心底,未曾消退。
可今天,她们姐妹却是要去喝他的喜酒。封妍特意地打扮——虽然她样貌平凡,身材略微圆润、五官距离完美不到十万八千里远啦,但十万七千里是有的。
可她还是想给最喜欢的大哥哥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也恰巧目睹了一切。
等到礼车远远开走,封妍还在对着韩维森的背影发呆。不管几年没见,他永远都帅到如此天翻地覆。
只可惜,他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但她没有哭,听说韩维森的老婆是个美丽温柔的女人,她一定会对他很好。
韩维森的婚姻将会非常幸福。想到这里,封妍就算心再酸,也替他感到开心。
愿韩老大一辈子笑口常开……她常常这样祈祷。
“老姐,你看够没有?”封芸拍拍她的肩膀。“我们是要去喝韩老大的喜酒,不是在这里对着他的背影发花痴。”
“你胡说什么?”
“全世界的人都看得出来你肖想韩老大很久了,可如今人家要结婚了,你死心吧!”
“我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吗?”封妍不满地道,眼角余光好像看到某个红色的东西落在地上。“咦?那是什么?”
封妍把它捡起来,一打开便傻了。
“这不会是刚才韩老大救猫时不小心弄掉的戒指吧?”封芸可以想象,未来的韩大嫂在新郎迟到、又缺少戒指的情况下,不只生气,还会喷火砍人的样子了。
封妍二话不说把戒指放进口袋里,然后跨上摩托车,用最快的速度往前飙去。
“老姐,你去哪里?”封芸也急忙跨上她的小绵羊紧追不舍。“你骑慢一点,好危险!”
“我要把戒指送还给韩老大!”
“你怎么知道他会把猫送到哪家动物医院?”
“附近几条街也就那几间动物医院,我一家一家找,总能找到吧?”
“你用不用得着这么痴心啊?”封芸从没想过,自己的姐姐居然会傻到这种程度,还一家一家找咧,等她找到天都黑了,还吃个屁喜酒。
“以前在眷村的时候,若没韩老大罩着,我们能在村里过得那样平安?小芸,做人要懂得感恩,韩老大对我们那么好,现在他有难,我们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那是因为你每天都跟在韩老大身后,人家就算想欺负你也不敢动手。封芸心里想,见封妍的车子在转弯时突然失速,大惊。“老姐——”
封妍车速太快,滑倒了。
封芸赶紧停下车,就要去扶人,但封妍太紧张韩维森的事了,根本不管手肘、膝盖的擦伤,直接牵起车骑上去,又继续飙。
简直疯了!封芸暗叹一声。
幸亏老天待封妍还不错,在她寻到第六家时,终于找到韩维森了。
“韩老大,你戒指掉了。”封妍觉得老天真不公平,他一身脏污,怎么看起来还是帅到惨绝人寰?
“你……封妍?”虽然几年不见,但她圆润润的样子仍然很好认。“你不会是跌进水沟了吧?怎么这么狼狈?衣服破了,手脚也伤了?”
“老姐捡到你不小心掉落的婚戒,怕你有麻烦,一路飙得比飞机还快,就弄成这样了。”封芸真唾弃这个既没胆量向韩维森告白、又没勇气挥慧剑斩情丝的笨姐姐,忍不住讽她几句。
“戒指?”韩维森掏了一遍口袋,才发现戒指不见了。“封妍,谢谢你。”多亏有她,否则未来的老婆大人要把他打成猪头了。“你伤得重不重,我送你去医院检查?”
司机在旁边偷哭。“老板,你继续拖延下去,未来老板娘就要把你休掉了!”
“不用、不用。”封妍急忙挥手往外走。她去医院干么,她还要赶回家打扮,妆点得美美的,让韩维森欣赏她的绝代姿容……
好吧,她长得是不怎样,总归一句话,要姿色没姿色、要身材没身材,但至少她有颗全心全意为他着想的心。
“怎么可以不用?万一伤到骨头怎么办?”韩维森很坚持。
“不会啦!”封妍当场做了一个柔软操给他看。“瞧,没事吧!”
“可是……”韩维森一向拿她当妹妹看待,总是放心不下。
“放心,我一切ok,你赶快去会场,误了吉时就麻烦了。”封妍拉着封芸急急忙忙走了,韩维森想拦也来不及。
两姐妹回了家,封妍立刻去洗澡换衣服,把自己妆点得完美无缺。封芸倒不在乎自己美不美,反正她又不是主角。
等封妍准备完毕,才拉着封芸以最快的速度飚车去喜宴会场,送上红包——她们本来是想喝喜酒啦,但因为韩维森迟到、又弄得一身脏,新娘很生气,她们到场时,两人正在大吵,差点把椅子都拿起来摔。
封妍想去劝架,却被封芸拉住。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这样的喜酒还能喝吗?还不如去路口吃碗阳春面配卤蛋还愉快一点。
只有封妍很担心,现在就这样吵,未来怎么得了?老天保佑,他们可得幸福才好……
第1章(1)
又失败了。
封妍把自己重重地抛在床上,双脚一踢,两只拖鞋高高地飞起再落到地上。
她今年三十——其实是实岁二十八,虚岁二十九,但老妈说九不好,直接跳三十。
封妍躲在棉被里开始算自己是第几次联谊失败,十一、十二?还是十三?为什么她的男人运就是这么糟?
“该死的林子文,我们才认识一星期,你求个屁婚?”林子文是她的“前”男友,联谊认识的,很体贴的一个男人。
他们交往七天,她觉得似乎可以维持下去,便告诉他,自己的免疫系统有些毛病,随着年纪增长,身体可能出现更大的问题。
她本是想这就像做生意,说一是一,绝不唬咔,买回家若不满意,也允许退货。谁知他居然开口求婚,发誓照顾她一辈子。
她呆住了,没有想太多,直接丢出好人卡,跟他谢谢再联络。
回家的一路上,脑袋里闹烘烘的,直到躺在床上,理智才渐渐回笼。
“我是想告诉你,我有病,所以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以免拖累旁人、祸延子孙,你想到哪里去了?”
她用力捶两下床,不过瘾,连枕头也拿起来打,发泄了半小时,累得倒在床上喘气。
“我很寂寞,我想交男朋友,我要恋爱,可我不要结婚啊啊啊啊……”
终于,她没力气再发火,怔怔地躺在床上。为什么会这样?想找一个不结婚的男朋友,很难吗?
妹妹封芸十八岁的时候,有一阵子突然特别口渴,每天灌三、四千的水也解不了口干舌燥的问题,初始以为是肝火旺盛,但吃一堆黄连、绿豆黄的也没用,持续了半年,终于检查出来,她患的是干燥症,一种免疫系统的毛病,而后又变成红斑性狼疮,差点死掉。
那时,封芸有一个很要好的男朋友,他来医院探望过一次之后,就消失了。
封芸不停地打电话给他,但他换了手机、换了家里的电话,连sn和信箱都换了,摆明了避不见面。
封芸哭了三天,哭到又进了加护病房。
又过一个月,男人拎着水果来医院看她,他说他很害怕,本来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不一样了?他接受不了,才会躲起来。
封妍看他通红的眼、瘦了一圈的脸庞,也知道他这一个月过得很糟。
男人说,他想了很久,真的放不下这段感情,便上网查资料,也问了医生,了解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病,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以后的变化,希望封芸再给他一次机会。
那一晚,封妍躺在看护床上一夜未眠。这样的真情挚爱,值得全世界歌颂。
于是封芸出院后,他们订婚了,又过四年,妹妹大学毕业,他们结为夫妻。
因为男人是独子,很喜欢也很想要小孩,封芸更努力保养身体,医生也说,只要控制得好,生产绝不是问题。
但,人定胜天是屁话。他们已经使尽全力拚命了,可封芸总是在医生宣布没问题、可以怀孕后,快乐地有喜,却又迅速地恶化、流产。
从此,日子在怀孕、流产、住院、怀孕、流产之间反复不停。
爱情变成一种诅咒,家庭成了暴风雨的源头,生活再没有一刻安宁。
短短三年,她看着妹妹从幸福的新娘变得奄奄一息,而那个男人,他与封妍同年,却早生华发,眼角布满纹路,每一道都是岁月的磨难。
后来,封芸生下豆豆便过世了,男人带着女儿回家。又过半年,他把豆豆送回来,因为他要再婚了,而新妻子不想当后母。他跪在爸妈面前,哭着说抱歉。
封妍看着他憔悴的身影,她能理解,这男人太累了,他需要休息,而每天骂他不懂事、娶个赔钱货进门的父母,和只会哇哇啼哭的婴儿都无法给他安慰。他需要一双更稳靠的臂膀,让他喘口气。
显然,他找到了一个够坚强的女人做他的依靠。只是,他想休息,就不能要女儿,他也是挣扎了很久,才作了这个心痛的决定。
封妍说服父母把豆豆接回来抚养。男人向她道谢,她没接受,不是气他,只是怕见到他布满红丝的眼睛和灰了的发。
原来爱情要坚持下去,是一件如此辛苦的事,她真正地体会了,也打心底畏怯起来。
她没有再谈恋爱,照顾父母、抚养豆豆和工作占据了她的生活。
直到一年后的某天,她居然也开始感到口干舌燥。她吓得半死,难道她得了跟妹妹一样的病吗?她不知道,也不敢去看医生,她害怕面对现实。
龟缩了半个月,症状越来越严重了,她才不得不瞒着父母到医院检查。
结果……真的是干燥症。但医生说,她的症状比妹妹轻多了,要她不必担心,以后只要好好照顾身体,不一定会恶化。
但她很茫然,姐妹都是一样的病,这是什么?遗传吗?但医生说,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免疫系统的疾病会遗传。
但事实是,她和妹妹患了相同的病。
她不敢告诉爸妈,怕他们担心,从医院领回来的药也藏在柜子里,偷偷地服用,没人发现她的异样,日子彷佛又回到平静中——除了她的心。
单身近两年,她突然好想有个人陪伴,她想把心里的压力向某个值得信赖的人倾诉,但她不要结婚,也不生孩子,她不要走上跟妹妹一样的那条路。
“我可以撑过来的,我一定可以撑过去……”她反复告诉自己,但心潮依然起伏,气极了,又闷在被窝里。
“上帝啊、佛祖啊,给我一个不结婚的超级大帅哥吧!”
她想想,不对,自己长得平凡,配个超级大帅哥太浪费了。请给她一个普通帅哥就好。
“三清道尊在上,给我一个帅哥吧……这样说好像也不太对,应该换成……”想半天,没结论,算啦!发了半天疯也累了,去洗澡睡觉吧!
封妍下床找拖鞋,拿起一只后,对着另一只发呆。两只拖鞋,一正一反,如果以掷筊来看,这叫圣筊吧?
“这是说……我刚才许的愿获得认可了……”她又开始乱想。“可是我脱鞋是在许愿之前啊?”她看着鞋,然后重新穿上,许愿,再踢一次。
啪啪,拖鞋落地。
“圣筊耶!”她脸上绽出笑,把鞋捡回来,又踢一次,结果——
“还是圣筊……”运气太好,她反而傻了。
半晌,她默默拿出睡衣,洗澡去。她一边洗,一边想着妹妹、林子文、年迈的父母和幼小的豆豆,就是不去想圣筊的事,偏偏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圣筊、圣筊、圣筊……
“吵死了!”她洗完澡,上床躺半天,那个声音还是不停地叫,真是够了。
翻来覆去了三个小时,脑子依然紊乱,一点睡意也没有。
熬到凌晨三点半,封妍含泪爬起来,吞了半颗安眠药,躺回床上,等着药效带她入梦乡。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脑中思绪仍然持续转动,工作、家庭、健康……各式各样的问题压在心头,没有一刻稍歇。
好累,哪里能有一处宁静的地方休息?
她好需要一双有力的臂膀,在这时能稍微支撑自己一下。
但她已经不敢再去掷筊,只怕真出现一个超优质男人,她却连累了他。
“我需要依靠,但我不要连累谁……我不结婚……那我可以付出什么得到对方的陪伴?这样的斤斤计较……不是爱吧?可我想爱啊……不然给我一个契约情人……不行,那得花好多钱,我付不起……到底要不要再去联谊?去?不去……老天爷,我想不出来……如果祢答应了,那……让我梦见一个帅哥……其实帅不帅都无所谓,只要他能陪着我,又愿意不结婚……”
她胡思乱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入睡。
封妍从床上弹起来。
太可怕、太可怕了——她真的作梦了,梦见一个帅哥……的名字。
她是个武侠小说迷,最钟情“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李寻欢和楚留香是她生命里唯二的偶像。
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让她整晚看着楚留香的名字像跑马灯一样在脑中闪不停啊!
现在是怎样?三个圣筊加一个怪梦,是说她要梦想成真了?
她摇摇头,吃药睡觉又胡思乱想,果然没有好结果。她叹口气去漱洗,进洗手间又发现月事来了。
“呜……讨厌的事都凑在一起……”
她含泪下楼,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老爸留了张字条在桌上,说和老妈带豆豆去进香,中午不回来吃饭。
不用煮饭,赚到了。她拎了包包、又翻出两本漫画,先出门去剪头发,然后到“三皇三家”吃饭。
她时间掌握得挺准,进餐厅的时候是十一点半,客人不会太多,多得是空位让她挑。
拿餐单,她毫不犹豫地选了奥勒冈起司猪排,饮料是皇家布丁奶茶,这两样都是她的最爱,每个月都要来吃一次。
点完餐、刷了卡,她回到座位上,快乐地看漫画。
不多时,奶茶送来,她用力吸一口又甜又香的饮品,继续陶醉于作者构筑的浪漫故事里。
主餐送来,她挟一块猪排送入嘴里,一如既往的香、鲜、嫩。起司烤得微焦,更凸显猪排的美味。
美食、好看的漫画、优美的音乐……啊,这样的生活,就是一种享受。
她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一个月让她这样放松一天,她就觉得开心了。
她开心地吃,吃得浑然忘我,吃得快乐无比、吃得……
第1章(2)
“小姐、小姐……”
“嗯?”封妍抬头,只见服务生一脸尴尬。“叫我吗?”
服务生额头冒汗。他都在这里站了三分钟,不叫她叫谁?但顾客至上,他不能得罪客人。
“小姐,不知道方不方便并桌?”
封妍这才发现餐厅客满了,一位难求,而她一个人占了张四人大桌。
她的视线从服务生移到他身后那高大的男人身上,彷佛被一道雷打中。
韩老大?!天啊,那是她从小到大最崇拜的人!
封妍和韩维森是同一个眷村的邻居,他长她六岁,小时候的她最爱跟在他屁股后面,因为他不像其它的大朋友,会把小朋友赶走。
他当然也不爱小麻烦,爬不上树、下不了水,只会碍手碍脚,他有时会故意躲着,不让她跟,但每回她一哭,他又出现了,笑她哭得一张嘴可以塞进一颗鸡蛋,好丑,然后,他又牵着她去玩。
他是眷村每个小朋友心目中的英雄,因为其它的大朋友欺负人时,他都会站出来,跟对方打得昏天暗地。
他们这些孩子在学校从没被欺负过。大家都知道,韩老大罩的人,谁敢碰,那就是找死。
韩维森是眷村唯一被所有人认可的老大。他重义气、有担当又勇敢,封妍一直觉得,自己会沈迷于武侠小说,是因为韩维森的大侠形象太鲜明了。
但她一想事情,就会想得浑然忘我,服务生和韩维森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以为她拒绝了。
“我下次再来吧!”韩维森对服务生说。
“韩老大……”服务生也是眷村小孩,但他比封妍小了很多,他有记忆的时候,封妍早就搬家了,所以他们并不认识,只有韩维森,这个永远的老大被众人熟记着。
封妍立刻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收拾桌面,顺便把放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包包和漫画拎到背后放好。
“请坐。”她还狗腿地帮他拉椅子。可以巴结韩老大的机会,她绝不会放过。
服务生和韩维森都被她突然的转变吓了一跳,但韩维森是个有风度的男人,女性帮他拉椅子,怎么能拒绝?他拱手道谢,坐了下来。
拱手耶!封妍觉得他真像古代的大侠,错生在现代社会。他是如此地特别,却一点也不突兀,只是无比抢眼。
趁韩维森点菜的时候,她偷偷地看着他。韩维森十岁时,父亲过世,所以他国中毕业没有继续就读高中,而是到台北半工半读了。
那时的他在鞋厂打工,非常认真,念完夜校后又考二专,毕业后,当完兵,就带着多年积蓄到大陆发展,如今已是一间鞋厂的老板。
他的致富之路是邻居们闲暇时最喜欢聊的话题之一,但她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打从她十九岁之后——
那一年他结婚,她弄得一身狼狈,糗得半死,真是人间最大的悲剧。
韩维森勾好菜单,正准备去柜台结帐,封妍突然递给他一张卡。
“五折卡,点饮料半价。”她说。
他愣了下,不知道这个一开始表现得很冷漠的女人,怎么突然变热情了?但他一向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便点头道谢。
可那张卡也没用上,因为服务生直接帮他买单了。
韩维森很不好意思,便说:“有空出来唱歌。”服务生乐得差点当场跳舞。
封妍还在偷看他,一脸羡慕。她也想跟他去唱歌,但是……她五音不全,还是算了。
服务生看见她的举动,偷偷对韩维森说:“老大,你魅力真强,看,那又是一个被你电晕的。”
她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不忘偷摸一下脸,她真的一脸花痴样吗?
天地良心啊!她对老大一向只有崇拜,不敢肖想的。
“那个服务生一定有近视眼,说不定还有散光和老花……”她碎碎念,却不敢再看韩维森了。
韩维森回到这桌坐好,同时把五折卡还给她。
“谢谢。”他说。
“不客气、不客气……”她一紧张,就会犯错。“反正也用不到……耶,不是,我是说,应该的……出门靠朋友嘛。”
韩维森笑了起来。封妍尴尬得想钻地洞。
但韩维森的笑声却勾起她旧日的回忆。老大的笑容比春风更温柔,他眉目间的光采,连满天星辰都比不上,那种致命的吸引力让她心思蠢动。
好想看他,又不好意思,妈的,都是那个服务生的错!她又惯常地乱牵拖了。
没多久,韩维森的餐点送来,她听到规律的进食声响,他很专心在吃饭吧?这时的老大应该不会注意到她的“觊觎”……
她绝不否认自己贪恋美色,谁教韩维森那么秀色可餐?
她偷偷地以眼角看他,但他警觉性太高,居然发现了,她吓一跳,匆忙转移视线。
过了五分钟,她发觉他警戒心降低,又忍不住偷看……
可恶,又被发现了!她再躲。如此三、五回,她觉得眼睛好酸,脸好像快抽筋了。这是老天爷在告诉她,非礼勿视吗?
她暗骂自己:色大胆小被狗咬。
唉,归根究柢还是那一句——她孬种。老老实实跟他打声招呼:嗨,老大,好久不见,我是封妍,你还记得我吗?多简单省事,偏偏……
唉,她含着泪,喝光最后一口布丁奶茶,并对他匆匆一颔首,转身逃了出去。
韩维森真是纳闷了。他脸上长花了,还是一脸凶相?那位小姐看他的眼神为什么如此古怪?还有……他的目光落到那本被遗落的漫画上。
“小姐!”他捡起漫画追出去。“你的东西——”但他只看到她骑着摩托车离开的背影。
也太粗心了。他看着漫画,《西洋骨董洋菓子店》?有点奇怪的书名,但这不是他关心的重点,现在是……书怎么办?
韩维森把书拿到柜台,交给服务生。
“老大不用担心,那个小姐平均一个月会来一次,到时候还给她就好了。”服务生说。
“那就麻烦你了。”
“不会啦!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掉东西,我们都习惯了。”
原来那位小姐很迷糊?
服务生继续八卦。“她每次都一个人,带着一、两本书,固定吃奥勒冈起司猪排或白酒蛤蜊面……她应该没什么朋友,所以独来独往……嗯,个性太阴森……”
韩维森想到同样单身的自己,他也很阴森吗?每一个独来独往、刻意孤立自己的人,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吧?
服务生说了很多,韩维森听得想笑。餐厅里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服务生何以将那位小姐看得如此仔细?
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第2章(1)
封妍趴在中医诊所的诊疗床上,颈部和背上扎满针。
自从被诊断患有干燥症后,她的身体逐渐变差了,常常这儿痛、那儿疼的,尤其是肩颈,严重起来连脖子都转不动,吃止痛药有效,可吃久了,胃又受不了。
后来听了建议看中医,针灸几回居然改善了,她便养成每个星期来治疗两次的习惯。
她趴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闹钟响了,她吓一跳,差点跌下床。
这时,诊所的助理过来帮她拔起背上的针。
“好了。”助理等她穿好衣服,拉开病床间的隔帘。
“谢谢。”封妍说着,弯身找她的高跟鞋。
没办法,她身高太矮,号称一六0,因此对高跟鞋有一种莫名的狂热,脚下这双鞋跟将近十公分。
她下床的时候,咚,一支手机忽然掉到她脚边,仍在不停震动着。
封妍正在想是要把手机直接塞进对方手里,还是打声招呼,要对方出来拿,隔壁病床的帘幕已被拉开,半身赤裸的男人朝她走来。
她惊讶地喊:“韩老大?”这也太巧了吧?她还看到他的肩上好多针喔!跟刺猬一样。
喔,老大好高,比她高出一颗头,站在他面前,她压力好大。喔,老大有胸肌,似乎比她的还大……
完了,她不只人没用,好色的个性还烂到爆了。
韩维森蹙起双眉。会叫他老大的,通常只有眷村的孩子,这位小姐也是眷村出来的?但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封妍摸摸鼻子,把已经停止震动的手机递给韩维森。
韩维森接过手机,瞄了一眼未接来电,熟悉的号码让他眼底闪过一抹阴霾。
“谢谢。”他把手机放进裤子口袋里。“请问小姐是……”
“老大。”她低下头,其实是怕继续看着他,自己就要流口水了。“我是封妍。”刚才就想跟他相认,但不好意思。这几年,她变了太多,不想老大看见她的变化,才故意躲着,想不到躲来躲去,还是逃不过一个“缘”字。
韩维森瞪大眼。“小胖妹?”不可能吧?封妍比他小六岁。她还是婴儿的时候,他还抱过她。
封妍出生时胖嘟嘟的,她一岁半才会走路,直到读小学时都是像颗球似的,跟在他身边脚后,但现在的封妍,她……她快成纸片人了……
“你都没有吃饭吗?”记忆中的小女生憔悴好多,他快认不出来了,不禁有些心疼,还有些生气。“你是不是学人家减肥?这样不好。”
封妍的眼眶一酸。老大就是老大,永远都这么关心他们,他把每个人都当成自己的好友,护卫着、教导着、训斥着,所以大家才如此喜欢他。
“没有啦,你看我刚刚在餐厅吃那么多,没有在减肥,只是毕业后开始工作,有点累,渐渐地就瘦了。”
韩维森沉默了下,叹口气。“我知道你从小就好强,但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她摸头,傻笑。“我会每天告诉自己,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
他笑了。至少,她那自幼就独特又带着傻气的心思和想法仍然未变。
“对了,你刚才把漫画忘在了餐厅里了,记得回去拿。”
“啊!”她翻找包包,真的忘记拿了。嗳,不对……
“你找什么?”
“我的车钥匙不见了。”
“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一如既往地糊涂。
他想起很多往事。“你小时候到我家做功课,也总是写完作业,就把课本忘在我家了。”
“我……这个……”其实……她现在还是一样,整天丢三落四。“我会改的。”
“嗯!”这句话他至少听过八千遍,恐怕还会继续刷新记录。“我陪你去看看吧!现在小偷很多,你以后小心点。”希望她的摩托车依然健在。
“不会啦!我虽然常常忘记东西,但从来没有真的弄丢过。不过……老大,你要这样出去吗?”她是觉得春色无边啦!就怕他不好意思。
韩维森怔了怔,唉,是被她传染迷糊了吗?
“你等我一下。”他请助理帮忙拔针,穿上衣服,再陪她去找车钥匙。
一瞬间,她觉得有些可惜。他体格好,不看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但下一秒,她又开始欣赏他的紫色上衣。很少男人能穿这么鲜艳的颜色,偏偏紫色穿在他身上是说不出的魅力与惊艳。
两人出了医院,来到停车场,她的车就停在角落,一大串钥匙正挂在车上晃荡着。
“我就说不会不见吧!”封妍很有信心。
“你还得意了。”他下意识想敲她的头,手指才碰到她头顶,忽然又想起她不再是那个可爱的小妹妹,已经长成漂亮的女人了。
他收回手,有些尴尬和对时光逝去的惋惜。
她看不得这般的伤感,连忙和缓气氛。
“老大,你哪里不舒服?怎么来看医生?”
“我落枕了。”所以才来针灸、推拿一下。“你呢……对了,刚才在餐厅,你怎么不跟我相认?”
“不是,我听见服务生说我被你电晕了……我又没化妆,后来,就不好意思讲了……”她怕被他嫌弃啊。
“哈哈哈——”他大笑。
她看见他眼角因为笑意而透出一丝水光,完蛋,她一手捂住胸口。这回不只被电,还被电得外酥里嫩了。
突然,韩维森唇边的笑意冻住。他伸手按住裤子的口袋,手机就放在里头,它又开始震动了。
不知道是什么人这样急着找他,封妍想,还是别耽误他比较好。
“老大,我回去拿药。”不等他回话,她转身跑了。
他像是松了口气般,松开拧起的眉宇,对着她的背影说:“我们过几天要去唱歌,你也一起来。”
“好。”这应该是个眷村大聚会,她不会错过的。“拜拜——”
他又对她拱手。最喜欢看他拱手的姿态,很斯文却又大气,有种义薄云天的气质。她很想模仿他做一遍,但姿态怎么摆、怎么奇怪。那种独特的魅力是专属于他的。
然后,她进了诊所,他则更往停车场深处走去。
这时,他的手机还在震动。依然是刚才那个号码,它不死心,非要他接不可。
他看着它,叹了好长一口气,还是接了。
“韩维森,你以为不接电话,我就会放弃吗?你做梦!”
“婉婷,我刚刚在看医生,有点不方便……”
洪婉婷是韩维森的妻子,两人正在办离婚。她出轨,但不是韩维森发现的,是韩母捉j,最后才告知韩维森,让他回来处理。
这件离婚闹剧已经吵了一年多,无止尽的财产分配、孩子归属,几乎磨光他的耐性。
他最近常想,为什么当年想跟婉婷结婚?她除了钱,根本不爱其他东西。
但她曾经是他最心爱的女人、最重视的家人。
父亲过世后,他特别渴望拥有一个家,于是他拼了命地工作。永远是最早进公司、最晚离开的那一个。他付出一切,就是想让家人过好日子,结果……他的付出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你这个人永远有一堆理由,我认识你十几年,还会不懂吗?韩维森,我不会上当了。”电话另一头,洪婉婷说。
“那你想怎样?”韩维森气得一拳挝在墙壁上。“出轨的是你、被捉j在床的也是你,在这场婚姻中,你才是背叛者!我愿意付你赡养费,是因为一夜夫妻百日恩,可这不代表我能容许你狮子大开口!”
“你每个月给我三万,当我是乞丐吗?”
“对大部分人而言,一个月三万已经很够用了。”
“对我而言,不够。”
“那你想要多少?”
“三千万现金,一次付清。我不要每个月可怜巴巴地向你伸手,等你施舍,还有你在台北、台中、嘉义那三栋别墅,都要给我。另外,你答应开一家美容院给我,不能食言。”
韩维森气过头,反而想笑。
“这么离谱的条件,你以为我会答应?”除非他撞坏脑袋了。
“如果你不答应,你就别想再见薇薇。”
“薇薇也是我女儿,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她?”
“就凭薇薇长这么大,你没参加过她一回家长会、没喂她吃过一顿饭、没陪她去过一间游乐园……韩维森,你以为孩子只要生出来,就会自己长大吗?若非我将你的照片放在客厅,天天告诉薇薇那时爸爸,孩子连你是谁都认不出来!”
韩维森努力地深呼吸,情绪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他知道自己错过很多东西,但他不是故意的。父亲突然过世,留下大笔债务,他不得不放弃升学,到台北半工半读。工作忙碌还得兼顾课业,他每天只有不到四个小时可以休息。
他和婉婷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不懂得交往为何物的小情侣,每天只期待偶尔交错的眼神,便觉得甜蜜。
后来他去当兵,婉婷也没兵变,他们终于正式交往。
退伍后,他看出公司在台湾前途堪忧,便想到大陆闯一闯,婉婷支持他。她说:“你一定会成功。”
所以,当他在大陆撞得满头包时,就告诉自己,有婉婷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怕。
岁月匆匆,他终于还清债务,二十五岁时,事业稍上轨道,他便向她求婚。他发誓,要让她一辈子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