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知仪唇色发乌显然是气极了,听见锦熙这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反倒是云姑应声冷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锦熙一愣,云姑这么闹腾不就是想撵她走吗?
吴知仪也缓上来一口气,勉强笑道:“吴某治家无方让杨姑娘见笑了,些许龌龊与您无关,还请您多多包涵,安心在此处养伤,痊愈之后再作打算……”
云姑又惊又怒的打断他,“痊愈?!你还打算等到她痊愈?你可别忘了,你跟大天王说的话!”
原来如此!
锦熙冷冷的瞧着吴知仪,对他那些好感与信任淡然无存。“这么说,我是白莲教的阶下囚?”
吴知仪眉心一皱整个人突然沉静下来,一丝被人揭穿老底的慌乱也没有,目光坦然笔直的瞧着锦熙。
“我是答应了大天王一些事情,这事情与杨姑娘也有些关联。但您不是白莲教的阶下囚,而是我吴某人的客人。等您养好伤随时可以离开,在下也随时恭送,但请杨姑娘以身体为重,不要冲动!”
“是吗?”锦熙瞧着他眼底发自肺腑的凝重,忽然拿不准他这话的真假,莫名有种冲动,想听听他到底答应了大天王什么,转眸瞥见云姑脸上的愤恨,她那股冲动瞬间烟消云散。
“吴先生要事在身,不好多打扰,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话落,转身就走,形儿一把扯住她袖子,哭道:“姑姑你别走,我还想跟你学诗呢!”
声儿也跑过来拉住她另一只袖子,“姑姑别走,声儿还想听你讲故事,你别走!”
看着一左一右哭成泪人的两个小东西,锦熙眼圈一红,她也舍不得这两个小东西。刚想狠下心甩开两个小东西,云姑冲上来,照俩个孩子一人甩了两巴掌。
“瞎了眼的小东西,你们娘还没死呢,不用这么急着认人!”
这话……简直欺人太甚!
锦熙一股怒气蹿上来,随着这股怒气胸口像是有刀子狠绞了两下,紧接着一股热辣辣的东西从喉咙里蹿出来,‘噗’,腥红刺眼的鲜血喷到地上,云姑一下愣了。
锦熙回手摸了下自已的嘴唇,又把手递到眼前,指间腥红全是血,她眼前一黑软软的倒下去……
入夜,山风卷过树林呜呜做响,浩荡的声音却掩不住从竹楼中传出来的尖利叫喊声。
“你不相信我?你说她身上的毒是我下的?”云姑脸胀的发紫,死死盯着坐在桌边的吴知仪,“我在你眼中就是下毒的卑鄙小人?”
“……”
“她来寨子之前就中了‘钩吻’,本来中的就不深又解了七八成,剩下的隐在血脉里我一时大意没瞧出来,你就把这事儿全怪在我头上?”
“……”
吴知仪颓然坐在桌边,不论云姑说什么,他都一声不吭,像扛了副千钧重担,腰背都有些弯曲。
成亲多年,云姑还从没瞧见他露了这种神情,她突然生出一股从没有过的惧意,不由自主的放软语气,“大不了我明天进山给她找解药……”
“不必了,我另想办法!”吴知仪终于开口,说着起身走到床边把自已那床被褥卷起来,抱着往外走,“不早了,你睡吧!”
云姑愣愣的看着他,他都快走到门口了,云姑终于明白过来,一下扑过去拦住他,“你……你抱着被子去哪儿?”
“我去后面那个空竹楼。”吴知仪语气很淡,云姑却从中听出惊雷霹雳,“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想一个人呆几天,想些事情。”
“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们娘三个了?”
“不是!别瞎想了,早点歇着吧。”吴知仪摇了摇头,绕过她去推房门。云姑一把抓住他胳膊,眼中已经没了愤怒,隐隐的全是惊恐,“仪哥,你相信我,真不是我下的毒。”
“……”吴知仪垂眸看着她,不知说什么好。豆子大的灯光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扯的飘忽不定,云姑脸上团团的全是阴影,吴知仪忽然觉着她面目模糊,说不出的陌生,陌生到无法相信她的地步。
“夜深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他抽出胳膊抬脚就走。
“不!”云姑惊呼一声,死死抓住他胳膊下夹的行李,“我不让你走!”
“……”吴知仪深深叹了口气,扔下行李推门就走。
夹着寒气的山风迎面扑进来,云姑一激灵,盯着头也不回往楼下走的吴知仪,那微微佝偻的背影竟给她一种一去不返的感觉。
担心多年,从成亲那一刻起就扎在心底的恐惧、无数次在噩梦中出现的景象,在这一瞬似乎成了现实。
云姑她抓起行李狠狠的冲吴知仪的背影砸过去,声嘶力竭的叫道:“我就知道你根本瞧不起我,你早就想扔下我们娘仨一走了之!”
“……”吴知仪身子一僵,那种从心底生出的疲惫感压的他几乎站不稳。
“你不是不知道那女人中毒的原因,你就是拿这件事儿当借口!你在青阳的时候就和她不对劲!”
身后又传来愤怒的尖叫声,还有两个孩子惊醒后的哭叫声,夹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阿爹!”
形儿和声儿扒在门口看着阿爹头也不回的往外走,青色的袍子和夜色渐渐融为一体,仿佛凭空消失似的。两个孩子不知出了什么事儿,吓的大哭。
“阿爹!”
吴知仪手脚冰冷,狠下心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你爹不要你们了,叫什么叫!不许叫!”云姑照两个孩子屁*股狠拍了几巴掌,听着两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她又心疼又后悔,抱着两个孩子也哭起来,“你爹为了那个贱女人不要咱们了!”
又是这种话!
吴知仪脚下一顿,无边的失望劈头盖脸的压下来,压的他喘不上气。
他明白云姑是太在乎自已了,在乎到疑神疑鬼的地步,在乎到眼中容不下任何事,似乎这世间只剩男女私情。时时刻刻都想听到自已的保证,这么多年,他不知解释了多少回,保证了多少回。
他不介意多保证一回,多迁就她一回,可今夜,他真的累了,身累心更累。
他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任由身后那母子三人哭作一团。
锦熙拿被子蒙住头,还是挡不住外面那团尖利的哭声。
这地方,真的呆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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