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笑看世间几多愁

笑看世间几多愁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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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大少爷二少爷!”我行过礼,侧身让两位“仙子”先行。

    见我又来了,厨娘虽一脸不爽又不敢发威。要怪就怪“三八”智商低下,只想到用跑腿来整我,却反倒连厨娘也一起整了。看着她一勺勺将白嫩的银耳盛到汤盅里,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胃。虽然前几天吃包子吃到拉稀,今天我可还粒米未进。那“三八”连吃饭的时候都折磨我,“认真负责”得很!

    抱着汤盅,我半刻不敢耽搁,小步跑回主房。

    太师府为奴为婢这么些天,对府院结构也算有点了解。这院子三面临街,外围有三丈高砖墙。分六个大院,内套二十个小院,三百多间房屋。正对大门一条东西走向的石铺甬道把六个大院分为南北两排。北面三个大院,从东往西依次被称为老院、西北院、书房院;南面三个大院则是东南院、西南院、新院。西尽头处是祠堂,与大门遥相对应。

    赵怀仁和他老婆住西南院,赵琢住东南院,而西北院自然是赵太师住的地方了。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我终于和汤盅一起出现在大少夫人面前。见两位赵公子正在厅里商议事情,我没敢出声打扰,倒是刘氏先发难了。

    “干吗去啦?”靠,不是姑奶奶你想喝冰糖银耳么?“回大少夫人,小波方才去准备冰糖银……”

    “呼”的一个巴掌就下来了,我反应不及,接了个瓷实。还好那刘氏从小娇生惯养的力气倒不大,不然非扇得我把汤盅也掀了去。

    我忍!我td能忍吗!?虽然小时候经常跟我爸打架,但是他从来都没扇过我。这个“三八”一上来就敢往我脸上招呼,看我不废了她小样的!于是我佯装趔趄,打算把一盅的汤全周她身上。没想到一只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捉”去了我的汤盅。

    定睛一看,原来是赵琢。

    郁闷啊!我看他是不想报恩了;还有赵怀仁,娶什么不好偏偏娶个“夜叉”,想必方才她打我也是特别做给老公看的。

    此刻刘氏一脸错愕,估计还没反应过来。而她旁边俩个“看客”倒是窥出些许端倪,纷纷用异样的眼光审视我。没想到吧?没想到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吧?

    赵怀仁果然是个祸害!刘氏见自己老公一直盯着别的女人看,霎时间妒火中烧,抢过赵琢手里的汤盅向我扑来。一阵温热湿粘过后,我才勉强睁开眼——那一盅的冰糖银耳系数倾倒在我头顶上,一点儿没浪费。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我舔掉嘴边的银耳,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好吃!”

    第四章太师归来

    “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笑看红尘人不老,求得一生乐逍遥。”不知为何,我突然哼起这首老掉牙的歌。或许想追求歌里的某种精神,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可我真能做到潇洒一生么?我无意穿越时空,更无意搅乱历史,没看过什么书,也没背过什么诗,那些吹拉弹唱、诗词歌赋、纺织女红也样样不通。怕只怕我唯一擅长的就是什么也不擅长……

    自嘲地笑笑,像我这样的人,别说在古代,在现代仍旧一无是处吧!

    头上的银耳汤干巴巴,很不舒服,而我区区一个丫鬟,这澡又怎是说洗就洗的。还好现在不算冷,我便趁傍晚大家都睡下了,跑到井边自行取了些水梳洗。

    月正高,树影斑驳,动物们似乎也都睡了,只留下几只蟋蟀断断续续在草丛里哼着。风微凉,夹杂着院里玉兰发出的幽香,我的心便也随了这夜一般平和。聪明的女人对付男人,笨女人对付女人。想她即便是对付我,也不过尔尔,没整出什么花样,笨女人哦!

    嫌累赘,我便脱了罩褂,只留一件亵衣在身上,然后弯着腰猛扎到水盆里,享受片刻清凉。越洗脑袋越清醒,这才发觉水中多了道白影。虽然现在不算晚,但以古人的作息时间也该都卧床就寝了,莫不是……

    我“腾”地站起来,把头上的水珠溅得到处都是,还差点打翻水盆。

    左手扶住水盆,那“鬼”又伸出右手扣住我的嘴巴,把一个撕心裂肺的“啊——”生生顶回我肚子里。

    怎么又是他!?来无影去无踪,大半夜穿一身白跟井边晃荡,想吓死人呐!

    见我用“抑扬顿挫”的眼神瞪他,那人虽松了手,却也不甘示弱地掸着脸和袍子上的水——以一副厌恶的表情,仿佛身上挂得都是大便。

    “赵……二少爷怎么还不睡啊?”好险!差点说错话。若是被人听见我直呼少爷名姓,这“人前孙子”就算白装了。真不明白,书上说的那些穿到皇宫的姐妹们是如何当着皇帝老子捅了一个又一个马蜂窝,还能活命!

    赵琢瞥了我一眼,突然像见到鬼似的别过头去。

    让你也尝尝见鬼的滋味!我好笑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慌不忙地穿上外衣,注视着他红红的耳根好一会儿,才出声道:“行了!可以回头了。”

    古代的男人都这么纯情么?我望着他,不自觉一抹微笑爬上嘴角。如果现代也有这样的男人就好了,至少,让老爸成为这样的人……

    收拾起情绪,迎上赵琢有些窘迫又充满责备的眸子,“夜深了,二少爷回屋歇着吧!”我下了逐客令,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埋身继续洗头。

    可能没见过这么狂野的“洗头式”,赵琢略带兴味地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他越看我越烦,我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动作,他怎么看了半天还没看腻?

    突然记起原先认识的一个女孩,因为人长得美,坐公共汽车时就老被民工叔叔视觉强j,她觉得很不舒服,于是就整了个对眼儿歪嘴的表情吓唬对方,害那民工从此都不敢正眼瞧她。

    我虽然长得没人家好看,可也偶尔会受到猥琐人士的眼光马蚤扰。于是我照猫画虎,照葫芦画瓢,也回他个嘴歪眼斜。结果那人看我看得更凶了,眼里还透着惋惜。

    后来我才明白,不同的人做同样的事会有不同的结果。

    折腾半天,也换了不少姿势,我终于放弃。许是赵琢从来没有主人的架子,而且他也是我穿越以后正经遇见的第一个人。私下里我还比较敢和他说话。

    “二少爷……”见我求助的眼神,赵琢挑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能不能……帮我冲一下头发?”他先是用非常诧异的眼光扫了我一遍,随即垂下眼帘斟酌着。

    “就当是报恩了~!”我央道,向他挤出一个自认为好看的微笑。

    股股清泉滑过我的发梢,冲走了所有疲惫。赵琢举着水盆,缓缓倾倒着,动作轻柔得仿佛那盆子里装载了人的一生。

    夜更深了,月光透过窗户纸洒进屋里,烛台里的蜡刚刚燃尽。

    我躺在床上,细细地数着自己的心跳声,平静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涟漪,伴随着手里的打火机,忽明忽暗。

    那晚,我又梦见了老爸的背影——决绝的背影,逐渐消失的背影。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们,难道他和母亲之间已经不再有爱情?

    “……波!小波!!!”

    我猛地睁开眼,翠儿一张因距离过近而扭曲变形的脸顿时挤了过来。“哎哟妈呀~~”我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真是个刺激的早晨!

    “你今天怎么回事?叫都叫不起!”翠儿整了整被我抓皱的衣服,“今天老爷回府,府里要大扫除,刘婆让我多带带你,你可别给我丢脸!”

    在她叽叽喳喳的催促下,我匆匆梳洗了一遍,就跟着她开始了一天的“劳动”。

    原来在现代,我也没给自己定太多目标,本身也没什么追求。好多人说我不求上进,可我不在乎,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儿——我不说你们,你们也别对我指指点点。只能说大家追求不同,你们追求洋房名车,我则追求吃饱了不饿。理念就是:活着,高兴。就跟原来饥渴时找男人的理念一样:男的,活的。何况子曾经曰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想劝我的人请闭嘴,谢谢~!

    当然,不管人活着的状态是什么样子,心里都得积极点儿——不要整日整夜空发愁,徒增白发数根。像我,即便不能名正言顺地偷懒,也总会打个马虎!

    我趁翠儿不注意,盘腿席地而坐。擦栏杆而已,坐着也能擦。我边擦边观察周围动静,太师归来果然是件大事——原本门可罗雀的太师府,如今竟变成了门庭若市。

    今儿个是立秋,算算我跟这边也生活了小半月,却只对“丫鬟”这个行当有些许了解。为什么当初没能“穿”到哪个小姐身上呢?否则就不用这么辛苦,还要为三餐温饱而打拼。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当我快乐地做着“小姐梦”的时候,脑袋上方一把温润的声音响起:“这是哪院丫鬟啊?这么没规矩!”

    我连滚带爬扶地旋身而起,头垂及胸,语气分外谦卑:“奴婢不敢!”靠!我也太~倒霉了吧!

    “抬起头回话。”

    我应声抬头,对上赵怀仁一双美目。

    “有点面生,新来的吗?谁带的?”

    他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罢了~我乡村野外一届草“姑”,相貌平平,不记得也是应该。“回少爷,奴婢是翠儿姐带的。”

    瞥见刚反应过来的翠儿,她怕是连肠子都悔青了,小跑过来道:“翠儿知错了!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说后半句时她把牙齿磨的咯咯作响,[奇书网-整理提供]瞪着我的眼珠子差点就蹦出来,好像我破坏了她拼命在赵怀仁面前树立的良好形象。

    “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赵怀仁双手背后,怒目而视,“堂堂太师府岂能容得如此粗野的丫头!刘婆是怎么挑人的!?”

    “翠儿不敢了!求少爷原谅!翠儿当真再也不敢了!”翠儿像是带着哭腔,一个踉跄就跪下了,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

    姑奶奶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跪啦?我不想跪啊~~而且就因为这么点事……那赵怀仁不会是存心找碴吧?在我正犹豫的时候,他又发话了。

    “哼~怎么今儿个不着急跪了?”言语里透着一抹轻佻。

    妈的!原来他记得我!?之前本来还觉得没什么,这一下却慌了手脚,我倒吸一口凉气,痛快地跪下,还是一个特大号的稽首:“奴~婢~不~敢~啊~!”

    “哦呵呵呵呵~”一记长笑过后,我和翠儿面面相觑——这赵怀仁不是患了失心疯吧?

    忽然背后一阵凉风,是赵琢踢着袍子飘来了。他面带潮红,恭敬地递给赵怀仁一纸书信,然后窥了我一眼。同志你想笑就笑吧!我刚才的动作确实有点夸张。

    接过那纸,赵怀仁脸色一暗,冲赵琢点点头。

    “都起来吧!”不知道是不是对我们说的,我和翠儿谁都没敢起。“今天饶了你们,下次别再让我撞见!”语罢便和赵琢一前一后甩袖离开了。

    待两人走远,我们才敢站起来。掸着膝上的土,翠儿开口了:“幸好遇见的不是刘婆!”她痴痴地望着“赵美人”离开的方向,嗫嚅道:“少爷果然菩萨心肠!”

    一听这话我嘴差点咧到脸上去,错了~是我嘴差点咧到耳朵上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女痴如此岂n载之思!

    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膝下也有啊!我揉着发疼的膝盖,这几天都跪他两次了,就盼着有口踏实饭吃,能不能别吓着我玩啊?

    晚膳时分,待府里都收拾停当后,今天的主角们终于出现了。

    “看见没有?老爷不回府则以,一回就带了个年轻男子!”厨房里一个丫鬟边往灶里添火,边小声嗔道。

    “可不是!我亲眼所见,那公子仪表堂堂、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英气,跟咱家大少爷不相伯仲!”旁边一个丫鬟搭着腔。

    “乱说话!他怎么可能比咱们大少爷还美?”第一个显然有点急了,一副衷心护主的模样,只是眼里多了两颗桃心。

    “是是是~大少爷最美了。”明显是敷衍的话,“自从夫人过世,就没见老爷再娶妻纳妾……”她顿了一下,咬着旁边人的耳朵,“倒是净见他带些俊俏公子回来,莫不是……”她又将声音压得更低:“莫不是老爷有龙阳之好?”

    “嘘——”听的人忙捂住她的嘴巴,“不要乱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呵呵~我可不是故意偷听,只不过我在这窗根底下洗菜你们没发现而已。不一会儿,里头两个人鱼贯而出,见到门外的我显然吃了一惊。

    “小……小波你怎么在这?”“你跟这多长时间了?”

    哎哎!你们一个一个问好不?我懒懒地应道:“你们要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沉默半晌,其中一个开口:“算了,料你也没那个胆子乱说。”眼珠斜到眼角瞪着我,哼道:“你叫二少爷到西北院用膳吧!”然后两人结伴离开,估计去请她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大少爷了。

    我也不敢闲着,扔下菜起身就将湿手往裙子上一抹,屁颠屁颠的找赵琢去也。

    东南院里没什么家丁,想必这一府的人都去准备今天的晚膳。真是兴师动众,那么多人还嫌不够差遣,连我都被拉壮丁地补到了厨房。

    “那天的任务为何会失败?”刚进正院的园子,赵怀仁一把引人酥麻的美声就从紧里面的隔间飘出来,沉默了一会儿就听他拍案而起:“你是说有内鬼!?”接着一个杯子破碎的声音,“杨政这个老狐狸!”

    我不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吧?怎么今天人们都爱当着我面说悄悄话?

    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还没叫二少爷吃饭,踌躇中,一抹绿色的身影窜了出来:“哟~小波!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相信我当时的脸色一定比翠儿葱绿色的襦裙还要青上几分,姑奶奶我真td想掐死你!

    屋里的人顿时破门而出,又不确定他们的对话究竟被我听了多少,也不敢轻易试探。倒是有一个不识相的人先开口了:“原来少爷在这儿呢!让翠儿好找……”

    赵怀仁一个抬手憋回翠儿后半句话,转而看向我,刚要开口。

    “二少爷~~”我吊高了嗓子使出浑身解数,“晚膳已吃好~~可以做啦~~”我一紧张,说错了都不知道,不过也确实达到了转移大家注意力的目的。

    赵怀仁先是一愣,而后背过身去,肩膀不停抽动着;赵琢仍旧想憋着笑,只是掩着嘴别过头去,不时发出“fu~fu~fu~”的声音;听着赵琢的怪笑,我嘴角一阵猛抽,哑巴果然连笑声都跟一般人不同;翠儿也笑了,却是满脸轻蔑,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低级错误竟能博得“二赵”捧腹。

    “瞧小波这丫头傻的~!”翠儿咬牙切齿地赔笑,“两位少爷再不走怕该迟了,让翠儿带路吧!”随即把我挤到一边,生怕我抢了她的风头。

    一路无话。

    来到西北院大堂,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各式各样的菜肴:黄金鸡、桶子鸡、套四宝、玉灌肺、神仙富贵饼、清汤东坡肉……看得我眼花缭乱,不禁吸了吸挂在嘴边的口水。

    “二赵”落座,我则站在刘氏座位后面“待命”,见她旁边有一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少女,心想这大概就是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贤良淑德规矩守礼的赵大小姐。过了这么些天才能一探芳泽,姑娘果然是人中龙凤,只是略显小气了点。

    “大人过奖了!”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那声音虽大,却不够真诚,透着一股子冷傲。

    循声望去,两个男子鱼贯登场。

    走在前面的人约摸五十上下,一袭茶褐色大襟右衽交领单襦袍,头戴软脚幞头,腰束革带,足蹬皂靴,蚕眉,小眼,阔鼻,薄唇,虽两鬓花白却仍满眼精明,捋着青须,举手投足间一派大将风范;随其后而入的是一位翩翩公子,年龄与赵琢相仿。此人身穿曲领窄袖窄身青布袍,外罩凉衫,气宇轩昂,目若朗星,好不俊逸潇洒!

    这便是太师大人和被疑与他有断袖之癖的公子吧?待屋内人全部落座,堂下顿起一片寒暄之声。

    第五章惊爆!大婚!?

    赵刘氏与赵怀仁结婚近三年仍然膝下无子,因为担心犯了“七出”之罪遭丈夫休弃,这一年里赵刘氏没少补身体,立志要为相公生个儿子,同时保住正室的地位。

    她会这般仇视我,想是以为那赵怀仁嫌自己多年无所出,准备纳妾了。

    整个用膳过程我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伺候赵刘氏,不知道她是给自己公公面子,还是因为赵怀仁已经同她解释清楚,总之就是没有再找我麻烦。

    另外那位公子,样貌虽不及赵怀仁般软玉温香,却也是个美人胚子,言语间透着不拘。倒是他那双凤眼似曾相识。

    “沈让见过赵姑娘!”他拱手一揖,“如今能一睹姑娘芳容实乃沈某三生有幸。”赵小姐忙羞红着脸答礼道:“宁宁无才无德,让公子见笑了。”喂~喂~听说过有句话叫“谦虚过度就是骄傲”么?

    “哈哈哈~!好啊~好啊!”赵老爷子似是很开心,“沈公子不必多礼,就把这当作自家。”接着他昵了眼赵宁宁,“宁儿,沈公子来府小住这几日就由你多多关照吧!”咦?古代不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嘛?噢——看到赵宁宁与沈让之间暗暗的秋波,原来公子的目标不是老爷,而是小姐呀!似乎已经把未来的岳父大人降服了。

    已近戌时,赵宁宁抗不住先去歇了,只留下几个大男人和赵刘氏在厅里饮着茶。也不知是谁提到的栗子,赵刘氏就硬是叫我去园子里摘。

    今天刚立秋,栗子还不太熟,望着满树半黄不绿的毛刺球,我只得硬着头皮用杆子打。有时候果球正好掉在脑袋上,就扎得头顶一片生疼。

    “在下面怎么摘?上去!”夜叉出来监工了……看来赵怀仁是什么都没跟你说呀!我不敢造次,小声埋怨着爬上树,避开一条条“辣虫”,双腿夹紧盘坐在一棵树叉上。

    正当我专注于手头一颗果球时,一阵秋风吹过,不知从哪儿飘来一条“辣虫”,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嘴巴上。

    “嗯~~”我不敢张嘴,又不敢伸手掸,只是猛摇头,全身的感应神经都集中在嘴上,脚下一个不稳就栽了下去。

    “嗯~~”又一声惊叫,老子也太可怜了!眼中泛着泪花,模糊中瞥见一抹高瘦的身影刚从厅里出来——仙人!救救我!

    虽然赵琢没动,我却掉进了另一个结实的怀抱,五根青葱玉指帮我摘掉了嘴上的“辣虫”。“呵呵~姑娘太不小心了!”带着一抹轻佻,一抹戏谑,柔柔的笑声从头顶荡开。

    仰起头望向来人,我终于知道赵宁宁为什么第一眼就被他吸引了。一湾剪水双瞳,柔情四溢,幽幽深潭不见底——嗬!好一副勾魂摄魄的眸子!只可惜……

    我从沈让怀里挣脱出来,正色道:“多谢公子搭救,小波感激不尽。”许是不太适应我态度上的180度大转变,沈让竟愣在当场。不用怀疑你自己的魅力,只是不巧碰到的是我。你的眼睛很美,可惜太像“他”了……

    不再多礼,我忽略赵刘氏一副没看成好戏的遗憾表情,提了一篮栗子准备回去。经过赵琢身边时,瞥见他眸子里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无心推敲,便绕过他进了大厅。

    “谁是于小波啊?”正赶着主位上的赵太师发问。看见旁边赵怀仁一阵猛挤眼,我不情愿的上前一步道:“奴婢就是于小波。”赵“坏人”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啊?非要把我整出太师府不成!?“嗯~长得还算端正。”赵老爷像看儿媳妇似的细细打量我,惹得我浑身不自在。

    外面的人都陆续回座,赵刘氏以为我正被老爷骂,一脸得意的扭到赵怀仁身旁,以示她的地位。当听到老爷后面一句话时,顿时粉脸煞白。

    “既然吾儿喜欢,便择了日子早些成婚吧!”

    你说什么!?顾不得老幼尊卑,我瞪上赵敦赵老爷子,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

    我保证我当时吃惊的程度绝对不亚于赵刘氏,而且我保证比她更不爽!!!

    “结婚?跟谁结婚?”我眼神有些游离,在赵怀仁和赵敦之间闪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究竟问的是谁。

    “当然是跟琢儿!他很中意你。”赵敦语气中透出不可违逆的意思,似是对我的无礼发问很不满意。

    “赵琢!?”哦呵呵!这是今天第二个惊爆的消息,“他什么时候喜欢我了?”好你个赵琢!之前见你还假装男女授受不亲,如今却要强婚了不成!?你喜欢我咱们可以先谈谈恋爱拉拉手,不用那么着急结婚吧?我于是瞪着他,见他也是一脸错愕的看向赵怀仁,两人一颦一顿的交换着什么讯息。

    “于小波!”见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赵敦强压怒火,“难道我家琢儿配你不起?”

    “小波不敢!”一定是赵怀仁趁方才我不在,跟他爸说了什么。你们欺负我平日里唯唯诺诺,老子就偏不让你们如愿!“是小波配不上二少爷。”

    “哼~这是你的福气!何况又不是让你做正室。”

    突~突~突,我额头上三条青筋暴露,咬着嘴唇半骂道:“若是侍妾,那小波更是万万不能答应!”

    赵怀仁似乎没想到我敢跟老爷顶嘴,一张脸时青时白,微眯的眼睛里尽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情绪,可想而知他的胸中又是怎样的翻江倒海。

    其实我最气的是赵琢!明明我们两个都是受害者,他怎么就能任凭兄长如此安排自己的终身大事!?

    最后瞥见站在一旁的赵刘氏——幸灾乐祸如她。心肠这么坏,活该你生不出孩子!今儿个要是让我嫁给赵怀仁,说不定我为了气死你也会答应!

    “混账!一个身份不明的丫鬟还想做正室?”由于我语气决绝,引得赵敦拍案而起,。

    “老爷误会了,小波并非此意。”我抿了抿嘴,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愫,温和道:“而且小波不是身份不明的人!只是小波的家乡太远,恐怕今生都回不去了……”话至此,我也无法继续。

    赵敦算是个君子,见勾起了我的思乡之情,口气也软了下去:“不知姑娘家住哪里?待姑娘和琢儿成亲之后,老夫可以差人将姑娘的父母接来……”估计这已经是赵太师最后的让步。

    “老爷不必麻烦了,家母还有弟弟照顾。”我没有弟弟,只是想到了大咪,“弟弟孝顺疼人,定会常伴母亲左右。”我减缓了语速编着,由衷的佩服起自己的想象力,“小波离家本是为了抵债,谁想债主又用小波抵了他家的债,如此辗转反侧,小波便来到太师府。”

    “听了这么半天怎么没提到你爹?”那个夜叉笑盈盈的开口:“难道是因为你爹欠了一屁股债,于是扔下你们母子落跑?”她眼珠一转,接着用袖子挡住合不拢的嘴,哼道:“还是说你爹早就死了?”

    “嗯哼~”赵敦轻咳一声,貌似我又找到了一个受不了你这三八的人!

    的确!这夜叉再笨,戳了这么多下也总会有一下中标。赵怀仁啊赵怀仁!恐怕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吧?牺牲自己弟弟的幸福,又让我忍受这种屈辱,()更可笑的是,你老婆也是其中的帮凶……

    赵琢站在我身旁,只注视着地面的眼睛忽明忽暗,好像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也罢!你一个哑巴就算想说也说不出来吧!不像我,在十分憋屈的时候,还可以出声抗议一下。

    “少夫人此言差矣。”我轻声轻语道:“家父是个农夫,没什么文化,只知道种田养家。”我的眼睛下意识的飘向沈让,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霎那,便穿过他看向窗外的玉兰,心中那股莫名的情愫缓缓散开,“我们也曾经有一段幸福安定的日子……”

    “好了!既然不用老夫把你家人接来,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吧!”赵敦明显不耐烦的打断了我的话,转身就要离开大厅。

    刚想喊住他,赵琢一个闪身靠过来,悄悄点住我的哑岤和定岤,抱着我随赵怀仁退了出去,未曾注意我滑落鬓角的一滴泪。

    一行人进了东南院,穿进了最里面那个一点都不隔音的隔间。赵琢将我轻轻放在床沿,却只抬手解了哑岤。

    “你们td到底要干什么???”憋了一路,我终于破口大骂。什么古语规矩呀!都给老子死去吧!

    赵琢面如死灰,静静地望着兄长,同样期待赵怀仁能给自己一个很好的答复。

    “小波……”被我狠狠一瞪,他忙改了口:“于姑娘!你不是失忆了吗?”

    要不是因为被点岤我一定晕倒,刚开始的嚣张气焰被灭了一半,“哦,是失忆了……”过了半晌我突然大吼道:“不过我t又想起来了!”

    于是屋内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也是出此下策。”赵怀仁缓缓于桌前落座,手放在案几上,五指微握,“琢儿都跟我说了,那天……在山里,全被姑娘撞见了……”他斟酌片刻:“而且今日我们在房间的对话怕也被姑娘听去大半。”

    “我都保证不会说了!”我强辩着。

    “此事非同小可,不是姑娘一番保证就能算的。”语罢瞥了眼赵琢——他仍旧站得笔直,双臂垂在身侧,眼神中少了一分不解,却多了一分无奈。“我们也很为难,只得委屈姑娘和琢儿成亲。若收为己人,定是可以相信的!”

    我委屈!难道赵琢就不委屈吗?你这个哥哥做得未免太失败!叹了口气:“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猛地,赵琢抬眼看我,凤眸中充满了各种矛盾的情绪:是期盼,是失望,是决绝,还是不舍……

    “唉~”赵怀仁眼角一跳,加重了握拳的力道,柔柔看进我的双眸,唇畔勾起一抹迷人微笑:“如此,我们便留姑娘不得。”

    吓!要我死!?这把好听的声音竟能平静说出如此狠毒的话!我又提醒自己一遍,这是古代!这是太师府!我一个无身份无背景的人被他们毁尸灭迹简直易如反掌!人命在他们眼里究竟算什么?

    罢罢罢~!我制止他后面的话。没猜错的话,为了吓唬我,他该跟赵琢讨论杀我的“事宜”了。

    “哼~公子这么说了小波还有什么可选的!”

    “也不是没有。”听了他的话我眼睛一亮,“姑娘可以嫁给在下。”

    噗——我差点把口水喷出去。有区别吗?都姓赵。而且嫁你更惨!只能做妾不说,还有个夜叉等着我。

    “不必了,我还是嫁给赵琢吧!”我顿了顿,轻蔑的扫了他们俩一眼,“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姑娘请说!”见终于逼我就范,赵怀仁满眼闪着“希望的曙光”。

    “第一,毁掉之前咱们立的卖身契;第二,我必须是正室;”看了眼赵琢,怪老实的仙人,又是个残疾,老子就不为难你了,“第三,我跟赵琢并非你情我愿,顾不能圆房。”语毕,窥着他们的反应——赵怀仁身经百战自是从容,细细琢磨着;赵琢刚听到我最后一句话,刀削般的俊脸便染上一抹红晕。

    “姑娘为何非正室不可?”赵怀仁终于想到为弟弟争取“福利”了。

    “公子有所不知,小波自己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我回答赵怀仁的问题,眼睛却看着赵琢:“宁为庸人凄,不做英雄妾!”别美!赵“坏人”,你还算不上英雄。

    “二赵”听了眼睛登时一亮,赵怀仁起身一拱手:“好个宁为庸人凄,不做英雄妾!姑娘果然想法独到,赵某答应了!从此大家便是自己人。”

    哼!够痛快!真会欺负你弟弟不能说话!“还劳烦公子为小波解开岤道。”

    身体刚一能动,不顾微麻的四肢,我冲上去就赏了赵怀仁一巴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有些差异的抚了抚被我煽红的左脸。你如此这般对我,老子还怜什么香惜什么玉!?

    紧接着跑到赵琢面前,他足足比我高了一个头,双眼闭着,嘴唇紧抿,脸上的肌肉全绷绷的等着我的巴掌。

    呵~!这么听你哥哥的话?我轻轻一笑,踮起脚尖对准他的脸上就是一吻——仙人!我要让你后悔跟我结婚一辈子!!!

    第六章小波初嫁了

    话说那天,我煽了赵怀仁,吻了赵琢,前者很诧异,后者却脸红了!?然后赵琢非常麻利的蹦到兄长身旁,拽了他的袖子,委屈的看着他,四眼相视含情脉脉。你……你们……莫非……

    s!yy到此结束!请同学们听指挥离开现场~(以下为当天真实情况)

    感觉脸上一点温湿,我顿时睁开双眼,侧头避过了她的唇。这丫头心里究竟想的什么?她恨大哥,所以打了他;那么我呢?她为什么吻我?难道她喜欢我?

    不!不是的!看到她一脸愤怒,我停止了刚才的臆想。与身前的人站开几步,用袖子拭去脸上的口水——我并不是讨厌那个吻,只是不喜欢有口水留下来。

    面前的人似乎更生气了,跳着脚的骂我和大哥,絮絮叨叨快半个时辰了也没有要停的意思。有趣的是,要骂的人是我们,她却总是说别人的娘,让我非常不解。

    我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可大哥一直但笑不语,我也不好造次,何况我不能说话……

    其实我并不是天生的哑子,孩提时期发生些变故,我不想再提了……大哥对我一直都很好,从那天收留我开始,就待我像亲兄弟般。老爷为人宽厚慈祥,不久便认我做干儿子,还给我易了姓——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份耻辱了!

    后来,他们给我请过好多大夫,但都说治不好我的病,曾经有一个德高望重的老神医对我说:“不是你的嘴不能说话,而是你的心不让你说话。”

    就这样吧!也好。我接过大哥手里递来的卖身契,放在烛火上点燃。看见“于小波”三个字一点一点的化成烟,她叉着腰笑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命是大哥给的,定会倾尽这条性命来报答他。于是,尽管我从来没考虑过婚姻之事,但如果是对大哥有助的,又何尝不可?对于大哥所交代的事我从未曾失手过,除了那一次——遇见于姑娘的前一天。

    我和几个手下原本拟定了周密的计划,也做好埋伏,确定万无一失,只等杨厦出现。杨厦是当朝枢密使杨政之子,为人专横跋扈,滥杀无辜,罪行累累。如今又在宋辽局势愈趋紧张之时勾结辽人,阴谋叛宋。此人不除,必定后患无穷!

    不曾想当夜从后山传来的叫骂声惊动了杨厦一行人,原本松散的队伍顿时加强戒备。见情势有变我本想下令撤兵,不料一个手下心浮气躁被他们发现,免不了一场恶战。如今想想,我能留得性命回到大哥身边,也都是托于姑娘之福。

    “宁为庸人凄,不做英雄妾!”她的话一直在我耳边萦绕。就算她不说,我也不会让她做妾,因为我不喜欢……妾!

    大哥负责张罗我们的婚事,虽然老爷曾因为于姑娘将成为正室而大发雷霆,但介于我和大哥的坚持,便也作罢。

    老爷很器重沈让,请他做证婚人。大哥早已命我探过他的底,调查他的出身籍贯未果,只知道他来自一户家产过百万贯的富商之家。老爷怕是与其打定相同的算盘——官商不分,互攀关系,同时稳固自己的地位。可怜了宁宁那个傻丫头,成为促进双方利益的一颗棋子。

    女人都这么命苦么?这让我不禁想起了娘……

    “琢儿!”我缓缓走过去,大哥为了辅佐老爷对抗杨政那个老贼,性情愈发刚毅果断。早些时候若于姑娘不答应这门亲事,怕真的会被大哥灭口。

    他伏在我耳边轻声道:“今晚完婚之后,同于小波……圆房。”

    什么!?我大惊。这怎么可以?我们不是答应过她了吗?

    “别担心!”大哥拍了拍我的背,“之前不是带你去‘樊楼’见识过吗!有些女人只有占为己有,她才会跟你同心。”他顿了顿:“小波生性古怪,喜怒无常,我摸她不透。不如早些收了她,以免夜长梦多!”

    大哥!我担心的并非男女之事,而是……人不能言而无信啊!

    赵琢和于小波的婚礼十分简单,由于女方父母不在身边,故略去了亲迎的习俗。只拜了天地,便直接入洞房……

    免去了许多繁文缛节,但合卺之礼不可省。接过刘婆递来的酒盏,两人相视换名,各执一盏,愁上心头。饮讫,刘婆接过两个空酒盏,掷于床下,以卜和谐与否。见盏一仰一合,谷云大吉,喜贺道:“恭喜二少爷二少夫人美满交欢,天覆地载!”

    刘婆将二人发尾缠在一起打了结,行过合髻之礼,方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