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怀瑾十分老道地分析:“不会,你们别看李双双挺蠢的,可李紫芃是个人精啊,如果没有李紫芃默许,她不会到处乱说的,说不定就是李紫芃想撒播消息,难道是想拿咱们霍总炒作?”
“拿霍总炒作?真恶心,这不是倒贴吗?”袁桃桃到底年纪小,对人的喜恶都表现在明面上,程嘉牧皱了皱眉,多亏是自己和佟怀瑾,若是有心人在场,回头告诉了李紫芃,挑拨几句,这仇就结下了。
他有些严厉地说:“桃桃,不要乱说。”佟怀瑾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我说你怎么总管着桃桃?看你年纪轻轻,口气跟他爸似的。”
我是她哥,不是她爸好么!真有那么多代沟吗?程嘉牧在内心咆哮,说:“我是怕她口没遮拦地得罪人。”佟怀瑾:“停停停,别打岔,桃桃,你接着说。”眼里闪烁着八卦之光。
袁桃桃说:“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霍总喜欢李紫芃,还请她吃饭,送过花,不过李紫芃觉得现在要以事业为重,不想谈恋爱,就没有答应他。”程嘉牧听了有点心塞,不管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如果霍逸真是个双性恋的话,追求女明星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算是个纯gay,为了事业和公众形象,很多人也会找个女生形婚,薛宇跟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不也是从来没打算过公开吗?在公共场合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这种事,程嘉牧早已习惯了。
他摇摇头,有些无精打采,说:“原来霍总喜欢这一款的。”佟怀瑾啧啧有声:“不可能,咱们老板虽然脾气古怪,暴躁易怒,气场吓人,但勉强算得上一个帅哥,相信审美也不会太差,一定不会看上李紫芃这样的心机绿茶婊。”
两人被他严密的逻辑震惊得目瞪口呆,佟怀瑾继续分析:“我猜测,就算这些事儿是真的,老板也就是玩玩儿,肯定不是当真的,不过这事儿可能性不大,我从嘉创娱乐成立就签入公司,跟着老板也有几年了,咱们霍总是真没绯闻,我跟公关部打听过,他们没跟狗仔买过霍总的‘料’。”
程嘉牧有些无奈:“你打听这些干什么?”佟怀瑾深沉地说:“有么有听过,人不八卦枉少年。”袁桃桃心有戚戚地点头,两人迅速擦出了盟友的火花,佟怀瑾兴致被激发出来,柯南上身,继续说:“如果这事儿不是真的,那么李紫芃就真不简单,是要下很大一盘棋。”
袁桃桃非常捧场,问:“什么棋?”佟怀瑾说:“你们不知道吗?李紫芃的经济约快到期了,正在四处找活动呢。”李紫芃是利星的艺人,虽然算得上一线明星,但在利星不是一姐,她和苏佩岚的“一姐之争”被媒体着实炒过一阵子,不过无论是实力还是人脉都比不上苏佩岚,看来她是要放弃了。
“这么说李紫芃是想签嘉创?”程嘉牧不由得问。
佟怀瑾说:“也有这个可能,嘉创虽然旗下艺人多,但资金雄厚,资源也更多,来嘉创虽然做不了一姐,可是机会未必就不好了,但我听说她想开工作室。”
“工作室?”想不到李紫芃胃口这样大,如果开工作室的话,相当于自己当老板,发展的好,没准还能签约别的艺人,由演员转行为商人,对于吃青春饭的演员来说,不能不说这是一条很好的后路。
工作室开得起来,也需要大把的人脉,如果能攀得上霍逸这颗大树,那么一切就事半功倍了,佟怀瑾继续:“她如果是想追霍逸的话,先让李双双放出风来,试探看看霍总有没有这个心思,若是没有,她再出面否认,什么损失都没有。真是打得好算盘。”
场记小哥过来通知开拍,打断了他们的的讨论,这一场拍的马上戏,佟怀瑾带兵的镜头,马儿都是从附近的养马场借的,因为离影视城比较近,这些马经常被借来拍戏,马场大概收入不错,马儿个个养得膘肥体壮。
佟怀瑾很快换好了衣服,一身戎装,明晃晃的战衣,暗红色的盔缨迎风微微摆动,配上佟怀瑾帅气的脸,当真英气逼人,除了佟怀瑾之外,还有十余匹战马,上面都是群众演员,这是一个长镜头,佟怀瑾和群演们骑着马由远及近,口中喊“杀”,最后镜头给佟怀瑾一个特写结束。
石长安看了看他的扮相,觉得不大好,又叫化妆师给他补一点污黑的妆容,类似被狼烟和战火洗礼过后的那种狼狈感觉,虽然英气逼人,可是太干净了会让观众觉得假。石导发话,执行导演便也觉得有道理,吩咐导演助理叫那些群演也下来补妆。
跑腿这种事,当然是由年轻人去干,袁桃桃便积极地干活去了,把群演们叫下来之后,袁桃桃却没有立即回来,程嘉牧有些担心她被马碰着,将她叫了回来,袁桃桃几步跑回来,说:“牧哥,你去帮我看一眼,我怎么觉得那马鞍好像坏了。”
按理来说这些马具都应该检查好几遍,不会有问题,这是道具组的责任,而袁桃桃没有经验,自己不能肯定是真的坏了还是看错了,所以她一个新来的小助理不敢直接跟导演说,免得惹上挑拨是非的嫌疑。
程嘉牧往马群方向走,石长安却开始叫各部门准备了,程嘉牧连忙快跑几步,赶在了佟怀瑾前面,发现正是佟怀瑾骑的那一批枣红马的马具有问题,不过袁桃桃说的不对,并不是马鞍坏了,马鞍只是有些旧,真正有问题的地方是肚带。
为了安全起见,这些马都配的双肚带,而这一匹后面一条肚带已经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断了,程嘉牧连忙阻止佟怀瑾:“先别上马,这马有问题。”
见佟怀瑾迟迟没有上马,执行导演亲自过来了,问:“怎么回事?都等着呢。”程嘉牧对他说:“这马有问题,不能让佟哥上。”执行导演看了他指出的地方,也不敢再让佟怀瑾冒险,打开扩音喇叭,将道具喊了过来,重新换了一条肚带,这才开拍。
道具连连道歉,换马具的时候对程嘉牧说:“多亏你发现了,不然别看只是一条肚带,断了的话却会导致马镫踩不稳,很容易让马受惊,要是把佟老师摔了,我们可赔不起。”一边换一边疑惑地小声嘟囔:“明明检查过了的呀。”
可开拍的时候,佟怀瑾却十分惜命地死活不上那匹马,道具师连连保证这回邦得结结实实,佟怀瑾还是不去,非要换一匹,导演也没办法,马都是一样的,换就换吧,不过这些马都是按数量租的,不用就浪费了。
原本佟怀瑾那匹就换给了一个群众演员。终于一切搞定,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多小时,石长安有些着急,这种户外的镜头,再过一会儿光线不好会影响效果,连忙吩咐各部门就位,马上开拍,他亲自站到了场地内,吩咐袁桃桃盯着监视器。
前面设立了一台拍摄远景的大摇臂,跟拍的迷你无人机,八个爪各绑了一个镜头,据说是最先进的设备,十分精贵,石长安开启了扩音喇叭,说:“好,各位辛苦,这次长镜头,争取一次过!”
场记打板:“a!”
十几匹马儿从远处疾奔而来,扬起滚滚尘土,佟怀瑾在最前面,哪里还有一点惜命怕死的样子?由远及近,看清了他的表情,十分的坚毅果敢,“非常好!”石长安赞了一声,“卡!”
可是马群却没有停下来,佟怀瑾死命拉了缰绳,导演组意识到不对,几个专业指导反应迅速,连忙上去救场,终于马儿们堪堪停下,却有一匹横冲直撞,直接奔向了监视器!
不好!桃桃还在那儿!
程嘉牧即刻跑腿往她的方向跑去!
第35章
事发突然,骑马的群众演员早被那马甩了下去,马儿一路上撞倒了好几台机器,却仍旧没有停下的趋势,袁桃桃哪里见过这个,早就被吓傻了,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马场跟来的工作人员距离她太远,其他人跑还来不及,谁也不敢靠近,只有程嘉牧,好在他的位置离桃桃比较近,但也近得有限,速度怎么能跟狂奔的马相比?
现场乱成一团,程嘉牧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这个自己从奶娃娃养成大姑娘的妹妹,他唯一的手足,要是出了什么事,比他自己死掉都难以接受。
袁桃桃还是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里涌出了绝望的泪水,身体却因为惊吓而不听使唤,她希望自己能够拔腿跑出去,至少挪动一步,不要一动不动地做靶子。
可就是动不了,他扑过来的前一刻,袁桃桃脑海里闪过的念头是:“哥,我要跟你团聚了。”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悲伤。
再次反应过来,就是被程嘉牧大力扑倒,周围惊呼声,尖叫声,响成一片,袁桃桃身上一点都不疼,泪水却流了一脸。之后的一切都像是冗长的慢动作,她清晰地看到了程嘉牧脸上的表情,有一刻是极为痛苦的。
看到那匹发疯的马,从他身上踩过,然后疾驰而去,后来它是怎样被马场赶来的师傅驯服的,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只记得,它踏过去的时候,似乎有什么碎裂的声音,特别奇怪,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她听得那么清楚。
那声音在她的脑海里炸开,一定非常疼,她想。
程嘉牧脸上一瞬间的扭曲就是那个时候了,袁桃桃很着急,很想开口问一问他怎么样了,为什么要奋不顾身地救她,就算是哥哥的朋友,也用不着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吧,何况那电光火石间怎么可能来得及思考,那分明就是一种本能。
之后,程嘉牧的头似乎撞了一下,他终于要不堪重负地晕过去,在失去意识地前一刻,程嘉牧万分焦急地低低地喊了一声:“小不点,你没事吧?”
之后袁桃桃看到他的瞳孔颤抖了几下,双眼皮的褶皱慢慢消失,渐渐合拢了下来,长长的睫毛毫无生气地安静了下来,袁桃桃的泪水这才汹涌而出,时间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很快有人把程嘉牧抬走了,有人问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袁桃桃一律胡乱摇头,不顾阻拦跟上了120的救护车。
到医院后不久,霍逸就匆匆赶来了,得知程嘉牧是为了救袁桃桃才受了伤,怒火差点要将他自己连同周围的人和设施统统燃烧殆尽,袁桃桃面对霍逸的怒气,只是一味地掉眼泪。
竟然不是因为害怕霍逸——袁桃桃一路都在哭,眼睛肿得像个桃子一样,泪水不要钱一样地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知道霍逸似乎在骂她,却听不进去,全部的心思都在诊疗室里的那个人身上。
他叫她“小不点”,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会叫她“小不点”,这个称呼有十年没听过了吧?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渐渐进入青春期,开始叛逆,开始不听他的话。
很多事情她都不理解,为什么他能够出入那种灯红酒绿的场所,自己去ktv跟同学唱歌都要报备?为什么他的那些女明星朋友浓妆艳抹,她涂个指甲油就要被骂?为什么他跟那个薛宇的男人在一起,却不让她和男生一起玩?
整天就知道告诉自己好好学习,拍起戏来几个月都不回一次家,偌大的房子里只有自己和一个处于更年期的保姆,她怨他,恨他,跟他吵架,说很多尖酸刻薄的话刺激他。
当他打算把薛宇介绍给自己的时候,却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他们两人的关系她早就看懂了,但她还是故意大发脾气,说同性恋最恶心了,不要让她再见到薛宇!
他不知道的是,她并不是觉得自己的哥哥恶心,而是看到了薛宇和姜思竣不同寻常的亲密,她与哥哥之间的关系渐行渐远,早没了儿时那份亲密无间,就算她说,他也只会觉得她是刁蛮任性而已,不如直接闹开,把他们闹得分手。
她没想到的是,他们非但没分手,哥哥还搬出了他们两兄妹住了近十年的公寓,与薛宇双宿双飞去了,哥哥走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保姆来敲门叫她吃饭,袁桃桃就咬着嘴唇哭,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委屈得惊天动地,她想,她终于是失去哥哥了。
于是更加叛逆,故意向着他希望的反方向走,兄妹两个见面就吵架,似乎成了既定的模式,后期她想改,也改不了——已经成了习惯,可怕的习惯。
直到他死了,一场车祸,那个烦人、专治,却也宠着她的哥哥,就这么没了,她作为唯一的亲人,继承了他所有的财产,才知道原来哥哥不是想象中那么富有,几个失败的投资,像是填不满的大坑,吸着他的血,自己奢侈的花销,在他那里似乎也不是不疼不痒的九牛一毛。
怪不得他总是常年在外拍戏,怪不得他总是回到家就累得不愿意多说一句话,亲身到了片场实习,袁桃桃才发现,原来做演员不只是表面上那么光鲜,为了拍一场戏,污泥里打滚,吊十几小时威亚,都是常有的事情。
怪不得他那些年里总是受伤,失去哥哥之后,她愈发地总是想起他的好处,哥哥却再也回不来了。唠叨又怎么样,同性恋又怎么样?只要他能回来……
多少次在梦中,她听到他温柔地叫自己“小不点”,就像小时候一样,后来程嘉牧出现了,他长得竟然那么像他,甚至比他还要英俊两分,更年轻,更阳光,可是程嘉牧太像他了,她不敢让自己多跟他接触,她不敢让自己总是想起他。
可是程嘉牧竟然轻易地得到了孔乐潜老师的赏识,并且邀请自己去石长安的导演的剧组,有机会亲眼见一见偶像,甚至可以跟他学习,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不是没想过程嘉牧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可经过多少次的接触,她觉得他只是跟自己亲,就像哥哥一样,并没有别的意思。这本身就够奇怪了,不是吗?
她早该想到的。
只是这种事太玄幻、太不合常理,她从没往那方面想,可一旦想到了,那很多事就都得到了解释。
医生说病人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袁桃桃又一次泪如雨下,趁着众人都在听医生说病情,说注意事项,她一溜烟溜进了病房,不顾淑女仪态,用袖子擦了把脸,顺便揩了把鼻涕,眼前的世界总算是清明了一些。
程嘉牧还在昏迷,袁桃桃看着他熟睡般安静的脸,心中百感交集,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你干什么!”身后是霍逸犹带着怒气的声音,“都是你害的,你……”看清了袁桃桃仍然在流泪的眼睛,霍逸突然住口了,他不想继续骂她,她的眼泪难过太真实,让他觉得她的眼泪太刺眼。
半晌,霍逸才冷冷地说:“你出去吧。”
袁桃桃更加用力地握住程嘉牧的手,生怕对方将自己强行驱逐一样,沙哑着嗓子问:“我……他,他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的?”
霍逸深深呼了一口气,说:“左小臂骨折,轻微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袁桃桃点了点头,霍逸又补充道:“如果踩踏的位置再偏离一点,他的手就废了。”
袁桃桃下意识地松开了她握着的手,其实她握的是右手,左手臂早被一层厚厚的石膏包裹严实了。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已经换了马具,那匹马还是受惊了?”
霍逸没有回答她,却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有了一点刮目相看,竟然这么快就注意到了问题,可现他不愿意与她废话,甚至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尤其是她和程嘉牧一起的画面。
霍逸冷冷说:“还不走?”
袁桃桃愣住了,霍逸感到自己的耐心在飞速消失,处于爆发的边缘,袁桃桃却站起身来,说:“那麻烦你照顾他了。”说罢转身就出了病房。
走得这样干净利落,霍逸有些意外,却也没有理会,他占据了袁桃桃刚刚的位置,拿起床边的毛巾,给安静躺在病床上的青年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
你是在疼吗?昏迷中也这样疼,却还要奋不顾身地扮英雄吗?
“她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霍逸低声问他,医生说程嘉牧由于轻微脑震荡,加上麻药的作用,一时半刻醒不过来,霍逸大胆地、轻轻地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唇瓣非常柔软,和看起来一样美味。霍逸看着他和袁牧七八分相似的脸,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心疼谁,有很多时候,他直接将两个人重合在一起,可他明知,那是不可能的。
他轻轻地在他耳边呢喃:“程嘉牧,小牧,阿牧。”
另一边,袁桃桃出了病房,就看到守在门口的赵康乐,赵康乐见她出来了,大大松了一口气,“姑奶奶,我真怕你跟老板吵起来。”他和袁桃桃也算熟了,特别不希望在她被老板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