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婚姻止步

婚姻止步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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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样依然故我,我想,我是不会把孩子交给她的。”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能再信任方云舞了。

    “我看得出来,她好像遇上不小的挫折。”

    “那是她迟早得碰上的。”

    “而你不想陪着她一起面对?”

    “我想陪她的心情已经没了,我必须很诚实的这么说。”

    胡秘书点了点头。虽然她只是个秘书,但这阵子她倒是越来越了解钟翔。

    钟翔不认为自己负心,甚至不觉得太过歉疚,毕竟一开始他就表明了一定会负责到底的想法,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所爱的女孩会突然变了个样,那个在他面前说着要独立的女孩,并不是他所爱的方云舞,他真的没办法骗自己还会继续爱着这样的她。

    何况方云舞说了她不需要他,那句话也让钟翔觉得解脱。

    这样最好!至少在还没结婚之前,他们就发现了对方的另一面,若是那样不明不白的结了婚,婚后成天吵闹那才更糟。

    只是,爱能够这样说断就断吗?

    显然还是有些困难的,毕竟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之前在国外等班机回台湾时,他趁空逛了逛免税商店,看到一些漂亮的皮包,他差点就打电话给方云舞,想问问她喜欢什么颜色的,几乎忘了两人已经闹翻的事。

    还好他及时提醒自己,他已经跟她分手了。

    当时他不禁想着,如果他们没有吵架,如果还在一起,她见到他送的礼物后,不知会有多高兴……

    但最后钟翔还是说服自己压下那个冲动,并接受两人已经不在一起的事实,然后多事的为父母各买一条围巾,之后在飞机上仍不断告诉自己,方云舞已经不是他所爱的人了。

    不过,他很期待孩子的出生,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当爸爸了,办公室里还摆着一袋出差时为孩子所买的玩具。

    当他人还在国外时,胡秘书已经打电话通知他,方云舞肚子里怀的是男宝宝,这让他松了口气,因为他已经作好得一个人照顾孩子的打算,如果是男孩的话,或许对他来说会方便些。

    只是,未来得把孩子从方云舞身边带走,那或许会是另外一次让人难受的过程。

    许晓红来到方云舞的住处。

    看着好友挺着大肚子,许晓红的眉头一直无法开展,因为她一点都不觉得方云舞过得好。

    即使方云舞在她面前连一滴泪也没流,更一句埋怨也没有,她还是不放弃的想动方云舞回到钟翔身边。

    “你打电话给他了吗?”

    方云舞摇摇头,然后假装不以为意的说:“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家的蛋糕啊,我好久没吃到了,真想念以前我们住在一起,两个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蛋糕的时光。”

    “你少顾左右而言他了,我问你,你有没有打电话给钟翔?”

    “胡秘书会固定跟我联络。”她只能这么说。

    “那钟翔呢?你不会只跟他的秘书联络吧?”

    许晓红问到了方云舞一直想避而不谈的重点,方云舞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跟他……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了。”

    “你可以跟他说呀,打个电话跟他说你很抱歉,告诉他,你知道你之前表现得跟笨蛋一样,请他原谅就好了啊!”

    “那没有用的。”

    “你根本没做,怎么知道那没有用?钟翔以前很爱你的,你自己也知道你当时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连我跟你说的话你也不听。我想他只是气过头罢了,毕竟他曾经对你那么好,你只要诚心诚意跟他道歉就可以啦!你总不会连声抱歉都说不出口吧?”

    “你不知道我的状况,他们现在的处理态度就是教胡秘书出面,不管什么事,我就是由胡秘书处理。我已经不再是钟翔的女朋友了,我已经失去了那个身份,你懂吗?我已经……我已经失去我的地位了。”

    “但我看得出来,你还是维持那公主般高高在上的态度啊!”许晓红翻着白眼,双手环在胸前不停的踱着步。“你想想你之前是怎么跟钟翔说那些蠢话的,现在事情变成这样,你打一通电话给他的秘书,那个胡秘书一样把你照顾得好好的,房子跟钱都不缺,连产检都有人陪,你却还要维持你的尊严和高贵?你就只是一直推说一切都没有用,却什么也不愿意做,难道你还以为事情到了这地步,钟翔还会来跟你说一切都是他的错吗?你至少要为自己做些什么吧?”

    “我还能做些什么?他已经多给了我这些了。”

    方云舞双手一摊。这房子是钟翔的,他无条件让她住在这里,支付她的生活开销,她甚至不是他的妻子,他却为她做了这么多。

    “你觉得我还能厚脸皮的向他争取什么?”

    “你至少可以抛下骄傲,跟他说出你心中的感谢吧?既然你也知道他给了你这么多,你该打个电话给他,亲自跟他说声谢谢,没有人要你低声下气,只是道个谢不会让你少块肉吧?”

    “我不觉得那么做有什么好处。”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除非有好处你才会去做?”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云舞,你一直说一些矛盾的话,你就快被你自己的矛盾整死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离你们正式分手也才几个月而已,或许你现在打电话给他,还不会太尴尬,难道要等孩子都大了,事情过了好几年以后,一切都再也没办法挽回了,你才懊恼当时为什么不道个歉就没事了吗?”

    第四章

    许晓红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方云舞瞪着电话,考虑着是不是要照着许晓红所说的打通道谢的电话给钟翔。

    只是说声谢谢,那确实是应该的吧?毕竟钟翔的确帮了她很多,是值得一声谢谢的。

    其实,最让方云舞担忧的是,她和钟翔似乎真的完全结束了,原本一切不会变得这么僵的,如果她早些认输,早些明白自己有多蠢,她也不会沦落到这地步,所以,如果她连这通电话都不肯打,她和钟翔以后可能就真的渐行渐远了,那才是她最害怕的。

    她那么爱钟翔,怎么能忍受以后和他共同拥有一个孩子,两人却永远都得躲避对方?如果未来真变成如此,她怎么承受得了?

    所以,她一定得做点什么,至少别让事情变得那么不可收拾。

    不过,打给胡秘书再转给钟翔,那似乎太过客套了,而且她又不是不知道钟翔的电话,刻意要人转接的话,反而会让彼此的距离拉得更远,所以她决定拨出那组她所熟悉的号码。

    等待电话接通时,方云舞的心像打鼓一般怦怦直跳,她轻咳一声,就伯真的有人接听时自己会说不出话来。

    之后,终于有人接起了电话,那声音也是她所熟悉的……

    “方小姐,你要找钟先生吗?”替钟翔接电话的是胡秘书。

    “呃……对。”方云舞尴尬得几乎快挤不出声音来。

    “他在开会喔,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她还是想等钟翔开完会亲自跟他通上电话,所以试探的问:“那他什么时候开完会?”

    胡秘书当然听得懂她的意思,跟着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跟我说的?”

    “不是。”方云舞口是心非的说道。

    “方小姐,你知道我跟你提过很多次,钟先生……他希望所有事情都由我来跟你接洽就好。”

    胡秘书希望自己说得如此婉转,方云舞能够明白她的意思,事实上,钟翔把他的手机交给她,就是怕哪天方云舞会真的打给他,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所以还是认为由第三者来面对方云舞会比他自己来处理好得多。

    方云舞听懂了,觉得仿佛有人从她头顶泼下一桶冷水似的,她的心整个凉透,因为羞辱而双手颤抖。

    这份耻辱是她自找的,她竟然以为自己还拥有可以随时与他通话的特权,哪知钟翔躲她躲得如此彻底,连接她电话的意愿都没有,他摆明了是刻意把手机交给胡秘书接听的,除了躲她以外,还有什么原因?

    “我只是想跟他说声谢谢而已。”

    方云舞要自己坦然的说出打这通电话的原因,可是不管怎么样,听起来都像是她还对钟翔恋恋不舍。这通电话就像是企图跟他藕断丝连的证明,方云舞难堪得几乎要死去。

    “我会替你转告他的。”

    “好,就这样。”

    方云舞迫不及待的切断通话,冲进厕所里吐了起来,对自己这样的纠缠行径感到丢脸。

    一阵呕吐之俊,她明白胃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却仍丢不开那难堪的感受,只能呆坐在地板上,任由思绪坠落无底的深渊。

    “胡秘书,我早上交代的那份文件呢?”

    午休时间,钟翔吃饭吃到一半,忽然想到某份文件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连忙跑回办公室里。

    “在这里,我差点忘了在出去前先给你。”胡秘书站起身,赶紧将那份文件交给他。

    “你要上哪儿去?”

    “方小姐今天要产检啊,你忘了她下星期就是预产期了吗?”

    “已经要生了吗?”钟翔确实几乎忘记这件事。

    “虽然你们已经不在一起了,至少那还是你的孩子吧?你还说要把孩子带回家自己带呢,现在连小孩要生了都忘了……”

    钟翔不好意思的笑笑,却不怎么真心想忏悔。

    “你也知道现在公司比较忙。”

    在公司里,他已经不像过去那般散漫了,或许是这几个月来的努力有了回报,公司里上上下下没人再把他视为成事不足的公子哥儿,连钟寿德也觉得儿子有了很大的改变,而他也是生平头一次从工作中得到满足。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是个工作狂,但真的在工作上有所成就后,他自然而然的就想获得更多表现的机会。

    “那……孩子还是可以由她来带几个月吧?她说她想自己喂母|乳|,所以跟我谈过,想问你是不是可以先让她带着孩子。”胡秘书道。

    “好啊,反正现在我也没有时间可以照顾,就由她先带着吧。”

    “那么……她生的时候,你会去见她吗?”

    胡秘书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钟翔愣了一下。

    “她要你问我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想问的。”胡秘书坦白的说道:“上回打了那通电话之后,她应该明白你的意思,后来就再也没有问过任何跟你有关的事了。我只是想,如果到时候她生了,你去不去看她,都是会件让你们双方都为难的问题,如果先想好到时候怎么应对会比较好。”

    “你觉得我应该去看她吗?”他想,这时候女性的意见似乎比较管用。

    “道义上似乎是该这样,但如果是你自愿去见她的话好像比较好。”

    钟翔想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似的说道:“好吧,我会去看她,你跟她说一声吧。”

    “别告诉我这很为难你。”胡秘书看他那模样,忍不住挖苦道。

    “不算为难,但我可以预想到场面会有多尴尬,毕竟……这几个月里我们已经不像过去那样了,到时候要说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对她的感情已经完全断了吗?”

    “是啊。”钟翔毫不考虑的回答。“这倒是可以肯定的。”

    他原以为自己会痛苦得死去活来,但是他发现,虽然他为这段感情难过,可是却不如想像中难熬,反而很快的就走出了这个阴霾。

    “我看得出来,你应变的能力比她好得多。”

    “她一开始不也应变得很好吗?独立的新女性你忘了?挺着大肚子去打工呢!”现在说起当初的事,仿佛只是个笑话而已。

    “可是,当她的梦想破灭时,一切都不是如此了。”

    “而那是她自己要学习承担的。”

    钟翔并不认为自己冷血,只是他对方云舞的疼惜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他已学会不过度将关怀放在她身上。方云舞要学会成长,应该还要好长一段时间吧,而他已经不是那个愿意等她长大的人了。

    以前钟翔和父亲并不亲近,现在多了工作上的话题可以谈,父子间的关系似乎也缓和许多。

    几个月前,钟寿德对于儿子和方云舞的婚事生变仍有着不满,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冷却后,他也不再提起了,只是那未出生的孙子他还是十分在意的。

    下午开完会后,钟翔向父亲提醒,“下个星期你就要当爷爷了。”

    “这么快啊?”钟寿德脸上浮现笑容。“情况还好吧?”

    “应该还好,一切都有胡秘书照应着。”

    “嗯,还好有胡秘书,要不然事情变成这样……”

    “爸,我想让孩子先跟着他妈妈。这阵子工作忙,就算把孩子带回来,我可能也没办法照顾得很好。”

    “那有什么关系,你妈闲得发慌,她前阵子还天天问着呢!”

    “但孩子刚出生,跟着妈妈好像比较好一些。”

    “我是没什么意见,反正那孩子迟早都要回钟家,别拖太久就是了。她生了之后跟我说一声,我们总该到医院探望,做不成亲家,也别因为这样而变成冤家,我不希望有什么负面新闻出现。”

    “我明白。”钟翔点点头。有了父亲的话,他更觉得去看方云舞似乎是件应该且必要的事。

    可是,胡秘书陪方云舞做完产检回来,却告诉他,方云舞婉谢了他的好意,希望在生产之后两人一样别见面。

    “我本来以为她会很高兴的,哪知道她只说谢谢你关心,她想在生产后好好休息。”

    “是吗?”钟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当时打电话来,说要亲口跟他道谢的不是她吗?怎么现在又表现得如此疏远?

    接着他换了语气说道:“那也好,我也松了口气,否则我也不知道见了她要说些什么。”

    “我跟她说了,如果肚子开始不舒服就马上打电话给我。现在我连也开始替她紧张了,她一个人住,如果真的要生了,能不能自己搭车去医院都是问题,我跟她提了几次,问她要不要我过去陪她住几天,她都说不用。”

    听胡秘书这么一说,钟翔也跟着担心起来。方云舞在他心里依然是那个需要人照顾的女孩,更别提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他的,讽刺的是,原本该陪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他,现在他却不能担当那个陪着她的工作。

    “是啊,你应该去陪她住几天的。”

    “她说她习惯一个人住了,有旁人在,她反而不自在。”

    “既然她坚持就随她去吧,反正她就是那种越是有人劝她,她越是喜欢唱反调的人。”

    “我是觉得,她怀孕这段期间里也成熟了些吧,感觉得出来她不太想麻烦我。”

    “那对我们来说应该都是好消息才对。”

    “可能吧,我只是有点心疼她,毕竟她原本是可以拥有幸福的女孩子,眼看着她一路变成这样……”

    这不是钟翔想听到的,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摆脱心里的罪恶感,他知道他才是那个应该担起所有责任的男人,方云舞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结果他疏远却她,甚至解除了婚约,把原本答应要给她的婚礼和一切都取消了。

    那些原本该是属于方云舞的聿福,他一个火大就全都收回了承诺,他要她自食恶果,要她明白她错得有多离谱,但这样的惩罚对于那么年轻的方云舞来说,是不是太沉重了些?

    “我去找judy谈分厂的事。”

    不再继续思索方云舞的问题,钟翔转移话题,将脚步移往judy的办公室。

    还是谈公事轻松点,他对方云舞只剩下道义上的责任而已,再多的也不是他能再承受的了,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无条件爱着她的男子了。

    爱这种东西是会消失的,某天早上醒来时,当他发现他不会再因为想起方云舞而心痛,就明白自己已经不再爱着她了,也可能是他们的爱本来就不够深刻到足以让人铭心刻骨,所以这么快被淡忘也是应该的吧。

    只是,生下孩子后,他们最后的联系是不是就到此为止?他们这辈子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也不愿意见到对方了?

    这一晚,钟翔少见的失眠了。

    这几个月,他明明睡得很好的,可是今天一整晚他都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不停浮现出方云舞的轮廓。他想像不出她大肚子的模样,因为她怀孕后肚子真正隆起的这段时间里,他都没再见过她,他为此感到内疚,但却从未承认过。

    半夜三点,钟翔依然没有睡意,于是决定起床倒杯酒来喝,想着也许可以藉由酒精来助眠。

    然而他才刚要将酒倒进杯子里时,电话突然响了。

    这个时间……钟翔望着作响的电话,明白会在这时候有电话打来,那肯定和方云舞有关。

    他拿起话筒,胡秘书的声音立即从电话那头传来。

    “她早产了,孩子没事。”

    会说孩子没事,那是不是大人有问题?钟翔很难不敏感的这么联想,但又迟疑着是不是要开口询问方云舞的情况。

    “那她……”

    他试着想开口,又怕问了显得多余,毕竟他当初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她分手,现在这些温情的关怀不知是否有必要。

    “我以为你不会问她了。”胡秘书叹道。

    “她情况怎么样?”

    “她情况不好,医生说她失血太多,人还在产房里。是孩子一生出来,我就先打电话给你……”

    没等胡秘书说完,钟翔就立刻丢下一句话,“我马上过去!”

    映入方云舞眼里的是她挂在墙上的日历,每过一天,她就在上头打上一个叉。

    她一直数着日于,数着什么时候可以把孩子生下。

    产检时,胡秘书告诉她,钟翔说孩子可以在生下来之后跟着她一段时间,她松了口气,至少她可以多和孩子相处久一点,但胡秘书随后又说,等她生了,钟翔也会来看她。

    这消息让方云舞感到惊慌。

    她的心跳又开始迅速加快,她要自己别害怕、别激动,否则对肚里的孩子不好,却仍止不住心中的忧虑,即使客气的请胡秘书回绝钟翔的好意,可是一回到家,她还是慌乱得无法自己,果然没多久,她的肚子开始痛了起来。

    方云舞自己前往医院,以为可以单独撑过生产的过程,可是情况并不如她所预期,即使她老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明白孩子降临时的痛楚可能会超出她所想像,但此时她明显得感觉得出她所面对的不只是痛楚这一项挑战而已。

    她担心自己撑下过去,即使护士们在一旁鼓励着她,但身体是她的,当她的意识逐渐涣散,感觉到体内的血液不断流失,护士们担忧的表情更说明了她情况不佳,之后,她隐约听见护士们说要找她的紧急联络人,显然情况十分危急。

    她感到好害怕,如果见不到自己所生的孩子怎么办?但是,就算见了孩子又怎么样?她最后还是要把孩子交给钟翔,孩子一样不会跟着她……

    方云舞发现自己似乎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徘徊,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然后,她忽然听到了钟翔的声音,他不断对她说,孩子需要她。

    所以,她冷静了下来,嘲笑着自己,竟然隔了这么久还这么在意钟翔,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孩子啊!她对自己说过,以后有能力,一定会把她的孩子要回来,现在为什么又不战而降呢?

    过去她什么事都不曾好好做过,因此至少这次她要为自己的孩子做点什么才行,别让孩子真以为妈妈是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再度睁开眼时,方云舞看到自己的家人都在身旁,但随后她又累得闭上双眼。隐约中,她察觉得出四周有些吵,可是没办法听清楚他们正吵些什么,接着,她似乎听见了钟翔的声音,却又无法分辨他说了什么话,很快的,她又昏睡过去。

    等方云舞有办法完全清醒过来时,病房里已经安静多了,而且如她所愿的只有她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又多躺了多久,不过,当她睁着眼等待人们发现她醒来的这段时间里,她是喜悦的,因为她明白自己确实撑过来了。

    “你的家人都有来看你,不过确定你情况稳定以后就回去了,因为胡小姐说过你不希望被打扰,怕大家给你压力。”护士进入病房里,发现她醒了,便告诉她这几天的状况。

    方云舞点点头,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她很高兴之前跟胡秘书说的,胡秘书都有听进去,她的确是不想在这时候面对家人,她不想再听见那些责备,即使是带着关心的她都不要,她只要一个人,而这是她的选择。

    护士将宝宝抱来给她看。虽然连抱孩子的力气都没有,但方云舞依然感动落泪。之后,她在护士的帮忙下吃了些东西,并请护士们转告胡秘书,她情况很好,并婉谢所有人的探视。

    反正这间医院和附设的坐月子中心都是之前就已预订好的,这里有足够的人手可以照顾她,她甚至连胡秘书都不太想见,连许晓红都是到了她坐完月子要回家时才知道她已经生下孩子。

    “我就想你应该要生了,打了电话给你却都接不通。你也真不够意思,至少我可以来看看你吧,连人都不给见的啊?”许晓红虽然抱怨着,不过还是到医院来陪好友出院。

    “有什么好看的,我当时那么惨。”方云舞只是轻描淡写的说着。

    “你呀,要是真的出了事却什么也没跟我说,我就当我没你这个朋友!”许晓红没好气的撂下话,尤其是听到她失血过多的那一段,光是听都觉得情况好危急。

    “那不是更好吗?我本来就不是个好朋友,你不也气了我好一阵子?”尤其是她执意要打工过独立生活的那段时间里,许晓红气得连话都不想跟她说,甚至故意提早搬走。

    “事情都过去了,我也没话好说了啊,再说你现在也够可怜的了。”

    许晓红陪着方云舞回到住处。

    看着方云舞手里抱着宝宝的模样,许晓红发觉眼前的好友似乎已经变了个人,脸上不再带着公主般的高傲,除了看着宝宝时眼里会出现些许欣喜,其他时候,她几乎都是没有表情的。

    “他们有说什么时候要来把孩子带走吗?”

    “暂时没有,宝宝会跟着我一阵子。”

    “那到时候如果他们来把孩子要走,你会很难受吧?”许晓红已经开始担心起那时候的事了。

    “你要听我逞强的跟你说,我不会难过吗?”方云舞反问着,但脸上却没有因为提及这件事而忧虑。

    许晓红看着她,接着叹了一口气。“虽然现在提这些好像有些杀风景,不过你应该知道我是真的很担心你,而且我也没听你说过未来你想怎么做。”

    “等我做了再说好了,根据上回失败的经验,我已经明白,很多事别把话说得太早。”

    “钟翔会让你一直住在这里吧?”

    “我不知道,我也没有问过,不过这也不重要,现在孩子已经生了,我再调养一阵子后也可以出去工作,到时候不住在这里也没有关系。”

    “你……你如果想搬走,跟我说一声,也许我可以跟你一起住。”

    “你跟黄荷住在那儿好好的,何必搬?我可以自己住的,我现在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住了,没关系的。”

    “你真的没关系吗?”

    “当然是真的,你没听过为母则强吗?我现在简直像是无敌女超人。”方云舞甚至开起玩笑,只是眼里没有什么笑意。

    两人正聊着,电话突然响起。

    方云舞看了眼电话,抱紧了怀里熟睡的宝宝,对许晓红说:“帮我接吧,说我睡了。”

    许晓红了解她的用意,接起电话。

    “是胡秘书啊,她已经睡了,有什么事吗……钟伯母想看宝宝?”许晓红看了方云舞一眼,见她点头,许晓红便替她与胡秘书约了时间,然后才挂断电话。

    “你也可以当我的许秘书了。”看着许晓红替她约时间的模样,方云舞笑着说道。

    “钟家的人还真的什么事都透过秘书来跟你联络啊?”想见孙子竟然是请外人打电话来约时间,这对许晓红来说可是很新鲜的事。

    “那也好啊,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是因为你不想见到钟翔吗?”

    “我跟他也没什么见面的必要,这样画清界线我觉得还不错。”

    “你生的时候,他不是有到医院来看你吗?”许晓红向护士询问过,知道在方云舞情况危急时,钟翔确实出现过。

    “我想我那时候应该也没办法注意到那些。胡秘书这一点做得还不错,我醒来以后,事情都照着我想要的方式进行,所以我坐月子的时候没有发生什么让我不开心的事。”

    “对啊,谢绝访客这一项是做得太过彻底了些。”许晓红也被拦了好久,直到好友要出院前才联络上她。

    “反正这样是最好的。”

    方云舞垂着头,将脸靠着怀中的宝贝。她似乎从这个新生儿身上得到属于自己的新生,既然她撑了过来,那她以后就会为了孩子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云舞,生了孩子以后,你的生活不见得就会变得简单,你跟钟翔有着共有的孩子,他一样会在你的生命里头出现。”

    “有胡秘书在啊,她是我跟钟翔的桥梁,这样对我跟他都好。既然我们已经不存在感情了,再见面、再联络都只会让彼此不好受,有胡秘书在,自然可以避开所有的尴尬。”

    方云舞说得很轻松,但心里却是介意着,钟翔的做法的确伤害了她,他们曾经是那么恩爱的情人,或许她真的做错了事,但就算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受伤害的感觉她仍挥之不去。

    “你难道没有后悔过吗?如果当时你听得进我们的话,或许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许晓红忍不住抱怨道。

    “后悔有用的话就好了。”方云舞叹了口气。

    “或许还不迟啊,你们已经有了孩子,不是很多有孩子的男女最后都会因为小孩而复合吗?”

    “我的小孩不需要背负那种压力,而且我也不想见到钟翔,现在我能做的只是把自己照顾好,尽早脱离钟翔的援助,以后在面对孩子的时候,我才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无能又失败的母亲。”

    许晓红看着她,发现好友真的变了,只能叹着气说:“挫折真的会使人成长。”

    方云舞的唇角跟着扬起一丝无奈的笑。虽然现在她无力改变些什么,但最坏的时候应该已经过去了,向前看才是她唯一该做的事。

    第五章

    看着儿子时,钟翔总是很容易联想到方云舞。

    最后一次见她时,她躺在病床上面无血色的模样让他心惊胆战,他反覆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她是孩子的妈,而两人曾有过一段情,所以他的忧心是可以理解的。

    但她那模样真的吓坏了他,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方云舞,她苍白得像是要死去了一样,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痛恨自己一直没陪在她身边。

    他怎么会忘记她永远都是需要人照顾的女孩呢!直到见到她如此虚弱,钟翔才恍然想起这个事实。

    而在方云舞生产之后,钟翔也曾想再去探望她,可是胡秘书却为难的告诉他,方云舞似乎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想过了,曾好几次向胡秘书提起不要任何人来看她,就连自己的家人她都不想见,理由是她只想一个人度过那段时间。

    既然她都这么交代了,他也只能忍下自己被排除在外的隔离感,尽量将注意力摆在孩子身上,吩咐坐月子中心好好照顾他们母子。

    听说她后来复元得不错,胡秘书之后见过她一次,也说她看起来气色好多了,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钟翔其实很想再多问些她的情况,自尊却拦住了他,即使心里仍为她担忧,但他不曾开口探询,只是在每一次抱着孩子时,心里也跟着泛起淡淡的感伤,不明白曾经那么相爱的他们是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

    “什么时候小实才会跟着我们一起生活啊?”

    钟翔的母亲每到要送走小孙子的时候就问上一次,一星期一次的见面,对抱孙心切的奶奶来说一点也不够,她甚至怀疑方云舞是否是另有目的,觉得她故意拖着不把孩子交给钟家,是想要换取其他的利益。

    “小实现在还在喝母奶啊。”钟翔理所当然的道。

    他并不急着把孩子带回家,毕竟现在小实只是个四个月大的小宝宝,跟着妈妈比较好些。

    “不喝母奶也没关系啊,要不然人家发明牛奶做什么?钟翔,你要胡秘书去问问她,看她是不是还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她要什么就给她吧!我只想要回我的孙子。”钟母总算说出了心里话,这小孙子她是越看越喜欢,一星期只能抱上一次,时间实在太短了。

    “就让她多带一阵子有什么关系,你看小实不也给她照顾得白白胖胖的吗?”钟寿德倒是比较倾向孩子让母亲再多带些时候。

    “可是我不想每次抱一抱就要把孩子还给她啊。”

    “孩子毕竟是她生的,以后孩子就都跟我们住了,她也只有这时候可以跟孩子在一块而已。”

    “爸,妈,我是想……往后她跟孩子还是可以见面,也没必要完全断得那么清楚。”钟翔光是想到要把小实从云舞身边抢走就有些于心不忍,有些事是可以不必做得那么决绝的。

    “没人说不给她见啊,只是她还那么年轻,以后总也会有她自己的人生吧!现在孩子刚出生,自然黏她,但她哪可能天天待在家里带小孩,她不是喜欢独立吗?说穿了还是爱玩啦,现在的女孩子那可能这么年轻就甘心被小孩绑住,只怕以后就算要她来看孩子,她都还推说没时间呢!”钟母讪然的说道。

    “现在还不是谈这些事的时候。”钟翔想避开这些敏感的话题。

    “我没什么意见,反正这些是你跟她的事,我想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你只要别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就好。”

    钟寿德说这些话时,甚至没有多看儿子一眼。这些日子以来,钟翔的确已有所改变,他也不想对儿子的事介入太多,总之钟翔得表现得像个真正成熟的人才行。

    钟翔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

    “嗯,我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说了要处理,但钟翔十分清楚,这确实是件棘手的事。

    他该怎么向方云舞说孩子得离开吔了?

    请胡秘书说吗?他摇摇头。胡秘书透露,云舞最近连她的电话也不接了,即使是她最熟悉的胡秘书,都只能用简讯和她联络,每次去找她接孩子的时候,也总是透过她的朋友,他不得不承认,方云舞在生产完之后已经开始刻意想避开他们,所以他得想出别的办法才行。

    可是,要他亲自去找她谈吗?钟翔竟发现自己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想起了云舞告诉他怀孕的那晚,她那担忧害怕的傻样子,她怕听到答案,怕他的答案会伤害到她,如今,却是他害怕看见她伤心的模样。

    当钟翔仍苦思着该怎么处理时,胡秘书接到方云舞亲自打来的电话,她简单的说,已经把孩子的物品打包好,钟家可以将孩子带走了。

    钟翔听闻这消息时既惊讶又不安,他没时间再多想,只想在这之前和方云舞通上电话,至少让他亲耳听到这是她自愿的。

    拨出电话时,他不时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只希望她别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立刻将电话挂断。

    然而,当他听见方云舞的声音时,却几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喂?胡秘书吗?”方云舞接电话前看了来电显示,是胡秘书平常和她联络的号码,因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她随时都等着这通电话。

    “是我。”钟翔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三天没喝过水的人。

    她明显的停顿了好几秒,然后以客气的语气说道:“胡秘书已经跟你提过了吗?”

    “对,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并不愿意跟他谈这件事。

    “有任何问题,我都会跟胡秘书联络。”这是钟翔当初用来对付她的方式,不是吗?

    “我只是想……有些细节,也许我可以跟你谈清楚。”

    “我跟胡秘书谈就可以了。”方云舞还是坚持着。若不是她逼着自己得当个成熟的人,现在她早就挂断电话了,她撑着不挂这通电话,只是不想让他觉得她脆弱得连通电话都没办法接。

    钟翔能了解她的意思,只好换个方向问:“你现在身体好了些吗?”

    “我很好。我把小实所有该注意的事都写在单子里,我想你们在照顾上应该不会有问题。”她企图将话题移往孩子身上,希望他明白他们之间该关心的只有小实而已。

    “我并没有反对你以后可以来见他。”

    “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