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就糟了。”
“要不,等你修好她的车,我们看约在哪。”钟佳颖不死心,两人的下班时间常常不一样,很难得可以碰在一起,错失了这次,不知又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不好啦。我不知道要拖多久,让你等总是不好。你再约人去逛吧,那我先走了。”他转身就想离开。
“雷伟!”钟佳颖急急喊住他。
“怎么了?”他还是耐住性子。
“要不然我陪你去?”钟佳颖试着问。
“不用了,你陪我去反而麻烦。就这样。”他急匆匆地扬手拦下计程车,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
“喂……”钟佳颖看着快速离去的计程车,咬着唇、跺起了脚。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对她有好感吗?为什么会丢下她赶着去和另一个女人见面呢?
田纯纯踢着抛锚的该死机车。她只不过是心情不好,骑车到这里来看看日落、赏赏不知名的野花,等到她回过神之后,天空已经被云彩所覆盖,太阳也悄悄下山了。
河滨公园的四周很安静,在这种需要上班上课的日子,并没有太多人经过这里,再不离开的话,等到天色一暗下来,这里是会很恐怖的。
当她正想要离开,可无论她怎么发动机车,机车就是不动,她用脚连连踩了一百多下,还是发动不了,她真想一脚把机车踹进河里去。
这下,她的心情不但没有好起来,反而更糟了。
“真是倒霉透顶。”她心里唯一想到可以求救的人就是雷伟。
在等待雷伟来的过程中,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天空却暗得特别快,一下子四周便暗了,接着路旁亮起了几盏路灯。
秋天的风刮来一阵冷意,她颤抖着,不知道是因风太冷还是想起那段不堪的记忆。
这段日子,幸好有雷伟,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倔强的脾气让她根本无法向亲朋好友说出这种丑事。
雷伟虽然什么都知道,却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她知道他这阵子频繁进出田园为的就是来看看她。
在他那风趣的言谈间,她一度也以为自己够坚强,那件事绝对打倒不了自己的。
但,三个月过去了,为什么她的心仍得不到平静和救赎?难道是因为那背后的不堪和丑陋吗?赖明淑说要告她通好罪,真是她xx的,害她一直想破口大骂三字经。
“啊!”沉浸在思绪中的田纯纯,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她吓了一大跳,尖叫声随即响彻空旷的河滨公园。
“纯纯,是我!”雷伟赶紧出声。
田纯纯定眼一看,不觉大大的吸了口气。“死雷伟,你干什么无声无息吓人呀!”她拍着胸口,漂亮的五官此时全皱在一起,果真是被吓得不轻。
“对不起。”他一脸的无辜,大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我有喊你,只是你没听见。”
她睐了他一眼,有种想要哭的冲动。“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呀!”
“好啦,是我不好。”他柔声安慰。
她还是瞪他,有着小女人的不依,那是一向强势的她从来没有过的表情。
“死雷伟,你吓死我了啦。”说着说着,眼泪突然就这么掉了下来。
“纯……”雷伟看到她的眼泪,手脚都慌了。
“你还不安慰我!”她像耍赖的小孩,抡起拳头轻捶着雷伟的胸口。
那眼泪真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旦掉了一颗,接着又是一颗,像是无法停上投。
“是我不好,你想哭就大声哭,反正这里没有人会看见,更没有人会听见。”他扯动唇角,给她安心的力量。
从揭发张智皓欺骗她的真相那刻起,他就没见她哭过,看来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雷伟……”她扑进了他怀里,不顾形象、没有矜持,哭得狼狈又可怜。
他的双手悄悄环上她的肩,给她无言的安慰和温暖。
“真的是被我吓到了吗?”看她那委屈的心酸,他心里起了阵阵不舍。
她只是哭,哭得很用力,哭得更大声;凉风缓缓吹过河面,轻拂上她带泪的脸,她微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雷伟,仍是泣不成声。
雷伟递上一张又一张的面纸,很有耐心地等,等她的眼泪慢慢收干、等她的心情缓缓平复。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才吸着鼻子、哽咽出声:“那个赖明淑竟说要告我妨碍家庭,万一被我爸妈知道了,该怎么办?”
雷伟皱起眉头。“她是威胁你,还是真的打算提告?就算提告,她也要有证据,你别自己乱了分寸。”
“不管她是威胁我还是真的要告我,这都让我的人生留下了一大片污点。我爸妈一定会很难过,别人又会怎么看我,是不是从此认定我就是个坏女人?”她抓紧他胸口的衣领,有着悔恨的伤痛。
事情发生后,她几乎不曾主动提起这件事,偶尔不小心提到张智皓的名字,她也是眼神一黯,然后匆匆带过。
“你不是坏女人,你别管别人怎么说,重要的是你问心无愧。”他说得认真。
“真能问心无愧吗?那我的眼睛到底生来干什么的……我的耳朵又有什么用!张智皓有错,我更有错,我怎么对得起赖明淑!对得起我自己!”像她这么精明的人,为何还会被张智皓给骗了?
他又紧紧地将她搂进怀里,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的小脸侧靠在他的肩颈处。
“哪个人恋爱时不是昏了头,有谁能真正看清楚呢?恋爱若是能有理智就不叫恋爱了。”
“可是,我……”
“上一次当学一次乖,这是人生经验,也是社会百态,你只要记取教训,别再重蹈覆辙就行了。”
“雷伟,你不会看不起我吗?”
“那你会看不起我吗?”
她抬起哭红的眼。“我干什么要看不起你?”
“那就对喽,那我干什么要看不起你?”他浅浅笑着。
他的话意味深长,让她无法细想。“你就是有本事逗我笑。”
看她心情似乎好了些,他故意喘了一大口气。“那是说我道行高深喽?”
“你以为你在收妖呀。”她睐了他一眼,虽然脸上布满泪痕,但一点都无损她那带着野艳的风情。
“这就是你来河滨公园的原因?”他小心地探问,不想伤到她的心。
“嗯,本来想来这里看看能不能参透人生的大道理,结果还没有参透,机车就罢工了,真是倒霉透了。”她离开他的怀抱,用穿着夹脚凉鞋的脚踢了踢机车的轮胎。
怀里突然空了,凉风吹来,他看着胸前湿了一大片的泪水,浓眉皱起,心头也跟湿答答的。
他弯身替她检查了一下机车。“大概是没电了吧,所以才发不动。”他做了这样的结论。
“那怎么办?”她看着他问。
“走吧,散散步也不错。”他的双手握住机车把手,推起了机车。
有他在,她的心安定了。“说的也是。我都快忘了什么叫风景了。”她自嘲地笑了笑,走在他的左手边,慢慢沿着道路前进。
天暗了下来,路灯飘摇着不明亮的光,两人走了一小段路之后,雷伟才陡口匿:
“需要我去找赖明淑谈谈吗?”
“不用了,随便她啦,去找她反而让她以为我伯了她。她没有证据也告不了我,大家还会闹得很难看。”大哭一场后,她的心情抒发了不少,郁结在心头的石头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张智皓呢?他还有来马蚤扰你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她苦笑了下,没让他看见她的表情。“就是有,赖明淑才会觉得是我缠着张智皓不放,才想对我采取法律手段。”
“这种男人!”他说得咬牙切齿。
“我又不能为了张智皓而关门不做生意,也不能在店里跟他吵。他要来店里喝咖啡,我能赶他走吗?我到底要怎么办?”她也很苦恼,没想到张智皓竟会用这种烂招数。
“是没错。如果他只是上门来喝咖啡的话,你确实无法赶走他。我看我该找他谈谈。”雷伟看着天边初升的月牙,淡淡地说。
“你能和他谈什么?”她侧脸看他。
“警告他不要纠缠我的女朋友。”他也微侧着脸,表情认真。
那是张俊朗的脸,像是永远不会有忧愁般,看着看着,她的心情就会跟着好转。
“好。如果他再找上门,就由你出马挡着。”她的唇角有了浅浅的笑意。
凉风轻轻吹着,两人缓缓走出寂静的河滨公园。她知道自己的心情只是暂时平静了些,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只不过是谈个恋爱而已,为什么她会把自己弄得满心是伤、名誉扫地?虽说她以往的名声就不怎么好,但这是第一次被这样狠狠踩在地上践踏。
“最起码我比他壮一点,要打架的话也绝不会输他。别想太多,人生在世,就是要快乐一点,不要老受别人的影响。”他安慰她。
“快乐真的有那么容易吗?”她反问。
“就算不是那么容易,我们也要认真的去寻找快乐。”他难得说出这么具有哲理的话。
她看着他被灯光照亮的半边脸,突然觉得,即使身处在这样的漆黑中也不会感到害怕。这个男人,就是有股浑然天成让人信任安心的力量。
这一晚,他和她并肩走了一个小时,才找到机车修理店。修好机车之后,他再骑车送她回田园。
“谢谢你。”她好累,累到几乎要瘫下去了。
“别跟我客气,有事尽管找我。”他微弯着腰,平视她的眼。“你累了,今晚早点关店吧。”
她点点头,缓缓走进店里。
看着她寂寥的背影,内心那股蠢蠢欲动的情愫是何时滋生的?也许是在她被人指控是抢人家老公的坏女人时,也许是在她窝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时,也或许是此时此刻……
他知道自己心动了,那是跟过往完全不同的感受。
然而,即使是动心了,心动了,他却还不能有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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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伟。”音调偏冷,雷奶奶连面对自己的孙子都是这样不假辞色。
“奶奶,早呀。”雷伟笑眯眯地从客厅走进厨房,来到奶奶身边,亲昵地贴着奶奶坐,无视奶奶的冷脸。
本来他想偷偷溜回楼上,不意却被当场逮到。唉,真是糟糕,这下恐怕一大早就得被念了。
“你又在外头疯了一夜?不是叫你要早点回来吗?”雷奶奶训诫中有着深深的无奈。
“奶奶,我是年轻人嘛,不趁这个时候多玩些,要等到哪个时候。”
事实上,雷伟昨晚轮值大夜班,直到刚刚才下班。以往都是趁奶奶用完早餐回房休息的空档偷溜上楼,看来奶奶今天是有意要等他。
“你都已经二十六岁了,就不能学学你大哥,正经点吗?”雷奶奶微斥。
雷奶奶一头似雪银发挽成了髻,身穿淡雅咖啡素面的短式旗袍,脚上穿的是双古典的绣花鞋,薄施脂粉。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把自己打扮得高贵得体,而那抬头挺胸的模样,一点都下像是已七十多岁的老人家。
“奶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我这个猪脑袋怎么跟大哥的聪明才智比嘛。”雷伟厚着脸皮撒娇耍赖。
“你呀,就算没那个生意头脑,也可以进公司去学习,整天游手好闲的,以后该怎么办?”雷奶奶对这个小孙于是既生气又无奈,苛责中仍是有着不易察觉的疼爱。谁让这个小孙子的嘴巴甜,又在小小年纪时就没了父母。
“奶奶,你放心,人家不是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吗?你看我方头大耳的,就是很有福气的样子啦。”
他不想进雷门工作,是因为那里有能干的大哥在,自己绝没办法出头;况且,他也无法承担振兴雷门的压力,更不想将青春浪费在自己完全没有兴趣的事上,所以,当完兵之后,他就理所当然的当了雷门的逃兵。
“最好是这样。千万不要像你大哥一样娶了那种女人进家门。娶妻不但要娶德,身分地位也要能相匹配,这样才可以保你万年富贵。你懂吗?”雷奶奶微扬的音调中有着谆谆告诫的苦心。
雷伟眉头一皱。明知奶奶非常不满意葳葳这个孙媳妇,可他也无法替葳葳说什么好话,以奶奶强硬霸道的个性,他知道那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
当初要不是葳葳怀了身孕,奶奶根本不可能让她进雷家大门;以奶奶根深蒂固的门当户对、阶级背景观念,根本是厌恶透了这个出身平凡的孙媳妇。
他不敢告诉纯纯葳葳在家里受尽委屈的事,而葳葳也不准他去长舌;毕竟当初是葳葳执意要嫁给大哥的。况且,以纯纯的个性,知道之后,绝对会上门来讨公道。
他实在无法想象纯纯和奶奶对杠的场面,那可能是两败俱伤外加流弹四射。
“奶奶,我明白,你想要我娶什么样的女人,我都听你的话。”雷伟笑着讨好奶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才是对付难缠的奶奶的最好方法。
“你明白最好。奶奶会安排名门淑媛和你认识。龙配龙、凤配凤,你听奶奶的话,奶奶绝对不会害你的。”
“是,奶奶,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相对于雷明的情绪内敛、成熟稳重,雷伟在雷奶奶面前就显得油嘴滑舌、嘻皮笑脸了。
雷奶奶唇角勾了勾,不爱笑的她,最后还是被雷伟给逗出了笑意。
雷奶奶是女强人中的女强人,如今还高挂着雷门企业董事长的头衔,大权在握的她,作风强势永远都不愿低头认输。
雷门企业创建于民国五0年代,是以雷家爷爷的名字命名,以经营各式饮料闻名,曾在大中华地区创造出雷门饮料王国的荣景。
不幸的是,雷爷爷于壮年时因一场猛爆性肝炎在一周内就撒手人寰,根本来不及享受丰收成果。
那年雷奶奶四十三岁,长子二十三岁,次子也已经二十岁了;面对丈夫的突然过世,她一肩扛起雷门重担,却也在同时发现肚子里又怀了新生命;新生命的到来,支持着雷奶奶勇敢坚强的活下去。
雷奶奶的强悍性格是命运造成的。在丧夫十年之后,大儿子和大媳妇在一场空难中双双丧生,独留下一双年幼的孙子,也就是雷明和雷伟两兄弟。
雷奶奶一手养大失去父母的两兄弟,对于两兄弟的教育,她采取严苛手段,只能服从;在她权威教育下,绝对没有违背和顶嘴这种事。
如今雷奶奶年纪大了,而她也知道自己老了,就算她再有野心,也没有体力了,于是她着手规画交出大权,将雷门的经营棒子交给年轻一代,否则雷门在她的手中只有走向没有未来的死路。
可叹的是,二儿子雷天不论资质或才学都比不上已经过世的大儿子,却满脑子想着争权夺利,老早就弃她于不顾,搬出雷家大宅,自立门户。
至于那个只比雷明大两岁、她高龄才生下的小儿子,个性更是乖张叛逆到不顾她这个老母亲,此时正逍遥地滞留美国不归。
雷奶奶只能将重振雷门的沉重棒子交给第三代的长孙。
长孙雷明完全遗传到他父亲的聪明才智与经商才能,其个性不仅成熟内敛、处世圆融,更一手挽救了日渐衰败的雷门,将雷门的营运成效提升到百分百。
在雷奶奶的计画里,雷门总经理的位置非雷明莫属,偏偏雷天也有意争夺,搞得雷门内派系对立、乌烟瘴气。
要是雷明能娶个对他事业有帮助的女人,最好是某股东或某财团的千金,这样雷天也就不敢在私底下再搞鬼了。
雷奶奶有生之年的微薄心愿,就是看着雷明、雷伟和雷阳这三个年纪相仿的孩子能够娶到一个宜家宜室的名门闺秀,这样才不会辱没了雷家的门风。
只可惜雷明违逆了她的意思,强娶了一个没有任何社会地位的女人,雷阳的叛逆又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所以雷奶奶只能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雷伟身上。只是,她的愿望真的能实现吗?
第三章
在这个有着浓浓秋意的午后,雷伟专注地看着让他心动的女人。
她是不是还爱着那个叫张智皓的男人?她的心痛好些了没?尽管心里有着无数的疑问,但他就是不敢问,怕自己逾越了朋友的界线,也深怕那样做会被她拒绝往来,让他连田园都进不来。
他不敢做得太明显,克制着蠢蠢欲动的心,对自己的言行小心翼翼。
他大都将工作排到大夜班,要不就是白天班,天天空下晚上的时间,就只为来田园喝一杯咖啡,和她聊聊天,听听她银铃般的笑声。他很满足这样的生活。
因为大哥和葳葳不幸婚姻的前车之鉴,让他不敢在未想出解决办法前就对任何女人表明心意,以免让心爱的女人陷入痛苦中。
因为一旦进了雷家门,那后果……
雷伟实在不敢想象那情况,所以他的感情只能这样飘飘荡荡。
“你在发什么呆?”田纯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问着坐在柜台前的男人。
雷伟从她的美丽中回过神来。“在看美女呀。”
田纯纯手上仍是带着几个叮叮当当作响的手环,配合着她调制饮料时的优美身段,予人一种视觉上的美好享受,雷伟经常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那看够了没?”她将一杯泡好的花茶交给服务生,然后在他面前坐下。
“还没。”他的笑容里带着些许勾引意味。
她睐了他一眼,有着迷人的娇俏风情。“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生,你对我这样笑是没用的啦,我不会被你勾引。”
“唉。”他假装叹了一口气。“枉费我笑得这么努力,你多少也捧捧场嘛。”
“喂,听说你要去相亲?”她不理会他的装模作样,扬起细眉,探索意味浓厚。
“听葳葳说的?”他的脸一沉,少了那招牌的阳光笑容。
田纯纯不承认也不否认。“听说对象是齐圣集团总裁的小女儿?”
“我都不知道对象是谁了,怎么你就知道了?你的消息还真灵通。”没想到奶奶的动作还真快,竟连相亲的对象都找好了。
“没办法,我太八卦了。”她眨着长长眼睫,那是不用假睫毛就自然卷翘的漂亮睫毛。
“这几天好像都没有看到张智皓?”他转移话题,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身下由己。
“喂,你很不够意思耶。”她推了推他的肩膀。
“怎么了嘛!”看着那只细嫩小手,他不敢乱动。
“我才想要关心你,你就来这招。”她当然知道他在顾左右而言它。
“我也想要关心你呀。”
“你像尊门神似的杵在我店里,张智皓哪还敢来。”
自从河滨公园那夜回来之后,雷伟每天晚上六七点就会到田园里,直到她打烊拉下店门,再送她回家去。
虽然雷伟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她知道他是怕张智皓或赖明淑又来店里马蚤扰她,才会天天到田园报到。
因为张智皓总是在下班后来田园,自从雷伟天天“驻守田园”之后,不用出声赶人,只要他跟她浓情蜜意的说说笑笑,张智皓就会自觉没趣。
这几天的确不见张智皓再上门,看来雷伟的办法已经奏效了。
“有我这么帅的门神吗?”他眉宇间净是得意。
“是呀,有了你这尊帅门神,不但赶走了张智皓,连带还吸引了一群年轻美眉。”她下巴微仰,比了比前面那桌一直在对雷伟行注目礼的女生。
雷伟微微侧过脸,对着那一桌的四个女生点头微笑,引得小女生呼吸急促、脸红耳赤。
“雷伟,够了吧你。”田纯纯拍打着他的肩膀。“少在我这里勾引纯情少女。”
雷伟回过头来。“谁让我勾引不了你,只好去勾引小朋友喽。”
“谁说的。你为了我去上大夜班,这样身体会不会吃不消呀?你知不知道人家好感动哦。”她故意嗲声嗲气地说。
他弓起两只手臂,像个在炫耀肌肉的健美先生。“我的体格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吃不消。”他呵呵笑着,明知她是在演戏,心里却仍是觉得很爽。
她收回嘻皮笑脸,回复一脸正经。“如果你奶奶要你去相亲,你会去吗?”她不该问的,可实在是太好奇了,所以她还是问了。
“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奶奶的脾气,跟她硬碰硬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就当作是多认识一个人嘛。”他也恢复了正经态度。
听到他要去相亲,她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似的,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滋味,只觉得闷得极难受。
“你奶奶也太急了吧?你才二十六岁,连自己都养不活了,她怎么会急着要你娶老婆?”
“怕我找一个她不喜欢的女人呀,所以她要先下手为强,帮我安排好对象。”大哥已经结婚了,小叔叔叛逆到根本不可能听奶奶的话,就只剩下他了。
“你是说像我妹妹吗?我早就知道你奶奶不喜欢我妹妹,否则不会连她和雷明结婚时都不出席,而且婚礼还低调到不像话,好像葳葳多见不得人似的。原来你奶奶只要豪门媳妇,是我们田家高攀不上你们雷家!”雷伟的话,引爆了田纯纯的火气。
雷伟看到她忽然变脸,心里暗骂自己是白痴。
“别生气嘛。我奶奶的观念是旧了点,但只要雷明和葳葳两情相悦就好了,你说是不是?”
“雷伟,你老实说,葳葳在你家到底过得好不好?”田纯纯用晚娘脸孔逼问他。
“你不会自己去问葳葳?”雷伟皮皮地笑着,很难去多说什么。
“我那个妹妹,嘴巴紧得跟什么似的,从来只报喜不报忧,她要是会说,我干什么要问你!”她晃着那头又长又黑的爆炸头。
他始终不明白她为何要烫那一头嚣张到另人侧目的头发,不过,那样的发型配上她小巧的鹅蛋脸,却是那么的合适又好看。
有时她像吉普赛女郎,有时又像是精明的粉领族,有时更像是魅力十足的明星;她总是那么多变,让他为她的不同风情而深深着迷。
“喂……喂……”她的右手在陷入发呆中的雷伟面前挥舞着。“你在看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听在我说话?”
他又失神了。看着她全身充满活力,没有为情寻死寻活,又让他失神了。
“看你呀。”他又皮皮地笑着。
她瞪了他一眼,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嘟起了小嘴。“那你就慢慢看吧。”然后便好心情地去准备客人要的饮料了。
几个月相处下来,她大概已摸清了他的个性。他看似吊儿郎当的什么都不在意,事实上却是他从不将内心情绪表现出来。
她不了解他,却很信任他,因为有他在身边,他那如春风般的特质,让她感到很安心,即使他是个男人,她对他也没有任何的排斥和防备。
他从不跟她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完全以实际行动来支持她;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友谊,很令她感动;要是没有他,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下去。
张智皓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甚至已模糊到看不清;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度过这次风暴。
她告诉自己:一定可以走得过去。
接近午夜的庆国大饭店大厅依旧热闹非凡。因为班机延误,一群日本观光客直到此刻才在柜台办理住宿手续。
雷伟用流利的日文招呼客人,等一切都安排好了,大厅随即恢复静谧。
雷伟走过柜台,本想进办公室,却被留守在柜台里的钟佳颖给喊住。
“主任……”钟佳颖那声主任显得有些卑微。
“怎么了?”雷伟停下脚步,看着站在身前的女孩。
深夜时段,人员下多,柜台里只剩下钟佳颖一个人。
“雷伟,你最近是不是在忙其它的事?”钟佳颖在贴近他之后改口叫他名字。
“你怎么会这样问?”雷伟当然察觉了钟佳颖的哀怨:因为班别的关系,他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到钟佳颖了。
钟佳颖的眼神黯了下来。“你都没有打电话给我,也没有约我出去,我以为我跟你……”话只说到一半,钟佳颖就说不下去了。
雷伟漾起迷人的笑脸。“你也知道我的工作很忙,我们的上班和休息时间也都不一样,打电话给你,怕打扰了你。”
他的心在突然之间有了归属,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曾经跟钟佳颖之间的暧昧。是田纯纯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你怎么会以为你会打扰到我?你这样子说,好像我们很生疏的样子。”
两人之间虽然没有明确表白,但也出去吃过几次饭,甚至也有了手牵手的进展;在她心里,无疑已认定了他这个男朋友,但……事情怎么会突然来个大转弯?
钟佳颖对他的情意他不是不知道,但他已经无心可给了。对她的好感可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或许他的风流名声就是这么来的吧。
“佳颖,最近有一些事情……”他正为不知如何解决这个难题时,他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解了他的窘困。
“很抱歉……”他没有避开,接起了手机,看着来电显示,纯纯两个字映入眼帘,让他心头流过一股暖流。
“雷伟!”
不等他开口,那头已传来了田纯纯的声音。
“纯纯,你怎么了?”他轻声细语地回应。
“你在上班吧?”
“别管我是不是在上班,到底怎么了?”他知道她若没事绝不会打电话给他,会打电话就表示一定有事。
“算了啦,没关系,我自己解决。”
或许是听到他在上班,让她有意切断电话。
“田纯纯,别婆婆妈妈的,这不像你的个性。”他用话激她。
“机车又发不动了啦,本来想……算了啦。”
“别坐计程车,三更半夜的,很危险。你留在店里不要出去,我过去送你回家。”他难得的用了命令口气。
因为今晚实在走不开,所以他没去田园小坐,更无法亲自送她回家,正当他有着无法说出口的落寞时,没想到她就来了电话。
“都是你啦,天天送我回家,害我好久没骑机车了,才要骑却发不动了。”她抱怨。
他低低笑起,很喜欢被她依赖的感觉。“好好,都是我的错,我立刻赶过去,你乖乖在店里等我。”
他切断手机,才发觉钟佳颖正用一双大眼在瞪着他。“佳颖……”
“是上次那个女生吗?”钟佳颖问得凄楚。这个名字已经是第二次介入她和雷伟之间,就算她想忘也难。
“嗯。”他点头。
“她是你女朋友吗?”钟佳颖不死心地再问。
“嗯。”他再度点头,想趁机让钟佳颖死心。
“既然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干什么还约我出去……”钟佳颖的口气有着质问的悲哀。
“这几天我才跟她确认了彼此的关系。佳颖,我很抱歉,我以为我和你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用了最委婉的方式。他无法告诉她,当初他对她的确有着不错的感觉,可惜那种好感的强度并没有深到他心里。
“我不要当好朋友。”钟佳颖没有失态,只是转身坐回柜台内,毕竟雷伟从来不曾对她表白过。
雷伟知道自己无法再说些什么,感情的事,他向来处理得很糟;其实他也想好好谈场恋爱,可是到最后好像都落得这样的收场。
他匆匆交代了一些事情就先离开。今晚是因为日本观光团延误,他才会留下来处理,他今天上的可是白天班。
来到田园,铁门已经半拉下来,他弯身走进店里,一眼就看见趴在桌上睡着的她。
他悄悄来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睡着的侧脸;她明显消瘦了许多。好个倔强的女人,发生了这样的事,却是什么都不说:他虽然心疼,但实在无法帮她太多。
“纯纯。”他轻轻喊她。
她掀开卷翘的眼睫,眨着睡眼。“雷伟,你来了呀。”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连大门都没关上,万一要是有坏人进来怎么办?”
她伸了伸懒腰,动了动被压酸的手背。“我开店的还怕坏人呀。”
“可是你睡着了,店里又只剩你一个。”看她说得轻松,他可是吓得不轻。
“没事啦。我是等你等到睡着的,以后不会了。”她拨了拨一头长发,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真是糟糕!她现在彻底断了所有的桃花,把所有男人都隔绝在三公尺以外,一旦临时有什么事情,都没有人可以差遣,能想到的也只有雷伟了。
“我送你回去。回去后洗个热水澡,要早点休息,知道吗?”他站了起来,握住她的手臂,顺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雷伟,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体贴啊?难怪你的女人缘这么好,小心一堆女人为你寻死寻活的。”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斜挑起细眉,戏嘻的笑说。
“我很没女人缘的,否则怎么会交不到女朋友呢?”他皱了一下眉头。“别讨论我的事了,快去收拾一下,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你不用天天坐计程车送我回家啦,这样很花钱的。你帮我把机车修理好,明天开始我自己骑车上下班。”她边动作边说,拿了皮包,再把电源总开关关掉,然后才和雷伟步出店外。
“再说吧。”他含糊地带过。
其实他很喜欢、也希望可以天天送她回家,因为只有在送她回家的那段时光是完全属于他和她的。况且下了计程车之后,得再定三分钟才会到她家,当两人漫步在她家前方那条小巷子时,他才会感觉到自己心中那股荡漾的情意。
就像此时此刻,接近午夜的巷子,是一片静悄悄。
以女人的身高来说,她算是高的了,比他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只矮了半个头,若她穿上高跟鞋,往往他一个侧头就能看见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葳葳她……”他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那样的一件事。
“葳葳怎么了?”听到妹妹的名字,田纯纯立刻停下脚步,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一颗心也悬吊着。
“葳葳这两天有没有跟你联络?”路灯下,他看到了她的紧张;他知道她们姐妹的感情非常好,他没有理由隐瞒这件事。
“没有。自从她嫁到你家之后,不但很少来田园帮我,也很少回家,顶多就是打打电话。她曾说过你奶奶不喜欢她常往娘家跑,真不晓得你那个家是什么家,简直比皇宫内院还要恐怖。”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不过我想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他面有难色。
“雷伟,要说就说,干什么像个女人。”她不满地咕哝。
“葳葳流产了。”他缓缓吐出几个字,然后专注地看着她的表情。
田纯纯愣了几秒,待消化吸收了雷伟的话之后,才急急地问:“怎么流掉的?”
“胎死腹中。详细情形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清楚,毕竟流产算是极私密的事,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问太多。
“这样也好。没了孩子,以后就少了牵绊,要离婚的话,就可以速战速决了。”她脸上闪过一丝哀伤,随即被庆幸的表情取代。
“纯纯,你真的不看好葳葳和雷明吗?”他心头有如被重重一击,闷闷地,很难受。
“要不怎么说?你家那个奶奶,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只要不是她看中的女人进了你们雷家,无疑是去送死。我本来就不赞成葳葳这么快就嫁给雷明,可是为了小孩,又不得不嫁。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家那个奶奶就会把葳葳赶出门了。”
不是她冷血,而是她看清了现实面。虽然葳葳什么也没说,但她从妹妹那郁郁寡欢、曰益消瘦的模样来看,就可以猜出一大半原由了。
雷伟拧着眉心。明知她说的句句是事实,他却只能选择忽略不去提。“看来,以后没有女人敢嫁给我了。”他只好故作哀怨地说。
“谁说的?只要你按照你家奶奶的安排,一定可以娶个淑媛千金或豪门小姐进门的。”
“我不爱千金大小姐的。”他深深看进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里。
她摇了摇头,根本不相信他的话。“葳葳还好吧?她总是闷不吭声的。”
“有我大哥在照顾她,她不会吃苦的。”很多事他没法说什么,嫁进雷家的田葳葳的确是受了很多精神上的痛苦。
“最好是这样。否则我管你奶奶是什么大人物,只要她敢虐待葳葳,我一定会杀去你家的。”她小巧的下巴微仰,说得义愤填膺。
他淡淡一笑,有着满满的无奈。“上楼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有空打个电话给葳葳,我想她应该很想跟你说说话的。”
她不该把气出在雷伟身上,因为她知道他总是在帮忙照顾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