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入睡困难症

分卷阅读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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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令心叹一口气,低头又写:“你不要问这种问题,我的课你想听就听,不想听也没关系。”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闻清映就紧张了,他比划了几下,而后如梦初醒地想起陶令不懂哑语,只好继续打字:“先生,我没有不想听你的课,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去的。我很喜欢你的课,真的。”

    陶令心说那你挺爱学习的。面上只简单笑笑,挥了挥手。

    闻清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星期五晚上,陶令几乎踩着点才到教室,插u盘的间隙里,他抬头扫了一圈,闻清映还没来。

    上两周都是一抬头就能看到人的。

    直到说了“上课”,闻清映才弯腰从后门进来,坐到了靠边的座位上。

    陶令的心忽然安了一下。

    课上到第三周,人肉眼可见地减少,陶令心知前两堂好多人是来看热闹的,不过他也不太在乎这个。

    看闻清映坐稳了,他清了清嗓子,点开幻灯片播放:“今天我们继续上节课的话题,来探讨一下个人宗教和宗教团体……”

    下了课,有两个姑娘来问了几个问题,期间陶令克制着自己不抬头看,他怕闻清映等自己。

    也怕他不等自己。

    看得出学生是认真上课了的,虽然问的问题不是很深入,倒也都在点上,因而说得有些久。

    结束的时候阿姨已经提着水桶进来,陶令冲阿姨点头笑笑,抬眼望过去。

    教室彻底空了。

    陶令说不清那一瞬间自己的感受,也不想去深究,只是如常地下讲台,朝着后门处走。

    然而一出教室,却一眼看见不远处的栏杆边靠着个人。

    这教室外面是条短走廊,走廊尽头对着个小水池,里面种了些睡莲。闻清映侧靠着栏杆,视线落在灯光下的池塘里,脸却微微冲着教室那头。

    余光扫见陶令出来,他慢慢站直身子,笑了笑。

    走廊顶上的灯光不算亮,至少没有外头的路灯亮,但已经足够陶令看清那张脸,也看清他双眼。

    闻清映朝他走过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场景一如前两周,两个人一起下楼梯口,出研究生院,慢慢穿过小半个学校朝西门走。

    到了花店门口,陶令习惯性地想停步,闻清映却没进店的意思。

    快要到小区,陶令终于忍不住,打了字:“今天没有问题要问吗?”

    闻清映摇摇头,立刻又点点头。

    借着路灯光看到陶令在挑眉,他也拿出手机来:“我觉得先生有点累,所以留到下次再问吧。可以吗?”

    陶令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表情,挣扎两秒,末了干脆只点头,顺势指指小区大门,意思是要走了。

    闻清映竖起食指,陶令猜测这意思是再要一分钟。

    他于是等了等,没一会儿闻清映的手机又支过来,上面写着:“先生,我明天想去看看我妈妈,你去看哥哥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上回说没有前任,也没有现任啦o(*≧▽≦)ツ

    第21章 温柔

    陶令看完话没动弹,闻清映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慢慢收回手,摁灭了手机。

    半晌陶令抬头,见闻清映表情诚挚,那种难言的窒息感再次涌上来。

    生怕自己情绪变得更奇怪,他笑了笑,打字:“明天我就先不去了,有篇要投稿的论文还没改好,得趁着这几天。”

    得到回答,闻清映弯起嘴角,点点头。

    陶令进了小区,直到上了楼还没把坏情绪赶跑,踢掉鞋朝屋里走,他突然觉得疲惫到了极点。

    有种消沉的东西像丝线一样,细细地缠裹在了他身上,连呼吸也被拖得沉重起来,人像是漂浮在水里,踩不到实地,也触不到氧气。

    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这种感觉。

    累到不想洗澡,陶令歪倒在沙发上,盯着盆里凋零到极致的紫罗兰看,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醒来是半夜三点,洗了个澡,直接精神到了天亮。

    晨光熹微,陶令从书房的椅子上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泡咖啡。

    走到窗边,顺手拉开窗帘,不经意地一瞥,正好看到一线光亮切分开混沌的天际,下方灰蓝,上方已经泛白。

    书房是家里采光最好的一间屋,落地窗外有个小阳台,昨天早起见着要晴,陶令把月季搁到了阳台边。

    深秋的风从远处来,细软的花瓣摇摇晃晃。陶令走到阳台上,蹲下去观察这盆小小的花,试图找出它开得这样繁盛的原因。

    这一看就看到太阳跃出地平线,光从楼间洒过来,在花上留下一道鲜明的痕迹,好像面纱,却只衬托出加倍的美。

    陶令伸手,想去接住光,于是手心也有了一条白亮的缎带。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他猛地起身。

    蹲得太久头晕了片刻,忍过那阵目眩,陶令立即冲到了卫生间洗漱。

    出门的时候陶令觉得自己有病,上地铁的时候陶令觉得自己很有病,转公交的时候陶令觉得自己十分有病。

    进了陵园,陶令觉得自己病入膏肓了。

    踩着台阶往上,一步跨三阶,太阳高升,天空依然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陵园安静到了极点。

    陶令拉开外套拉链,心跳得急促如鼓。

    不是因为累。

    闻清映母亲的墓碑虽然在稍高处,但其实要靠近主路一些,陶令犹疑了一下,还是循着上回的记忆先到了侧柏丛后。

    扒开树丛之前陶令就有预料,不会这样凑巧,但是看到墓前空荡一片的时候,他的心依然狠坠了一下。

    长出一口气,心跳缓缓变平稳的同时,陶令觉得自己不仅病入膏肓,还可笑至极。

    闻清映已经来过,墓碑前放着一束白色月季,花瓣鲜活。

    静了一会儿,陶令上前作了个揖。

    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他抄了近路,自树丛间穿行往下,准备去看陶君。踏过草丛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一棵鬼针草,裤脚上扎了一堆黑色芒刺。

    踩上横向的小路,他弯了腰去捡芒刺,刚刚收拾干净,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脚。

    陶令心里一滞,食中二指松开,最后一根芒刺轻飘飘地掉落。他起身,看到闻清映站在自己面前,眼神清亮。

    脑海里飞速地转了两圈,陶令确认了一下,下来的时候应该是没被看到的,面上一边带出个浅淡的笑来。

    看他在笑,闻清映走近了,也笑笑,拿着手机问:“先生怎么突然来了?”

    陶令按下心跳,掏出手机回答:“昨晚上睡得比较迟,把事情做了,早上想想没什么事就来了。”

    等闻清映看完话,他又写:“好巧,你起得早,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闻清映露出小虎牙来,没接着跟他交流,而是侧了侧身,让他往里走。

    路窄,陶令颔首,从他身前过去,肩靠近胸膛,几乎能感受到一瞬的体温相撞。

    走了几步,陶令一眼看到陶君墓前也有一束花,也是白色月季,最外层的花瓣微微带了绿意,生生把深秋染出了夏季清晨的味道。

    他回头看,闻清映的表情坦然到了极点,似乎给陶君带一把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也不值得陶令多说一句什么。

    在墓前默默站了一会儿,陶令蹲下去,轻轻摸了摸花瓣,又碰了一下墓碑。

    陶君,我该怎么办?

    他面无表情,心里却来回翻腾过几回,最后终于回归沉寂。

    但这就跟闻清映曾经说传统时一样,因为波涛汹涌过了,现下的平静虽然是平静,但也已经不是先前的平静。

    起身的时候日头正高,两个人一起往外走,风拂过,天气舒爽到让人想闭眼。

    闻清映没有跟上回一样提议去圣女乡,甚至没有多问一句陶令怎么打算,只是跟他一起走着,好像走哪儿都行。

    虽然陶令根本就不会带他去意外的某处。

    最后上了公交又转地铁,一路上陶令都在恍惚。到了花店门口,站到路边,陶令问:“要开店吗?”

    闻清映低头打字,回问:“先生,要一起吃中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