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萧弘妥协了。
他抹了一把脸,重重地点头:“好,听你的,我从来就是最听你的……你换衣服吧……”他深吸一口气,然而话未说完忽然伸手就对着贺惜朝的腹部就是猛地一拳。
贺惜朝疼得眼前一黑,连咒骂一声都来不及就撅了过去。
“殿下!”
身后的侍卫惊了惊,只见萧弘回过头来,将贺惜朝交给他,冰冷冷地命令道:“你立刻带他走,他活着,你活着,等上了岛,叫醒他,找到江东军,沿着松江来找本王。”
“可是殿下,您怎么办?”
“死不了,这一次,我要让吕家坐实了戕害本王的罪名,彻底翻不了身!换上衣服,马上走。”
他打开了窗户,船舱挂着五彩的灯笼带来一点微光,还有河面飘着的零星河灯,这厢房地另一边则是吕学良的船只,方位正好。
贺惜朝是把什么都准备好了,连绳索都有。
他将贺惜朝的外裳脱去,换上黑色的夜行衣,此时侍卫已经抓着绳索爬出窗外,悄悄地往下,进入水中。
萧弘将绳索拉上来绑在贺惜朝的腰间,然后将他一点一点往窗下放,直到侍卫托住了他。
萧弘摆了摆手,让他们快走。
琴儿回来了,却见萧弘坐在桌边喝茶,他手里转着一把匕首,只是房间里不见贺惜朝的身影,她没敢问踪迹,只是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
想过去看看自家小姐,然而她刚挪了一步,就看见萧弘的匕首就往五小姐的颈项比划,顿时不敢动了。
小玄子禀告道:“殿下,她没多说一个字。”
萧弘点了点头,回头对琴儿说:“你再跑一趟,去请吕二少爷过来,说你家小姐有要事要同他说,不过这事有些难以启齿。”
琴儿不敢不从,可是却也极不愿意,她不傻,请二少爷过来怕是也得落得自家小姐一样的下场。
“本王总得有个人质在手,不是你家小姐,就是二少爷,你觉得谁比较好?”
萧弘话音一落,琴儿便没有犹豫了,只得再出了门,小玄子照样跟上。
琴儿是五小姐贴身婢女,她来请,吕二少爷再不乐意,也得放下棋盘跟着去,不过既然是私密之事,便无需带太多人去。
同时小玄子对邵书生道:“邵公子,殿下也吩咐让您一同去。”
吕二少爷不疑有他,直接推开了门,看见萧弘便问道:“殿下,嫣儿呢?”
“在里面,却不让本王进去,搞不懂女儿家什么心思。”萧弘无奈道。
“那我去看看。”
二少爷说着直接便往里走,然后萧弘再一记手刀下去,也没声音了。
跟在后面的邵书生瞬间瞪大了眼睛,“殿,殿下?”
“怕不怕?”萧弘回头淡声问。
“在下……”邵书生顿了顿,忽然道,“您怎么还在这儿,先生呢?”
“哟,看样子你也知道他的计划,唯独瞒了本王。”萧弘冷冷地看着他。
邵书生喉结滚动,讷讷道:“先生只是让学生拖住吕二少爷,可是现在……”
“我让他走了。”
“啊?”
“他在这里既不能打,也不能跑,纯属拖累本王。”萧弘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眼邵书生,啧了一声,眼露鄙视,“你们这些读书人就不能好好练练身体,一个个弱鸡似得,是不是男人!”
邵书生竟无言以对。
萧弘觉得麻烦,不过还是道:“待会儿我派个侍卫保护你,打起来的时候机灵一点,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本事。”
还要打起来?邵书生整个人都不好。
“对了,会不会浮水?”
“会一点儿……”
“还成,提前说好,该跳船的时候,别犹豫,长点脑子不要往我这边跳,否则成筛子了别怪本王。”萧弘说完,吩咐小玄子将吕二少爷扶到桌边椅子上坐着,背靠着门,接着将桌上茶壶里的水都倒了出来,然后目光一指琴儿,“最后再给本王办件事,去重新添一壶茶回来,出去的时候见到二少爷的小厮,就让他去请你们三老爷上船,就说本王犹豫不决,你家小姐很为难,二少爷做不了主,还得请三老爷过来主持。”
眼看着自家小姐跟二少爷都落在萧弘手里,琴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心中苦涩,脸上按下焦虑,她看了眼内侍,便应了一声,“是。”
“小玄子,通知陆峰让所有兄弟准备,吕学良若是不上钩,我们就要拼死拿下这条船!”
萧弘目光坚定,神情冷酷。
送走贺惜朝,萧弘觉得此刻自己已经没什么可害怕,相反他心中涌起豪气万丈。
这几日被吕家憋的种种恶气,一直在心中翻腾,到了此刻撕破脸皮,该你死我活的时候,他反而有种无尽畅快感。
哪怕这个仙湖上满是吕家的人手,哪怕他势单力薄,他也要拼一拼,冲一冲。
萧弘的眼睛从所未有的明亮,他有豁出去的觉悟,更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期望。
他摸了摸拇指上的扳指,表面的纹路因着主人时常抚摸包浆起来,添上一份光泽。
他还要跟贺惜朝处一辈子呀,哪敢因为一个吕家终结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萧弘:真正的男人就该让心爱之人远离危险,我怎么可能先走!再难也得上!
遥:你有什么难的,真正艰难地不是带着一个昏迷的人还得游上几百米的侍卫吗?小红,你不怕他俩一同沉了呀?
第185章 风起云涌
清晨天色微晓, 氤氲雾气掩去昨晚的刀光剑影,染血的湖面已经平息, 只飘着一具具的尸体,和一艘大画舫。
画舫上插满了箭矢, 如今人去船空。
打捞的船只靠近, 泡了一夜已经泛白的尸体才脱离了水面。
有穿着青布短打的护卫打手, 也有身着统一禁军及皇家侍卫衣服的人。
被捞起来的时候, 尸体腰侧悬挂的一块姓名木牌落了下来,他还来不及看这人是谁,便有人将牌子翻一个面,一个偌大染血的英字冲进眼睛。
愣神之中, 忽然,有人叫喊道:“找到了!在这儿, 他在这这儿!”
视线陡然穿梭过去……不知为何慌张和害怕袭上心头, 他一眼就看到那即使泡在水中许久也依旧锦绣的华服,回忆起来,是他亲手挑选让其穿上的……
心下顿时揪起来,恐惧扼制心脏, 他不敢再看下去, 可却又无法将视线移开。
直到那只带着扳指的手被撩起来,无边的悲痛掐灭那最后的希望, 在那人即将被翻过来……
“不要……”
贺惜朝陡然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夜,四周寂静!耳边传来轻轻的划水声。
清凉的水一沉一浮地掩上嘴唇,身上似有一股向上的浮力托着, 也轻柔拍打着自己。
贺惜朝恍然发觉他这原来是在水中,而一个人正托举着自己往前游。
所以方才只是一个梦吗?
思绪渐渐凝聚起来,腹部残留的疼痛让他的记忆回笼。
不愧是他教导出来的人啊,下手真是快狠准。
知道他会怀疑,就没敢绕后劈他颈项,那一拳头,直接让他疼晕过去。
“萧弘……”真有种!
贺惜朝没敢动弹,再好的水性,带着一个累赘游上几百米,也是一件考验毅力的事。
一盏河灯被风吹着经过他的身边,游水带起水波,让它起伏波折,即将要歪倒熄灭的时候,贺惜朝托住了它。
这盏简陋的小小河灯,如何能熬到进入松江?只要远离了主人视线,成全了男女美好的祝愿,在看不见的地方就能功成身退了。
烛光照亮了莲花灯内侧,三个龙飞凤舞的狗爬字映入他的眼前,即使漫上了水汽,已经化了字迹边缘的墨迹,可依旧能看清楚写的字——贺惜朝。
天意奇妙,百盏河灯却是这一盏到了他身边。
眼睛逐渐也染上了一丝湿意,他举着这盏河灯许久,终究轻轻一推,将其推远。
身后就是那艘渐行渐远的画舫,安静地停在黑夜中,那般突兀,仿佛要被黑色吞没了一般。
想到昏迷之中的画面,贺惜朝忽然道:“到了,你再坚持一会儿,绕到岛的后面去,那儿有人接应,我们一定来得及救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