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从怀中又掏出一份折子和信函,道:“将军怕折子遗失,便一式两份,一份交由内阁,另一份由属下随身携带,再者是英王殿下的手书,让呈给皇上。”
黄公公忙将奏折和信函取了来。
这次天乾帝直接撕开了萧弘的信函,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打开便是萧弘特有的狗爬字直冲眼前。
这份信里的措辞才是萧弘特有的白话调调,配上那字体一般人是真学不来。
令帝王欣慰的是,这不是一份求救信,而是感谢告知书。
开篇习惯一句亲切问候,接着便感谢亲爱的爹如此信任他,未雨绸缪送了他兵符,作为儿子,萧弘自觉能力有限,如今事态不得不调遣军队助力。因为知道远在京城的父皇鞭长莫及,所以他只能想办法自救。
至于怎么自救,萧弘没写,怕是还没想到。
治水不难,治人才是困难重重,从没出过远门的萧弘,一下子遇到了硬茬。
不过他有信心能够克服一切,带着胜利回到京城,给他的父亲交个完美的答卷。
臭小子强调,奖赏一定要丰厚!
这份开朗让天乾帝焦虑的心安定了下来,仿佛眼前就是萧弘那深处险境却依旧自信从容的模样,令他骄傲不已。
而黄将军的折子没有其他,便是禀告英王派人带了圣旨和虎符调兵这件事,另外表明决心,会竭尽全力保殿下平安。
天乾帝放下信和奏章,他思及萧弘信中最后一句话:吕家之势,令江州上下俯首听命,而朝中诸臣,多有其耳目,当查之审之。
他的怒意又层层往上翻滚。
帝王者,最可恨便是朝臣官官相护,欺瞒于他。
连军要都能瞒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下一次是不是该谋逆造反了?
“来人,将内阁诸臣都看押于思安殿,命大理寺彻查,究竟是谁与吕家有染,将这份折子给偷偷昧下!”
黄公公重重地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领着侍卫走进来,将连谢阁老在内都给带走了,又派人去通知了大理寺卿,封锁文渊阁,抓捕相关人等,严加审问。
等人都被带走,魏国公瞧着天乾帝,小心地唤道:“皇上。”
天乾帝摆了摆手:“既然弘儿已经调兵,也无需魏国公再费心,卿就回去吧。”
“皇上,英王殿下吉人天相,又有老臣孙儿在一旁辅佐,这两人向来能够逢凶化吉,请皇上放宽心,说不定,过个几日,殿下又会派人前来告诉好消息。”魏国公安慰道。
天乾帝闻言吐了口郁气,合上眼睛,神情之中带着一丝倦意,便点了点头:“借卿吉言,去吧。”
“臣告退。”
魏国公一走,天乾帝睁开眼睛,说:“传左都御史邢志远,另禁军副统领觐见。”
这个晚上,在京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皇宫大门彻夜敞开,大臣们进进出出,昭示着有大事发生。
大理寺连夜带人冲进文渊阁,查封所有文书卷轴,又将上下凡事能接触到奏折的官员小吏、侍卫内监都抓起来,一一审问。
接着左都御史邢志远被任命为钦差大臣前往江东,由禁军副统领带领带领上前禁军护送,同时也为了接应萧弘。
第193章 京城旋涡
内阁所有的大臣被看押, 连一直深受皇上重任的谢阁老也未能幸免,如此大的动静, 简直震惊了整个京城。
内阁乃百官之首,多少政令出自其中, 皇上突然对内阁查问, 可见发生了翻天的大事。
百官们得了消息, 天色未亮, 便早早地出了门,忧心忡忡前往皇宫,准备在早朝之前跟同僚探点讯息。
可没想到清正殿的传旨太监已经守在宫门口:“皇上有令,今日罢朝, 诸位大人,请回吧。”
连早朝都不上了呀!
百官面面相觑, 不免想要打听些消息。
不过那太监却笑了笑道:“大人们不用着急, 这事儿皇上没让保密,过不了多久诸位就知道了。不过皇上倒是有交代,虽说不上朝,可这几日大人们还是好好待在府里, 能不走动就别走动了。”
他说完, 抬起手对着朝臣拱了拱,之后便径自入宫复命去。
这公公最后一步随时随口一说, 可却极有深意。
什么叫能不走动就别走动了?
可见这事儿不仅关系到内阁,很有可能还会蔓延到文武百官身上。
大臣最害怕的不是他人攻讦跟弹劾,只要能放在明面上的都有周旋的余地。
最担心的是帝王突然间有了大动作, 让人猝不及防间卷进了旋涡之中,摔得粉身碎骨,连求救都来不及。
没有内阁大臣,六部尚书便成了百官询问的对象。
特别是昨晚也被宣召进宫,却还能全身而出的魏国公。
可惜,今日他没来。
魏国公府的大门紧闭,国公爷称病在家,概不见客。
可这个理由能挡住大部分打听消息的官员,却挡不住有些人。
礼亲王要见外祖父,魏国公就是病得起不来,该见还得见。
再者还有宫里的贵妃娘娘派人过来慰问,他是躲不过去的。
当然,他也没想躲。
事实上,萧铭不来,他也会通过贺明睿告知对方。
书房之中,贺明睿给祖父和礼亲王斟了茶,才坐下来。
还不等萧铭说话,魏国公便率先问了一句:“殿下跟江州吕家可有联系?”
萧铭愣了愣:“吕家?”
“承恩侯。”
“那是皇祖母的亲弟啊……”萧弘思索着,微微皱起眉。
魏国公看着他道:“没有,此事便与殿下无关,有,也当尽快撇清。”
贺明睿惊讶了起来:“祖父为何这么说,吕家可是太后的母族,皇上向来优待?”
魏国公淡淡地一笑:“再如何优待,若是谋害皇子就只有满门抄斩的份了。”
此言一出,萧弘跟贺明睿顿时瞪大了眼睛。
“谋害皇子……大哥?”
魏国公点了点头,将昨日所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皇上不知从何处收到英王被困吕家的消息,而江东军的军要又被人在内阁中特地抹去,令皇上极为震怒。”
听着内幕,萧铭和贺明睿简直震惊地都说不出话来。
英王不过是去治个水而已,却那么惊心动魄,两人觉得仿佛在做梦一样。
一直到了礼亲王府,那纷乱的思绪才渐渐沉下来,可同时一抹苦涩在萧铭嘴里蔓延。
他看着贺明睿说:“父皇连军权都愿意交给大哥,就为了护他周全,可这些我却也连想都不敢想。当初,大哥要娶永宁侯的姑娘都让我睡不着觉,如今……”
他深深叹了一声,神情带着明显的没落:“就算他不在京,不在父皇跟前,可只要是大哥的信使回来,哪怕宫门下钥,守门的侍卫都会通融地放进宫。”说到这里,他自嘲的一笑,“明睿,你说,我这么努力还干什么?反正父皇眼里都只有大哥,我就算差事做得再好,平时再殷勤孝顺,等大哥一回来,我怕是要向他行君臣之礼了。”
萧铭本不甘心,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认命。
“那也要英王回得来才行。”突然,贺明睿冷笑道。
萧铭怔了怔,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殿下,您没听清祖父说的吗?英王被吕家困住了,只能想方设法向皇上求救,哪怕手里有兵符又能如何?江东军还没救出他呢!吕家如今前后无路,手里只有一个英王,他们必定不愿束手就擒,时间拖得越久,对英王来说就越危险。哪怕皇上快马加鞭派人前去,可终究光路程也得好几天,吕家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不……”
贺明睿顿了顿,眼里带着光:“不只是这么几天,别忘了还得算上从江州送信到京城的时日!呵呵,这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得凉了,说不定,吕家就鱼死网破了呢?”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想想贺惜朝也在那里,这么一个柔弱的书生,面对这样的困境,就算再足智多谋,也终究不过十五岁,如何是承恩侯这种老狐狸的对手?
哪怕弄不死英王,最终能弄死他,也是好的呀!
贺明睿一想到那个场面,心都要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