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惜朝刚迈进翰林院,还没坐下,桌上就刹那间出现了两个包子,荤素各一个,两一个鸡蛋,一个蛋饼,一个饭团,两根油条加个大饼,甚至还有衙门外拐角巷口那家很好吃的小摊上的馄饨。
各个都还热乎乎的,当然还有这些早饭的各自主人,五个庶吉士将贺惜朝的位置围了起来。
“诸位,我吃过早饭了。”贺惜朝说。
经过那联名上奏之后,这批一同入翰林的五个进士们都混熟了,杨素立刻将包子收了回来,然后说:“贺大人,咱们看过邸报了。”
话音刚落,翰林院的邸报就搁到了贺惜朝的面前,一位庶吉士特地将它翻开来。
程玉林指着上面的招聘启事期待地问:“真的假的?”
五人都紧张兮兮地看着贺惜朝。
后者睁着无辜的眼睛,点了点头:“自是真的,有英王殿下私印呢,你们有兴趣呀?”
“有啊,太有了!”程玉林叫道。
所有人都快速地点头。
“品级可不高,而且是虚职。”贺惜朝提醒道。
“这又不冲突,咱们本身就是小官呀!”
“如今谁不想削尖了脑袋往太子府里挤,往太子跟前凑?”
“我等寒门,本来就在翰林院苦熬着,进士一届又一届,想要出头太难了,可又没什么门路可走。”杨素说着微微抬了抬下巴对着某个方向压低声说,“这儿修了一辈子书,做了一辈子学问的太多了。”
别以为中了进士,入了翰林就能高枕无忧,只能说这里起点比他人更高一些,可想要混出头也不容易。
特别是寒门,只有入了官场才知道,背后有人太重要了!
否则两眼一抓瞎,只能靠着苦熬,一点一点往上爬,还不一定成功。
毕竟头发白了的老翰林也比比皆是。
贺惜朝受了冤屈,为啥这批同届的翰林那么为其鸣不平,除了本身敬佩他以外,更多的也是一种靠拢。
谁让贺惜朝背后站着一个护短到人神共愤的太子?
一条如此粗壮的大腿就在身边,近水楼台不抱是傻子。
当然他们也没想过能进入太子的班底,毕竟再蠢也知道那些职位都是给亲信,或者需要拉拢的势力。
他们身后啥都没有,岂不是白白浪费?
可没想到,英王是如此与众不同,画风是那么独树一帜,将如此重要的职位就这么敞开来,让谁都有机会去争取,简直跟做梦一下。
他们一看到这份邸报就激动不已,揉了好几下眼睛才确认是事实。
“英王殿下真不愧为太子,此等广博的胸襟和气度,怪道皇上如此信重。有如此储君,大齐的繁荣昌盛真是指日可待呀!”
“说得好,来京之前传闻殿下不尊重读书人,下官还偏信了,没想到最看重我们的恰恰便是英王殿下,实在惭愧。”
“更何况还能跟贺大人做同僚,追随贺大人,这乃是天底下最大的幸事了!”
“贺大人,这一定是你进言的吧,只有你才愿意不拘一格提拔我们这些寒门。”
这你一言我一语,一句句的夸奖话过来,仿佛已经被录取了一般。
贺惜朝终于不得不提醒道:“诸位先别忙着畅想未来,看清一下要求,得考试的,所有人一视同仁,不会因为寒门勋贵有所区别。”
“考试怕什么,咱们这里还有怕考试的?”杨素问。
“可不是,一路考上来,再考一场也无甚关系,就怕不考试啊!”程玉林非常有信心,还问了一句,“贺大人,您总不用考了吧?”
贺惜朝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一道光:“我不考,我出题。”
五人:“……”不知为什么,脖子后面有一股冷风吹过,感觉压力好像反而更大了怎么回事?
应该是错觉吧?
“那个,贺大人,能不能问一下,这算学怎么考?”终于有位仁兄问到了重点。
贺惜朝非常高兴地说:“至少《九章算术》前十章吧,不算难。”
众人:“……”为什么要考算学,还前十章?
几人面面相觑,沉默了良久终于有个人小声问道:“诸位有谁知道第十章 讲得是什么内容?”
“这有关系吗?就算知道,难道就会了?”
“……”又是良久的沉默,接着齐齐转头看向贺惜朝。
“报名结束一个月后开始考,你们便好好加把劲吧!”贺惜朝脸上尽是灿烂的笑,特别阳光,让人忍不住跟着一同……苦笑。
第225章 招聘疏漏
今年的科考已经过去, 加上天气寒凉,正是书巷各铺子的淡季, 就等着国子监及各书院放课后再热闹一次,便可歇业关门。
天色渐晚, 求知书斋的掌柜正整理着书册, 却忽然跑进来一个身着儒衫的年轻老爷, 一看见他便问:“掌柜的, 《九章算术》还有吗?”
这奇怪的一问,让掌柜的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回话,忽然又进来两位, 这一看还穿着六七品的官袍,估摸着下了衙直接过来的, 而其中一个也跟着问:“掌柜, 你这儿还有没有《九章算术》?”
“凡是算学相关的书籍,也都拿出来。”他身边的那位补充道。
他话音刚落,一个小厮也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大喊:“掌柜的, 《九章算术》, 我家老爷说了,有多少要多少!”
这一个两个都问《九章算术》, 可把掌柜奇怪坏了。
算学虽然用途广泛,不过一般很少来书铺买《九章算术》,刚入科举的或许要了解, 可因为不算重要,家中不富裕的基本是借阅,不会自己掏钱买,毕竟考试考不到,也没人看重。
至于账房理事,这是要拜师学艺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出嫁前也会有母亲手把手的教。
求知书斋的掌柜一年都不知道能卖出去几本,相比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以及小说话本可以说是少有人问津。
他闹不明白怎么忽然都紧张地来买《九章算术》了?
不过只要是生意,没道理往外推,他去将角落里放的那几本找出来。
可没想到……
“不好意思,诸位,只有三本,按照先来后到,那位小哥怕是得去别处看看了。”掌柜的将这三本《九章算术》交给那位儒衫老爷,和两个官老爷。
小厮顿时着急了,目光在那三位当中转了一圈,终究不敢造次,冲出门去别的书铺找。
等他一离开,接着又陆陆续续进来好几位,问的都是《九章算术》及相关的书籍。
有在书铺淘书的人,纳闷地问:“这都是怎么了,为什么要买《九章算术》?”
“看起来都是官老爷,哦,对了,那位不是新进进士吗?”
“咦?”
“我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求知书斋的掌柜摸着胡子道。
“掌柜的,你忘啦,三年前英王府招收门人考试的时候,考得不就是算学?那时候《九章算术》就抢售一空了,这几本还是当时后来进的剩下的呢!”旁边的小二说道。
“啊哟,我这记性,是呢,怎么这是又开始了?”
邸报的招聘信息不是秘密,京城整个书巷都轰动起来,说来《九章算术》并不难找,到处借总能借到的,然而难就难在没有相关的辅助算学的书籍上。
《九章算术》里各种算法求解,是没有推算,不讲究过程的。有的就算看了,也不懂,更不知道怎么做。
最低要求便是进士,自然策论方面能力都不差,唯有那算学却真让人犯了愁。
算学跟策论不同,讲究灵学活用,不理解就算整本书背下来也白搭。
如今谁掌握了算学,似乎就得到了通往太子府的通关文牒一般。
“怎么英王殿下就那么钟情算学啊!”所有人发出了灵魂拷问。
不知是谁得了一份三年前英王府招账房时的那份卷子,听说是高价从曾经参考的书生那里买来的,顿时如获至宝。
那时候的考卷,贺惜朝并没有要求收回,所以参加笔试的书生们都留着,如今倒是因此能发一笔小财。
然而当他们看到那卷子,却险些两眼一黑,前面还简单,后面就是旁边写有答案都不知道怎么来的。
既然靠自己本事做不出来,只能分享出去,与众人一同参详。
这你抄一份,我录一份,算学卷子一整张下来也无需多少时间,很快京中就差不多人手一份了。
自然不只这些准备报名的进士们关注,就是权臣勋贵之家也在想办法参透这张卷子和《九章算术》前十章的各种算法。
每年春闱新晋进士出炉,各大势力总会招揽或笼络几位,若是将来有人崭露头角,也是自己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