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十里恩回过神,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把脑袋往旁边一扭,不愿再回答了。
邵琰见他只拿侧脸对着自己,一个精秀的鼻尖从婴儿肥的腮肉里探出来,忍住想上手捏一把的冲动,这才把视线瞟向另一个人,生硬地扯出个笑来。
“这是新认识的朋友?贵姓?”
宁壑和他的身高差不多,但邵琰此刻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宁壑却是毫不在意,大方一笑:“免贵姓宁,宁壑,欲壑难填的壑。您是?”
宁壑知道他是谁,偏还要故意问:“也是恩恩的朋友?”
恩恩,连邵琰都很少叫的亲昵称呼。
邵琰扯上去的嘴角掉下来,一双极为深邃如刀般的眼睛看过去,一般人对上都要抖三抖,只有宁壑,依然笑得和煦,那笑容自信得让邵琰想放弃修养,上去给他一拳。
邵琰心里想什么,十里恩瞄一眼就知道,感受到此刻剑拔弩张的氛围,他赶紧上前隔到中间,转头朝宁壑小声提醒一句:“邵琰,他是邵琰。”
并没有说他们的关系。邵琰绷着后槽牙的肌肉,低头看他。
十里恩跟宁壑说完转回头来,不欲多言,于是直接告诉邵琰:“我跟壑哥要去电玩城,先走了。”说完就要离开。
这个时间去电玩城,玩完估计还得吃个饭,这是去约会的?
邵琰往后退一步,就差伸出胳膊把十里恩拦住了。他将黑色大衣往后一拨,双手插到胯上,明显是在克制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重重点了几下头:“电玩城?跟他?你跟他去电玩城?”
他伸出一根指头,气闷地指宁壑,脑袋眼睛却全是朝向十里恩的。
十里恩见他这个气势,还拿指头指宁壑,一点也不礼貌,也来火了,一巴掌把他的手拍下来。
“你指什么指?这里没人是你的下属!我去电玩城怎么了?跟他去电玩城又怎么了?跟你有关系吗?”说着一回头,伸手就拉上宁壑的手腕:“壑哥,我们走!”
邵琰的肩被十里恩手里牵着的宁壑重重撞到一边,转头看向两人一同离去的背影,刚才的气焰居然一下子败了下来,眼中全是他们拉在一起的手,心脏仿佛被那对手撕扯一般。
闭眼冷静片刻才迈步上前,一把将那双手扯开。
十里恩回头,就见邵琰已经把宁壑隔在后面,脸上换成了那副他最熟悉的模样,从容不迫,云淡风轻的:“我也去。”
十里恩眨两下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邵琰又说一遍:“一起去。”
邵琰从不打游戏也不爱打游戏,以前家里的游戏室是专门给十里恩装的,他还总质疑十里恩这些浪费时间又没有意义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放在那时,别说十里恩,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有一天会说出这句话。
十里恩朝宁壑看了一眼,宁壑耸耸肩,一个无可无不可的回答。
但十里恩不太乐意,皱起脸来,有些无措。他实在不是很会拒绝人,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不会喜欢玩的。”
“那是以前,没准儿今天就喜欢了。”邵琰答得很快,像是就等着他这句话。
十里恩其实很想回“那你自己去玩,别跟着我们”,可电玩城就那么大,邵琰若是铁下心要一起,谁也甩不掉。
邵琰和宁壑都看出来他没词儿了,在那里苦大仇深地站了半天,最终宁壑出来打圆场,上前搭了一把十里恩的肩:“行,那就这样吧,再不去天都要黑了。”
邵琰盯着十里恩肩上的手,二话不说给他扒下来,插到两人中间,转头朝宁壑淡定一笑:“恩恩坐我的车,不介意吧?”
边问,手底下边把十里恩牢牢握住,不待人回答,转身一拉,将十里恩按进怀里,朝自己车那边走去。
十里恩没挣脱开,从他怀里抬头,恨恨地瞪他的下巴,总觉得自己跟被拐卖了似的。
邵琰朝下瞟了眼,对上他冒火的视线,想也没想,头一低,把下巴递上去:“给你咬一口,消消气?”
十里恩身体僵住,立马缩起脖子来装鹌鹑,不动弹了。
第十六章
十里恩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和邵琰单独相处时,会如此不自在。
当改装过的suv在地下停车场足足绕了三圈,终于找到停车位熄火之后,他一刻不停地解安全带下了车。
邵琰随之下车后就看到十里恩往电梯那边走去,正打电话与对面联系等下在电玩城门口碰面。
宁壑的车停在另一个区,此时电梯也不在一处上,十里恩为解与邵琰独处的尴尬,便一直不与电话那头挂断,胡乱扯一些等会要玩什么的话。
邵琰双手插兜站在一旁,脸色发黑,死盯着右前方不断减小的数字,终于等到“b1”跳出时,左手果断从兜里抽出,将十里恩捏着手机的手腕从耳边拉开:“挂了,电梯里没信号。”
十里恩终于转头看向他,两秒之后反应过来,强装镇定地把手腕从他手里挣出,跟那边挂断。
邵琰来电玩城这种地方还是中学时代的事,他如今的气质与这里简直格格不入,走进去立在那儿,不像是消费者,倒像是来收购的,那表情看上去似乎还不怎么满意。
十里恩和宁壑跑了把赛车结果惨败之后,心不在焉地下了模拟坐骑,宁壑跟随他不停往后瞟的眼神看了几次,建议道:“叫来一起玩吧,来都来了。”
十里恩眉头深深皱起,没有说话。
宁壑知道他是默认了,便抬手对远处的邵琰招了两下。
邵琰本想的是到电玩城之后完全可以自己带十里恩玩,至于这姓宁的哪凉快哪呆着去,哪知道十里恩下了车就跟不认识他似的,没办法,只好暂时站远处充当起监护人及保镖的角色。
他看宁壑朝他招了两下手,心中本就郁结的气一下子更盛了。
他和十里恩什么关系,姓宁的跟十里恩又才认识几天,如今自己跟十里恩说不说得上话还要靠他讲和了?
邵琰依然立着不动,一点没觉得自己在人群中有多突兀,直到视线里那张侧脸突然转过来,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邵琰停顿一秒,紧抿的唇线终于松开一点弧度。穿过人群朝那边走去,如沐着春风。
十里恩瞥他一眼,邵琰虽然表情不变,但周身气场明显没刚才低沉了,他不禁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又在心软,愤愤嘀咕一句:“玩又不玩,跟来干嘛!”转身去了投篮的地方。
邵琰听见,一时还不知做何反应,就听宁壑无奈地笑了笑:“小孩儿脾气。”
话是对邵琰说的,潜台词仿佛是“你不要责怪”,邵琰因他这排外的语气感到十分荒唐,刚要反驳,眼光一扫就见宁壑望着十里恩的背影,已经朝他走去,眼里是被掩藏得很好的宠溺。
邵琰眉心微动,某种熟悉的感觉席卷而来。
那道青涩又渴望的目光,与他大学才接触十里恩时看向对方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那是邵琰短短二十年里,第一次知道如此想得到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而此时如同时空转换,含着这眼神的却是另有其人。
十里恩和宁壑共用一个球篮在玩,并肩站在那里,不时传来的笑声和打闹让邵琰瞬间烦躁到了顶点。
还玩什么玩!他恨不得立刻上去把十里恩拉回家关起来,以后除了自己谁都不见才好,只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身份能将对方占为己有。
幸好他们最后几个球连连失误,没能进入下一关继续合作。
邵琰迅速走上前,顺其自然插进两人中间,撞上十里恩还来不及收回的笑容。
“不早了,去吃点东西?”
十里恩扬起的嘴角在面对他时又垮下来,本想不回答,结果对方视线粘在他脸上,一瞬也不移开,被看得脸热,才闷声答了句:“不饿。”
“喝奶茶去吧?”
邵琰还想问什么,却让宁壑截去话头。
果不其然,十里恩答应了。
还挺会投其所好。邵琰不得不承认,这种追人的小把戏他的确不擅长,回想就算大学时追十里恩,也一直以自己的意愿为主导。
当时没有其他搅屎棍,最后在一起是顺其自然的事,而如今,竟然来了个惯会无事献殷勤的横插一脚。
附近有一家奶茶店是十里恩钟爱的品牌,每周五来买他们家的热销品第二杯半价。十里恩果断选择了他最爱的热销品,收银员友好地介绍:“要两杯吗?第二杯半价哦。”
邵琰从不喝奶茶,甚至对此做过“垃圾食品”的评价,十里恩当然忽略他,直接转头问宁壑:“你要喝吗?这个很好喝的,强烈推荐。”
邵琰立在一边,冷眼旁观他俩的你来我往,看得心烦,抬头扫了眼这家奶茶店的名字,没听说过。
这么好喝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想到这里,邵琰将目光转向十里恩,沉思半晌,一敲收银台:“给我也拿一杯。”
收银员中间又接待过几位客人,对邵琰的话一时摸不太清:“先生,请问您要哪种?”
邵琰望向十里恩,十里恩收回吃惊的神色,愣头愣脑的:“芋泥波霸奶青。”
邵琰回头:“芋泥波霸奶青。”
“加奶盖吗?”
邵琰再次看向十里恩,十里恩不情不愿地点头。
“加。”
“要几分糖?”这回收银员干脆看着十里恩问道。
十里恩硬着头皮:“三分。”
收银员又看一眼邵琰,邵琰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