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
黑暗中,一个人背对着死去的尸体,不断地摸着手里被封印的黑乎乎的天珠。
“逃不掉的……悍鬼的徒弟,也得死。悍鬼啊悍鬼,你吞下了天珠,被我剖开了肚子取出来,而你的徒弟,只会比你更惨……妄图觊觎我的天珠的人,都得死……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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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地上了山顶,屋内空空荡荡,师父却是不在。
一轮明月当空。苏折在外站了一会儿,便觉冷意入侵,转身进了屋子。
师父会去哪里?想了一会儿,坐在床上出神。
突然,一股强大的威压之气瞬间袭来,苏折猛地睁大眼睛,只见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人穿一身暗紫色的袍子,一双血红色的双眸显得妖异而肃杀。
苏折感觉一道惊雷从天上劈下来,颤抖了一下,咬唇,他怎么来了……
“仆人,你私自逃跑,死。”男人的妖异的血红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苏折抖了一下,心知他要是想要自己死,比捏死蚂蚁还简单。但是她又无法求救,只怕师父还未来救她,她已经归西了。这男人不是蓬莱的人,却能闯过护山大阵,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这里……
苏折不再多想,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笑——“主上,小的一刻也没有忘记您。而且,小人我也不是逃跑……这不是还是被主人找到了嘛。”
毕恭毕敬地拍了拍床上,道:“主上,请坐。”
苏折心里暗自咬牙,若是有朝一日她能比这男人更厉害,一定把这些窝囊气都出了!只是现在……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说她狡猾也好,狗腿也罢。
她苏折本来就是善变之人,油条一根,为了活着什么委屈都可以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她在五岁之时就练会了。
第15章:给主上洗澡
魔王大人冷着一张锅盖脸坐下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苏折,看得苏折冷汗直流,仿佛她脸上长了一朵花。
“为什么要来蓬莱?”沉默了一会儿,魔王大人道。
苏折皱皱眉,咬牙道:“想学艺给我曾经的师父报仇。”
魔王大人皱了一下眉,没有再问下去。只要不是逃跑就好。
苏折心里担忧,怕师父回来了会看到眼前这个男人,想了想,道:“主上,夜已经深了,您看,要不要小的伺候您沐浴?”其实苏折很想问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什么人,但是每每她看到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她无端地就失掉了所有的气势……
魔王大人冷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苏折只在心里念叨,唉,这个男人为了让自己尽到仆人的指责,竟然不惜跑到这里来让她伺候沐浴,真是……但愿师父不会在那个温泉边。
尽心尽力地将这位主上引到了温泉边。一轮圆月下,桃花阵阵。
“脱吧。”魔王大人张开了双臂,站在那里不动了。
暗处,残影看到了这一幕,简直惊呆。主上从来不让人靠近,最讨厌人的接触,而现在……竟然让这个女人给他洗澡,还真是奇闻啊。
魔王大人的眼神一扫,残影立即离这里三丈远。
苏折默念“不要看,不要看,就当他不存在。”慢慢伸手解开他的袍子。
他很高,如同一尊雕像,血红色的双眸近乎妖异,只要一看便会沉溺其中。
苏折赶紧低下头,下一刻,男人的身子已经露了出来……苏折也不是没看见过光着身子的男人,只是这一次,脸上不知不觉已经变红了。男人的身体很结实,古铜色的肌肤充满了爆发的张力,优美而刚毅的曲线一路往下。只是下一刻,苏折的心里竟然微微生出一丝心疼。
他的身体上,前胸处是狰狞的伤疤,伤疤一道又一道如同蜈蚣一般爬满全身。
“怎么不脱了?”魔王大人眼神一暗,盯着苏折的脑袋。
“主上……请转过身……”苏折结结巴巴道。
魔王大人眼神一眯,有些沉默。他的后背,从来不会留给任何人。只是……
男人依言转身。终于不用再面对那样的气势,苏折松了一口气,闭着眼扯下他下面的亵裤,然后捂住了眼睛道:“主上,好……好了,下去吧。”
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扑咚”声,苏折悄悄地散开指缝看,男人的血红色双眸正盯着她看,裸着的身体正对着她,还贴得很近。
“啊——”苏折惊叫了一声,脚下一滑,“扑咚”掉进了温泉。
下一刻,魔王大人安心地盘坐在水中,苏折认命般地躲在他背后给他擦。
总感觉今个儿异常的热啊……苏折叹了一口气。
后背的伤疤更是多。深而难看的伤疤横贯背部,将整个优美的背部都变得狰狞起来。苏折不自觉地用手抚上了伤疤,指尖在上面微微划过,有些恼怒道:“主上!您怎么都不爱惜自己啊。满身的伤疤,是从来都没有擦过药吗?”
魔王大人微微一怔。又听苏折在背后絮絮叨叨道:“以后受伤了记得擦药。留了疤痕真是难看啊,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总有别人在意,比如给您洗澡的小的……”
“哗啦”水花飞溅,魔王大人转过身来对着苏折,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你也洗。”魔王大人金口玉言,说完便一手将她捞进怀里。
苏折的心“扑咚”差点蹦到了嗓子眼,眼看着主上的一只手已经扯开了自己的衣领,炽热的有些粗糙的指尖划过她的衣服……天!啊!苏折的脸蓦然变成了猴子屁股,只感觉一阵热流……鼻子,流血了。
魔王大人拨开她的衣领,那如雪的脖子之下,精致的锁骨下,紫色的印记越发地妖艳。“很好。”男人看到那印记,慢慢吐出一句话。苏折的手握紧了再松开,握紧了再松开,告诉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看着那血红色的眸子盯着自己的……是胸部?还有一句“很好?”
魔王大人看着她脸上因沾水而湿掉的面具,轻轻一扯。
一张绝美的脸露出来。眉如远黛,星光般的眸子染上了最亮的色彩。
苏折陷入呆滞之中,仍然在思考那句“很好。”的意思……
魔王大人定定地看着那张脸,嘴角突然轻轻一勾。若是苏折看见了,便会觉得窒息。
那种笑,如同最妖娆的曼陀罗花,盛开在妖冶而华丽的山坡,带着致命地掠夺和占有感,带着有毒却是最美的奔放,脱离了地狱般的黑暗,如同最绚丽的烟火。
只是苏折没有看到。魔王大人将面具给她,慢慢转过身去,道:“继续擦。”
月色下,温泉旁。男人似乎是有些愉悦的道:“别忘记了,你是我的仆人。”
“是,小的恭送主上……还有,欢迎主上来洗澡……”苏折点头哈腰。
魔王大人穿好衣袍,还没等苏折看清楚他是怎么走的,人已经消失了。那股气势顿时也无影无踪了。苏折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男人,真把她当仆人了!苏折默默流泪,又回想起他的风姿,脸上再次一红。
吹了半天山风,苏折感觉身上极冷,回到山顶的殿内,不由得打了几个喷嚏。
月色下。一个白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悄无声息,静如白雪。
苏折咬唇,轻声道:“师父?师父还未休息?”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如昙花盛开般的清淡,眼里含了一抹忧虑。“阿折去哪里了?”声音里有些薄怒。
“就……就在山腰的温泉。师父,在等我?”苏折小心翼翼道。
“山顶确实冷了些。进去吧。”孟凉慢慢走进屋子。
“师父……”不知怎么的,苏折总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孟凉道:“伸手。”苏折乖乖地伸出手来。
双掌相对,暖意融融。师父一直在等她么,等她,然后为她取暖。
又打了几个喷嚏,苏折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低着头。
“我已经习惯了山顶,你却不能适应。如此,我在屋内为你设一个结界。这样一来,进屋便会暖和许多。此外,那本心法就开始练吧。两个月之后,就是仙门的大赛了。”孟凉淡淡地说道。然后站起身,出门,为她关上门。
苏折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嘴角含了一丝笑。
第16章:仙剑大赛(上)
“从上到下,运气,默念心法。”孟凉在一旁教导,苏折盘坐于石上运气。
苏折收了功,看了一眼旁边的师父,笑道:“师父,阿折练得怎么样?”
孟凉淡淡道:“不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玄天心法练到了三层。”
“师父认为,仙剑大赛阿折会有几分胜算?”苏折问。
“我说过,阿折的功法,不会比仙法差。只是,修仙之人可胜,不可骄,不可有伤人之心。阿折要谨记在心。”
“师父,你一直呆在山顶吗?都不下山么?”苏折仰头问。
苏折发现,虽然师父给人的感觉是冰山,实际上对她做的却是无微不至。
“山下繁杂事务太多。修仙之人,不可有尘心。”仍是一贯的清淡的声音。
师父,果然没有什么是在意的吧。苏折心里叹了一口气。
像她这样的凡世油条,与师父在一起生怕玷污了这谪仙般的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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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折,你好些日子不下来,我真是无聊呢。”桃夭兴奋地挽着苏折的手臂。
“我在修炼心法。师父说我既然不能练仙法,不如以心法促我的盗术。”苏折微微一笑,却见一脸惊喜的顾西决走了过来,道:“阿折,我想你了。你不下来,我们又不能去山顶。我这好些吃的都被这烂桃子吃了。”
“呸。小气。我还不稀罕呢。”桃夭做了个鬼脸,拉过苏折道:“不过这臭小子倒真的带了很多东西来山上。一直呆在这山里修炼,真是太无聊了。好在今日就是仙剑大赛了,有热闹可以看了。”
顾西决拿过一只花簪子,轻轻地插在了苏折的头发上。呆呆地望了苏折半晌,叹道:“阿折,你真美。”
他可以想象,阿折揭开面具之后的样子。也许,只有他窥得了阿折的真颜吧。
“不知道今日的仙剑大赛,那个废材会怎么样丢人呢。”远远走来的江绣挑了挑眉,讥讽道。伴随着她的话的是几声奚笑——“那个废材练不了仙法,怎么可能比得过我们?我看她真是脏了师姐的眼,丢了尊上的面子,说不定,要躲到角落里哭去呢!哈哈哈……”
“先担心你自己吧!”桃夭回瞪一眼。苏折压下心中的恼怒,冷冷一笑。
等上场的时候,再看吧。最好你们,不要哭着向我求饶。
仙剑大赛是初进门派的弟子之间的比赛,获胜之人不仅会得到很高的赏识和威望,还会得到门派的奖励,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心动的。
一座高台已经搭好。掌门与几大长老都坐在了主位之上。在掌门之上,还有一个位置空着,是留给那最众人心中的谪仙——孟凉尊上。这次共有二十名弟子新入门派直接拜在长老座下。
此外,还有两百名资质稍差的弟子成为外门弟子,也将参加今日的比赛。
“比赛开始!点到即止,不得有杀人之心,不得违背门规。”掌门敲鼓,高声道。
一身白影突然之间飘落而下,稳稳落在座位上,引起惊叹无数。
师父……苏折盯着那抹白影出神,却见孟凉对着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同白莲,转瞬即逝,却让苏折心中一喜,师父……阿折不会让你失望的。
台上,江绣一支长鞭耍地虎虎生风。已经连着多场胜利了。
“雷火!”江绣一声低喝,双手结印,长鞭带起阵阵雷电之火。
一名女弟子不敌,被那鞭子一扫,生生地跌下台来。
“青萝求姐姐手下留情。”伍青萝穿一身流仙裙,盈盈施礼,飞身而上,一把银光小剑背在身后,蓦然出鞘,划过几抹流光。那长鞭被银剑引着,竟然近不了伍青萝的身子,两人不分胜负。
江绣眼中一眯,喝到:“御风!”一股旋风吹来,竟然把伍青萝吹得身子不稳,伍青萝抬了一眼,望见高位上那抹白影,咬牙顺着那风跌落而去——
眼看着伍青萝就要撞进孟凉尊上的怀里,伍青萝咬唇,像是吓呆了一样。
桃夭惊道:“她,她这是在干什么?勾引尊上?”
苏折忽然有些心里不是滋味。只是,孟凉并没有接伍青萝入怀,而是甩出一截长袖缠住了伍青萝的身子,然后让她落地。清淡儒雅的声音再次响起——“二长老,你的弟子实在未曾刻苦修炼。”
二长老狠狠瞪了一眼伍青萝,沉声道:“尊上说的是。”
“江绣请求与尊上的弟子一战!”台上,江绣一身红衣英姿飒爽。
在看向苏折时,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恶毒。那门派之中最尊贵之人应该成为她的师父,她本是事事最强,却在辈分上有一丝遗憾。今日就好好整死这废材,最好能把她打个半身不遂,到时候再说是失手,想必也得不到什么重罚。
苏折看向师父,发现孟凉正注意着她,心里一暖。
“好!苏折今日定不会让师父失望。”苏折双腿一蹬,飞身而上。
只戴了一双手套,苏折并没有拿任何武器。江绣恶毒一笑,鞭子挥舞而来。
“雷火!”鞭子带起的火越烧越大,隐隐有雷声噼里啪啦响着。
苏折犹如在水中一般不慌不忙地不断错步,翻转,避开那鞭子。
盗术,神不知鬼不觉,修成之时,能盗天地万物!心法在体内运行着,苏折看准了一丝破绽,弓着身子站立不动了。江绣的脸上得意与恶毒之色更浓。法决被她发挥到了九成的威力,那鞭子眼看着就要鞭上苏折的肩膀,生生地带起一块肉来!
苏折不动了,却急坏了下面的人。顾西决紧握拳头,担心道:“阿折——!”
下一刻,苏折的眼里一切都静止了,唯有不断下落的鞭子。苏折凝神,戴着手套的手突然间伸出去,狠狠一抓!算准了角度,算准了最薄弱之处,以心法抵挡鞭子的威压,生生地将对方的兵器盗到自己的手里!
身形翻转地一刹那,火花四溅,鞭子诡异地缠上了江绣的脖子!
“这——”所有的人都震惊了。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巨大的落差,一个人,没有仙力的人,怎么可能接下那鞭子?“阿折!你太厉害了!不愧是尊上的弟子!”桃夭得意地翘起嘴角,呼喊道。
众人一时默然。江绣被那鞭子缠着脖子,兵器没了就算是败了,心里一恼,袖中银光一闪,毒刃就要刺入苏折的腹部。苏折看见了,生生往后一退,让她扎了一个空,鞭子也随之狠狠一扯,顿时让江绣勒住了喘不过气,不由得跪倒在地!
“住手!既然已经胜了,岂可有害人之心!”掌门起身,狠狠一掌劈向苏折,苏折被生生地打开,江绣在地上滚了一滚,吐出一口血。
第17章:仙剑大赛(下)
江绣的脖子上被勒出了一条红痕。此时她眼里满是泪花,扯开了衣领,让那伤势展现在众人面前,怒道:“没想到只是为了一个小小比赛,她却要害我!本来,用那诡异的手法夺得了我的武器,我也便认输了,却不想她竟然是要害人。若不是掌门那一掌将她劈开,我势必要死在这里!”
从众人的角度看去,确实是苏折在江绣已经停手之时还往后扯了鞭子想要勒死她。当然谁也不会看到,高台之上,两人挨得那么近,江绣的袖子里的匕首。
苏折被掌门那一掌震开,没有流血,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若不是心法一直护着心脉,恐怕要受重伤。而她现在,瘫软在地,连站起来为自己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阿折绝对没有!她已经取胜,何必要再伤人?阿折不是那样的人。况且掌门私自出手,就是对了吗?你哪只眼睛看见阿折伤人了?说不定是你的徒弟想害阿折呢!何况她现在不是没事吗?”桃夭站起来,忿忿道。
顾西决眼眸一深,狠狠捏了一下桃夭的手,悄声道:“烂桃子,不要和掌门顶嘴,这是门规。你这样帮不了阿折,还会被处罚。”
“哼,你自己胆小我可不会!我本是乡野之人,若不是为了阿折,我根本不愿进入门派受这个束缚,我就是看不了你们这些肮脏的——啪!”桃夭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自己的师父——四长老狠狠打了一巴掌。
桃夭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仍然仰头朗声道:“原来这就是你们这些虚伪之人!娘说的果然一点都没错。你们这些道士修仙者,最无耻!”
“够了!把这个胆敢侮辱门派的弟子带下去,门规处置!”四长老再也忍不住喝到。顾西决忍不住抓了桃夭的袖子,却被她冷冷甩开——“胆小鬼。”
桃夭……苏折狠狠地握拳,心里一痛,我连累你了。
掌门怒道:“反了,这些弟子们都反了!四长老弟子桃夭,胆敢侮辱门派,门规处置!尊上,还有你的好弟子,我倒要看看怎么处置!”
苏折不由心里一动,看向孟凉。他仍然是无悲无喜的样子,只是皱了皱眉。
“我管教不严,纵容她伤人,自请受罚。至于我的弟子,我会亲自罚她,相信不会让众人失望的。”孟凉站起来,走到苏折面前,抓起她的胳膊飞身上山顶。
“尊上这样,是想要从轻处罚吗?”江绣忿忿地质疑道。
“住嘴!尊上向来秉公,铁面无私,相信他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今日大赛,暂且散了!”掌门狠狠瞪了一眼江绣,甩甩袖子离开。
阿折……桃夭……该死!顾西决青筋暴起。只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山顶结界太过于厉害,他暂时上不去,只能先去看看那个烂桃子。该死,她就不能忍住自己的脾气吗!又想着苏折跌倒的那一幕,心里撕扯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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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白雪飞溅,狂风呼啸。苏折穿了一身单薄的衣服跪在雪地。
心里的委屈无处发泄,苏折张了口,又默默闭上眼。
看师父的态度,好像已经认定了是她做的。他一点也不愿意听她辩解。
罢了。苏折心里一痛。她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来这里就是为了学艺,给悍鬼老头报仇。可是现在,连累了桃夭。对于魔族的线索,她还一点都没有。仙人泪如今还在她手里,天珠遗失了。
听到“吱呀”一声开门声。苏折垂着头,看到一双白底云纹靴子慢慢来到自己的眼前。心底不是不恨他的。苏折心里自嘲,谪仙般的人啊,还不是和众人一样。
“起来。”一贯清冷的声音,却带了一丝颤抖。
苏折狠狠按着僵硬地膝盖,努力站起来,仍然低着头。
“你可知错?”
“阿折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苏折自嘲,声音有些落寞。
“今日之事,我看见了。只是,当阿折不能证明自己是对的的时候,违背众人的思维,便是错了。你可知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自己认为是对了,就是对的。”
“是吗?那么阿折就是错了?”苏折听得心里怒极,抬起头来朗声道。
“阿折……错在,连累了关心和在乎你的人。阿折错在,自以为是,犯了门规,阿折还错在,不应该避开,而应该先发制人。所以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做。”
他……是这样想的……苏折只感觉心里一暖,所有的委屈都没有了。
他知道真相,所以,不是责怪自己伤人。只是告诉自己一些道理。
苏折抬眼,却见往日淡漠的师父脸色有些苍白。
“师父……怎么了?”苏折咬唇,他的样子好像很虚弱。“无事。扶我进去吧。外面风大,冷。”孟凉垂眸。
苏折想了半天才明白他是在说,怕自己冷。心里一喜,道:“师父,我给你炖汤!”
扶了师父进去,苏折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色,道:“师父可是气极了?阿折给您炖汤去。师父应该会喜欢的。”
“你有伤,还是歇着吧。我去做。”孟凉轻轻摇头,转身离开的脚步有些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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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了。她的功法,是悍鬼的盗术不错。想不到,怎么也找不到,居然会在蓬莱山上。只是她现在是孟凉尊上的弟子,不好下手。”一个穿黑衣的人沉吟道。
“有何难?找个机会,害死她是很容易的。不,不能让她死,先从她嘴里撬出封印的解法。孟凉尊上的本事不小,不能从明面上下手。”另一人道。
“魔族那边呢?有什么动静?”黑衣人道。
“魔王楚夜笙已经在准备对付我们了。千万要注意,他就是个疯子,正面和他对上,绝对没有胜算,所以我们必须设下陷阱,造出一幕戏,怎么样?”
“说的是。我这就去布置。妄图阻碍我们的大计者,都得死……”
一个人关了门走出去。这里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黑衣人冷笑了一下,眼里的恶毒越来越浓,揭开了脸上的布,露出一张疤痕交错的苍老的脸。算计和阴谋将会一一浮现……
第18章:梦与印记
“师父,可好些了?师父何必……”苏折紧紧闭了一下眼,怕忍不住眼泪就要落下来。当看见一向风轻云淡的谪仙也会突然间倒下的时候,心里的恐慌突然间就变大了,心里的痛比她被掌门打了那一掌还要痛。
满门弟子只看见,那个谪仙般的人站在高台之上,对着所有人道:“我纵容徒弟犯错,以挑断十根经脉作为惩罚。孽徒被掌门打了那一掌,心脉受损,足以还了她伤人之错。我蓬莱山弟子应言出必行,若有犯错,一律严惩。”
众人哗然,心知那经脉断了,对于修为的影响,简直就是毁灭性的。
就算是日子过了,再接上经脉,也无法回到从前。众人一时都默然。
再也无人议论此事。而苏折,俨然已经成为很多人眼里的不孝之徒。
“无事。还能接上的,你下去吧。”孟凉有些慌乱地闭上眼。
盘坐于床上,孟凉的心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做梦。起初他在梦中梦到这个徒儿,以为是天定有缘,于是收下了她,然而,远远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从不做梦,清心寡欲,只是那一次之后,渐渐开始做梦。
他的梦中出现了两个女子,一张脸。一个脸上笑颜如花,眼中绝望含泪,被生生地钉死在诛仙台,身体如流星一般坠落。在梦到这里的时候,他生生地从梦中痛醒,狠狠抓住了从不曾跳地猛烈的心脏,痛得简直不能呼吸。
而另一个,就是他现在的徒儿,阿折。他梦见他亲手揭开她脸上的面具,看到了那张与诛仙台上的女子一模一样的脸……没有人知道他的恐惧。他本是无心之人,凡尘俗事,从无在意之事,然而这梦,足以毁掉他全身的仙力,让他变为彻底的凡夫俗子!
“师父,我炖了一些汤,你趁热喝了吧?”苏折从门后探出头。
“不是要你离开了么,下去!”孟凉睁眼,心乱如杂。
“好的,我只是来送汤。我从山下厨房偷的灵草熬的。”苏折干笑了两声,放下了汤,便猫着腰出去了。
那碗汤静静地放在桌上,孟凉看了几眼,终究是起身去端。
蓬莱山腰。苏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人群,钻进了林子里。
师父因为断了经脉,功力大损。而自己也是被那个可恶的掌门一掌损了心脉。又想起了苏绣,只觉得心里恨得牙痒痒。暂且按捺住,总有一天教训她。
她苏折现在处于禁闭期,被掌门亲自下令不许从山顶下来。
前天想起了桃夭,瞒着师父悄悄去看了看。桃夭似乎伤得很重,顾西决每天都去看她,好在今天去看的时候,桃夭的伤已经好多了。
山腰有什么?这蓬莱山上的补品多了,吃着灵气长大的野鸡野鱼,想起来就馋。和悍鬼老头在一起的时候,苏折几乎是习惯了每天一壶酒和一只烧鸡。虽然这些生物,按门规来说是不许轻易捕杀的,不过她苏折,管不了那么多。
钻进林子里以后,苏折便到处搜寻野味准备开荤。只不过这些野味竟然精明地很,苏折费了半天力气也没抓到一只。难道这些野鸡什么的都成精了?
一只翘着五彩尾巴的野鸡高傲地站在一颗树上,小黑豆般的眼睛瞟了苏折几眼。“咯咯”了几声,听起来就是在嘲笑她。苏折眯了眯眼,身体如猫一般弓起,心法暗自运行,蓄势待发。
猛地一下子扑上去,跳到树上,在野鸡将要飞出去的一刹那,苏折身体倒挂起来,紧紧拽住了那五彩羽毛的尾巴。野鸡慌了神,扑着翅膀扇动着,苏折另一只手再顺势一掐,掐住了鸡脖子,生生地让那声“咯咯”卡在了鸡喉咙里。
“跑不了了!还敢嘲笑我?今个儿扒了你的皮烤着吃。”苏折阴险一笑。
野鸡翻着白眼,僵直了身子不动,忽然来了一阵风,苏折笑着往下一看,呆住。
树下,不知何时已经来了一个人。那人正欣赏着她倒挂金钩虐待野鸡的场景。
一身紫色的袍子穿在身上显得魅惑而神秘,刚毅的脸上,紧抿着的唇,一双白玉般的鼻子,一双血红色的双眸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苏折吓得没勾住脚,一下子从树上摔了下来,野鸡被她紧紧抓在手里,翻着白眼差点晕死过去,又给她垫了背,最后一口气也没了。
苏折摔了个狗啃泥,自己慢慢爬起来,她也没指望男人会接着她或者扶她一把。
讪讪地笑了笑,扯动了心脉的伤,苏折一疼,扯着嘴角笑得不太自然。
“主上,您怎么来了……主上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苏折干笑。
魔王大人不说话,只是看了她一会儿,随后颐指气使道:“坐。”苏折立即狗腿地坐下,以执行主上的命令为人生第一要则。魔王大人也慢慢坐下,霸气测漏,慢慢开口道:“受伤了?”
苏折心里腹诽你不看见我摔了么还问……嘴上却是笑着道:“小伤,谢主上关心。”
魔王大人呆了一下,扯过她的身子,大手又开始扯她的衣领。
要不要每次都被这样揩油啊……苏折憋着气忍住没讲那手打掉。
灼热的指尖划过那妖异的紫色印记。魔王大人缓缓道:“你伤了心脉。”不待苏折说话,又道:“仙剑大赛?竟然有人敢伤我的仆人,死。”苏折心里一惊,还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感觉主子这句话,特别暖心。
不知他对他的手下,都是这样纵容的么,他这个人,似乎很护短啊。
“没事,不劳烦主上动手,我会收拾她的。”想起江绣,苏折眼里划过一道冷芒。
却见魔王大人从指尖渗出了一滴血,慢慢地抹到了那紫色印记上。苏折顿时感觉身体灼热无比,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以后你若受伤,我会替你承担一半的痛苦。”魔王大人敛神,站了起来。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要走,苏折忙不迭道:“主上把这只野鸡拿回家烤了吃!”
只是,一阵风刮过,人已经没影了。苏折呆了一下,又将野鸡揣回怀里。
他……他来了这一趟,就是为了……自己身上的这个印记?
他竟然会替她承担一半的痛苦……心脉的痛苦的感觉已经没有了那么强烈。
主上……极为护短,看他的样子又是极为孤寂的王者,到底,是什么人呢?
苏折想了半天没有头绪。只是回忆起他的指尖划过自己的锁骨,竟然有一丝莫名的颤栗……呸呸呸。苏折咬了咬牙,甩开了这想法,提着裙子跑回去。
第19章:劫难起
“阿折,其实不用……”孟凉叹了口气,道。
“师父,你刚才叫我吗?”苏折的眼睛亮晶晶的。
“无事……”孟凉的一句话咽在了喉咙里。
这些天来,每天,苏折都会去山腰抓一只野鸡什么的炖汤给他喝,虽说自己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的,但是她似乎很懊悔连累自己废了筋脉……
也罢。孟凉叹了一口气,道:“一会儿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孟凉转身进了屋子。山顶依旧是雪花飞舞,但是他的心却有一丝乱了。
当他看见阿折在雪地上练功,身体翩然如雪花,心里竟然有了一丝妄念。
狠狠地捏了一下拳头,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难道这个徒弟,收错了?
他从出身开始就是无情无念之人,没有什么能牵动心神,修炼仙法多年,早已看破一切红尘,只是为何……孟凉感觉头脑中有一团迷云,就算他已经窥得天机一二,算出了自己与这个徒弟缘分不浅,却看不透自己的未来……
苏折停下了动作。不知为何,在看到师父孤身进屋的时候,心里一颤,就想要追进去,想要护着他,想要温暖他,这种想法,是不可以的……
突然,苏折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一个雪球砸中了,呆了一下,转过头,却看见笑盈盈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指着她的呆样笑得捂着肚子。
“桃夭?顾西决?你们怎么上来了?”苏折惊喜一笑。
“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今天,掌门已经下了你的解禁令了。择日,门派的弟子们都要下山去调查疫情了。天下开始乱了……”桃夭兴冲冲道。
顾西决只是看着她,不言语,但是神情中的高兴溢于言表。
顾西决走过来,狠狠地拉过苏折搂紧了怀里,感受着怀中女子的心跳,顾西决的嘴角多了一丝笑。苏折惊了一惊,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揶揄道:“小王爷,怎么,多日不近女色,心里按捺不住了,想要非礼吗?”
“天下女人也就只有你敢拒绝我。”顾西决无奈摇头,“阿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也敢拒绝你。”桃夭瞥了一眼顾西决,嗤笑了一声。
苏折看两人不对盘的样子,笑道:“进去说。天下要乱了,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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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两个月以来,对于天启王朝的百姓来说,是生活在恐惧之中的。
一开始,一个小村子的整体死人,并没有引起很大的重视。当地官员为了掩盖事实,只是草草下葬了事。随之,几个主要城池的百姓开始受难。
一场瘟疫不知不觉地爆发了。随着这场瘟疫的爆发,也发生了骇人听闻的现象。
每天都有婴孩死去。死去的婴儿的头脑被剖开,丢在大街之上,然后就是一些活死人的出现,和被挖空了心脏的尸体。百姓开始笼罩在恐惧之中,生怕下一个死得就是自己。特别是一些小城,已经成为鬼城……
朝廷震怒,派了许多官员去调查,都无一例外死亡,看起来这些人的死又不像是人为,只好请求修仙第一大派蓬莱山出手,调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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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弟子听令!眼下,妖魔作祟,民不聊生。我夜观天象,发现魔气涌动,果然,魔族之人已经出手残害众生了。为了天下正义,百姓安乐,蓬莱弟子准备下山,铲除妖魔,还我天地正气!以二长老,蓬莱尊上为首的新进弟子负责查探消息,找出线索。资历较大的弟子组成剿魔队伍,其余之人,随我守卫山门!”
“蓬莱弟子听令,定不负掌门所望!”整齐的声音,强健有力。
孟凉一身白衣,飘飘如谪仙,清冽的声音莫名地带着心安的力量——“包括阿折在内,长老的弟子开始准备,随我下山。”苏折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和桃夭,顾西决站在一起。
望着那样的师父,只觉得他如白玉般不染尘埃,神圣地让她想要俯拜。
顾西决很好地捕捉到了苏折看着孟凉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暗淡的光芒——阿折看着孟凉的眼神,或许她自己没有发现,而他却明明白白看出她带了一丝柔和的情意。只是,他顾小王爷看上的女人,怎么可以放手……
“哼,废材,希望你不要一下山就死了。碰上了魔族之人就是你自己找死,可别拉我们下水。”江绣带着几个弟子走过来,不屑地讥讽道。
苏折拉住了要发作的桃夭,笑着走上前,轻轻地在江绣耳边道:“你最好聪明点,别落了单。在师父面前我对你下不了手,若是你落了单,可就不要怪我无情。我苏折是个心胸狭窄之人,人若犯我,必然以十倍还之!我的痛,桃夭的痛,还有师父……我要你一个个还回来!”
“你——”江绣气得想要打她一巴掌,却被苏折一把抓住手腕。
苏折使了巧劲,狠狠地捏着她的手腕,几乎要把骨头捏碎,然而表面上,却看不出一丝红痕。“我怎么?江绣,知道么,人不能太自以为是,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笑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