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喊小爷我大名?”排练室的门“砰”地撞在墙上,韩启昀昂首阔步地踏了进来,后面顾往心疼地摸了摸门:“你手劲儿再大点这门就上西天了。”
前一秒还生闷气的黎诩下一秒就迅速起身把舒愿拽到自己身边,韩启昀立刻反应过来了:“靠,小美人!”
“别跟款爷进青楼喊鸨儿似的成吗?”黎诩“啧”了声。
唯一知道黎诩今晚会把舒愿带过来的顾往最为淡定,朝舒愿笑笑便算做打了招呼。舒愿心里还在为上回在食堂不辞而别的事而不知该如何回应顾往的微笑,对方却很快移开了眼,拍拍手道:“咱们抓紧时间排练一遍吧。”
沉迷乐队今晚原本不在第二个上台,但黎诩和哥们几个商量过后,向经理申请把表演安排到前面了。
主要是怕舒愿回家太晚他家人担心。
上台前黎诩让舒愿坐到离舞台最近的一张散桌旁,那里还坐着个打着领带的男人,左腿叠在右腿上,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拍。
“这种地方多少有点乱,你坐这儿我能看着你。”黎诩叫了盘水果沙拉放到桌上,“口渴的话可以喊服务生给你拿饮料,别喝酒。”
舞台的灯光从黎诩背后扑打过来,为他整个人镀上迷离的光影。这时候他身上的很多细节都被遮掩,唯有双眼在暗淡的环境中显得有神。他背着电贝司,逆光下的脸庞轮廓坚毅俊朗,比很多同龄人都更有吸引力。
“嗯。”舒愿说。
“沈律师,麻烦你了。”黎诩向另一边的男人眨眨眼,转身快走几步跃到了台上。
舞台的追光换了颜色,紫红的深蓝的明黄的在五个人脸上扫来扫去,明明诡谲得很,偏生台下的人还热情高涨,舒愿听见他们在大喊着“沉迷”。
音乐响起后他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周围的人那么激动,台上那几人没有不停地夸张地扭动着身子去展示自己不羁的灵魂,他们就慵懒地站在那里,掌控着自己手中的乐器,偶尔抬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然后打个响指,就能引来大家的掌声。
主唱施成堇的长相偏阴柔,他的歌喉则颠覆了人们基于外貌对他的想象。他声音略带有沙哑的质感,怒音运用得恰到好处,像被人遗忘的山林里闯来一匹孤狼,在寂静的夜晚用力咆哮。
“你觉得这个乐队怎么样?”玻璃桌另一端的男人突然发问。他正凝视着施成堇,眼里带着欣赏和着迷,但问的却是整个乐队。
舒愿不经意和黎诩撞上了目光,男人的问题正好让他避开了黎诩的注视。
“很震撼,”舒愿说,“谁都有各自的闪光点,谁都在互相默契配合,谁都不会故意抢了谁的风头。”
“挺正经的点评,”男人笑了笑,“我以为你会专注于某个人。”
“没有哪个人对我来说是特别的。”舒愿叉了块水果放到嘴里,各个品种连吃了好几块,余光瞄见黎诩不再盯着他了,他才把视线放回了舞台上。
“沉迷”今晚很给力,粤语国语英文韩文快歌慢歌都唱了个遍,来酒吧消费的客人赚足了耳福。
表演完后那个男人就不见了身影,舒愿甚至没留意他是什么时候走的。黎诩背着琴从舞台跳下来奔至舒愿面前,酒吧里冷气充足,他却出了满额头的汗。
“怎么样?”桌上有纸巾,他连抽好几张在额头上按了按,“精彩吗?”
舒愿发现,活在“沉溺”里的黎诩和学校里的不太一样,学校里的黎诩张扬又放肆,却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而现在的黎诩并没刻意去做叛逆的事情,他不过是和一班热爱音乐的哥们儿在一起,舒愿就觉得他很快乐,发自内心的快乐。
连笑容都有感染力,让舒愿都不忍心说一个“不”字。
但精彩也是真的精彩。
“嗯。”舒愿点点头,坐在凳子上仰视得脖子疼,便离开座位站了起来。
黎诩太高了。
“我刚在台上看你呢,你怎么不回个眼神?”黎诩问。
这种涉及暧昧的问题舒愿一概不答,他不吭声,黎诩就换个话:“你和沈律师都聊些什么?聊得还挺投契。”嘴一直在动,跟他认识这么久就没这么多话过。
舒愿都怀疑黎诩到底有没有好好表演:“他问我对你们的印象。”
“那你怎么说?”黎诩把右肩的贝斯往上提了提,“怎么评价的我?”
如果黎诩不添后面那句,舒愿铁定会好好回答,但添了,意义就不同了。
夸奖或诋毁,舒愿都说不出口,他不想让黎诩误会自己在特意观察他或试图了解他。
两人的关系停留在这个阶段就刚刚好,再进一步只会得不偿失,他怕麻烦,也不想再惹到麻烦。
“走了。”舒愿看了看时间,他答应过柳绵不会太晚回去。黎诩拉住了他,很快又松开了手:“我送你,等我把贝斯放回排练室。”
排练室里哥们几个连同沈昭时正围在茶几旁吃打包来的烧烤,黎诩推门进来时施成堇招手喊他过来一块儿吃:“日日请的,不吃白不吃。”
日日是施成堇对沈昭时的爱称。
“不了,舒愿在外面等,”黎诩挂好贝斯,朝众人挥挥手,“明晚见。”
他背着包赶到车棚,看到舒愿仍站在那里,他松了口气,自己都形容不了是种怎样的心情。
舒愿是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里最捉摸不透的人,他分不清对方哪句话开心哪句话不开心,一向最不屑见风使舵的自己,居然事事都想顺着舒愿。
“走吧。”他给车开了锁,把头盔递给舒愿,一腿跨上了车,没再像平时那么磨蹭。
一路上黎诩都没说话,他心里憋着好多话想对舒愿说,但不知道说哪一句最合适。
在佳玺名邸附近的路口停车,黎诩摘下头盔,理了理被压乱了的头发。
舒愿的表情在月色下最是淡漠,黎诩等对方把头盔还过来时才挑了一句不是最想说的也不是最不想说的说出口。
“我也可以唱歌给你听,”他看着舒愿的眼睛,“我的声音……不难听。”
第15章 废物
今晚黎诩回家的时间很早,本以为会碰上姚以蕾,结果一进家门只有吴阿姨在客厅做清洁,偏厅那边也没人。
“那女人滚出去了?”黎诩在玄关处换上拖鞋,“快把门全部反锁。”
吴阿姨知道这位大少爷尽管大不敬,但说的全是气话。她边擦着电视机柜边道:“太太去给小诀开家长会了,晚点儿会回。”直起身捶捶腰,“你小心走路,地板刚拖过,滑着呢。”
“知道。”黎诩走到茶几旁拿起个苹果“喀嚓”一口,临上楼前回头,“吴阿姨,你累了就歇歇呗,他们不在,你偷偷懒没关系。”
上了二楼才察觉黎文徴在家,走廊尽头常年紧锁的门开了条缝,里面漏出了暖色的灯光。
整个屋子里的人只有黎文徴会踏进去,房间的卫生都是他亲自搞的——擦拭干净每个裱着白霜照片的相框,重新归置一遍白霜生前用过的或没带走的东西,制造死者仍在世的假象。
黎诩对黎文徴的这种做法嗤之以鼻,白霜生前他总让她难过,白霜死了之后他装什么睹物思人?
黎诩甩上房门,扔下背包,到外面阳台把饼干抱了进来。
饼干这两天很嗜睡,黎诩喂完它小鱼干没多久,它就在床脚旁蜷成一团睡过去了。黎诩捏捏它耳朵,饼干动都没动,像很累的样子。
黎诩瘫倒在床上,摸出手机,在通讯录滑到谈轩临的名字,想了想又滑开了,点开顾往的聊天框。
“往,猫嗜睡是咋回事?”黎诩打字过去。
顾往很快打了电话过来:“感冒了吧?吃药了吗?”
“没打喷嚏没流鼻涕,”黎诩翻了个身把手伸到床下摸了摸饼干,“这种天气也不容易感冒吧?”
“要么是肠胃不好?”顾往猜测。
黎诩没什么养猫经验,接管饼干不过两三个月,不像顾往家养着一窝猫,谈起猫来能出本书。
“哪种情况会引起肠胃问题?”黎诩问。
“猫粮不够精细吧,或者是你换了新的猫粮它吃不习惯。”顾往说,“谈轩临知道你对他的猫这么上心吗?”
“给了我那就是我的,关他啥事儿。”黎诩枕着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呵欠,“行了,我明天让吴阿姨带它去看医生。”
说到明天,两人皆是沉默了好久。
“挂了啊?”黎诩说。
顾往叹了声:“明天你不回学校了吧?”
“不回,”黎诩说完又犹豫了下,“下午吧,下午尽量回。”
“你跟我做啥保证啊,我逼你回了吗?”顾往笑道,“挂吧,我去洗澡了。”
***
暖水从花洒里浇出,刚打湿了身子,舒愿就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把水温调高了些,淋浴房很快便被热腾腾的白雾所充盈。
抹完沐浴乳后,舒愿吸了口气,一手抓着花洒,一手探到下/身,熟练地做了几个动作后,下面仍无任何反应。
废物。
他自嘲。
对此他已经认命了,冲干净身上的泡沫,他拿毛巾草草擦了几下/身子,穿好睡衣走了出去。
出了浴室后又是一个喷嚏,正在看家庭剧的柳绵望了过来:“是不是感冒了?”
“好像有点,”舒愿见她要站起来,忙添了句,“我房间有感冒药。”
他倒了杯热水回房,拉开抽屉翻了翻,清一色的地西泮片,哪有什么感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