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乐涵乖巧地冲她笑了笑,右手举到头顶做了个保证的手势,掷地有声地说,“好!”
两人边说边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后方一直跟着的那个木头人。
杨乐涵自然是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但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又一直在应安母的话,顾不上深入思考其它的事。而安母心中,自己这个冷性子的儿子是万万没有活泼爱笑的乐涵讨她欢心的。
于是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这场宴席的男主角现在反而闷头闷脑、沉默寡言地跟在两个相谈甚欢的人身后。
杏花厅。
作为东道主的柳家早早就安了座焦急地等待,柳母正在叮铃女儿注意一些礼节和规矩。寒冬时节,柳鹭霜脱下厚重的外套,在温暖的空调房里只穿了一件紫色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曲线。
厅外响起侍者们整齐的问好声,安母携着一位青年走了进来。厅内的三人俱是不解与诧异,而柳鹭霜望向青年的眼神更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厌恶。
这场安家和柳家的宴席,杨乐涵一个不相干的人怎么会出现?还和安母状似非常亲密和熟悉。
他们不知道的是,终于明白了这顿晚餐真实意图的杨乐涵,全身血液都凝固了,站在门口僵立不动。
身后,安远也进门了。他望向厅内的第一眼后就紧皱起了眉头、神色难看,随后就望向了杨乐涵,看到对方惨白的脸色,他的心中莫名涌起了一丝慌乱、一丝烦躁、一丝心疼。
安母自是不知两人之间的百转千回,但她难得有些愧疚和心慌地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毕竟是被骗来相亲的主角。
她清了清嗓音,“安远啊,这是你柳叔叔一家人,你应该还有印象吧?我今天回国,他们也是很有心地说要给我接风洗尘,我想着我们两家人是该好好聚聚。”
那头,柳父这个在商界几经沉浮的大人物,也做出一副极为和善的样子,开始调动有些尴尬的气氛。
“是啊,我们一家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大家都快请坐。”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
第41章
所有人暂且落了座。
柳父依然像一尊弥勒佛般挂着融融的笑意,与自己看好的这个后辈探讨一些时政和金融话题。安远一边和柳父周旋,一边还不经意地往杨乐涵的方向瞥几眼,惦记着对方的情绪。
安母和柳母年轻时也是一个姐妹圈子的,只是安母移居加拿大之后两人之间的联系也就少了,今天能够久别重逢自然是欣喜的,这会儿闺中闲话聊得正热火。柳母有心打听,很快就让安母向大家介绍一下杨乐涵的身份,安母也就顺势说给了所有人听。
她亲昵地拍了拍一旁的杨乐涵搭在桌面的手背,满面笑意,然后声音响亮地说:“这是我们家的小辈。”
她没有再详细地解释杨乐涵的身世,毕竟这是一段悲痛的经历,没必要旧事重提惹人心伤。但是她简短的一句话却很有分量,家里小辈就意味着杨乐涵的的确确是安家所庇护的人。
柳父是最擅长说场面话的,但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夸赞杨乐涵一番,柳母就装作才发现对方明星的那一层身份惊呼了起来。
“哎呀,怪我眼拙,才认出来你就是经常出现在电视剧里的那个演员嘛,这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啊,最适合去拍戏了。”
杨乐涵礼节性地笑了笑,如果熟悉他的人就会发现这个笑容与平时相比冷淡许多。
不过柳母也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这话还不是说给安母听的,在刻意讨好罢了。
安母果然比自己被夸还感到高兴,礼尚往来地称赞了柳鹭霜一番,像极了两个家长互相攀比自己的孩子,还要先假惺惺地捧高对方。
凉菜热菜都上了大半,话题也绕了几大圈,终于谈到了正事。
柳母用着嫌弃地口吻,仿佛看已经泼出去的水一样看着自己的女儿,调侃地说:“我们鹭霜自从和安远因为一个电影项目接触之后,就一直对他赞不绝口啊。不仅是为了女儿的幸福,我想着咱们两家人的渊源这么深,如果能凑成一对佳侣岂不是一桩美谈,我看啊,要不就先让他们订婚,lilly你觉得呢?”
真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安母又感到为难地看了儿子一眼,不过想着逼一把也好,这么多年都没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那现在有现成的对象可以培养感情不是也很好吗?于是安母也默认了柳母将最开始的交往直线式跨越到订婚的说法。
“我也觉得霜霜是个好女孩,和我们安远很是般配呢。”
柳母得到了自己期望的回答,喜出望外,甚至内心开始筹划起订婚的日期。
杨乐涵大概是反应最激烈的人,男女主角还未开口,他猛地站了起来,引起了一阵眩晕,简单交代自己的不适后就疾步去了包间外。
安远也站了起来,语气陈恳地说,“恐怕我和柳小姐都不是最适合彼此的那个人,辜负各位的好意了。”
他向三位长辈鞠了一躬,随即有些着急地追了出去。
——
杨乐涵捂着嘴,略过一众好奇张望的服务员,极快地到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他随便推开一扇隔间的门,里面的空间很大也很干净,甚至还有香氛的味道,但这并不能缓解他的恶心,反而更加想呕吐了。他趴在马桶边上,干呕了一会,因为之前没有心思用餐,所以现在什么都吐不出来,反而使咽喉的疼痛愈演愈烈。
刚才的一幅幅场景在他的眼前闪现,情人无数的柳父虚伪地扮演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柳母极力奉承安母攀附底蕴深厚的安家,柳鹭霜不断用□□的眼神勾引安远再挑衅自己,安母希望儿子早日成家抱孙子的急切,更让他心寒的是,答应来参加这场宴席并且毫无反驳的安远……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自己所有的向往和期盼变得那么遥不可及。
为什么他走到了99步,安远都不愿意踏出那一步呢?
爱情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这么轻易且坚定地爱着安远,而安远好像永远没办法爱上自己呢?
那些他在对方眼里看到过的挣扎与怜惜,难道都是幻觉吗?
他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但他突然发现,爱情没有让他变得更坚强,而是更软弱了。
“乐涵,你在哪?咩咩?”
耳边传来了安远的呼唤,但他并未理会,或许只是安母差使人过来的吧。
四周静寂一片,但安远知道他还在这里。既然不愿出来,那靠在门边上说话也是一样的。
“我事先并不知道晚上要来见的是柳鹭霜一家人。”
没有人回应。
“我没有答应所谓的订婚。”
门内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爱的人也不是她。”
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那你爱的人是谁?”
这一次安远却沉默了。
杨乐涵仿佛能听到老旧的时钟滴答滴答缓慢转动的声音,他的世界以妙为单位计时。
“咩咩,我比你大了十二岁。你现在或许觉得没什么可顾忌的,但是十年二十年后呢?我总会垂垂老矣,而你还处在一生中最旺盛的时期。你可以不在乎这些,但是我在乎。不只是年龄,更多的还是心性和眼界。你有一天会比我看得更高更远,然后就会认识到我不过是个严肃无趣的中年人,没有什么能继续吸引你的地方。”
安远说话时沉稳且条理清晰,就像在参与一场至关重要的商场谈判。
“更重要的是,你选择的职业是一名演员,你的隐私会被无限放大在记者和公众面前。我当然会尽全力保护你,但防不胜防,我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他人用来伤害你的利器。”
这场漫长的劝说还在继续。
“你的……父母,他们一定希望你能健康快乐,无忧无虑地生活,你进入娱乐圈已经注定不是一个普通人了,那么至少和一个喜欢的女孩恋爱、结婚、生子,再相伴到老,总该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吧。”
他很不想说出口,但最终还是下了定论。
“我们是不应该在一起的。我只会耽误了你,而你值得更好更完美的人。”
他已经给这场未遂的爱情判了死刑。
杨乐涵的心头涌现出无限的愤怒,或许重头再来他能够在这个时候听出安远内心的不自信和语气中的勉强,然后以最坚定最倔强的姿态宣告自己的爱不会被这些所谓的困难所打败。
但此时此刻,他嘭的一声甩开门,眼睛猩红,决绝地说。
“我的人生不需要被你安排。你自以为是为我好,你多无私呀。可是,你从来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再也不想待在这个让自己窒息的空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安远没有再去追,因为好像,追上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身后还有一堆烂摊子。
没有了男主角的相亲宴自然继续不下去,三位长辈面面相觑,尴尬难言,而柳鹭霜眼神中的凶狠和恶毒仿佛要化成□□射出万箭钻心。
还是柳父贯会应对各种难堪的场合,装作没事人一般转移话题。
“这道红烧肉,肥而不腻,乃是宫廷秘制的方子,大家都尝一尝吧。”
可是,纵然美味佳肴摆满了桌子,谁还有心思吃得下饭。
酒店大厅,安母和柳家人寒暄告别。
柳母突然挽住安母的手,语气迟疑地说:“lily啊,我看安远似乎是为了顾及乐涵的感受才拒绝了这门婚事呀,这杨乐涵到底是什么身份呀?”
安母之前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茬,毕竟杨乐涵已经成年了,似乎没有任何理由会阻拦安远的婚事。不过,刚才的场景的确有些怪异,难道真的是乐涵还对自己这个叔叔有什么占有欲吗?大概是因为自己和丈夫太放养儿子了,乐涵和安远算是相依为命了近十年,感情自然不一般,应该只是一时不习惯有第三个人插进来。
脑海中转过几个念头,安母觉得也没必要隐藏什么。
“安远以前有一个战友叫杨轩,在执行任务中为了保护年龄较小的他而牺牲了,杨轩的妻子后来也得了绝症去世,只留下了一个孩子就是乐涵,他从十一岁时就寄养在我们家了,和安远的感情很深厚。我和老安也是把乐涵当亲孙子看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