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子胥长卿

分卷阅读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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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牙答:“高山流水。”

    伍子胥点头笑道:“不知先生可否以我和孙将军为题,再弹一曲?”

    伯牙看看两人,略一沉吟,划拨琴弦。

    拢、捻、抹、挑,清脆美妙的琴音从指下流出。初始较慢而铿锵有力,仿佛金戈铁马征战沙场,令人生出豪迈雄壮之情。又生出一段婉转琴音,如清风伴明月,流水映落花,似是两人在一应一和,音调不同,韵律一致,开始在其他声音中细不可辨,后来迂回清晰。

    曲调舒缓柔和,最终轻轻停止。

    孙长卿一时被他勾起了许多回忆,乐曲结束了仍是恍然不知,过了一会儿,孙长卿回过神来,起身向他行礼道:“多谢先生。”

    伯牙也微笑还礼。

    伍子胥叹道:“琴技虽然难得,天下总还有几人能够练出,但先生在琴中的这份情谊,却是举世难寻。不知此曲有何缘故?”

    “回大人的话。”伯牙的礼仪丝毫不乱,“在下去年遇到了一位朋友,极善于听琴。凡我所奏,不论何物何意,他俱能听出。我们相处极为契合,在下看见大人和孙将军,便想起了我那位朋友。”

    伍子胥大感兴趣,又去细问,伯牙便讲了他和钟子期的一番故事,并言两人分别时有三年之约,到明年便能重聚。伍子胥祝愿了一番,赐下重金把伯牙送走了。

    待到伯牙走了之后,伍子胥与孙长卿闲谈:“你看我与你,能不能相比俞伯牙和钟子期?”孙长卿笑道:“我们比他们还厉害,他们只能一人弹一人听,我们是两个都能弹,还能听。”

    伍子胥兴致勃勃:“伯牙气度不凡,就不知那钟子期是何般人物?我们不如把钟子期也请过来,请他们二人提前相见。”。

    孙长卿嗤笑一声,只当他开玩笑:“你闲得慌吗?”

    伍子胥掸掸肩上没有的灰尘,施施然站起来:“你这俗人自然看不懂,君子有成人之美,这回我便要做个君子,成全了这桩美事!”

    伍子胥当即按照唤人,让派人按照伯牙说的位置去请钟子期,言明要好生礼待。

    孙长卿见他神采飞扬,恍然觉得,伍子胥真地和以前不同了。

    这样的伍子胥,让他想起楚国图腾上那只凤凰,他看过很多次的,那位百鸟之王昂着头颅,在火焰中展翅重生,高傲、强大而肆意,是真正的神明。

    这样的伍子胥,真好!

    孙长卿呆呆地看着,等到缓过神来,心头又自然而然的有了一丝担忧。肆意了些,会不会不安全?

    但出言提醒伍子胥不要如此,他抬眼看了看伍子胥那少有的轻松表情,又怎么也不愿意把话说出来。

    我为他防着罢。

    以伍子胥之才能谋略,又立下如此大功,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的担忧其实很没有道理,但仍然是挨个思量了一圈,为伍子胥寻找可能的隐患。

    等到伍子胥吩咐完,孙长卿也想到了一个人,开口道:“伯嚭追寻熊珍无果,该回来了吧?”

    伍子胥看着孙长卿,顿觉不妙:“他打算去随国继续追。长卿,你还要追究他在战场上那次冒失?”

    孙长卿冷静道:“你当时不是一力拦下,要让他将功抵过?攻破郢都,他也有功,就算他是功过相抵了。”

    伍子胥安下了心,当时伯嚭请缨去捉昭王,其一是因为兹体事大,其二便是为了躲避孙长卿的秋后算账,便笑着附和道:“正是如此!那你问他干什么?”

    “这是老母鸡护雏呢?”孙长卿白了一眼伍子胥,没什么好声气。伍子胥冲他略微心虚的笑了笑。

    孙长卿语气慎重:“老伍,我知道你们俩亲近,但我总觉得吧,斗米恩,升米仇。你帮了他太多,可人家心里到底是感激你还是怨你?你也知道伯嚭的心胸不是特别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别人就得罪了他,再说他之前,为了功劳,连军令都能抛到脑后,这样的人,你一定得防着。哪怕你觉得是多此一举,你答应我,你得防着。”

    孙长卿这番话掏心掏肺,少有的郑重严肃,伍子胥无奈笑道:“是,我答应你,我防着他,你老人家就安心吧。”

    他虽然答应,但孙长卿不知他到底听进了多少,依然是提着心,只是一时也无法再劝,只能以后再说。

    说完这话,两人便去料理其他政事,伍子胥一一送走其他国家的使者,又忙了许多天。

    申包胥

    四月十日,一更时分,天色入黑。

    孙长卿在胭脂阁的附近转了几遭,眼看路上无人,终于把马留在其他店前,自己去拍大门。

    “砰砰砰——”里边的人隔着门道:“客官!我们铺子现在不做生意!”

    孙长卿道:“我数三声,再不开门,我就把你这店拆了!”

    “一。”

    “二。”

    刚数到二,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脸圆圆的妇人打量他几眼,看见那身吴国衣裳,终是不敢得罪,连忙请了进来。

    进屋后这妇人赔笑道:“大人万福,您老来敝店是——”

    孙长卿:“我买盒胭脂。”

    妇人笑道:“那您来对地方了,在郢都本店的胭脂可是数得上号的,大人您想要哪一种?”

    这个问题问得好,孙长卿也不知道自己要哪一种:“你们都有什么胭脂?都拿出来让我瞧瞧。”

    妇人笑道:“大人哟,我们的胭脂有八十多种,您一个个看过去不是要挑花眼了?不如您跟我说说您要送什么样的姑娘,我给您参谋参谋,奴家干这行也有二十年了,保准您送的合心就是。”

    这正合了孙长卿的意思,孙长卿道:“我送我娘子。”

    妇人赞道:“大人好心思,您夫人芳华多少,平时喜欢什么?“

    孙长卿神情略微温柔:“她二十六了,平时喜欢舞刀弄枪的,也不怎么擦这胭脂,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送的。”

    说完这话,他有点想她了。

    妇人笑道:“明白了明白了。您送这个,您夫人保准喜欢,您稍微坐坐,我给您拿胭脂过来。”

    便转过帘子叫她儿媳妇去拿几盒胭脂,回过身继续和孙长卿聊。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孙长卿心情颇好,就跟她略微说了几句。她儿媳妇拿着胭脂过来放到桌上,这妇人又问:“大人啊,听说你们吴国有个姓孙的将军,叫什么孙长卿,厉害的不得了,用兵如神,是兵神转世,这是真的吗?”

    “没那么玄乎。”

    孙长卿起了捉弄的心思:“我就是孙长卿啊。”

    妇人一下子哑了。

    孙长卿?

    孙长卿!

    兵神转世是一种好的说法,还有人说那是天生魔头,食人肉、饮人血、寝人皮,残忍无情、杀人不眨眼。

    眼前来给自己婆娘买胭脂的就是孙长卿?她刚才居然还在问人家的家长里短!

    妇人哑声道:“孙将军稍等,我给您把家里的最顶尖的货也拿出来。”

    说完便慌不失的去了,孙长卿静静坐着,不一会儿妇人去而复返,战战兢兢道:“将军,您看看这两盒,一盒桃之夭夭,一盒颜如舜华,这是我们家镇店的宝贝。”

    那桃之夭夭红中带粉,颜如舜华红中透紫。孙长卿虽不懂,却觉得这颜色艳丽,看上去干净好看,香味闻上去也舒服,不刺鼻。

    孙长卿掏出银子,临走前又道:“生意还是要做的,你这店明天就开起来吧。”

    妇人忙道:“诺!”

    第28章 未言之言

    四月十日,三更时分,夜色浓重。

    楚国郢都中,往常一天到晚喧哗不止的君悦酒馆,此时却格外地寂静冷清,一个伙计坐在柜台前打着鼾,不时将头往旁边栽去。

    “伙计!”一个带着酒气的男子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你这终于开门了啊,给我来两坛兰生。”

    “没了。”伙计勉强睁开眼,没好气地一指:“这个月最后的兰生——呐,都在那位爷那儿了。”

    男子顺着掌柜的手看过去,见最里边坐了个短发男子,穿着吴国的衣裳,桌子上放着好几个酒坛子。

    吴国人,男子酒醒了一点,怪不得今日开门了。

    男子也不怕,或者是酒瘾上来,瞧见有两个坛子还未开封,便走过去道:“兄弟,这酒分我点?”

    专毅抬起头,这么些天来还没见过楚国人上来打招呼的:“你喊我兄弟?”

    男子无所谓地笑笑:“反正咱都是周王室的子民嘛,‘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对不对?”

    专毅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想法,反正他喝醉了,也必要去想这个问题:“那你喝吧。”

    男子拿走一坛,解开泥封,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喝起来。

    专毅一杯杯地喝着,孟泽,我喝到兰生了。

    良久之后, “噗通”一声,之前来借酒的边那个男子彻底醉了,四仰八叉地躺倒地上。

    专毅喝完了自己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走过去,对那醉鬼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