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反派养崽[穿书]

分卷阅读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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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哭又笑,情绪完全失控,“你每晚躺在我的枕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嗯?你是不是很得意,觉得我很可笑,被你的诡计玩得团团转!”

    事已至此,安锦华注视着对方的剑锋指向自己,反而不再颤抖,冷静下来。

    他冷漠地看着发狂的道侣。看到钟恒露出和当初对孟亦觉恶语相向时一模一样的憎恨表情,安锦华露出苍凉又傲慢的笑容。

    “钟恒,你口口声声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钟惟的死,孟亦觉身败名裂——把这些罪责推到我身上,你以为你就可以解脱?”

    钟恒一愣,就见安锦华恶毒睁大了眼,瞪着他一字一语道:“钟恒,你落到这个下场,都是因为你蠢!”

    “你说什么!”钟恒狠狠一脚踏上安锦华心口。

    安锦华当即咳出两口血,却跟没痛觉似的,继续恶狠狠说道:“钟恒你这蠢货,你说我狠毒,说我蛇蝎心肠,可你当初不也是这么骂孟亦觉!你看看孟亦觉内丹破碎、被全宗门唾骂,众叛亲离,真是可怜到家!他冤枉吧,哈哈,可这一切不正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安锦华提高嗓门,“谁叫你愚蠢至极,不经考量就轻易信了我说的话!是你,把害死钟惟的罪名严严实实扣在孟亦觉身上!是你,砸了他居住的竹林苑!是你,在他病得快要死的时候抛弃了他!你现在假惺惺地在孟亦觉面前装愧疚、扮作后悔莫及的样子,又有个屁用!”

    钟恒脸色一白,安锦华寒声笑道:“当年你乍然听闻钟惟为你寻药而死,心里抱有愧疚却不敢承担责任,所以我把孟亦觉当作替罪羊推出来的时候,你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迫不及待去相信!说服自己,催眠自己……

    因为你恐慌,你打心眼里害怕弟弟是为了救你才枉死在魔域,而只要把孟亦觉打成是一个阴谋家,你就有理由去恨他,去把所有的内疚化为愤恨发泄到他身上!”

    “钟恒,至始至终你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自私鬼,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为了自己好过,就连自己爱人也不惜亲手推入地狱!”

    说到最后,安锦华已声嘶力竭,他尖叫:“你以为揭穿我又能怎么样,孟亦觉惨到今天这个样子,你,钟恒,功不可没!我充其量也就是一把刀,可你呢,你钟恒助纣为虐,就是往他身上捅刀的那个人!”

    “你、你……”

    被戳中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痛处,钟恒身体剧烈发抖。

    望着安锦华呛然大笑的脸,钟恒面部一阵抽搐,也彻底疯了!

    他体内灵气暴涨,在周围人有所动作之前,他已一剑刺入安锦华的心口!

    安锦华痛叫一声,顿时血如泉涌。

    钟恒拔剑还要再刺,疯狂得嘴里不知在叫嚷些什么,旁边两个年长修者赶紧扑上去摁住他,急叫道:“钟恒,钟恒!别刺了,他会死的!”

    钟恒咆哮道:“让他死!让他去死!他欠我两条命,他该死!”

    “钟恒,住手!”一个掷地有声的男音传来,淡薄的气罩骤现于钟恒身前,把他与安锦华牢牢隔开。

    钟恒的师尊紫韵真人大步走来,拂尘狠狠在他脑门顶上敲了一记,呵斥道:“孽徒,乱发什么疯!给我安静!”

    两个修者这才按住钟恒,把他拖到一边。

    钟恒喘了几口气,好歹安静下来不再乱叫。他一双眼瞪得血红,像是要把倒地不起的安锦华生吞活剥了。

    气氛死一般寂静。

    战斗接近尾声,幽冥王负伤逃走,幽冥族和凶兽部落的敌兵大多也紧随其主撤出阵地外。此时打斗声平息逐渐下去,皓月宗的修者们纷纷聚集到战场的西侧,人们已开始沿着血染的山地打扫战场。

    紫韵真人头疼地看着眼前的乱象,阴沉的目光环视周围一干人等。

    他早已留意到战场这边的变故,待把自己附近的几个敌兵清理干净后便飞速赶来,没想到竟听见惊天真相,而且故事的当事方还牵涉到自己的嫡传弟子,以及已故师兄紫羲道人的两个徒弟……

    正当烦乱之际,忽听钟惟“呃”地闷哼了声。

    钟恒僵硬地扭过头,却见弟弟的身躯泛出奇异光芒,如同摇摇欲坠的沙雕般几近崩塌。

    他慌忙起身,叫了声:“钟惟!”

    钟惟苍凉地一笑。

    幽冥王战败逃走后,回魂咒随即失效,这具临时塑造的肉身的生命业已到了头。

    有限的生机正在消逝,钟惟知晓自己剩余的时间不多,伸手抓住哥哥的手,哭道:“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活下去……我好后悔,那个时候信了安锦华的鬼话……”

    他话一出,钟恒痛苦异常。

    这孩子为了帮自己求药,在“自己人”手里白白送了性命,死得憋屈又凄惨。

    听着他清亮的少年嗓音哭着说自己还想活的时候,就连站在附近的其他修者也不禁动容落泪。

    可是没时间了,钟惟的傀儡之躯就像此前的青越、太玄两位前辈那样轮廓逐渐坍塌,躯体慢慢化作泥土。

    钟惟用尽最后的气力对钟恒喊道:“哥,你要替我报仇,不要放过安锦华!”

    又对着孟亦觉使劲招了招手,“亦觉哥哥,谢谢你当日救了我。我太弱了,不能保护好你,你今后要好好活下去……”

    孟亦觉清澈的黑眸对上钟惟的眼,对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自见到钟惟的那一刻,原主的记忆就不住地涌上孟亦觉的脑海。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钟恒、钟惟、安锦华,四个人情同手足,练剑和玩耍都在一起。

    那时候的原主还悄悄暗恋着钟恒,还和安锦华形影不离,几人常常结伴去山下游玩。

    钟恒会买来一串糖葫芦,把山楂味的给钟惟,把草莓的给安锦华,把蜜枣留给孟亦觉,自己吃剩下的。

    时过境迁,一切都已回不到从前。

    术法彻底失效,钟惟的泪眼随着身躯化作的灰土消散在风中。

    钟恒呆呆伸出手,从风里抓起几粒细沙。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奔流而下,他又悔又恨,放声痛哭。

    哀号声久久回荡在战地上空,伤痛欲绝,令旁观的人们也失了语言。

    孟亦觉微微低下头,闭了眼,为钟惟默默哀悼。

    尽管心知钟惟那句“好好活下去”是留给陪他多年的原主,而孟亦觉本人与钟惟只有今日一面之缘。但看着那样年轻鲜活的生命轻易消散,他如鲠在喉,心中亦是惆怅难解。

    谁也无法料到,一场和幽冥族的战事竟会牵扯到这一出来,众人骂了两年的蛇蝎竟是清白无辜的,而假白莲竟是真蛇蝎,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看着歪倒在地上疯狂打滚的钟恒,紫韵真人心里泛过一丝苦涩的同情。

    这算哪门子事儿,要是落到自己头上,恐怕他也会像钟恒那样发疯吧。不过当下还需要他来主持场面。

    紫韵真人强打精神,看这时机地点,众目睽睽之下要想把这事情了结了、分出个结果,还真是不合时宜。他便搬出缓兵之计,一指躺在血泊里的安锦华:“把他弄车辇上去,先带回宗门。”

    又一指钟恒,“钟恒,冷静点。此事复杂,尚不能草率做结论,还需要宗门慎密调查之后再做定夺。”

    看钟恒有话要说,紫韵真人一挥手,不耐烦道:“如果安锦华残害同门一事确凿无疑,皓月宗定不会轻易放过他。而且……”

    他目光一转,看向始终平静站在一边的孟亦觉,心里五味杂陈。

    虽说等待宗门调查,但既然安锦华都已亲口承认罪行,事情真相基本已能认定。

    孟亦觉——这个被皓月宗众人误解、排挤、唾骂了两年多的“蛇蝎”孟亦觉,其实是蒙冤的好人。

    又回味了一遍这个事实,饶是紫韵真人也不禁心神震动。

    师兄紫羲道人去世后,紫韵真人便接任了紫峰山的宗师一职。他信奉以和为贵,习惯于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对于孟亦觉虽没有明面上的排斥,暗地里也与众人一道骂过。

    为了给自家徒弟钟恒出气,紫韵克扣孟亦觉的灵石物资,削减他的任务量,给他小鞋穿。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盘旋,紫韵真人望向孟亦觉的目光异常复杂。

    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还能说什么呢?向孟亦觉道歉、解释?

    或许整个皓月宗都欠孟亦觉一个道歉,但既已经不留情面地伤害过,留下了深深的疤痕,迟来的道歉到底还能有几分意义……

    孟亦觉没有给他们难堪的机会。他原地转了个身,拉上水泠渊,保持静默地往远离众人的方向走去。

    他能感觉到,在真相被突如其来地揭穿过后,周围的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宗门众修者交换着惊异的眼神,紫峰山的修士们所受到的震动则更大。毕竟其他各脉的修者只是听闻过孟亦觉的“恶名”,顶多闲来无事时骂他两句过过嘴瘾。

    而紫峰山的修者们则与孟亦觉直接过打交道。除了紫韵真人外,像李威、赵若林几个,他们虽然不像钟恒那样直接发疯,可短短一刻钟里黑白倒转,一切天翻地覆,他们不禁回想起往日对孟亦觉的轻慢和欺辱。

    当这些恶意发泄在一个“蛇蝎恶人”的身上时,他们内心毫无负担,只觉得爽利;而在而栽赃的恶名一旦被洗清,昔日任意欺凌的对象竟是无辜者,他们可就再也“师出无名”,没法将“替天行道”的大旗作为自己道德败坏的遮羞布。

    邪恶与下作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两人心里头滋味莫明。

    他们悻悻避过孟亦觉的目光,脸上再没有先前居高临下的戏谑和恶劣,反而充满心虚与不安。

    擦肩而过时,孟亦觉没多看他们一眼。他知道,尽管这其中有所“误会”,他也早已看穿这些人的心思和面目,并已在心中做下决断,把他们从值得正常交流的对象范围中踢了出去。

    远离了李威钟恒那群人后,孟亦觉才顺畅地呼吸了几口,仰起脸望向天空,露出淡淡笑意。

    沉冤得以昭雪,尽管多半是原主经受的冤屈,但也是一件大喜事。

    至少从今往后,安锦华那个伪善的杀人魔不用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继续欺瞒众人,而自己也将堂堂正正地在皓月宗生活,保护全师门上下不再受人指摘和白眼。

    孟亦觉曾很多次幻想过这一天,想到有朝一日真相能够大白于天下,叫所有欺负和冤枉他的人都狠狠打脸。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样突然。而当这一切公诸于众的时候,他曾想象的狂喜却没有发生,只是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