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民国风水先生

分卷阅读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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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景生虽然迷糊,却听懂了孙闻溪的话,他瞧着孙闻溪,半晌挤出一句:“承云……他中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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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闻溪一怔:“什么?”

    夏景生扶着酒碗,苦笑道:“我以为可以护住他,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着了道儿。”

    为了兰承云中蛊的事儿在这儿喝闷酒。

    孙闻溪回过味儿来,心里就跟被小针扎过似的。

    梗得慌,不舒坦。

    “别喝了。”他抢过夏景生手中的碗,“这不是你的错。”

    “你知道吗?我头一回见承云,他还不像如今这般名满江城。他原是大户人家出身,后来家道中落,才与戏班签下卖身契。”

    兰承云戏唱得好,人也长得好,不知多少人觊觎他。

    梨园这行当,远不如台上看见的那般干净,私底下班主也会干些拉皮条的事儿。

    兰承云自然逃不脱这般命运,只是他虽看着温和,做事却有自己的原则。

    夏景生见他终日为那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儿烦忧,便索性出高价换那独处的机会。

    也算是给兰承云谋得安宁日子。

    “原想着如此这般能护着他,没想到反倒害了他。”夏景生苦笑道。

    孙闻溪仔细听着那一字一句,忽然问道:“如此说来,你们独处时倒从未做那逾越之事?”

    夏景生喝了酒,反应略有些慢,停顿了片刻才明了孙闻溪的意思。

    毫不设防道:“我与承云,只是挚友。”

    仅此一言,雨过天青。

    孙闻溪心下一松,先前那针扎似的心情瞬间消散不见。

    他端起酒坛,给自己倒了半碗:“那怎的人人都说,你们早有过……肌肤之亲?”

    换做平日里,夏景生早就听出这话里的不妥当之处,可如今他被酒精拖累了思绪,只是老老实实回答:“那不过是子虚乌有。”

    实际上,夏景生为了护住兰承云,可谓是费尽心思,也正因为这独一份的“宠爱”,让兰承云在江城风头无两。

    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从前夏景生不曾深刻体会过,这□□会到了,兰承云却已生命垂危。

    一想到这一点,夏景生便无法释怀。

    “那算命之人说得没错,天煞孤星的确是天生的孤家寡人,但凡与我走得近些,都免不了厄运缠身。”夏景生不过略一感叹,孙闻溪却看不得他这副消沉的样子。

    “谁说的?”孙闻溪的声音严肃起来。

    “向来如此。”夏景生说,“上回在山中,若不是我在,你们或许不会遇上雾障,今日承云横遭此劫,也是因我的缘故。”

    孙闻溪失笑:“好,就当你说的全然在理,那也有人不受影响,到现在还健健康康,安然无恙。”

    “谁?”夏景生一脸茫然。

    孙闻溪笑着指了指自己:“我与你走得近,却不见我受影响,可见天煞孤星不过无稽之谈,不足采信。”

    夏景生怔怔地看着孙闻溪,忽然抄起桌上的酒碗,朝孙闻溪扔去。

    “你快走开,离我远点,不然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夏景生急红了眼,一个劲儿地赶孙闻溪走。

    孙闻溪被那阵势唬了一下,他长臂一伸摁住夏景生不安分的胳膊:“我不走!你不是什么天煞孤星,孤家寡人,你是夏景生,我的……”

    话说了一半,卡住了。

    孙闻溪忽然觉得自己不寻常。

    此刻的孙闻溪,两手紧紧地扶住夏景生,能清晰地瞧见夏景生泛红的眼眶。

    他一颗心跟被盐水泡过似的,咸得发苦。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看不得夏景生这个样子,他看不得夏景生妄自菲薄,看不得他自怨自艾,更看不得他红了眼眶。

    看到这样的夏景生,他无可自抑地心疼。

    如此这般,夏景生算是他的什么人?

    孙闻溪迷惑了。

    不久前,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然而现在,他的喜怒哀乐都被夏景生牵动着。

    不知怎地,孙闻溪又想起当日山中喜房铜镜里,夏景生的面容。

    在这尘世间兜兜转转,他最放不下的人竟然是夏景生。

    孙闻溪内心震惊了。

    然而还不待他有所反应,夏景生已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手。

    “你放开,你离我远点,我生来就是个不祥之人,靠近我你也会不得善终。”夏景生喊道。

    酒馆里的人听见动静,都往这边看过来。

    孙闻溪却兀地笑了:“若真如此,我们便携手下那修罗地狱吧。”

    夏景生难以置信地瞧着他,半晌未动。

    孙闻溪趁势握了他的手:“莫怕,你看,我还好好的。”

    这话说得无比温柔,夏景生瞧着他,不觉淌下泪来。

    他向来不怕人厌弃他、嫌恶他、畏惧他,却怕有人温柔待他。

    怕这来之不易的温柔,骤然消失。

    孙闻溪见他冷静下来,赶紧用眼神示意老板,将那酒坛酒碗撤下去。

    “我们回家吧。”孙闻溪柔声道。

    夏景生发作了一场,这会儿倒也安静下来,随着孙闻溪站起身,身形却不大稳当,摇摇晃晃的。

    孙闻溪长臂一伸,将人带进怀里。

    不意外地听见周遭传来抽气声儿。

    孙闻溪倒是半点不避嫌,半搂半抱地将人带出酒馆,招了辆黄包车。

    刚说了句去夏府,就听见夏景生闷闷的声音传来:“不回去。”

    孙闻溪笑道:“我的少爷,你醉成这样,别的地方也去不了。”

    夏景生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不回去。”

    孙闻溪放轻了声音,贴着他的耳垂说了句:“你若不想回夏府,我带你回孙家?”

    原想着夏景生一样念叨着不回去。

    可这下,夏景生竟然安静下来。

    孙闻溪心下一悸,扬着声儿又问了一句:“你若不反对,我便带你回孙家了。”

    身旁的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孙闻溪朝车夫道:“去孙家。”

    这一路上,他们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那黄包车向来只坐一个人,像他们这样挤着坐的,实在少见。

    他们不仅挤着坐,还是两个大男人。

    一路瞩目着回到孙家,门房一瞧这架势,赶紧帮着扶人:“少爷,这是……”

    话未说完,就见孙闻溪一把将人抱起,快步走进大堂。

    不一会儿,消息在孙家传遍了——孙少将夏家大少爷带回来了。

    连孙其满也被惊动了,难得亲自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见孙闻溪正拿着毛巾,给卧躺在沙发上的人擦脸。

    孙闻溪打小没伺候过人,如此亲力亲为,倒是头一遭。

    “这是怎么回事?”孙其满一开口,孙闻溪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爸,您小声点儿,好容易才睡着。”孙闻溪将那帕子翻了个面儿,仔细地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