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孙闻溪的态度,却让樊烬十足挫败。
孙闻溪对下厨一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倒叫樊烬无所适从了。
孙闻溪一边拿着巾子,仔细地给夏景生擦手,一边清理着倾洒的粥渍。
这样的举动,也是樊烬决计做不出来的。
难道孙闻溪不嫌脏吗?
樊烬无法理解,更无法想象自己做这些事时的场景。
他只能呆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孙闻溪的举动。
孙闻溪间或抬头看他一眼,见他脸色铁青,如同一尊凶神,失笑道:“既然瞧不上,就请你出去,这儿由我来收拾。”
夏景生闻言,也眼带探究地看向樊烬。
樊烬的暴脾气也上来了:“走就走,谁乐意看你!”说完,他甩门而去。
夏景生听着那刺耳的拍门声,微微蹙眉。
而孙闻溪无甚反应。此刻孙闻溪正专注地擦拭着,像是世间只有那么一件值得倾注心血的事。
夏景生看他心无旁骛的模样,心下微微一动。
“对不起。”夏景生愧疚道,“你做的粥,很好吃……可我吃不惯……”
孙闻溪抬眼,温柔地看着夏景生:“景生,你记住,永远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他的目光如同一汪春水,夏景生看着那满目深情,心中的愧疚陡增。
孙闻溪一直执着地叫他景生。
可他却不是夏景生,这些错付的情愫,都是他偷来的。
夏景生努力忽视心头的酸意,认真道:“我……不是你口中的夏景生。”
孙闻溪动作一顿,状似不在意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夏景生讶然。
孙闻溪抬起头,用目光一寸寸地“摩挲”着夏景生的脸:“你和他很像。”
“有多像?”夏景生下意识地追问。
孙闻溪笑道:“现在又不太像了。”
夏景生不明所以。
孙闻溪说:“若是我当着他的面,说他像别人,他定是要跟我急的。”
如孙闻溪所言,便是爱人间独有的小情趣了。
夏景生心下了然,不禁羡慕起这样和谐的关系来。
比起孙闻溪,樊烬显然不够细心和耐心,脾气急起来时常说些伤人之语。
如今有了对比,夏景生也逐渐发觉,他与樊烬之间,少了寻常爱侣该有的亲密。
“细想下来,景生与小迟,还是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的。”孙闻溪像是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致。
“景生最爱吃甜食,习惯穿长衫……”孙闻溪极有耐心地,细数夏景生的习惯与喜好。
两人携手以来的每一件小事,孙闻溪都记得清清楚楚。
夏景生听着那熟稔的语气,许久未能言语。
即便只是单纯的描述,夏景生也能感觉到孙闻溪的满腔深情,他抑制不住地心酸起来,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我找了他好久。”孙闻溪说,“他说好给我写信,可我一等再等,始终没等来他的信件。”
这话说得夏景生非常难受,他鼻子一酸,禁不住落下泪来。
“抱歉,我失态了。”夏景生用袖子擦了擦泪痕,“我冒昧问一句,你还会一直找下去吗?”
“当然会,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一定会把他带回家的。”孙闻溪这话太有杀伤力,夏景生直接怔住了。
冷不防身子一软,整个人被孙闻溪搂入怀中。
夏景生极惊愕,倚在孙闻溪怀中,连挣扎都忘了。
“我保证,如果找到他,一定不会再把人弄丢了。”孙闻溪说。
第九十二章
夏景生不知道此番情形,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孙闻溪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心跳加速。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孙闻溪优美的下颌。
孙闻溪似有所觉地垂眸, 对视间轻笑道:“饮食的口味变了不打紧, 挑人的口味可别变了。”
夏景生嗅着他身上特有的西洋香氛气息, 被这暧昧的话语逗得满脸通红。
即便夏景生极认真地向孙闻溪解释了,他并不是孙闻溪要找的人。
可孙闻溪还是执着地叫他景生, 执拗地做出种种追求的举动。
这一日,夏景生如往常一般下地劳作, 正午时分,苗家女子都来给劳作的丈夫送饭。
单身的青壮年, 一般随身带干粮。夏景生正想拿出干粮对付一下, 一同劳作的苗家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瞧,有人给你送饭来了。”
夏景生定睛一看,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闻溪正提着一个食盒, 径直朝夏景生走来。
“你怎么来了?”夏景生微愕道。
“来给你送吃的。”孙闻溪打开食盒, 里头装着卖相精致的小菜。
夏景生讶异道:“这是你做的?”
孙闻溪将筷子递给他:“尝尝看。”
夏景生闻着那扑鼻而来的香味, 登时食指大动。
他夹了一筷子素炒蒜薹,放入口中。
孙闻溪满怀自信地瞧着, 不料夏景生却变了脸色。
胃里直泛酸水,夏景生又吐了,控制不住恶心干呕起来。
一番折腾后, 夏景生面色苍白地看着面前的饭食,陷入了沉思。
孙闻溪将餐盒收起,语气稀松平常:“还是吃不惯?”
夏景生蹙眉道:“不是……我只是……”他也不明白, 明明餐食很对他的胃口,孙闻溪的手艺也无可挑剔,可东西吃进去,就是会恶心反胃。
众目睽睽下,有人给夏景生送饭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
樊烬得到消息后,很快也来到田间。
见夏景生并没有吃下孙闻溪做的吃食,樊烬幸灾乐祸道:“有些人每天巴巴地献殷勤,结果还不是一场空。”
孙闻溪阖上食盒,冷淡道:“我送我的饭,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系。”樊烬不怀好意地笑道,“孙闻溪,你信不信,同样的饭食,换一个人送,小迟就愿意吃?”
“什么?!”孙闻溪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樊烬一把夺过孙闻溪手中的食盒,端出那盘素炒蒜台,递给夏景生。
夏景生将信将疑地夹了一筷子。
的确,盘子经樊烬的手端到夏景生面前,夏景生就能顺利地将菜肴吃下。
而递餐食的人换成孙闻溪,夏景生就吃什么吐什么。
“你瞧,小迟吃不下饭,是因为厌恶你这个人。”樊烬得意道。
夏景生与孙闻溪对视一眼,均瞧见彼此眼中的诧异。
樊烬炫耀的话语中,无意中透露出不寻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