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准时睡觉。现在看来,为了给她讲题已经拖了几个小时了,闹钟现在已经都指向12点了。
将毯子搬过来给入江直树盖上,少年鼻梁高挺,灯光在他眼睑上打出一圈阴影,睫毛密实如小蒲扇似的围了一圈,肌肤白皙,嘴唇轻轻抿着,露出点淡粉,闭着眼睛的样子也一如既往地秀色可餐。
“谢啦,入江君。”于凛凛轻声朝他道了谢,接着就洗漱完爬回床……睡了。
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残忍得令人发指。
第二天醒来的于凛凛发现男神还睡在她书桌上……趴了一晚上不会落枕吧?这个念头在于凛凛脑海里转了一圈,但很快她写了个纸条放在入江直树身边,小心翼翼地踮脚出了房门,先一步愉快地上学去了。
醒来后看到纸条的入江直树无语了。这女人简直没良心到一定境界了吧……
“入江君,你趴着睡了一晚,如果落枕了,就自己按摩按摩吧。昨晚谢谢你讲题了,辛苦啦,我先上学去了。——相原琴子。”
……女人可真善变。利用完就丢么?入江直树拿着手里的纸条,久久地默然无语了。
时光飞逝,日常的生活很快就面临了尽头,紧张的高三会考也跟着来临了。好在于凛凛时间卡得刚好,该复习的都已经复习了,剩下的就只要看发挥了。考了好几次之后,这点点紧张对于凛凛来说已经不算一回事了。
会考成绩终于出炉,跌破众人眼镜的是,相原琴子竟然真的排位进了前十,这可是f班首次有人能够赢过班的人进入前十,而她也获得了能够考取东京大学考试的机会。f班人顿时欢呼起来,举起于凛凛就开始往天上抛。子一边哭着抹眼泪,一边抽噎着“爱情的力量真强大”,b子则是有点郁闷:“虽然琴子取得这样的成绩很开心,不过……这样就要分开了啊。”闻言,子也有点郁闷了。
两人目光齐齐望向被抛起的相原琴子,颇有些幽怨。
“哎哎哎我说,你们可千万别松手啊,不然会死啊——”被抛上天空的少女远远传来这么一句,声音还有点颤抖,似乎在害怕,子和b子忍不住相视一笑,也跟着凑进人堆里,伙同欢呼起来。
虽然你要前往不一样的未来,不过,朋友就是朋友,一辈子不变。
第4章〇〇肆深夜谈心
在于凛凛终于迎来了春天,意气风发地向着自己未来努力的时候,入江直树却奇怪了。临近东大考试,于凛凛调整了作息时间。缩短了复习时间,更多用于休息和放松。离东大考试还剩两周时间,深夜于凛凛被渴醒,想去客厅倒水。不想,刚开了卧室门就听到了入江父亲压低声音却依旧抑制不住怒气的声音:“你必须给我去考东大!”
话音落下,大腹便便的入江父亲甩手就回了房间。整个漆黑的客厅里只余下入江直树一人落寞的身影,他静静地呆在黑暗里很久很久,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在那片黑暗里。他背脊依旧如初见时一般挺直,如小白杨似的,不过于凛凛却看出了倔强执拗的意味。她想了挺久,或许这时候放他一个人最好,但是……
他也站得太久了吧!她实在已经渴得不得了了。
结果于凛凛刚小心翼翼地踩上楼梯,果然就看见了入江直树看向楼梯口的目光,他直愣愣地看过来,眼眸黑如墨,看着格外干净清澈。在看见于凛凛身影时,他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淡淡道:“是你啊。”
明明他口吻一如往常,面容半边有如融在黑暗中看不清晰,但于凛凛却嗅到了一股别样落寞的意味,他秀丽的脸庞看着就像是一声忧愁的长叹。
这还不过是个孩子。于凛凛轻轻点头,兀自走到冰箱前,本是想拿矿泉水的,手却还是往旁边一靠,伸手将侧边的啤酒拿了下来。
将啤酒朝站在那儿的入江直树一甩,对方虽然有些呆愣,反应速度却是不赖,一伸手就接过了于凛凛抛过来的啤酒。
“要一起喝一杯嘛?一醉解千愁。”于凛凛狡黠一笑,伸手扬起了手里的灌装啤酒。
对方拿起手里的啤酒看了一眼,干巴巴地回答她:“20岁才是法定喝酒年龄。”
fuck,差点忘了这里是日本。于凛凛腹诽一句后,故意抬眼漫不经心地往周围看了一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对他粲然一笑:“嗯……不过除了你和我,就没有其他人了,也不算违法吧。”
入江直树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接受了她的说法,矜淡地迈步走到玄关把门打开:“出去喝吧。”
于凛凛丢下句“等等”就先跑回房门,抓了两件衣服后,也跟着入江直树走出了门。一出门就看见了月光如练般倾洒而下,仿佛给这世间万物都披上了一层薄霜,冷泠泠的教人有些无端寒冷。而入江直树已经坐在庭院的秋千椅上——这原本做来是给入江裕树玩的。如今入江直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身形单薄,形影单只,倒也真让人无端觉得有些可怜。
于凛凛将手里的衣服抛了一件给他,毫不客气也不尴尬地在入江直树身边坐下,“咔”地一声就掰开了啤酒罐的易拉环,啤酒沫一下子就从灌里涌了出来,流在了手指上。
还没等于凛凛处理,身边就默默递过来了一张纸巾。没想到这家伙毒舌是毒舌,人还是挺体贴的。刚想伸手去接,却见对方直接将纸巾收了回来,并擦了擦自己的手。看着于凛凛有些呆愣的目光,他倒是先一步打破了面瘫的面具,第一次在于凛凛面前微微勾起了唇。
一向不笑的少年突然笑起来有种冰雪消融的美感,再加上他实在面容俊美,笑声低哑温醇,美人实在是比较吃香的,于凛凛便也不同他计较,只对准他的啤酒罐一碰,顺带将啤酒沫也弄到他手上。
“你与之前有很大不同。”没等于凛凛开口问他,入江直树就先一步打开了话匣子。他目光黝黑清澈,一如往常,不过于凛凛还是知道他是在说什么。虽然没有接触多少时间,但毕竟相原琴子和他表白过,也产生过几次冲突,以入江直树的聪明程度,自然心里有一定的猜测。
虽然于凛凛有努力不表现出太大的异常,低调起来……但是,低调其实就已经是挺大的异样了,她与之前那位“相原琴子”实在有太明显的不同了。于凛凛无奈地笑了笑,并不回答。
入江直树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依旧有些漫不经心:“不解释么。”
“那我告诉你我的秘密,你要用你的秘密来交换么,入江君。”于凛凛不置可否,言笑晏晏地侧头看向身畔的少年。
少年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清澈如小溪,仿佛能看穿人的心底,少刻却是微微颔首。
“我确实不是相原琴子。你亲我那次也是为了试探我吧?之后多少看出了我的不同,对吧,入江君。”是了,那次突然被亲,她左想右想都没能猜透入江直树的心思,最终只能归结到这一项上。他若不是为了试探她的变化,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于凛凛呆呆地瞥着遥远的天空,苦笑:“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会莫名其妙就到了别人身上。兜兜转转好多次,我都习惯了,其实要是扮演相原琴子也不难,我有她的记忆。”于凛凛抬起手指指了指脑袋,“不过是我累了而已。”经历了太多世界,她已经懒得变成他人。
入江直树纯黑的眸子看了她半晌,最终也只饮了一口啤酒,淡然道:“你喝醉了。”
明明她还没喝,这少年如她所想一般,内心其实挺温柔的。看来是不打算说出这个秘密了。于凛凛了然一笑,也不戳破他,只仰头喝了一口啤酒,落实他的说法。
“好了,现在能和我说说了吧,你的秘密……你为什么要和入江伯父吵架?你不想去东大?”
“不知道。”出乎意料的,少年停下了继续灌酒的动作。他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握着啤酒罐却犹如握着红酒杯一般优雅,真是一双漂亮的手,于凛凛心下赞道。少年柔软的黑发下一双眼眸此时一片空茫:“我从小学什么就很容易,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想做什么,想要怎样的未来。”
明明以前是个笨蛋,却忍不住地将自己的想法和她说了出来……莫非自己也成了笨蛋吗?入江直树望着手中的啤酒罐,苦笑似的弯了弯唇。
“既然不知道,那么先去考考东大试试看如何?”于凛凛思索着提议:“虽然我挺想骂你一顿来着,对于别人来说难的事情轻而易举做到,还用这种口气说出来。简直就像在说‘我选择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决定’,对于没选择,或者经过了努力才得到选择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欠扁。”于凛凛叹了口气,“不过,再有天赋,也是要输给现实的。还不如先去试着做到目前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事,等到你想要成为的目标来了,你也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不至于捉襟见肘。虽然你的忧虑真的让很多普通人都会嫉妒,而且以你天才卓越的资质,即便随便个大学,等机会来了你也能准备得很好。但是呢,”
于凛凛侧头看向身边不知不觉已专注听她讲话的少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找寻自己的梦想固然重要,不过,即便上了东大,也不一定未来就要继承伯父的事业的。比起事业,伯父一定更爱你。”
入江直树微微一愣,空气中啤酒沫浮起的味道氤氲了眼前的视野,他细细琢磨着她的话,方才她所谓“穿越”的那番不科学的话语,他却是已经信了几分。比起以前的“相原琴子”,她确实已经截然不同。
不过,在找到梦想前先做好最充足的准备……吗?他只想着不想要重复父亲的道路,不想去东大,甚至不想去大学,却没想到还有这一番说法。将来无论想做哪方面的事情,先让自己具备能做这些事情的资格与通行证吗?
他喜欢网球却不会到想成为职业网球手的地步,如此,也还是会找到喜欢到想将它作为职业的工作吗?
他下意识地别头看向身边的于凛凛,见她一罐啤酒已经喝完,人已经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夜色也深了,我明天还要起来复习,你也快点恢复备战状态吧。到时候考完试要是我排名比你还前面,你可丢脸了。”她似真似假说道。
看入江直树只呆呆地看着她,于凛凛补充道:“可能考东大对你而言很容易……不过,世上并非事事都能遂愿。人生还这么长,你总会遇到需要努力才能做到的事情的,时间还很长,而你的天赋可不一定能持续到永远,别浪费啊。”
闻言,入江直树不由有些怔愣。
“不枉费自己的资质,实际地为别人和这世界做些什么吧。实现社会价值的同时,你就会找到自我的价值。”政治学里的话,于凛凛拿来现学现用了一番。事实也是如此,她才会这么努力地向上生活着,不止是为了让生活更好,当然更是要让自己愉快地实现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再怎么艰难也愿意。
还在入江直树思考的当口,于凛凛已经将啤酒罐丢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卧室。
入江直树这才想起,他好像忘了问她的名字。不是相原琴子,而是她自己的名字。
第5章〇〇伍阴差阳错
之后的生活一如于凛凛所想的顺利,在那次谈心之后,入江直树和她心照不宣,不过态度却是好了不少,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面瘫,但是说话已经很留情面了。不过他这态度一好,入江妈妈更兴奋了,于凛凛简直想逃。是的她已经准备高三假期再出去打工,再加上前几次打工的钱,赶紧搬出去算了……
在入江妈妈的推动下,于凛凛与入江直树“被迫”凑在一起学习。这次于凛凛已经不存在之前那么多问题了,更多的是复习巩固。两人都是安静的人,一开始是各做各的,到了后期,也会讨论几道比较难的压轴数学题,讨论得认真了,两人手肘贴手肘,距离竟是前所未有的近。不过两人都学得专心致志,谁也没察觉这小插曲。
入江直树也不愧是天才,在与他讨论难题的时候,于凛凛从中也学到了不少全新的思维方式。于凛凛不由感慨,学霸真是一种事半功倍的好物啊。所以虽然有入江妈妈在一旁虎视眈眈,但她也没排斥拒绝,就这么与入江直树形成了两两学习的队伍。
时间很快过去,东大考试来袭。
经过之前的充分准备,成绩单出来后,她竟以年级第二的成绩考上了东大,子和b子则是考上了本校斗南大学。至于阿金,他惨遭落榜,一时十分消沉。作为朋友,于凛凛无奈地和子、b子一起去鼓励阿金,结果差点又被捉着表了一次白,还好她跑得快。虽然之前于凛凛就正式拒绝了阿金的表白,但以阿金一如既往的执着,他当然也表示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她又不能代替别人决定,于凛凛无奈,不过转念一想,这估计也是青春期男女无法避免的荷尔蒙波动趋向,如果对他置之不理,时间长了,他自然会发现其他女孩子的好,也就不会执着在她身上了。
毕业晚会如期举行,经过阿金的精心安排,即便经费有限,f班的毕业晚会举行得也相当顺利,不过班竟然也很巧合地在他们隔壁举办毕业晚会。关于什么毕业会上亲过一口之后就会成为情侣之类的话题,于凛凛置之一笑,她已经穿过这么多世界了,哪里还会相信这种少女心爆棚的小女生话题。
因为这场面太过闹腾了,于凛凛揉了揉太阳|岤,一个人躲到了阳台上。果然是因为已经心老的缘故吗,就连这点吵闹声都已经容忍不了了。她捧着一杯热橙汁抬头望着夜空的月亮,月色皎洁,她托腮望着月色撩人,低头就看见了月亮下站着的人。
黑发少年静静地站在那儿,身形被拉成一个遗世独立的剪影,月光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像是染了一圈银光。似是察觉了于凛凛的目光,他抬眼望上来,被月光映亮的面颊白皙光洁,黑色的眼眸里情绪有如蔓草,难能一见的柔和。
“入江君。”于凛凛朝他打了个招呼,过去一年两人也算相互熟悉了不少,更何况他还知道她的秘密。不过,要说于凛凛对入江直树生出什么异样情感,那是不可能的。她确实欣赏美的事物,却并不执意在这身上。如入江直树这类的极品,欣赏欣赏就好,要是让她去据为己有,她是不会干这么飞蛾扑火的事情的。
入江直树并没说话,只冲她点了点头,转身就朝她走了过来。
他拾阶而上,明明只是简单屈膝的动作,却充满了贵族的气度和美感。与生俱来的气度以及俊秀的容貌,天才的头脑,虽然性格略嫌闷马蚤,不过果然能分到极品的领域。于凛凛边倚在栏杆上边无比赞叹地想着时,对方已经来到了她正对面。
“我还没问你名字。”他嗓音沉沉,乌黑的眼睛有如夜色下的河水,潺潺流动。话音刚落,他双手搭在她身后的栏杆上,两人距离咫尺,连彼此呼吸和温度都能感觉到。于凛凛抬眼莫名看了他一眼,对于现在自己受制的情况有些莫名,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于凛凛挥手敷衍:“欸?算了吧,你叫我相原就行了。”这些年在各个世界的穿梭,于凛凛习惯不透露出自己的名字。毕竟对她而言,这一个个世界都不过是过客,与这些人的羁绊自然都是这具身体“相原琴子”而并非是她的。
“不说我就吻你了。”入江直树似乎早料到她的回答,淡淡地丢下这一句。少年沉沉的乌眸压近,温热的吐息落在她面颊。于凛凛都想笑了,怎么老是这一招。上次被偷袭成功,还真以为次次都能行?于凛凛伸手按住入江直树的胸口,狡黠一笑猛然一推,趁着对方被推开露出一个空档的瞬间,她一弯腰就从少年手臂下钻了出来。
于凛凛脑后马尾扬起,她嘿嘿一笑:“这次我可有了防备,你以为还能得手?”
“别仗着长得好,就随便做这种任性的事啊。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女孩,你可是会后悔的。”于凛凛丢下这句话,也不顾还留在原地的入江直树,毫无留恋地就进了毕业晚会现场,微笑着同众人道了个歉,言明自己身体不舒服想先走。无视了阿金一脸可怜兮兮如遭雷劈的表情,于凛凛快速离开了晚会,也不看入江直树,径直从另一边的楼梯下去了。
入江直树手还搭在楼梯的扶手上,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沉默地看着于凛凛远去的背影,夜风缓缓吹散他低语的声音。
“不是任性啊。”
在度过了一个充实的打工春假之后,大学第一学期开始前一段时间,于凛凛自己就已经找好了离父亲开的餐厅和离东大距离都不怎么远的房子,这房子附近购物街和菜场一应俱全,俨然是个适合生活的地方,而且也挺繁荣。
房子是两厅两室,客厅厨房家具一应俱全,东西也不旧,榻榻米睡着也舒服,也就只一点——租金比较贵。在与房东谈好价格之前,她有带着相原父亲看过。相原父亲也觉得打扰了入江家一年之久,是该到告别的时候了,当即便点头同意女儿的想法,唯一担心的就是价格上的问题。
毕竟这也算是繁华的商业街附近,虽然不如秋叶原、银座,但这边房子的租金应当也不会太便宜。于凛凛寒假期有进行打工,算起来这些钱也存了首付半年工资的一半了,剩下的一半由父亲拿,大学期间她的生活费由自己打工来赚取,再加上父亲餐厅的生意不错,应该不是问题。
在判断了租下这个房子不会给家里的生活带来负担之后,于凛凛肯定了这件事的正确性,并大致向父亲说了下自己的想法。于凛凛穿越后这一年内,慢慢地转变了相原父对她的印象,更是创造了考上东大的惊人成绩,相原父也没有因为女儿的早熟而格外惊讶,虽然不由感慨女儿成长太快了,但还是欣慰居多,当即就拍板签下了合同。
定好了合同之后,就是向入江家辞行。对于这个女孩子,入江妈妈是有心想将她拉成儿媳妇的,不过没想到自家儿子不争气,闷马蚤得要命,最后也只能尊重相原家人的想法,帮她们搬了家。
入江直树定定地看着两人搬上卡车的东西,最终也不置一词,反而是裕树站在一边,视线在卡车和自家哥哥之间来来回回半天,人小鬼大地叹了几声气。
最终得到的当然是自家哥哥的一暴栗。
由于流星的影响,于凛凛选择的是建筑学。在这个不靠谱到连流星都会砸坏房子的世界里,她果断觉得自己该以修一个坚固的房子为己任。搬了新家之后,已经不在一个屋檐下,于凛凛本来以为会和入江直树减少接触机会的,所以在同一个班级里看见他的时候,她都有些囧了。
于凛凛:“……你也选建筑学?”
“嗯,”入江直树点了点头,风淡云轻:“现在还不知道做什么,于是选了建筑。”
……你不会是偷看了我的志愿……吧?虽然于凛凛没觉得入江直树是为她而来,但以入江直树这么随便的性格,不会是因为随便看了一眼,然后觉得没什么选择余地,就随便……选了吧?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啊。于凛凛无语。
“……你真是有勇气。祝你早日找到梦想吧,入江君。”于凛凛打完招呼后就走,她依旧绑着马尾,与他擦肩而过之时,马尾扬起,擦过他的鼻尖,还遗留着果味的发香。
入江直树忍不住抬起手指,却只碰到了冰凉的空气。
进入东大建筑学之后的忙碌不同于高中时代,就连于凛凛也只能削减到打一份工,考虑到体力脑力的综合因素,她选择的是家庭教师,教授数学。东大的名气之大,要找份家庭教师的工作并不难,建筑学因为有画图的缘故,不仅要读五年,而且常年时间都很紧张,即便是没课的周末也有一大堆的实地绘画训练什么的。还好家教课程一周只有周六和周日两点到三点半这个时间段,位置离学校也不远,不怎么麻烦。
家教的对象是个还在上小学的小鬼,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看着倒是可爱,就是人很跳脱调皮爱捣蛋。于凛凛刚去的时候,小鬼就以排斥的态度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不过于凛凛哪里会这么容易就被威胁。这么个小鬼左支右绌的伎俩,她看着只觉得好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动声色,却是把小鬼一个个刺头的问题都给挡了回去,有了接触裕树君的体验,这小鬼完全不是问题。
对于“老师你三围多少”、“老师我想尿尿”、“老师你这年纪果然该找个男朋友,不然变成老女人可嫁不出去了”、“我就是不想学你要怎样啊怪阿姨”之类的问题,于凛凛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一脸微笑地就将小男孩的气焰打击得萎靡不已。
“接下来,我给你讲三角函数。”小男孩遇到对手,终于使出了杀手锏,“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你哭吧,哭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于凛凛言笑晏晏地靠在书桌上,单手托腮地看着小男孩:“你妈妈出门买菜去了。”
“……”小男孩一噎,顿时停住了抽泣声,恨恨地瞪了于凛凛一眼,骂道:“老妖婆!”
于凛凛笑的春暖花开:“嗯,老妖婆就得逼你把三角函数给做了。如果做不完,你妈妈说晚饭你就不用吃了。”
小男孩捂着胸口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妈妈不可能对我这么残忍残酷无理取闹!”
“嗯……”于凛凛沉吟,粲然一笑:“因为我是老妖婆嘛。”
这下,小男孩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于凛凛觉得,这么欺负熊孩子的感觉……果然好极了。
第6章〇〇陆心有灵犀
正将小鬼逗得眼泪汪汪时,门铃忽然响了。小鬼狠瞪了于凛凛一眼,圆乎乎的眼睛里不乏“我妈妈回来了,看你怎么办”之类耀武扬威的得意,于凛凛只开心地冲他微笑。
小鬼飞快地下了凳子跑去开门,小脑袋一埋就往来人怀里扎去。于凛凛也跟着站起来,礼貌地朝进门的人鞠躬。来人正是小鬼的母亲,一头波浪卷的酒红色长发,一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看上去真不像这么个半大小鬼的母亲。
“酒井夫人……”于凛凛刚打招呼到一半就不由卡住了。她有些怔愣,视线停顿。在酒井夫人身后跟着个少年,飘扬的黑发下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一举手一投足无疑都显示出少年良好的家教。于凛凛无语。酒井夫人你出门买个菜都还能捡个人么,简直太了不起了吧……
于凛凛有异的脸色只持续了一秒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愉快地勾起唇角看向酒井夫人:“欢迎回来。”
“小琴子~~~”刚将儿子搂起的女人便急冲冲地朝她冲了过来。于凛凛汗。不知是不是单亲妈妈的关系,酒井夫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于凛凛被她抱了个满怀,与她搂在左肩的小鬼正好四目相对,小鬼不屑地冲她做了个鬼脸,安静地站在身后的少年正勾着唇看她,桃花眼上挑,潋滟生辉,眉眼弯弯,笑若春山。……这算是在取笑她现在的狼狈失措么?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酒井夫人放了她一命,没把她闷死在胸口,终于将她拉了出来。酒井夫人一脸兴奋地朝少年的方向扬了扬头,一脸神秘:“我给秀斗找的英语家教,他也是东大建筑系的,有机会可以发展发展啊少女!”酒井夫人冲她挤眉弄眼。
“……”于凛凛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她遇见的成熟女性都在孜孜不倦地走在充当红娘的道路上呢……这难道是这个世界的风尚?
“入江君,好巧。”迫不得已,于凛凛颔首朝少年先一步打招呼。
“咦我还没说过他名字……哇!你们俩早认识啊!这么有缘分,那不就是天生一对?!”酒井夫人心直口快的话语让于凛凛一时有些尴尬,不过她很快坦然:“我和入江君一个班。”
“还是同一个高中。”入江直树出人意料的接过话头:“相原,又见面了。”
“哦哦哦哦!”酒井夫人眼睛都要放出光来,搂着于凛凛的肩膀开始递眼神:“长相优质,身材满分,人品正直,百分百的好男人,小琴子好机会在眼前要把握啊!!!”
“今天怎么说也要留下来吃晚饭吧,小琴子。”
……我的课是上到三点半,吃哪门子的晚饭啊请问!于凛凛吞下吐槽的话语,委婉推脱:“我的授课时间结束了,该是入江君的英语课了。我还有事情……”
“小琴子每次都这么说!”酒井夫人不悦地撅起唇,无所不用其极地卖萌:“反正都是温书,在我这里也一样啊,再说……有什么问题你还能和同专业的入江君讨论一下嘛!”
酒井夫人你真的够了,你和入江妈妈一定很有话聊!!话说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这好像是你儿子的家教课吧?这又不是自习室她和入江直树讨论个什么啊!!!于凛凛在心里咆哮了一句,颇为僵硬地抽了抽嘴角。
在酒井夫人如此这般的纠缠之下,于凛凛索性大大方方留了下来。入江直树讲课时很认真,最让于凛凛怀疑小鬼性取向的是,这么难缠的刺头小鬼在入江直树面前乖乖的,虽然有他妈妈在的缘故,但平时这小鬼对她也绝没这么乖的!
这不科学!她虽然不说是什么大美女,也能勉强算是清秀佳人吧?小鬼对她那叫一个不假辞色,反而对入江直树那叫一个乖巧可人,还带举一反三的?!于凛凛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说好的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呢!看着小鬼脸上浅浅的红晕和得意的炫耀笑容,于凛凛捂住了胸口。快来啊酒井夫人你儿子哪里不对吧?!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补习告一段落,入江直树给他改作业,小鬼一脸梦幻发自内心地称赞。听到他这话,于凛凛撑桌的手肘一滑,只觉得膝盖上中了一箭。
她恨这个颜控的世界!!
入江直树忽然笑了。
于凛凛有些奇怪。最近怎么总看见他笑?明明是个冰块脸来着,最近改性了不成?百无聊赖地想着,于凛凛的视线不小心就对上了入江直树的,这才发现对方是看着她笑的——原因大概是她刚刚手滑的那个动作?
扑通、扑通。心脏忽然激烈跳动了两下。莫名的,于凛凛觉得口有点干。少年笑意浓浓,长睫微颤,端的秀色可餐。
“哥哥你别看老妖婆!她会死之视线,你要小心!”熊孩子如临大敌地打断两人的对视,一脸警惕。
于凛凛自然而然地收回了视线,心跳逐渐恢复平缓。入江直树也重新埋首看向小鬼的习题册,手顺势在小鬼脑门上揉了一把。
……他似乎应对小孩子很有一套。于凛凛心想。她重埋头继续做题,却也不由勾起了唇角。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他们也是相隔不远的距离互相做题,偶有讨论,充满着学霸圈的高端氛围。
在酒井夫人的强烈要求下,于凛凛最后是和入江直树一起吃完晚饭再出的门。
此时已接近傍晚,这条路两侧种满了银杏树,金黄|色的杏叶从两人身边飘落,这让于凛凛不由想起了高中时代她趴在窗前远远看着少年入画的场景,晚霞从树叶缝隙洒下,为两人身体边缘度上一层淡光。无论于凛凛还是入江直树,都不是习惯打开话匣的人,只沉默地走在路上。明明是这样安静到只有脚下“沙沙”的踩着树叶的声音,但于凛凛却并不觉得尴尬。如果是别人的话,她多少会有些尴尬的,是因为和入江直树之间这种气氛已经久而久之地习惯了吗?
于凛凛有些发怔,身边的入江直树却是先一步打破了这安静:“新家……还好吗?”本就是闷马蚤的少年,本就对于先一步开口说话有点不习惯,神色里带了些别扭,平时那双清澈深邃的黑眸也溢出些许局促的情绪。他一向淡定沉稳,这样的情绪倒是相当少见。
于凛凛不知怎的,竟有些走神,熟悉的“扑通扑通”的声音再度响起,她竟也有些紧张起来了。……难不成这还能被传染的?
“咳……挺好的。”于凛凛一开口就被口水噎了一下,刚出口的音节就变成了一声咳嗽。
“你生病了?”少年蹙眉看了过来。
姿容秀隽的少年微蹙眉尖的模样堪称绝色。一向面无表情的少年笑起来的样子令人春风拂面,若是担心起谁,而这个谁还是你的话,实在……太让人心动了。于凛凛莫名觉得有点口干舌燥,急急别回了头:“……没。”
“妈妈很想念你。”
“有时间我会去看看入江妈妈的。”于凛凛微笑。
“嗯。”
短暂的对话之后,两人又陷入了宁静,直至岔路口,两人分道扬镳。于凛凛朝他挥了挥手,往新家方向走。才走出两步,忽然听见了身后入江直树叫她的声音:“相原。”
于凛凛“嗯”了一声回过头,站在金黄杏叶中的少年眉眼宁静地凝视着她,一霎那竟有些宁静致远、岁月静好的意味。
“我也搬出来了。”入江直树没有任何预兆的说出这句话:“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也想寻找我的梦想。”
少年眉眼浮起淡淡的期待,定定地瞥着于凛凛,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种期待。因为于凛凛也无法确认,他究竟是在期待什么。
最终,她只有干巴巴道:“恩。你会找到的。”
少年眉眼舒展开来,唇角翘起细微到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弧度,似乎是已经满意了于凛凛的回答。
“谢谢。”
“那,再见?”于凛凛试探着扬起手。
“学校见。”入江直树颔首。
于凛凛礼貌地等了几秒,与入江直树大眼瞪小眼,结果也没等到对方转身。想必对方是绅士地想等她先走?于凛凛想着先一步转过了身。
一阵秋风吹过,于凛凛觉得有点冷地缩了缩脖子,双手插入大衣袋中。走开好远,忽然地她停下了脚步,也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她莫名地回过了头。
分岔口,少年依旧站在那儿,有如一株挺拔的杨树。秋风吹拂起脖子间的格子围巾,只露出了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似乎是见于凛凛回了头,入江直树凝视着她的视线有一瞬的犹疑。
似乎……一不小心看见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这样的想法刚浮上心头,心脏又一次“扑通扑通”乱跳起来,于凛凛略有些慌乱地转过了身,不再回头,笔直地走远,不过脚下的步伐却莫名加快了些许。
这次之后,两人的相处基本稳定下来。与之前相比多了许多联系,却也仅限于此。大二的时候,入江家里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入江裕树突如其来的急性肺炎在入江家空无一人的时候发作,差点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好在被邻居发现及时送往了医院诊治。听说这事后,于凛凛与相原父两人前往医院探望。刚进病房门就发现小鬼正坐在病床上,一双眼睛瞟来瞟去的极不安分。看样子,脸色虽然有点苍白,但还是挺生龙活虎。
——起码这刚一打照面,小鬼就朝她大喊了一声“笨蛋琴子”。
于凛凛松了口气,他哥哥入江直树不在身边,似乎是去办理手续了。熊孩子应付多了,于凛凛极其自然地坐到了病床前,与熊孩子玩起游戏来。看两人玩得挺开心,相原父店里还有事儿,看孩子没事,自然就吩咐了于凛凛一声,先一步离开。
两人玩得嗨了,小鬼“不计前嫌”地蹭到于凛凛身边,神神秘秘地凑近她,一脸欲语还休的表情。
虽然于凛凛没有特别想知道,不过这孩子一脸“你快问我”的表情让于凛凛最终还是开口了:“……你有什么话想说么?”
“嘿嘿,我有一个秘密。”
“哦。”
“……跟笨蛋琴子你有关啊!难道你不想知道吗?!欸?你怎么都不问我啊!”熊孩子急眼了。
“恩……什么秘密?”于凛凛顺势问道。
“诶嘿嘿!”熊孩子神秘一笑,一脸得色:“我跟你说哦,我哥哥啊,他喜欢……”
正在此时,病房门忽然“啪”地一声开了,入江直树长腿一迈正跨进门来。
第7章〇〇柒决定未来
入江直树神色微愣,似乎对于凛凛出现在这儿有点疑惑。小鬼已经规规矩矩地坐直了身体,仿佛刚刚窃窃私语的不是他。于凛凛站起身来朝他礼貌微笑:“入江君,入江妈妈和爸爸呢?”
“昨晚他们才坐上飞机,估计今天下午才能到。”入江妈妈和爸爸二人出国旅行,也没想到入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