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邓诺的口袋主动邀请他进去的。
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秦杨左手心安理得地留了下来,并且往邓诺身边靠了靠。
“要不然你……”秦杨本想说要不你手也伸进来,一起捂,可是忽然卡了壳。
这画面,看起来有点基里基气。
他又不基。
邓诺也不。
秦杨迟疑地皱了皱眉。
“要不然什么?”
“要不然你换个手?”秦杨决定闭嘴,换了个说辞,举起笼罩在长袖里的另一只手,抬头望着邓诺,眨了眨眼,“它也冷。”
邓诺好气又好笑地跟他换了个位置:“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穿这么点衣服。”
“喔。”秦杨换了位置松了口气,指着前面夜市的小摊:“请你吃糖葫芦。”
那糖葫芦起码离他们有十米远,邓诺勾住他脖子,笑问:“就你这你眼睛还能看见糖葫芦?”
黑暗中,耳朵红看不见。
秦杨放下心,望着糖葫芦催促:“快点走了。”
秦杨买了三串糖葫芦,邓诺看着自己手里的一串山楂糖葫芦:“为什么你两串,我只有一串?”
秦杨:“山楂经典,你要喜欢,下次请你吃两串。”
邓诺一手插兜,心不在焉地咬着糖葫芦。
衣兜也不来捂了。
没良心的小东西。
“问你个问题。”秦杨解决掉最后一颗山楂,在邓诺眼前晃着他那根草莓糖葫芦,“你是先吃冰糖还是先吃山楂?”
邓诺:“有差别吗?冰糖和山楂一起。”
秦杨收回糖葫芦:“你没有灵魂。”
邓诺给他整乐了:“那你说说,怎么个吃法才有灵魂?”
秦杨一口把最顶上的那颗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唔唔:“第一颗,要整颗一起吃。”
“第二颗,先吃外面的糖,再吃肉。”
“第三颗,一口糖一口肉,小口小口来,精致一点。”
“第四颗,这时候快没有了,所以先舔,充分感受糖味儿,然后……”
秦杨的糖葫芦吃法讲解得非常生动形象,实操满分,最后总结:“糖葫芦个数不一定,有些多的可以混搭一下。”
他一口咬完最后一颗,冰糖和果肉在口腔内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挥着竹签:“这是门艺术。”然后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邓诺环胸,听他破天荒唠唠叨叨了小半天,表演了小半天,对他的总结补充道:“说到底就是不能先吃水果再吃糖呗。”
秦杨停住脚步,邓诺也跟着停下看着他。
“你这是亵渎。”秦杨神情严肃,语气严厉,“我一定能找到先吃水果再吃糖的办法。”
语罢,没捏过竹签的手顺势溜进了邓诺的外套口袋里。
邓诺无声地笑了,余光一瞥看到了点熟悉的颜色。
啧,小孩耳朵又红了。
第11章
周日高一高二放假,高三上午就得返校。
邓诺从市区回学校,他舅顺便送他。
“舅,听说高二下周期中考?”邓诺坐在副驾驶,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毫不耽误地问事儿。
邓诺他舅舅,非常不巧,正是十三中教务处副主任。
刚好遇上红灯踩下刹车,转头“哟”了一声,啧啧称奇地看着自家外甥:“你还关心起高二那帮崽子来了。”
邓诺没抬头:“嗯,跟你打听个人,叫秦杨。”
邓少筠笑骂:“你敢不敢稍微委婉一点。”
“也没别的,想知道他这么忽然转来十三中,这个时间点,学期中间,不是很奇怪吗?”邓诺手机熄了屏,问道。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与你又没什么关系。”
“我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邓诺嘴角微勾,“挺有个性,脾气也好。”
在他舅瞪大的双眼中,他最后补了一刀:“蛮不错一小孩,挺招人喜欢的。”
邓少筠非常帅气地来了个侧方停车,刹车踩的有点猛,座椅随之摇晃:“我亲外甥,你说的这个秦杨,人家这周一才转来!”
“有什么问题吗。”
“邓诺,你不要太出格啊,你喜欢……的事,我不说你,可你现在高三,正是准备高考的时候,人家才高二。”邓少筠顿感胸口闷热,扯开领口烦躁道,“别的就不说了,你这才见面就说喜欢不喜欢的,这恋爱观我能赞同你吗?”
车子里很长时间没有声音,邓诺思考半晌,温和道:“我就随便打听一下,舅你反应也太大了?”
“邓诺!”
“那我换个词成吗,好奇?”
“好奇你就这么嚯嚯人家!人小孩才多大,给你带上弯路的话,能有人迁就他么!”
邓诺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真的就……随便问一下,舅你想多了,我真没那意思。”
眼见着快到学校,邓少筠再不开车俩人都得迟到,他继续补充:“看他性子有点孤僻,不太和人处得来,我就是……想帮帮他。”
邓少筠噤了声。
性子孤僻……只是想帮帮他。
他叹了口气:“行吧,但我知道得也不多,你……长大了,舅知道你有分寸,自己看着办。”
周末放假,秦杨是老老实实背着书包回来的。他打算中午去给外公送饭,上午用来应付作业。
阳台的小桌上摊着6张卷子,另外还有练习册等附赠礼包。
阳光正好,虽说被前面的一栋楼和树木挡住了大半,但照在身上仍是十分温暖。
作业的主人在这儿托着下巴睹树放空了将近一个小时,作业一片空白。
试卷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语文英语还能凑合,地理可以蒙一下,数学生物物理……牛鬼蛇神。
树上鸟儿喳喳叫,他也不嫌烦,就这么一只耳朵进,半只耳朵出地聆听着。
楼下小花坛被一楼的大妈用来种葱栽蒜,绿油油一片,不过平日里没人说她,因为大家做饭没葱没蒜急用时会去摘一点儿。
葱蒜大妈人不错,街坊邻里来要葱蒜都给。
秦杨来这里时第一次做饭缺了点葱,下楼丢垃圾时看到了花坛里的宝贝,硬是眼巴巴在花坛前看了好几分钟。
然后人大妈瞧见了主动给他择了一大把,格外热情地拍拍他肩膀:“小伙子噶么害羞伐对嘚,鸭猫伐够了自噶来择。”
秦杨捏着一把葱一把蒜,沉默了一会儿道:“您这还卖鸭和猫?”
葱蒜大妈“嗨”了一声,操着一口极不地道的普通话跟他讲:“我说,小伙子不要这么害羞嘛,下次缺葱了蒜了来拿。你哪里过来哒,不是我们本地人吧?”
“嗯,我住五楼,刚搬过来。”他瞅了瞅大妈的年龄,自以为很有眼力见道,“谢谢大姐。”
“哎呦什么大姐啊,该喊阿姨咯。”大妈乐呵呵捂嘴笑,“你五楼啊,我晓得嘚,房老头他外孙对伐?我跟你外公那是打过架的交情……”
葱蒜大妈热情洋溢的声音太具穿透力,秦杨仍清晰记得那天这位老阿姨跟他叨叨了小半个钟头,还是房老头从上面中气十足地嗷了一桑门儿才救他上去。
水笔在草稿纸上圈圈画画,涂鸦出一坨杂乱无章的线条。楼下葱蒜大妈又开始扯着嗓门儿说话,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小桌子被拖出来时与地板刮擦的杂声。
秦杨估摸着,估计待会茶水瓜子都得出场。
楼下逐渐热闹起来,几个中年、老年大妈大姐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嗓门儿时高时低,整栋楼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