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晚修两人都没有说过话,谁也不理谁。平时好歹都会交流几句,或者讨论一下问题什么的,今晚两人连余光都不愿分一点给对方,二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僵硬。就连何家齐也感受到了后桌的异常,他疑惑地回头,却看到身后两人一人头上顶着一片乌云,他们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低气压场,那冷冽的肃杀之气堪堪刮到了何家齐脸上,吓得他连开玩笑的话也不敢说了。
到了晚修下课回宿舍,他们也没一起走。
两人就这么僵硬地过了几天,谁都拉不下脸面先跟对方示好。这几天里,他们无论是去上课还是去吃饭全都是各走各的,全天零交流,问题也不讨论了,功课也不辅导了。
就仿佛身旁的这个同桌是空气一样。
颂祺主要是喉咙痛,不想说话。其次也确实是累的。自从那天吵完架后他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东西,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他决定不再插手男女主之间的破事了,怎样就怎样吧。
最近郑姚欣可能是因为羞愧不再跟颂祺有联系了,也没看到她再特意去沈钺面前晃。这虽然让颂祺有点开心,但毕竟只是暂时的,沈钺以后肯定还会喜欢上其他女孩。
所以说喜欢上直男是很痛苦的。
他也不想去打扰他,打算就这么把喜欢埋在心底,也许时间会让这份喜欢慢慢消散吧。
还有一点就是他不知道沈钺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其实后来他反思了一下,在这场矛盾中,他做错的成分确实比较多,因为沈钺看起来是真的很讨厌而被迫强行暧昧,而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们凑在一起,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换做是他被跟不喜欢的人强行按头,一两次就算了,久了他心里也会不舒服。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
沈钺既然不喜欢被这样,明明可以好言好语跟他说明,他也不是不解人意的人,知道了以后也就不会再这样了。
然而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为了减缓痛苦,颂祺把注意力放到了学习上。他这两天通过查找资料定下了自己的高考目标,他打算考取本省h大的心理学系。没办法,他现在是理科生,没法选他喜欢的文科专业,而他又实在不想学令他头皮发麻的理工科,只能折中选个文理都可以读的心理学。当然这个专业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顾明禹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有一天早晨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沈钺早早地离开了宿舍,他转身疑惑地问刚洗漱完的颂祺:“你们这是?”
“没什么,就吵了个架。”颂祺无奈地笑了笑。
“没事,我也跟他吵过。”没想到顾明禹居然宽慰地拍了拍颂祺的肩膀,“他这人,轻易不会跟人发脾气,但要是发了脾气,是真的能把人气死。”
颂祺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他气极了有时候会蹦出一些很伤人的话,不过那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顾明禹又说,“其实他心里也后悔着呢,但就是不肯低头,非得别人先跟他示好。反正我们以前吵架都是我先跟他服软的。”他说着啧了一声:“你也知道他以前的性子,别看他现在这样,骨子里还傲着呢。”
“唉,就是苦了我了,这两天我在宿舍都快窒息了,你喉咙不舒服,他又不怎么理我。”顾明禹穿好鞋子跟颂祺道别,“你要是不好意思向他示好,告诉我一声,我去帮你说。我先走了!”
“不用了。”颂祺赶在门关上前说了一句。
他也看出了沈钺不理他其实就是等着他先服软呢。
可是他颂祺也是有尊严的好吧!马上让他跟人示好他还是有些别扭的。他也是属于很少跟人发脾气的类型,跟别人闹这么大的矛盾他还是第一次,所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这两三天他也冷静下来了,老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他也想缓和一下关系。经过顾明禹这么一提点,他也有点想法了,现在就是缺个跟他示好的契机。
不过很快这个契机就来了。
第45章
最近学校在组织体检,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刚好安排到他们班。
刘老师手上拿了一沓纸进教室,吩咐前排的同学把体检表发下去。她说道:“这次体检还要抽血,所以一共有两张纸,大家要拿好。体检完把体检表交到体育委员那里就可以回家了,体育委员收齐后放到我办公桌上。”
体委在下面应了一声。
颂祺拿到自己的体检表后大概浏览了一下,对自己的健康状况有了个底。其他都还好,就是有一点让他有点介意,他的视力左眼5.0,右眼4.9。他看着这个4.9有些不太满意,这是近视的前兆啊。
大家拿到自己的体检表后相继下楼,沈钺依旧是一声不吭地走了。颂祺看着他的背影,小小地叹了口气。
他着手上单独为抽血准备的小纸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抽血。
抽血容易造成低血糖。
颂祺回想了一下刚才沈钺出去的情形,没想起他到底有没有带巧克力。他又看了看沈钺的座位,想了想还是打消了翻他书包的念头,随便动别人的东西总归不太好。
他身上应该是有糖果的,颂祺想,虽然效果差了点,但好过没有。
那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颂祺下楼的时候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决定顺路去小卖部买点巧克力。
实际上小卖部在男生宿舍楼下,体检的地方在行政楼下,根本不是一个方向。
沈钺已经快速地把其他项目都检查完了,最后剩个体检。体检点设置在一楼的废弃教室里,斜对面就是医务室。
他看了看虽然地面与房顶的距离很高但空气流通效果很差的大教室,脚步有些踌躇。他身上的柠檬糖中午刚吃完,没来得及放新的在口袋里,刚才下楼的时候为了避开颂祺,太匆忙,也忘记带巧克力了。
沈钺略一思索,还是放弃了回去拿巧克力的想法。来回一趟的时间都够他抽两管血了。
只是抽个血而已,没事。
他高一的时候也抽过血,人好好的,没晕。
沈钺上前排队。
这时,其他队列里有一个女生抽完血后突然晕倒,人群中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呼。周围的同学马上十分热心地架着她前往斜对面的医务室。
有同学在小声议论:“今天这是第几个了?”
“我排了一下午队,倒了七个。”
“我们班据说一半的女生都晕了。”
“今年好多,医务室里都是人。”
“唉,没办法,我们天天坐着,都没运动。”
沈钺看着被架出去的女生,突然有些不安。
没一会就轮到他了,医生让他把校服外套脱掉。
沈钺里面穿的是短袖校服,他听话地拉开拉链,脱了一半,伸出左手,另外半边外套还挂在身上。
他不怕抽血,他怕的是抽完血之后的症状。所以医生给他绑皮筋擦酒精扎针管一系列动作下来,他眼都不眨一下。
抽完血后等医生填完体检表,沈钺从椅子上站起。
很好,没有不良反应。
然而还没等他庆幸完,刚走两步他就开始觉得心跳速度越来越快,眼前开始出现闪闪烁烁的星点,空气似乎化成一团棉花,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身上开始冒冷汗,耳朵开始听不清周围的同学在说些什么。
更要命的是,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要往地上栽去。
这感觉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低血糖。
沈钺强迫自己往门口走去,尽量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不能在这里晕倒,他不可以在这里晕倒。
他从小到大就没在众人面前晕过。
最严重的一次是小学的一节体育课上,他在跑圈,跑着跑着突然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要往草丛里摔去。但是他忍着不肯倒下,愣是是撑到顾明禹发现他的异常,搀扶着他到医务室里他才软倒在床上。
顾明禹后来开玩笑说,要是沈钺早点倒下他也能早点发现,你说这多坚持个十几秒有什么意义呢,还把自己的能量给透支没了。
但是沈钺不想这样,他不想被别人看到他虚弱的样子,特别是在一群同龄人面前,好像这样就丢了脸面似的。
要是颂祺……
对了,要是颂祺在就好了,反正他在他面前晕过,颂祺要是看到自己这样肯定会帮他的。
他总是这么好。
沈钺头晕目眩地来到门口,光是走这几步就仿佛花了他半个世纪的时间。不过还好周围的人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只要再走几步就能进医务室了。
但是医务室有很多人,而且基本都是女生,他真的不是很想进去被围观。
然而他快撑不下去了,他觉得他的意识已经在涣散边缘微弱地挣扎……
“沈钺!”
熟悉的声音飘忽在他周围,但他辨不清声音的主人在哪。声音的主人上前过来扶住他,他努力掀起眼皮看了那个人一眼,然后放松地往他身上倒去。
……
颂祺从小卖部回来后先去了一趟医务室,转了一圈没发现沈钺,倒是看到了班里的几个女生。看着她们脸白嘴白的样子,颂祺大方地从手中的透明袋里拿出几条巧克力分给她们。
看来沈钺应该没事。
颂祺放下心,开始去排队体检。排了几个项目后,他嫌人太多,打算先去人少的几个项目看看。转了一圈发现抽血那里人最少,于是他前往抽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