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空无一人,李星择真的走了。
他捏着门把手,原本空洞的双眼在看到桌上的纸笔时燃起了一点光,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没有去看那串号码,转身进了洗手间,继续冲洗后颈上的伤口。
那一块皮肤又被他抠破了,指甲划出了紫红色的痕迹,与牙印交缠着,看着都让人心惊。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依然用水冲着,面无表情的看着小腹。
发丝间的水像是珠串不断落下,一颗颗砸落在地上,还没看清就消逝了。就如同他曾经最珍贵的宝贝,尚未来得及看他一眼,就永远的死去了。
这一切都是李星择的不作为造成的。而他,居然还会对这个罪魁祸首不舍。
他抚着那道疤痕,早已湿透的眼角又滑下两行水痕。他在心里忏悔着,直到再也感觉不到刚才的留恋才关上阀门,披上浴巾出去了。
维京号的第一个夜晚是很热闹的。
除了必须要守在岗位上不能离开的船员外,所有人都围在了船头的甲板上。
一个偌大的篝火堆燃着明亮的火光,所有人都穿着舒适的衣服,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随船的几个米其林星级大厨都在临时搭建的户外厨房忙碌着,以保障陆续而来的食物需求。
第一晚的聚餐是宋沁负责布置的,当然船上有近一半的人都是剧组的,所以几个生活制片也都参与了安排。
众人愉快的享受着香槟与篝火,听着优美的歌声与海浪声交叠,或举起手机自拍合影,或拿着相机拍摄广阔的海面。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轻松和喜悦,但也有不合群的。
比如李星择。
他端着杯红酒站在护栏边,不时的看一眼不远处同样倚靠在护栏边的谢舟尧。
为了避免船身颠簸造成的意外落海,维京号的护栏有1.4米高。尽管这会给身高较矮的游客造成不太舒适的视野,但安全性很好。
谢舟尧慵懒的靠在护栏上,他刚才喝了不少酒,身边却没有人跟着。温世爵倒是有露过面,在晚餐刚开始的时候吃了点东西,后来就跟剧组的女一号嘉娜离开了,没有再回来。
李星择观察了许久,发现了一件事。
谢舟尧的身份虽然是温世爵的未婚夫,又是资方负责人,但是众人似乎都把他当做空气。就连灯光师身边都有人围着,他却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喝酒吃东西。
不过他也没表现出在意的样子,像是习以为常了,吃饱了就拿一瓶洋酒和一个杯子,自己走到护栏边上坐着,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继续喝。
李星择怕他一个人会出什么事,就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他。等到他喝不动了,站起来靠在栏杆上醒酒才上前去。
李星择边走边脱自己的外套,想要给他披上。等走到他身边才发现,他戴着耳机在听歌。
他闭着眼睛,将巴搁在手臂上,嘴里跟着旋律哼着。李星择听了几句,忍不住笑了。
他还是跟当年一样,没有任何音乐细胞,什么歌都能唱走调。
还记得他第一次唱走调被自己笑的时候,又羞又恼的打着自己,表情是那么生动,脸红的是那么好看。
李星择给他披上衣服,又摘掉他右边耳朵上的耳机,放到了自己耳朵里。
他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的人是李星择的时候,眼神刹那间就冷了下来。
还未唱完的歌词被截断了,一半被海风吹散,一半则泯灭在了心头。
他把外套丢给李星择,拿回耳机就要离开。
“舟尧!”外套掉在了地上,李星择拉住了他的手。
谢舟尧没有挣扎,他回过头来,用更厌烦的表情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跟你道歉。”李星择诚恳的回答。
谢舟尧嗤笑道:“如果你是想为了白天的举动道歉,那没必要。只是一个吻而已,我就当被狗咬了。”
他说的轻蔑,李星择也被这狠绝的态度刺痛了,却不想退缩。手上一用力就把他拽了过来,抱着他转了个角度,远处的人就只能看到李星择的背影了。
谢舟尧的呼吸间都是酒气,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就想要推开,被他先一步禁锢在了自己和护栏之间。
“给我几分钟,我把以前的事都告诉你。听完以后再决定要不要推开我,好吗?”李星择温柔的凝望着他。
维京号的试航日期虽然是早早就申请了的,但也是根据气象局精密的计算而敲定的。今天的天气极好,白天万里无云,晚上朗空星月。即便是夜幕下的大海,也反射着皎皎月光与粼粼波光。
在这样宁静而美丽的海面上,坐着一艘充满浪漫气息的邮轮,再被曾经的心上人温柔的抱在怀中。
谢舟尧捏着眉心,他又在质疑自己是不是准备的还不够?否则为什么总是一靠近李星择就不受控制的想要依靠?
他没有直接拒绝,李星择便欣喜不已,激动地将下午在心里反复编排的话说了出来。
从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再到怎么互相爱上彼此,到他不肯答应在一起,一定要李星择考上大学了才可以交往。再到他的发情期是怎么突然到来的,李星择又是怎么拥抱了他。
听到这里的时候,谢舟尧的呼吸已经有点不稳了。
他不知道李星择是不是故意的,哪有人描述那种事的过程会细致到一举手一投足的?简直就是让他听一段详细而旖旎的床事,偏偏这个大汗淋漓的主角还是他自己。
李星择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他不是不知道李星择想看出点什么。所以他坚持不下去了,酒能误事,还是等清醒了再跟李星择过招吧。
他让李星择闭上嘴,说自己不想听了,想吐。
李星择真的闭嘴了,可是没有放开他,让他转身对着大海,手臂从腋下穿过,摸上了他的肚子。
本来李星择是想摸摸他的胃,让他好受一些,没想到这个动作却触发了他的本能。他想都不想就把那条胳膊扯开,眼眶也瞬间通红了,像是一只受了伤的袋鼠,一下子退到了几步开外。
“舟尧?”李星择不知他怎么会突然生气,然而又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眼中释出的仇恨。
“别碰我!”谢舟尧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好,我不碰你,你别激动。”李星择顺着他说。
谢舟尧攥着拳头,松松紧紧了好几次,直到迅速的冷静了下来才放开。
刚才眼里的恨意就像一场错觉,他又恢复了先前的淡漠:“我累了,想回去睡觉了。”
“那我刚才说的那些你有印象吗?”李星择没有再拦着他,不过很想知道他有没有想起一点自己。
谢舟尧淡淡的看着他,正打算回答,就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插了进来:“星择,你的电话,是蒋小姐打来的。”
宋沁拿着他的手机递过来,他这才想起刚才开餐前会议把手机放在桌上了。
他懊恼的接过来,想跟蒋梨说两句就马上挂掉。谢舟尧却不等他了,转身就往船舱走去。
宋沁就在旁边,李星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舱门后面。
“星择,你有没有在听啊?”蒋梨说了几句话都没等到他的回答,以为是信号不好,又问了一遍。
李星择无声的叹气:“你决定就好。”
“你妈妈的生日怎么能我一个人决定礼物?你好歹也给我点意见啊。”蒋梨不满道。
望着静谧的海平面,李星择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跟蒋梨说清楚他的想法。
其实他知道,蒋梨和他一样,都是为了家族利益才答应这段婚姻的。
“蒋梨。”他叫道。
“说吧,是不是想到选什么了?”蒋梨的声音总算有点笑意了。
“不是。”李星择顿了顿:“我是想说,我们只是为了家族利益才在一起的,要是真的结婚了对你我都不公平。”
蒋梨沉默了片刻。李星择以为她在等自己说下去,没想到她主动问了:“所以呢?你想分手?”
李星择没有立刻回答。
脚边的外套已经被宋沁捡起来披在他肩上了,但他的身体早已被海风吹得冰凉,喉咙里也弥漫着一股铁锈味。他看着自己的右手,他还记得刚才拥抱谢舟尧的感觉。晚上没有信息素的干扰,但他想要得到谢舟尧的念头却比白天更强烈了。
他知道,即便谢舟尧什么也不记得了,即便未来可能不会回到他身边,他也没办法再沉默和妥协了。
“抱歉,我不能跟你订婚了。”
第7章
蒋梨沉默了几秒才回答:“这件事不是我跟你就可以决定的。”
“我知道。”李星择解释道:“我是把想法先告诉你,如果你也同意的话,我会去找我爸和蒋叔叔谈。”
蒋梨那边又安静了。
李星择没有催促她,用手势示意宋沁可以先离开。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她道:“你是不是找到喜欢的人了?”
蒋梨是李星择高中时期的同学,那时候他们的关系不错,但也只是同为班长和副班长的缘故,私底下并没有过多的接触。高二下半年的时候蒋梨转学了,去了西雅图读书。后来李星择大三的时候也去了西雅图,两人碰巧是一个学校的,就这么重逢了。
那时候李星择很自闭,除了上课和宿舍的两点一线外,连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
蒋梨就是在那时候慢慢渗透进他的生活的。
蒋梨的性格好又懂得行事分寸,不管是在生活还是与人沟通方面都给了他不少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