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是要留下它,对吗?
明宿舟并不是一步登天,当然了,在娱乐圈里,能够一步登天的演员少之又少,而像他一样能从龙套一步一步爬到影帝这个位置的,更是屈指可数。
明宿舟家里什么情况,这么些年荣越也打探了个清楚,他从小没了爸,omega母亲带着他改嫁进了宣城里的一家富户,凑巧的是,那正是荣越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靳以良他们家。
靳以良算得上是和明宿舟同病相怜,他妈打他一出生就没了,但他又比明宿舟幸运,因为靳家的五金生意早已冲出了亚洲。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又怎么能看得上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女人和她带来的孩子,靳家父子生性凉薄,靳父只是贪恋那个omega的美貌,而靳以良又常以捉弄明宿舟为乐。
明宿舟在那个家里生活了十三年,直到他考取了国内那所知名的影视院校,才得以逃离。
能在影视院校学表演的学生,想必家里多多少少都会为他们的事业和梦想出一分力,可明宿舟没有,他的母亲甚至不敢在靳家里给他打电话。每年怀揣明星梦涌入影视城的人无数,可没有几个能够真正的大红大紫,更何况明宿舟的这条路上,还有靳以良这么一个绊脚石。
别人畏惧靳以良睚眦必报的性子,即便很多制片人觉得明宿舟有灵气,也不敢轻易邀请他来饰演自己电影中的角色。
明宿舟二十一岁毕业,他在剧组里跑了三年的龙套,成了班里最没出息的那个学生。
剧组里鱼龙混杂,有妆容精致的主角明星,也有灰头土脸搭景的工人道具师,明宿舟是个omega,还是个没有被标记的omega。如果稍有疏忽,他忘记了自己每次都不准时的发情期,他的人生可能就被摧毁掉。
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服用抑制剂成了他的习惯。
这些荣越都是知道的,就算明宿舟有千不好万不好,可他对工作的认真,荣越确实是佩服的。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明宿舟服用的大量抑制剂,居然会留下这么严重的后果。
荣越沉默下来,在一开始刚认识明宿舟的时候,他其实是很喜欢对方的性格的,如果他没有以那样强硬的姿态和自己结婚,他们应该会成为关系很不错的朋友。
面前的omega还在轻微地颤栗,汗湿的黑发掩映下,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明宿舟一向不会做出这样卑微乞怜的姿态,而他现在唯一的诉求,就是希望荣越能够留他腹中这个孩子一条性命。
“父亲知道了吗?”荣越忽然问他。
明宿舟摇了摇头,“我谁也没说,只是觉得身体不对劲,让助理买了根验孕棒测出来的。”
他抿了抿略白的唇,垂眸低声道,“电影开机有一段时间,最多再有三四个月就要杀青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他们很少有像这样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说话的机会,荣越也并不是那样铁石心肠的人,非逼着一个omega去拿掉他肚子里的孩子,只是刚才一时气急,才说出那样不留情面的话。
他和明宿舟的性情相似,都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顾不得的人,因此才让他们的短短三年的婚姻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而今晚明宿舟因为整日的疲惫,以及早孕身体倦怠的缘故,分不出精力再跟荣越打擂台。
没人跟他呛声,自然而然的,荣越的态度也软和下来,似乎也忘记了自己刚刚还提出要和面前这人离婚的事情。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明宿舟卸了力气瘫软在沙发上,搭在膝盖上的五指被灯光照得莹润而白皙,他仍阖着眼,纤长的睫像扇子一般在他脸上打出阴影。他的确是累极了,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风衣掩盖下的腰身纤薄羸弱。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荣越才终于开口,“明天跟导演请假,去医院。”
明宿舟的眼睫抖了抖,随即他睁开眼来,眼底不再像刚才那样一片死气,“你是要留下它的,对吗?”
荣越避开了他的目光,今晚的事情让他有些烦躁,下意识伸手去口袋摸烟,却在想到家里还有个怀孕的omega时停下了动作。他没有回答明宿舟的问题,起身就要上楼,“换了衣服洗干净再上床,身上一股别人的信息素味,难闻死了。”
第4章 荣越,你真不是个东西
等到明宿舟擦着仍在滴水的头发回到卧室的时候,荣越还没有睡,屋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他把电脑放在腿上,戴着眼镜正在处理工作上的邮件。
床头灯暖橘色的灯光将alpha过于冷硬的眉眼映得柔软了不少,明宿舟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晃了好久的神。他想起他们两个还没结婚的时候,似乎还要更久远些,那时明宿舟因为片场意外摔断了腿,荣越常去医院看他,但两人那时认识不久,并没有什么话题可说。荣越就带着电脑在他的病房办公,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声音,却让明宿舟莫名的安心。
在昏暗的灯光下工作是件很伤眼睛的事情,当荣越摘下眼镜的时候,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明宿舟。
“站在那里做什么,”他皱了皱眉,掀开床里侧的被子,“上来睡觉。”
明宿舟没有说话,慢腾腾地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荣越用毛巾擦头发。
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omega冷冽的信息素从他身上丝丝缕缕渗透出来,荣越不经意地往他身上一瞥,正好看见明宿舟白皙的后脖颈和上面那枚清晰的咬痕。
这是他留下的标记,荣越的眸光暗了暗,想起他们新婚的那一夜,被强制发情的omega身体僵硬得像是石头,他在他体内成结的时候,明宿舟哆嗦得厉害。本该是很痛的,omega眼睛都红了,荣越掐着他的脖颈问他,这是不是他想要的。
明宿舟望着他笑,笑得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荣越,你是我的了。”
……
“你干什么?”
手里擦头发的毛巾掉在地上,明宿舟忽然被荣越一把拉过来压在身下,沁凉的水珠顺着发尾缓缓流淌过眼角,最终又归于乌黑的鬓发之中。他看着眼前离自己极近的alpha,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道萦绕在两人之间,荣越的眉眼冷冽锐利,像终年坚硬的积雪冻成了冰山。
他在打量荣越,荣越又何尝不在打量他,omega的肤色冷白,摸在手中的触感是凉的、滑的,明宿舟的长相没有一丝女气,他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两侧嘴角的弧度向下,看起来并不是很好招惹。
荣越知道,明宿舟也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他的性情和他的信息素味道一样,冷冽又寒凉,深吸一口连鼻腔都觉得刀割般的疼。
但现在他们是伴侣,被标记过的omega的信息素味,在他的alpha眼中就是上好的催、情药。荣越的指腹摁在他柔软的唇上,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了,“你说我干什么?”
alpha的身体火热,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仿佛燃起了火焰,明宿舟皱了皱眉,偏头躲开了荣越的触摸,“荣越,我怀孕了。”
荣越心猿意马地“嗯”了声,“我知道。”
明宿舟躺在床上,叹了口气,“你有没有常识?我怀孕了,不能做。”
荣越的动作一顿,狐疑地扬了扬浓眉,“为什么不能?”
明宿舟把身上压着的alpha推下去,扯过被子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他累了一天,刚闭上眼就觉得困意如潮水般袭来,“明天你自己去问医生吧。”
荣越坐在床上,看着omega清瘦的背影,“你什么意思?”
这次明宿舟没有回答他,因为他已经陷入了沉睡。荣越伸手推了推他,没推醒,他上来了脾气,胡乱合上了电脑,“啪”的一声关上了床头灯,自己裹着另一床被子背过身去躺下。
荣越已经很久没有回到他们的“家”了,上次过来这里,还是因为他借着酒劲儿和乔郁告白,乔郁也不出所料地拒绝了自己,然后打电话给明宿舟,让他把自个儿老攻带回去。剩下的事他记得也不太清楚,他们两个稀里糊涂地滚到了床上,当荣越再有记忆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
当时明宿舟让他折腾了一晚上,太阳都升到头顶了人还迷糊着,他听见身边的动静挣扎着睁开眼来,惨白的脸在看见荣越的时候,才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荣越,你真不是个东西。”
第5章 吐了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对方,明宿舟早就睡熟了,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凌晨,荣越却毫无睡意。身后omega的呼吸声清浅,淡淡的雪松气息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笼罩在里面,荣越不喜欢气味这么冷冽的omega,不仅闻起来是冷的,抱在怀里也是硬邦邦的。
他喜欢软一点的omega,笑起来两眼弯弯,像小月牙一样。荣越想起了乔郁,他不是omega,只是一个beta,笑的时候像冬日里的一轮小太阳,看上一眼心就暖了。
不像明宿舟,对谁都是那样一副冷淡的样子,他就站在那里,恍若世间欢喜都入不了他的那双眼里。
雪松味道时浓时淡,白天不是那么好闻的味道,在夜里却出乎意料地抚慰人心。渐渐的荣越的眼睛就要睁不开,左侧胳膊被他压得没了知觉,荣越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终于伴随着omega的信息素陷入了沉睡。
……
清晨,荣越围着小区晨跑了几圈回到家时,明宿舟还没有起床,初秋的早上已经有些凉了,这个体格健壮的alpha却仍然只穿了件运动套装,脖子上搭的吸汗巾都湿透了。
他走进浴室冲凉的时候看了一眼明宿舟,omega侧卧在床上,怀里还抱着他的枕头,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蹬开,露出一条纤细润白的小腿。
荣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明宿舟,于是走近了想仔细看看,他站在床边,试图从明宿舟怀里把自己的枕头救出来。
可明宿舟人虽睡着,手劲儿却一点没减,眼看着试了两次,枕头没救出来人倒差点被自己折腾醒,荣越这才选择了放弃。
等荣越冲完澡出来,明宿舟已经醒了,似乎人还不大清醒,坐在床上眯着眼犯迷糊。昨夜他的头发没有彻底擦干就睡了,一觉起来乱得像鸟窝,他扯了扯滑落到肩头的睡衣,打哈欠的时候扯痛了脸上的伤,他皱着眉揉揉眼睛,在心里无声地咒骂一句。
荣越这时才发现自己昨天给他的那一巴掌,今天已经彻底地红肿了起来,明宿舟脸小肤白,这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就显得格外明显。
明宿舟抬头看他一眼,晨起的血色忽然间褪了个干干净净,荣越只见他胸口一阵起伏,人就已经急急奔向卫生间。
“咳、咳咳……”
荣越抱着手臂倚靠在门框上,看着明宿舟跪坐在马桶前干呕,他昨晚从剧组离开时已经是深夜,演员的自我修养让他不会在那么晚的时候吃东西。他胃里空空,什么都吐不出来,人却是难受极了,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拧住,翻腾着痉挛着向上泛酸水。
明宿舟脸上惨白,太阳穴旁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瘦得厉害,背上的两块肩骨像是要随着他的颤抖,将后背的皮肉顶破。
到最后他也没有吐出来什么,明宿舟坐在卫生间的瓷砖上,软软地倚在马桶旁,脸色铁青,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荣越冷眼旁观了半天,根本没打算给他递上一杯热水,只给明宿舟扔去一卷纸巾,“你这怎么回事儿啊,大早上的闹这一出。”
明宿舟缓了好久才攒出些许力气站起来,他双手撑在洗手池台上,就着凉水胡乱地洗了把脸,从镜子里看了身后的alpha一眼,才开口冷冷道,“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昨晚荣越就约好了私人医生,要带着明宿舟彻底地做一次检查,毕竟验孕棒有时得到的答案并不准确。明宿舟本身就有一点低血糖,怕到了医院还要抽血,就没有吃早饭,只在嘴里含了一块糖。
临出门前,明宿舟习惯性地把帽檐往下压,又从口袋里摸出墨镜戴上。
荣越见状出言讽刺,“明影帝,不是每天都有记者过来偷拍的。”
明宿舟挑了挑苍白的唇,言简意赅地表示,“关你屁事。”
开车门的时候他下意识要坐在后排,荣越从后视镜里看见,敲了敲副驾驶,“坐到前面来。”
明宿舟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关车门的时候力度大得像是要把门震掉。
一块薄荷糖也只剩下一点点的边角料,舌尖都麻木得没了知觉,明宿舟的脑袋靠在车窗上,黑软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那双淡然的眼。剧烈的晨吐让他还有些难受,但alpha的信息素多多少少会缓解一些身体上的不适,在此时明宿舟却不愿意多接近身边的alpha,他只默默看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各种事物,将微凉的掌心小心覆在仍然平坦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