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一次去设想,如果当初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现在他们之间又会是怎样。
荣越会一点一点看清自己心里究竟装着谁,然后和他的爱人一起迎接他们的小女儿的到来,她今年……也该有三岁了,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会奶声奶气叫自己爸爸,会在家里玄关坐着等他下班,会在自己脸上留下带着口水印的亲亲。
可是有些事情,越后悔越不敢再去回想,幻想中的情景太过于美好,连带着过去都那么伤。
荣越不想逼他,一直在等着他心甘情愿地回来,可现在他却等不下去了,他可以接受明宿舟离自己而去,却无法忍受他的身边出现另外一个人。
视频里他和那个男人之间的氛围,以及说话的态度,都让荣越如坐针毡,他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他把手放开得太彻底,现在也是时候带他的omega回家了。
书房里的灯就这样亮了一夜。
等到天边破晓,荣越熬了一宿的眼里满是血丝,他抖着手摸遍了口袋,才翻出来一根烟——他早就把烟戒了,在明宿舟离开后的不久。
他点了一根烟,夹在手指间让它静静燃烧,烟草的味道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荣越重新打开电脑,翻出了助理发给自己的文件。
观海镇。
荣越轻轻一笑。
宿舟,我来接你回家。
*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观海镇,明宿舟已经一整天没有开口和霍霆说过一句话了,他觉得自己这不叫生气,只是有些失望,不知道霍霆在那时为什么会问自己那样的一个问题。
昨天的事情到底有人走漏了风声,今天早上霍霆下楼开门,大门刚一打开就涌进了不少人,惹得一万五汪汪直叫。霍霆堵在门口不让他们进,“还没开门呢,今天歇业。”
那群人还踮着脚往里面望,手机高举过头顶咔嚓咔嚓直拍,“明宿舟!明宿舟是不是在这里?”
霍霆把人群往外赶,“什么明宿舟?人明星闲着没事干跑我这来干什么?诶别往里挤,再挤我放狗了!”
一万五配合地呲着自己一口牙,直到霍霆撸起袖子露出底下的花臂时,骚乱的人群才勉强安静下来。
霍霆堵着门,抹了把汗问,“你们听谁说的,明宿舟在这儿?”
有人回答,“昨晚上热搜了,不过很快就撤下来了,说明宿舟在一家咖啡屋和老板同居了,这不是过来看看热闹嘛。”
霍霆一听都气笑了,“不是,人家一个明星能看上我这么一个咖啡店老板?是爆料那人做梦还是我做梦呢,这儿真没明宿舟,散了散了!”
打发走了那一波人,霍霆想了想,索性在门外挂上了歇业的木牌,想着这几天肯定还会有人过来,干脆给自己放几天假好了。他往一万五的饭碗里添了一把狗粮,这时才想到都已经这个点了,怎么明宿舟还没有下来。
他来到二楼明宿舟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你醒了吗?”
没回应。
霍霆不是死缠烂打的人,转身就去了画室,一推门,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临窗而立,静静看着远方那一线海水。
他身后是一副画了一半的油画,是那片海。
霍霆轻轻关上画室的门,想要佯装无意一样抱怨,“都是因为你,我们要停业几天,损失从你房租里扣。”
清晨的海风有些大,吹起了明宿舟过于宽松的衣角,勾勒出腰身清俊的线条,他微微侧过头去,看了霍霆一眼,“你随意。”
明宿舟的态度在他意料之内,因为霍霆昨天的那个问题实在是有些无礼,尤其他们还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他知道明宿舟离开的原因,却还是触碰他心口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因为昨天的事,霍霆有些慌了。
明宿舟就是生来就该站在镁光灯下的人,他并不适合现在这样平淡简单的生活,他就应该站在镜头前发光发热,观海镇留不住明宿舟,霍霆也留不住明宿舟。
总有一天,他是要离开的。
霍霆走上前,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宿舟,是我的错。”
明宿舟转过头来又看他一眼,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说完就转身回到自己的画架前,把自己沾满颜料的笔搅进了霍霆的白颜料里,“这个,我的了。”
霍霆有些不敢相信,明宿舟就这样原谅了自己,他打开柜子拿出来四五罐白颜料堆在明宿舟脚边,“你的你的,都是你的了。”
他蹲在地上,撑着下颌去看明宿舟,“诶,你真不生气了?”
明宿舟低头调色,“你道歉了,我为什么还要生气?”
明宿舟心思简单,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更多的时候他选择把情绪压在心里,其实只要一个简单的道歉,他就能把自己受到的委屈和伤害忘记,抬起头继续笑。
平静的日子被打乱了,时不时就有人上门来找明宿舟,霍霆不得不把一万五拴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过这样的生活没有持续多久,毕竟明宿舟已经退出娱乐圈三年多了,这个圈子更新换代的速度非比寻常,用不了多久那些新生力量会逐渐取代明宿舟留在人们心中的印象。
没有多少人会把时间耗费在一个离开的人身上,即便他们在此之前也曾受到万众瞩目,这个圈子是很光鲜,却也很现实。
很快就到了春末夏初,霍霆早早换上了短袖短裤,每天清晨就带着一万五去海边赶海,回来的时候都收获满满。那天他从门外进来,把装了蛏子花甲小螃蟹的水桶丢在门口,招呼一万五进家,趴在吧台上朝明宿舟悠悠吹了声口哨。
“诶你知道吗,对门的房子卖出去了?”
坐在转椅上喝咖啡的明宿舟扔给他一条手巾,让霍霆擦擦流到脖子上的汗。他从吧台向外探头,果然见对面开始大刀阔斧地动工改建。
对门那家本来住着一对六十来岁的老夫妻,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在国外工作定居,去年把父母接到身边颐养天年,因为观海镇位置偏远,房子不太好卖,于是一直空着,没想到现在竟然卖出去了。
明宿舟捧着咖啡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看着对面足有把房子拆了重建的架势,扬了扬眉回到屋里,跟霍霆吐槽说,“有那么多钱为什么要在观海镇买一个老房子?”
霍霆刺溜了一口冰水,老神在在地附和,“有的时候我也不懂这些臭有钱人的想法。”
半个月后,衣冠楚楚的“臭有钱人”敲开了对面咖啡屋的门,“请问,明宿舟在吗?”
第89章 我来带你回家
彼时明宿舟刚出门去买颜料,咖啡屋里只剩下趴在前台刷剧的霍霆,和门外被热得直吐舌头的一万五。
一万五向来脾气温和,换句话说,是怂的一批,像荣越这种人高马大的身材,在以前一万五看到可是要绕着走的,可这次或许是荣越长得不合它眼缘,荣越一只脚刚迈进店里,一万五就伏在地上发出“呜呜”威胁的声音。
荣越无视了它,目光落在霍霆面前的ipad屏幕上,是明宿舟的电影,尚合出品。
霍霆抹了把垂落下来的额发,直起身子看向荣越,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锋,荣越蓦地挑起了眉尖,这个陌生的alpha似乎对自己有些敌意。
观海镇的夏天太热了,阳光炙烤着皮肤竟然产生了灼痛,荣越旁若无人地走进店里,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嘴边攒了些笑,对霍霆说道,“宿舟这部戏拍得很不错,还拿到了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的提名,票房成绩也很不错。”
霍霆伸手,“啪”的一声把ipad扣倒在桌面上,他穿着深蓝色的背心,露出健硕的双臂和繁复诡谲的纹身,像是有意无意地告诉荣越,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你也是听了小道消息才赶来的吗?”
霍霆也回之一笑,遗憾地耸了耸肩,“都是些传闻,明宿舟不在这里,如你所见,这里只有我,还有门口那条并不欢迎你的柴犬。”
荣越轻轻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听闻消息才赶来,你所谓的小道消息,也是我让人压下去的,不然你真觉得你能让宿舟躲过媒体的视线吗?”
霍霆失了耐性,有些不耐烦地握了一下拳头,“所以呢?你还想说什么,我说了他不在就是不在。”
明宿舟和霍霆熟络起来后就很会和他作对,这次也是一样,生怕落在霍霆脸上的巴掌声不够响亮。
“浅灰兰断货了。老板说这两天可能有台风,进货有点慢,要多等两天,你手头那幅没画完的海还是先放一放吧。”
伴随着一万五有些激动的哼唧,明宿舟推开了咖啡屋的门,悬挂在门口的贝壳风铃叮铃作响,他弯腰摸了摸一万五的脑袋,刚要抬头对霍霆说些什么,目光却落在另一人的背影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莫名地白了下去。
荣越从高背椅上转过身来,朝明宿舟温柔地笑,“在这里还开心吗?”
明宿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门槛绊了个踉跄,今天的太阳实在是太烈了,他眼前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斑,就连荣越的脸都看不真切。他一点都没有变,五官、气质,甚至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和几年前他们初见时一模一样,可这次……
明宿舟觉得自己不会再动心了。
他抿了抿泛白的双唇,眼底的情绪被他尽数掩藏,明宿舟微微抬起下颌,冷静却也漠然地问他,“你来干什么?”
荣越鲜少见过他这样冷漠的样子,即便是他们闹得最僵的那几年,明宿舟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他从椅子上下来,走到明宿舟面前,想要去握他的手却被躲过去,“我来带你回家。”
“家?”
明宿舟抬眼看他,脸上的表情无辜却也痛楚,声音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我们哪有家?”
在霍霆面前的伪装一瞬崩塌,荣越的手都在颤,他们之间是分开三年的时光,还有一个孩子的命,到了这个时候荣越才觉得自己可笑,他凭什么认为明宿舟还愿意在原地等他。像之前那三年的婚姻,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等着并不爱他的alpha回来。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明宿舟想要摆脱过去,荣越却仍陷在过去,痴心妄想着那个人依然爱自己如同生命。
荣越高看了自己。
而现在明宿舟就站在他面前,荣越伸手就能牢牢拽着他的腕骨把他带走,可他不敢了。
违背明宿舟意愿的事情,他再也不敢去做了。
荣越想要解释,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有的、我们有家的,家里什么都没变,你的东西还放在原处,床头那本书里夹的书签也还在,我怕你哪天回家了,找不到自己看到哪一页。”
“没有这个必要了,荣越。”
明宿舟没有看他,目光从荣越的肩头越过,不知道落在了哪里,“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一直认为离婚是给我重新追求你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