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貌性的造访。”
“我可不认为你怀有好意。”
“为什么怕我进去?”沈正修故意盯著他。“难不成屋中藏有什么非法的东西不成。”
徐直中没有不安之色。
“我的屋里全是古董,你要顺手摸走了一件,我的损失可不小。”
他是警察,不是小偷,沈正修想破口大骂,不过忍住。
“你知道王雅云在什么地方吗?”
“我怎知道?你要找她不去她家找,到我这里做什么?”
“她失踪了。”
“她失踪与我有何关系?”徐直中不耐烦。“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我却不这么认为,我怀疑你和她的失踪有很大的牵连。”沈正修单刀直入地说。“你要是知道她的下落,最好快说出来。”
徐直中暴跳如雷。
“你不要胡乱扣我帽子,你们警察无能找不到人,便找我当替死鬼。”
“你知道为何不找别人,却找你当替死鬼吗?”他悠闲地问。
“我哪会知道!”徐直中翻眼。“是不是看我好欺负?”
“因为你的嫌疑最大,要是你心中没鬼的话,何以不敢让我进屋子里?”
“那是我怕你手脚不干净。”徐直中鄙视地撇着嘴角。“屋中随便一样东西,都比你这个穷警察全身上下加起来得多,要是弄坏了一样,你赔得起吗?”
沈正修很少有打人的冲动,对徐直中,他却屡屡有挥拳的念头,他拿出手铐。
“你想干嘛?”徐直中怪叫。“不要滥用职权,我才不惧怕。”
“我要逮捕你。”
沈正修将手铐晃了晃,对付这种顽强的人,不用吓唬的手段不行。
“我犯了什么罪?”徐直中嚷嚷。“你有什么权利铐我?”
“你没罪吗?我可以说上十几条。一诋毁警务人员,二不肯和执法人员合作,三重大案件的嫌疑犯……”
“为什么说我是嫌疑犯?”徐直中气得涨红脸。“拿出证据来。”
“你当然是。”他慢条斯理地说。“王雅云的失踪,你涉有重嫌,我可以将你带回警局后,再向法院申请搜查令,搜索你的屋子。”
徐直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难看极了。对峙了一会,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移开身体。
“进去吧!不过,你最好找出个眉目来,不然我告定你了,教你吃不完兜著走!”
沈正修轻松地一笑,没将他的狠话放在心上。
“我会随时恭候。”
他走进去,屋中正如徐直中所言,摆满了名贵的古董,他每走了步,徐直中即跟随一步,表明防贼般的跟著他,他详细地看著屋里的每一处,但没有发现有可疑的地方。
“怎么样,有你要找的东西吗?”徐直中冷笑。“你等着我告你。”
“请便。”他淡淡地说:“我还没放弃对你的侦查,屋中没人,不等于你就没做。”
徐直中又怒又恐,铁青着脸。
“你要再来扰乱,我会让你撤职,再也当不成警察。”
“我正厌倦了目前的职务,谢谢你的成全。”沈正修微笑,临走前又抛下了句。“我会再来。”
已经引起警方的注意,他须快点行动才行,偏偏该死的王雅云竟然在这时候发烧,生起病来。
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高利贷给他还款的期限已到了,即使用强的,他也要她在同意书上签名,愿意将她的产业移转给他。
徐直中从窗帘后往外面看,有人在屋外监视他吗?那个叫沈正修的警察很精明,虽然此时外面看起来相当平静,似乎没有人守在外头,他还是防着点,等入夜后再上山。
沈正修将烟蒂丢进路旁的垃圾桶里,又点燃了根吸着,他的直觉告诉他,徐直中与王雅云的失踪有重大的关连,虽然他极力否认,但从他闪烁的言辞中推断,他与这次的事件绝脱不了关系。
夜晚的风大,有些冷,他竖起外套领子,走进车中,他还是比较偏爱摩托车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希望今天能有收获,王雅云已经失踪五天了,再不将她寻获,怕情况会不乐观。
他脑际再度窜上她美目含怒的俏模样,她千万别出事才好。他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如此关心她,几次见面全是在不愉快的气氛中,没理由会这般忧虑地惦记着她的安危……
他身旁的对讲机响起,令沈正修精神一振,有状况了,他忙开机。
“徐直中从屋里走出来了,正东张西望地走向停放在门口的车子,瞧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绝对心里有鬼。”
躲在徐直中对面屋里观察的警员向他报告。太好了,总算有点头绪。
“盯紧他。”
沈正修发动引擎,以备随时行动,为防徐直中察觉屋外布有警线而顾忌不敢行动,为数不下十个的警员,都小心地隐藏得很好。他守在离屋子有段距离的路上,心中暗祷让他由这儿来。
他的祷告灵验了。
“他车子开出去了,朝你的方向驶去。”负责监控的警员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知道了。”
沈正修凝神地注视着来车,他已事先对徐直中的车子做了番观察……是他的车子,沈正修让他驶过自己的车旁后,跟了上去。
徐直中很狡猾,不断地转换车道,以查探后面是否有车跟踪,虽然跟得相当辛苦,却也让他振奋不已,这表示徐直中的确有问题,他没有想错,在几乎绕了半个城市后,他开往一条通往山中的小路。
应该是这里了。这儿人迹鲜少,又只有一条路,为避免徐直中发现,沈正修并不急着跟近,以免使他有所警觉而功亏一篑。车子直往山上驶去,在转了个弯后,他失去了徐直中的车影,车呢?他不由急得满头大汗,忧急地来回绕了一赵,仍是不见徐直中的车子。
等等,别急!沈正修打开车窗,让冷冽的空气吹着他急得发热的头脑。到山上的路只有一条,没见徐直中回转,这表示他一定尚留在山中,一定有条岔路是他没发现到的,他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在失去徐直中车子的附近停住车,走下车仔细地搜查,果然在一棵大树旁,有条仅容一部车子进出的小路,由于天黑加上垂下的树枝的遮盖,使他忽略了。
后面跟来的警员,已陆续到达,沈正修估计由此去,离目标应该不会太远,因而要大家舍车,用走地进入小路。果然,他没料错,几分钟后,他看见徐直中的车子停在路上,前面的路已窄得无法容车子前进。他挥挥手势,要大家分散开。此次的行动,全是局里一流的干员,人虽多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待分配,即很有规律地朝前面的小屋包抄过去。
没有惊动屋中的人,沈正修蹲在窗下,听到徐直中暴躁的声音。
“不能再等了,免得夜长梦多,今天就要让她成为我的人。”
“可是——”有个粗嘎的声音。“她的情况很不好。”
“那是她自找的,把她拖起来,就算死了,也得要她在同意书上签名。”
“这不太好吧?”粗嘎的声音很迟疑。“万一出了人命,麻烦就大了。”
沈正修的心“噗通”地直跳,从他们的谈话中听来,王雅云的情形似乎不太好,他心焦,无法再多等地手一挥,首当其冲地撞向木门,已有些腐朽的木门,经他这一用力,从中裂了开来,他举起枪,对着两张惊愕、来不及防犯的脸。
“又是你这个警察。”徐直中灰白著脸,犹嘴硬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遭你掳来的王雅云。”
沈正修冷冷地说,他让随后进来的警员看管屋中的两人,便迫不及待地冲进一旁的房间,一踏入,他旋即呆住,房里布满灰尘,没有放置一物,而地下躺著一个人,一动也不动的,这是那个充满精神、噘著嘴骂人的她吗?他难过地蹲下来,她浑身发烫,身上沾满杂草、灰尘。他心痛地脱下外套包住她,她一定难受极了,那个浑球,竟然在这种寒冷的气候里,只让她盖条薄毯,睡在冰冷的地上。
沈正修抱起她,在她耳畔轻轻地说:“别担心,你安全了。”
奇怪地,一直紧闭着双眼,意识不清的王雅云,忽然张开眼睛,梦幻似的瞅了他一眼后,又闭上。
他紧紧地搂住她,仿佛手中是样珍品般的小心翼翼;在此一刻,他的确将她视为珍品。
她好想再听听那个温柔的声音。
王雅云想伸手抓住那个让她惧意全消的声音,它听起来很熟悉,却距离好遥远。
“雅云,你觉得如何?”
那是谁的哭泣声?
王雅云很想听清楚,无奈头却剧烈地疼痛,那个声音呢?她找寻着另一个声音,那个温柔的声音哪里去了?她好想环抱住它,就此沉沉地入睡。
“你千万不能有事,全怪我们疏忽你了。”
又是那个哭泣的声音,她想叫她闭嘴,让她倾听那个使她心安的声音,可是干涩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而后,她再次陷入昏乱的情况中……
“姐姐,请你醒来。”焦急,但不失坚定的声音,一直在她的耳旁催促。“你一定得快清醒过来,爸妈快崩溃了,请你醒来,让他们得知你安然无恙好吗?”
是依雯。
王雅云头脑清楚了些,她说什么?爸妈快崩溃了,他们在担心她,她不能再进入那个迷乱的境地去了,她要让他们安下心,睁眼,快睁眼……
“她醒来了。”
好响的欢呼声,许多张脸孔印入她的眼中,每张都是很滑稽的模样,眼中蓄着泪,嘴角却带着笑,她也想跟着笑,但一个简单牵动嘴的动作,竟让她费了好大的力气,爸爸、妈妈、依雯,难得聚在一起的人全在。
“出了什么事?”王雅云艰难地发出声音。
他们迅速地互望了一眼,王太太慈爱地坐在女儿的床旁。
“徐直中绑走你,这其间你吃了不少苦,过去的事别再去想了。”
王雅云身体立即僵硬起来,她记起来了,那间位在山中又冷又脏的可怕屋子。即使此刻,她在亲人的身旁,明知已安全,但一想起在那间小屋所受的待遇,她的身子仍难受地发颤。她怎会在这?是徐直中有悔意送她回家?
“是徐直中放了我吗?”
“那个该下地狱的王八蛋,怎会这么好心!”
王雅云从未听过高雅的母亲,用如此的字眼,不由感到好玩地动了下唇角。
“倒是那位警察才是大快人心,打断了徐直中那个小子的几颗门牙,替我们出了一口气,我要叫局长升他的职。”
“警察?”她听不懂。
“由我来说。”王依雯有条理地从头说起。“你被徐直中强行带走的那天,张妈一直等到深夜,仍未见你回去,而留守公司的警卫却说你早已离开,你从未在外过夜没告知张妈的,她急得将爸妈从日本找了回来。我们立刻去报警,警方的办事能力真是不错,很快地盯上了徐直中,由他寻线找出你被囚的地方。”
她困惑地停了一下。
“只是那位警察的表现很让人迷惑,你认识沈正修警员吗?”
王雅云摇头,她对警察可没有半点好感。
“不认识。”
“这次多亏了他,才能及时找到你。”
王太太不敢想像,若是迟了些会如何?当她接获通知赶到医院,见到女儿瘦弱,只存留一口气的模样时,几乎昏厥,真害怕她就此不再醒来。
她看到女儿皱着眉,心脏紧张得直跳,急问:“有什么不舒服吗?快去通知医生。”
“不是啦!”王雅云顽皮地微微一笑。“我好饿,我想我大概可以吃下一大桌满汉全席。”
病房中的人全松了口气,笑起来。王依雯很高兴她又恢复精神。
“我这就替你去办一桌。”
“我不在公司的这段其间怎么办?”王雅云担心地问。“有几个方案要决定。”
两老眼睛立即看向犹面带笑意的王依雯,对着两人殷切的眼光,她的笑容转为苦笑。
“我?”
王世治夫妇行动一致地点头。
“不错,你还有什么推拖之辞,从今起公司即由你来执掌。”
王雅云出神地看着前方。
那个声音是谁?何以她感到熟悉,想接近?这几天她一直不断地想着那是谁?在她的记忆中有谁拥有此声音?
“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极了。”王依雯走进来,审视着她。
王雅云恢复得很快,她一直不愿去回想被囚的五天中,待在那间荒废的小屋的情形。
“哦!真糟。”她拍著额头。“我还想再偷得些时间,我已经喜欢上这种什么也不做的生活方式。”
王依雯不安地坐在她的床沿。
“是我不对,不该将所有的工作全由你一个人来扛。”
“不要放在心上。”王雅云不愿她难受,耸了下肩膀。“我的肩膀宽得很,还扛得起。”
“如此说来,我还可以再过轻松逍遥的日子喽!”
“甭想。”王雅云微笑。“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是的,长官。”王依雯调皮地行了个礼。“从此以后,全听你的指挥。”
两人笑了一会,王雅云脸色一整地问:“你的结解开了吗?如果还需要时间,不要顾忌,我的状况很好,可以应付得来。”
笑意由她脸上褪去,眼底罩上一层阴郁的色彩。
“不必了!再多的时间也是枉然,我一直在原地踏步,没有走出来。”
“现在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王雅云很想替她分担些。“需要我的意见吗?”
“改天吧!”
她仍规避、仍不愿谈。
王雅云不愿为难她,头一转地望向门口,这一瞧,她嘴不自觉地启开,有个高大的身躯,不知何时依门而立——是那个屡找麻烦的警察,照说见到他,她心中应该有气,但竟被一股奇特的感觉所塞满,他没动地注视着她,她也静默地望着他。
王依雯发觉她神情有异,回头看去,是沈正修,那个营救出姐姐的英勇警察;从他们互视的奇异神情上推断,似乎非如雅云所言般的不认识,这也就是何以他会忿怒地不顾同仁的阻挡,而打断徐直中门牙的原因。
她会心一笑地轻轻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浑然忘我的两人。
沈正修走到她的病床前,俯视着她。
“我们又见面了。”
她的心倏地抽动了下,是那个声音,那个在她意识模糊中,不断地萦绕在她脑中的声音,是这个声音将她从恐惧中拉回平和的。
“是你救我?”他即是父母口中,将她从徐直中处救出来的英雄人物?
“这是我的职责。”
方才乍见她时,不能抑制地流露出来的关切,又被他隐藏起。
“谢谢。”
“这不是你第一次谢我,不过并不嫌多。”他语气平淡。“要是你体力尚可的话,我要作笔录了。”
她皱起脸。“你一直都如此不近情理、硬绷绷的吗?”
“不是不近情理,是善忠职守。”他公式化地拿出本子。“将你如何被困在山上的屋中,详细地讲一遍。”
王雅云不想回想,那种经验太不愉快了。
“全不记得。”
“希望你合作,我必须结案。”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她不喜欢他冷硬的态度,不快地躺下去,脸朝里地背对着他。
“很高兴你已康复了,明天我再来。”沈正修不愠不火地说。
她听到走开的声音,坐起来叫住他。
“慢着。”
“你改变心意了?”他折回来,掏出本子。“警方最需要善意的市民了。”
王雅云厌恶地挥动手,要他拿开。
“我是想教你探病的礼仪,没带鲜花,带水果也行,就是别带上那本难看的本子。”
“下次我会记得换本鲜艳的。”他唇上有朵似有若无的笑意。“你要是不想再见到我,何不现在就完成笔录。”
“我就是喜欢你多走几趟,多来探望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是很寂寞的……”她察觉话中有语病,猛地煞住口。
沈正修欣赏她脸上带著羞意的尴尬表情,不喜玩笑的他,竟有好心情想逗弄她;他故意眯起眼睛,歪着嘴笑。
“你是在邀请我吗?”
她困窘的表情更甚。
“好了,我投降,把你那本丑陋的本子准备好,我不打算再讲第二遍,所以不准发问。”
第四章
廖燕燕远远地见到他,狂喜地奔跑过来,幽怨地看他。
“为什么不见我?”
廖燕燕出现得真不是时候。“我已说过不喜欢被拘柬,你所要的我无法给予。”
“所以你又另觅对象?”廖燕燕用嘴指著他身畔的王依雯。“她能不要形式?能符合你自私的期望?”
张闵凯制止。“不要胡说。”
廖燕燕不睬他警告的声音,朝著王依雯说:“给你个建议,如要抓住这个男人,千万不能对他下太多的感情,不然,当你投入太多后,他便会不屑地挥挥衣袖,任由你伤心落泪地另结新欢。”
王依雯的神情自她出现后,一直平平板板的。
“谢谢你的建言,不过,我们之间并非如你所想般。”
“是吗?”廖燕燕眼睛落在她手中的花上。“那也不是情人间的赠送?”
“燕燕,控制你的舌头。”张闵凯不高兴地出声。“我们之间已经完了,别制造事端。”
廖燕燕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男人的心真可怕,说变就变,没有丝毫眷恋。你也曾赞美过我、夸过我,曾几何时,你嫌我碍手碍脚,妨碍你交女友?”
张闵凯感到不安,她是他唯一真心待过的女人。她美丽温柔、善解人意,除了她所想要的婚姻,他不能办到外,他们一直相处得很愉快,他并不愿见她难过。
“是我不对。”张闵凯声音放软下来。“近来好吗?”
“你认为呢?”成串的泪珠,从廖燕燕的脸上洒落,她没有擦拭。
她满脸的泪痕,使他更加不安。“燕燕,我真的很抱歉。”
“不要再说了。”更多的泪水滑落。“该说抱歉的人是我,不该不知趣地跑来搅和。”
“希望你能了解,我不能给你婚姻的承诺,是因为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想追求的是什么?”
“我了解。”廖燕燕不断地点头,挤了一朵短促的苦笑。“真是抱歉,刚才下了一阵雨,因而心情显得比较浮躁,打扰你们真是不该。”
“燕燕——”他叫唤她。
廖燕燕朝他们匆匆地点了下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几乎是用跑地离去。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谁也没动,窒息的沉默笼罩著他们。王依雯一片片地剥下玫瑰花瓣,丢进一旁的垃圾筒。
“梦结束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不知该说什么,廖燕燕的泪容依旧在他眼前驱散不去,看着她消逝的方向。
“我不知道我在追求什么——”
“伤害女人的心。”王依雯接口。“对你用情,是女人的不幸。”
张闵凯没有辩驳,廖燕燕的伤心模样,带给他很大的震惊。疏离她后,他不曾再见过她,不知道他对她造成如此大的伤害,若早知道会伤人,他绝不会轻易地与她交往。
“我送你回去。”
梦太匆匆了。
王依雯手指摩挲着似留有他余温的唇,他吻了她,一个她渴盼了许久的梦,终于实现——虽是她厚颜提出的——但太短暂了。
要是那个女人不曾出现,她的梦能延续多久?她在廖燕燕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一个同样喜欢上他的悲哀。过去的一段时间,她将自己置身于忙碌中,每天筋疲力竭得没有空暇时间多想,以为自己已成功地将他置之脑后,却因突如其来的相遇而瓦解。潜伏在心底的感情,如万马奔腾般的再次喧嚣起来,不惜腼著颜,要他像对待他的女人般待她,她渴望成为他的女人。
方才分手之际,他怎么说?
“我不勉强你告诉我你住的地方,只求想起我时给我电话。”
刚一分手,她即想他,王依雯拿起身旁的电话,又警觉地停住。不行!她不想成为另一个哭泣的女人。
“想打电话?”
王雅云走进房里,见她手中握著话筒,不知在想些什么,感到奇怪。
“不打了。”她放回电话。“去了哪里?这时候才回来。”
王雅云往床上一躺,没有回答。
“和沈正修在一起?”
“我在警局等了他一个晚上,谁知他回来见到我,立即身就走,不想见我。”王雅雯瞪著天花板。“我等他那么久,他竟不说一话,掉头就走,太伤人了。”
很难相信有男人会拒绝雅云,王依雯蹙著眉,难道沈正修不喜欢她?不对!她见过他望着雅云的神情,其中绝对有情,只是她不知问题何在?
“对不起,我不能给你意见,我想我自己也遇上相同的难题。”
王雅云一下坐起,将自己的事置于一旁,关切地看著妹妹。
“是哪个男人?”
从未听过,或见过依雯身旁有男人。
“我想保守秘密。”
“天啊!又是秘密,我都快被你闷出毛病来……等等……我猜猜看……”王雅云灵光一现。“张闵凯。”
她的身于震动了下,没有出声。
“我没说错,是他对不对?”
张闵凯是个深具魅力的男人,也只有如他那般的男人,方足以与依雯相配。见她沉默,王雅云知道自己的推测应该不远。
“我应该早想到他,若与他无关,你何须辛苦地为他工作、听他指挥?听说他待下属很严格,你可曾受过他的气?”
“能免除吗?”王依雯想露出个轻松的笑,但不怎么成功。
“别告诉我他能抗拒你的魅力,你们之间发展得如何了?”
“不谈他。”她的声音里透有几许寂寥。“我们既无开始,当然也不会有发展。”
王雅云狐疑地看她。
“你不会是说你们相处了不少时日,其间什么事也没发生?”
“正是如此。”
王雅云无法相信,有哪个男人可以不被美丽的依雯吸引?
“他喜欢你吗?”
“去问他吧!”她问声地说。
“我正是要问他,何以没有长眼睛,这么美的女人在他身边,竟然瞧不见?”王雅云生气地说。
“不要。”她阻止。
“那么告诉我,你喜欢他吗?”
她既未承认,也末否认。“爱或不爱已不重要了,何必追究?”
“为什么要回避?”王雅云没让她躲避。“要真已不重要,何以不敢谈?”
她被逼不住。“喜欢又如何?总不能强拉着他,要他施舍一点。”
“为什么不?我不信张闵凯真会无动于衷、对你没有丝毫感情。”
“不。”
早在十年前,她已勇于试过,结果呢?那次的伤痕仍烙印在心底,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她不会再次把心交给他。
“你不去,我替你去。”王雅云无法漠视。“至少也要替你出口气。”
“不要为我费事,倒是你,喜欢沈正修吗?”
王雅云一下子便像泄了气的皮球,颓丧地躺下来,双手枕著头。她喜欢沈正修吗?她说不上那是怎样的感觉,每个晚上她会想着他深沉的声音,在他刚毅、给人安全感的脸庞中入睡,听不到他的声音、见不到他的人,她会心烦气躁,这是喜欢的象徵?
“我喜欢他吗?”王雅云抬着茫然的眼自问。“我只知道我很想见他、听听他的声音,他回避我,让我感到心痛。”
她茫然无助的模样让王依雯心惊不已,只怕比喜欢还深入一点——爱——只有爱一个人时,才会为他牵肠挂肚、朝思暮想……王依雯的脸一下子刷白,这不正是自己的写照……她爱张闵凯……早在十年前,她已不能自拔地爱上他,若非爱,她的恨为何如此深?漫漫十年,仍无法抹去他的身影。
“你说我喜欢他吗?”王雅云无助地问。
“你有没有想过。”她缓缓地说:“有可能你已爱上沈正修?”
“我爱沈正修?”彷佛不明白话意似的,王雅云重复了一遍。“爱?我爱沈正修?”
她点头。“恐怕正是这回事。”
王雅云看著妹妹,姐妹的视线接触,瞧见彼此沉重的神情时,不禁又苦又涩地牵动了一下嘴唇。
“别操心,我敢说沈正修绝不讨厌你,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大的怒气——打断徐直中的门牙。在你昏迷未醒时,他曾探望过你几趟,见你的样子,绝对是焦急的。”王依雯打气。“去挖掘他避不见面的问题在哪!”
“你确定吗?”王雅云的信心都快丧失了。“他并不讨厌我?”
“当然。”她很止同定。“只有眼盲的男人才会看不见你这位美丽贤淑的女人。”
王雅云感到好过了些。“论美丽贤淑,你比我强多了,你才是男人的梦想。”
她忍不住微笑。“我们是在互褒吗?”
“如果我们都这么好的话,为什么不争取?没有男人敢对我说不,沈正修竟然敢一而再地忽视我。”王雅云赌气地说:“我偏要他正面瞧我不可。”
“预祝你成功。”王依雯做举杯状。
“你呢?你不争取吗?要是你不打算行动,我可要替你把那个恶棍揪来痛打一顿。”
“说过不再提的。”王依雯的脸顿时暗了下来。“就算我想争取也没用。”
这太不像是依雯会有的表现。“不试怎知?你的勇气哪里去了?”
“被风吹走了。”她勉强一笑。“明天还要工作呢!早点睡吧!”
说著,盖上被子,闭上眼睛。王雅云看了她一会,也躺下。
“我能不提,你自己呢?也能不想吗?”
王依雯没有说话,似已睡着了。
沈正修尚未走到自己的座位,即一眼看见桌上放了个精美的瓷器,是谁的?他疑惑地看了一下四周,只见同仁不是低着头,便是露出暧昧的笑容。
还是热的,他打开盖子,一股热气夹著肉香味冒了上来——是炖鸡。
他问一旁的同仁。“谁放的?”
“王小姐。”
是王雅云。难怪局里的人神情会那么古怪,她来找过他几次,他一直避着她,现在还是走为上策。他转身想再次走出去,不料一回身,即与身后的柔软身躯撞上。是她?他怔一下,想躲开的人就在眼前,沈正修有些不知所措。
“想谢我?还是躲我?”
“我有勤务。”他避开她责怪的眼光。“谢谢你的炖鸡。”
“为什么不吃了它?凉了便不好吃。”
“晚些,现在不是休息时间。”
“我想没有人会在意。”话落,她朝着大家大声地问:“你们介意吗?”
“不介意。”大伙儿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而后,一阵爆笑声,沈正修尴尬极了。
“快吃、快吃。”大伙催着他。
王雅云将筷子递给他。有那么多双眼睛盯著他,教他如何吃得下,沈正修以为他会吃下最难捱的一餐,岂料,尝了一口后,在她关切的注视下,一口接一口,不觉将整锅鸡汤吃完。
“好吃吗?”见他吃得滴水不剩,她笑颜逐开地问。
“瞧他那副馋相,不好吃才怪。”大伙替他回答。
“谢谢。”
沈正修匆匆地擦拭了嘴后,站起来。“我该出去了。”
“我也去。”王雅云立即说。
“不行。”他断然地说:“我是办公事。”
“我又不妨碍你,也不支薪。”她转身面向众人。“我能加入义警的行列吗?”
“可以。”又是异口同声。“你尽管跟着去,我们欢迎你的加入。”
“他们都同意了,你还有何话说?”她双手挑战地放在腰上。“从这刻起,我是你的副手了。”
在众人的造势下,沈正修不得不让她跟随着自己坐上警车。
“怎不骑摩托车?”她问。
“待会会有场追逐战,你不怕吗?”他有意吓她。“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我才不怕,有你在,再凶恶的歹徒也会望风而逃。”她对他的信赖溢于言表。“有你在身边,我安心得很。”
她是因为他救过她,而将他视为英雄地跟着他?
“我对自己却没有你那么大的信心。”他仍希望她改变心意。“有这么空闲的总经理吗?”
“我已经将职权交给妹妹了。”王雅云伸展著双手。“从现在开始,我可以偷闲地过一下自己想过的人生。”
“你想过的生活绝不会是包括随时皆有可能遇上危险的官兵捉强盗的生活。”他没有开动车子。“想清楚了没?”
“我想得很清楚了。”她敲了下方向盘。“开车吧?”
“为什么要跟来?”他百思不解。“你的生活多采多姿,何须跟着我无趣。”
“错了。我的生活一点也不像你说的多采多姿,何况你的工作并不无趣。”
“别因我救你,就将我视为英雄人物。”他提醒她。“我们是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两个人。”
“我不管你的世界、我的世界。”她看着前方。“我只知我们遇上了,是老天的恶作剧,使我想见你、跟着你,纵使你一再躲著我。”
沈正修被她无饰的坦言,震惊得无法言语!说他不喜欢她是假的,但他必须压抑自己远离她……也曾有张美丽的脸孔,誓言旦旦地跟着他到天涯海角,而后呢?不能,他不想再次吞噬苦果——他很清楚地知道,此次的果将会更苦、更痛,是他无力承担的,可是在接触到她祈望的脸时,他的决心立刻被抛开。
沈正修咬了咬牙。“就让我们疯狂一次吧!”
真的是疯狂。
他将车子开得飞速,往山上的道路急驶,她没有惊慌的表现,任由他开着。雨不知何时落起,愈往山中雨势愈下愈大,雾气也愈聚越浓,他仍没放慢车速的打算,直至她轻声地说了一句。
“前面若是天堂,我也愿意与你一同前往。”
声音虽细,却令他陡然一惊地猛然煞住车,周遭已完全被雾气笼罩住,看不清前方。
“你超速。”她语气轻松。
他头额有汗。“你要开我罚单吗?没想到自己执法却犯法。”
“人生何必太认真。”她嫣然一笑。“偶尔轻松一下又何妨?”
“不一样,我是个执法者,自己违法如何能义正辞严地说话。”
“你对生活的态度太严谨了。”她不赞同。“人不是机械,需要适度地释放自己。”
“还敢坐我的车吗?”
“为什么不?我觉得很过瘾,人有时候该发泄一下。”她看向窗外,发出赞叹之辞。“我觉得像置身于天堂中。”
“这儿是天堂的话,你就是最美丽的天使。”他轻轻地说。
长发飘逸的她,在迷雾中,看起来美如天使,王雅云回过头看他。
“美丽的天使可以向她的王子要求一个愿望吗?”她颤声地说。
没问她的愿望是什么?她脸上已写得很清楚,未想及后果,沈正修的身体靠向她。她双手主动地捧着他的脸,迎上他坚毅的唇。他吸吮着她灵巧的舌头,一股渴望使他想要更多,他的手插入她浓密的秀发,沿着她的唇而下地吻上她白哲的脖子、耳朵。彼此都可以听到对方急剧的心跳声及喘息声,在他强烈的攻击下,她迷乱地紧抱着他,感受他结实的胸膛所带来的安全感。是了,就是这个胸膛,强壮有力得使她免于惧怕,他们忘我地拥紧彼此,直至车后响起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与一道亮光照了过来,才将他们从迷醉中拉回来。
沈正修立即松开她,将车子驶离。他打开车窗,想让冷冽的空气消褪心中犹存的g情。雾气由车窗中漫入,很快地,他们融入雾中,见不到对方。
“我能进入你的世界吗?”她问。
“我的世界不适合你。”
他们看不到对方,较能自在地交谈。
“你断言太早,给我时间试试。”她请求。“不要一下子就否定。”
不能有开端,否则他将会再次撞得满身疮痍。已经有过前例,他不会再傻得犯同样的错误——即使知道此生将因错过她而遗憾。
“我不是你想换胃口、愚弄的对象,玩够了的话,就到此为止。”
他冰冷的话教她难以置信,方才的感觉那么美好,他一点都不觉得?
可恨,他竟全然不在乎她。
“我并不想愚弄你。”她忿忿地说。“我还没那么好的兴致。”
“那很好。”他淡然地说:“以后你可以让我过清闲的日子吗?”
可恶,若非四周被浓雾笼罩而看不清,她会将他冰冷的脸打热。
“恐怕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