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暂歇。纪时因依偎在闻骋怀里,指尖阵阵酥麻。他喘息片刻忽然直起身子,被褥落到腰腹之间,露出红痕遍布的白皙胸膛。肿大的乳尖落在闻骋眼里,刺激得他眼神发亮,又要扑上去,却被纪时因按住。
“怎么了?”闻骋声音沙哑,但依旧听话地躺好,眼神热切地追踪纪时因的身影。
纪时因未着寸缕下了床。他仿佛不会再害羞,也不畏惧在闻骋全身赤裸,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回到床上时,他的手里握了个小小的瓶子。
闻骋抿着嘴,眼睛里写着干净的欲望。
纪时因坐上床,垂眸看着任性的爱人。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显出瘦弱的身形和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神不甚清晰,给人的感觉却万分温柔。
他攥紧那个小小的瓶子,像攥紧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
纪时因吸了吸鼻子,拧开瓶盖,细微的声音在沉默里被无限放大。盖子上有一个小小刷头,被他握在手中。
刷头被染成浅粉色,落到纪时因的指甲上。他的手抖得厉害,几次涂到了周围,弄得一片狼藉。纪时因低着头,轻轻把手放到闻骋面前。
他不再回头了,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赌徒。
“我······我涂指甲油给你看。”
他垂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我什么都可以做······”
他小心地斟酌词句,试图表现得像是在冷静地商议某些事情,又到底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
纪时因红着眼睛,很小声地说:“你可不可以永远爱我?”
昏暗的暖黄灯光下,闻骋把哭得一塌糊涂的纪老师拥入怀里。纪时因眼泪流得很凶,像个得不到糖的小朋友。闻骋就轻轻抚摸他细瘦的背,握着他那双涂过指甲油的手亲吻,说:“你好漂亮。”
他抱着纪时因,下巴抵在对方的额头,耳畔被急促的心跳声占据。许久,他才察觉到纪时因缩在他怀里,正在笨拙地亲吻他的胸膛,像是讨好。
闻骋捧起他的脸,漂亮的脸上全是泪痕。纪时因还在哭,眼睛都肿起来。来之前他明明攒了满腔的话要和纪时因讲,在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闻骋捧着他的脸,沿着泪痕一点点吮吸,最后亲吻纪时因的眼睛。
闻骋久久沉默,终于喟叹道:“我还要怎样爱你呢?”
玉兰花开了,要尽快欣赏。纪时因就像白玉兰一样,骄矜纯白,亭亭立着,一年只开七天的花。闻骋要是来得不够及时,他就失落地谢了。
原本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可是······他无奈地拥紧了纪时因,相对着沉默。
“纪老师,”闻骋说,“我可以吻你吗?”
他们又抱在一起。闻骋从未见过这样的纪时因,纯真而妩媚,像株自己打开叶片的含羞草,又像是孤注一掷的狂热赌徒。
但纪时因的体力终究不如闻骋,一切结束已是深夜,洗过澡后他困倦到了极点,潮湿的头发落在枕头上,半梦半醒着还要将闻骋抱紧。
闻骋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轻声说:“我和父母谈过了。”
“嗯?”纪时因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他花了一段时间处理这句话,在反应过来后霎时清醒。
他看着闻骋温柔的眼睛,说不出话。久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地问:“谈什么?”
闻骋吻了吻他,说:“谈我们。”
纪时因皱起了眉,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十八岁的第一天,闻骋将他们背德的爱告知了父母。
纪时因自欺欺人的壳就此被撬开,他不得不迎接审判,面对终于被闻骋提及的未来。
闻骋的未来里会不会有他?
纪时因声音发抖,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恍惚地问:“那······怎么样?”
闻骋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们很生气,闻骋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那样失控。也许是因为他们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会是同性恋,更没有想过儿子会不知分寸到和自己的老师纠缠到一起。
闻骋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心思活络,鬼点子多,偶尔会有些顽劣,但绝大多数时间都乖巧稳重,从不冒失。在他的成长中,父母从未操过很多的心,彼此关系和谐,不曾有过激烈的争吵,更没有面临过这样的僵局。
诉说时,闻骋没有保留什么,而他的坦诚更令父母愤怒。因为事情已经太迟了,他们连床都已经上过,手指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一刀斩断都不知道是谁在痛。
他们僵持了很多天,闻骋没有再来找纪时因——如果他这样做,行为无异于挑衅。父母和闻骋说了无数的话,把步入社会看到的所有经验都尽数倒给他,渴望年轻的儿子能够悔悟,然后义无反顾奔向自己光明的前途,再也不要回头。
可是闻骋不肯。
失望、愤怒、焦虑与爱。他都不要,他油盐不进,只要纪时因。
在闻骋赶来之前,他和父母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在房间里对峙时,他爸差点和他动手。两个人都愤怒又不解,固守己见,反复说着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话。
“你太小了,你还不懂事,等你再长大些就会明白。”
他的父亲觉得自己已经为了唯一的孩子耗尽心血,可闻骋对此却全然无动于衷,他只觉得百感交集。纪老师曾经尝试用同样的说辞拒绝他,最后失败了。因为这句话本来就没有道理,没有证据就不能谈论经验。
他曾经说服纪时因和自己相爱,也绝不可能放弃自己的爱人。
闻骋直直站着,一字一顿地说:“不和他在一起,我会一辈子都后悔的。我不想后悔。”
他父亲的嗓子已经在争吵中变得沙哑,他无法说服自己固执的儿子,闻骋一米八六,比他还要高上几厘米。闻骋脊梁端直,如同一把不肯弯曲的剑:“你明明知道,能和我共度一生的只有我的伴侣。”
他不遮不掩,斩钉截铁:“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他想起在这栋房子前第一次见到纪时因的样子,天气很冷,纪时因瑟缩着,雪在他的发梢融化。
他记得在这个房间里第一次彼此靠近,纪时因轻浅的呼吸。
闻骋的措辞冷静又疯狂,把一切不管不顾地掀翻:“我很爱你们,但是作为父母,不代表你们能够干涉我的人生。如果你们依旧坚持这样的话,我会选择他。”
闻骋回过神来,纪时因正在专注地看着他,模样忐忑又期待。
纪时因大概不知道,每次被他的眼睛看着,闻骋都会心软到融化。
闻骋清了清嗓子,说:“我和他们说过,我喜欢你,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的用词依旧直白,纪时因被噎了一下,又犹豫着开口:“那...你父母怎么说?”
纪时因很缺乏安全感,患得患失,所以很难幸福。闻骋年轻但耐心,他看破爱人从始至终所有的不安和惶然,献出自己最完整的爱。
闻骋静静看着纪时因。
所有辛苦都被他按下,从来没有波折,没有泪水,没有愤怒和激烈的冲突。
闻骋忽然笑起来,眼里闪着光。
“他们说······‘好。’”
纪时因茫然地望着闻骋,目光游离而温柔。
他忽然又想起他们初见的那一天。
昏黄路灯下,他们彼此望见。那个时候纪时因浑身冻僵,如一只双翼落雪的倦鸟。
纪时因知道,挨冻是因为对方的失约,可是闻骋长得格外高大,站在纪时因面前,就一下子挡住了所有吹向纪时因的风。
于是纪时因决定原谅他。
全文完。
第18章 番外 闻·心机·骋
闻骋自幼就是个自制力很强的孩子,始终保持着健康稳定的生活规律。
他的家境优渥,良好的教育为他奠定了优秀的基础。平常在学校学习,私家车接送,朝七晚五从不迟到。
他的日常娱乐是读书、游戏和运动,会画几笔素描,学过钢琴和小提琴,算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典范。
一中的作业一向少,课上内容的落实主要靠自觉性。时间的可支配度高,娱乐与学习的分寸把握无论对谁而言都是难点,但闻骋是总能够完美平衡所有事情的那一个。
优秀的学生、乖巧的儿子,每一个角色他都能游刃有余地扮演。在这些之外,还多了些属于年少的顽劣和鲜活。
他从高二的上学期开始学习托福课程。尽管闻骋一直在尽量地保证出勤,但学校那边还是请下了不少假,而下学期结束前,他还要进行六个学科的会考。
学期结束后,因为担心缺课过多,父亲向他提出了请家教的建议。
闻骋原本是打算拒绝的。会考的内容太简单,从某种意义上讲,补课无疑是在浪费时间。按他父亲的意思,则是稳妥为上。
但那时候,他在寒假开始一周后写完了全科作业,正好在家里呆得无聊。他便答应下来,说是可以和家教老师见上一面,看看是否合适,如果不行也不强求。
不过在他的打算中,无论过程怎样,大概最后他都会拒绝。
除了语文之外,其他学科的几位家教老师陆陆续续都被他回绝了。他闲在家里没事干,索性翻出下学期的电子课本开始自学,已经学完了语文的一本选修。
闻骋一边背解词一边琢磨,大概这一次和语文家教的见面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结果。
与素未谋面的老师见面的当天上午,他到自习室写了两个小时的作业,吃过午餐后,又到室内篮球场打球。当天球场的熟人不少,他出了一身热汗,接到电话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忘掉了约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