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亲生母亲叫魏沁,没上过学,最后误入歧途流落风尘,和同样为了生计进入这一行的许眉同病相怜,当时在鹿安有名的夜总会里,许眉比魏沁来的晚,不懂事,拒绝了好几个有脾气的客户,最后是魏沁献身给出面摆平的,魏沁对她有恩。
在这行,有了客人的孩子,基本就没什么价值了,他们被老鸨赶了出来。
那时候没有手艺,没有学历的两人,几乎是要讨饭吃,后来许眉找了一份包住的工作,带着魏沁住了进来。
魏沁没有劳动力,还大着肚子,不久就惹人非议。
魏沁最后是大出血死的,根本没来得及救。
至于魏琛的父亲不详,就连许眉也不知道是谁。
许眉问过几次,魏沁没说。
后来许眉就来了西门街,孩子很小,需要钱,就在这开了一个隐蔽的接客的店,全街的人都骂许眉是骚货,只有大吉妈没有,甚至愿意关照他们母子俩。
后来许眉被一个有钱的金主买断了,金主给她养孩子的钱,只要许眉再他需要的时候解决他的生理问题就行。
比起一个一个接客,许眉觉得这种方式更好,于是就答应了,所以每次男人来的时候,许眉都事先把魏琛送到大吉妈那。
但是还是没想到,初二这年,被魏琛撞个正着。
魏琛在全班的注视下踩着铃声进的班级。
叶峯正趴着睡觉,坐在靠道的位子上,魏琛越过讲台,走到最后一排,居高临下看着睡着正香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了,叶峯还咂摸了一下嘴。
“醒醒。”大吉砸了一下叶峯的后背。
叶峯没有被惊醒,反而是慢腾腾地睁开眼睛,眯着眼睛,眼神松散,还没有聚焦,眼皮眯成一条缝,刚好把来人的脸收入眼底。
嘴角破掉的地方好像愈合一点了。
魏琛刚想伸手把还迷糊的人脖领子抓起来,就听见身后一声呼唤。
“魏琛,刘老师让你去傅主任办公室。”
是常经,由于他在四班算是个好学生,所以担任班长一职。
魏琛放下手,转身出了班级。
叶峯在魏琛离开班级后,渐渐精神起来,他揉了揉眼睛。
“老傅不会真的要把魏琛给弄走吧。”常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李大吉窃窃私语。
“应该不会吧,没有大琛,谁来抗御外敌啊。”
李大吉这话不假,鹿安的治安相对其他城市弱很多,所以一群社会小青年总是在学校附近转悠,因为魏琛打架时出了名的残暴血腥,所以那帮人每次下手之间都会犹豫,会不会把魏琛给惹来。
学校领导层不是傻子,不可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些是为什么,在王大春这事发生后,不管刘慧怎么夹枪带棒的添油加醋,老傅迟迟没有吧魏琛劝退的主要原因之一。
魏琛一旦离开六中,那才是真乱套了。
可是刘慧那人眼力见太短,就像把每天在她那挂号的魏琛给弄走,看不见就省心了。
叶峯侧耳听着,他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压得褶皱的衣袖。
“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李大吉说,“万一大琛真走了,那我岂不是……”
他已经习惯了一直跟魏琛混在一起的日子了。
“想知道?”叶峯插话,挑着眉看着他们俩。
“嗯。”两人齐刷刷点头。
“去听听不就知道了。”叶峯淡笑了一下,“听墙角这种事,只有亲身做了才刺激。”
“魏琛,我希望你能说出当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老傅的声音沉着冷静,似是要把事情摊开来说。
“主任,您别问了,这是显而易见,就是魏琛联合外校欺负王大春同学。”刘慧的嗓音一直那么尖锐。
老傅明显咳嗽咳一下:“魏琛,我想听你说。”
叶峯他们仨蹲在门外偷偷听着,常经慢慢推开门,露出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叶峯能从那条缝隙中清楚的看见魏琛修长的身体,深蓝的校服,黑色的后脑勺,脖颈处的头发有些长了,陷在衣领里。
魏琛垂着眼站着,他不是不说,而是他不管这件事最后怎样,他都不想留在学校了,就算今天没有王大春,也会有下一个,刘慧对于他就是不管不问甚至还要踩上两脚的态度,他今天不动手,明天说不定也要跟谁打起来。
所以,有什么好说。
见他默不作声,老傅呵斥了一声:“魏琛,王大春明天就回学校,他的父母要求学校给出一个交代。”
魏琛舌头轻舔了一下腮帮子,然后淡淡地说:“我会给交代,我会主动退学,不让您为难。”
少年身上散发着戾气,叶峯几乎是瞳孔瞬间就震荡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两个星期以前,他和齐杰动手,最后站在齐国栋的面前说了几乎同样的话:“我会给您交代,我转学,绝不回来。”
“魏琛。”老傅更大声的叱呵了一声。
魏琛声音阴郁低沉:“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了,还要收拾一下东西。”
叶峯听见他说话,心想:“就你那干净的桌子有什么好收拾的。”
魏琛蓦地转身。
躲在门外的三人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慌里慌张的往回跑。
动静不大,可是魏琛直面对着,还是看见了。
铃声刚响。
李大吉和常经先一步回去,叶峯说自己尿急想上厕所。
“上课了还上什么厕所。”常经说。
叶峯装模作样的捂着肚子:“人有三急,撒尿比上课重要。”
常经竟然无言以对。
魏琛故意走得很慢,他知道刚才那三人听到了,所以为了避免尴尬,他最好还是装作什么不知道比较好,他是这么想着的,可偏偏不如他意。
刚走到楼梯口,正好看见叶峯靠着墙壁,一脸懒洋洋的模样打量他。
“有事?”两人还不算熟,魏琛不想和他多费口舌解释自己的事。
叶峯说:“我相信你没做。”
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魏琛皱眉:“你有病?”
叶峯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他,声音淡淡,却带着玩世不恭的痞气:“我相信你没做,我也相信你会这么轻易的就离开学校。”
魏琛懒得和他继续废话转身就要走。
叶峯眼明手快抓着他的肩膀。
魏琛很不爽他突然抓着自己,偏头看了一眼他,叶峯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没脸没皮地笑:“不好意思,习惯性。”
习惯性在有什么要脱手的时候,伸出去抓。
那日过后,魏琛果然连续几天都没来学校。
铃声刚响,李大吉就翻了个身,顺便打了个哈欠,这学期没剩多少时间了,期末的冲刺阶段,班里的精神面貌就这幅样子,班主任刘慧站在讲台上气的手发抖。
大喊了一声,具有雷霆之势,李大吉梦中猛然惊醒,刚流下来的哈喇子瞬间嘶流回嘴里。
“啊?”
刘慧将手里的半截粉笔头以一种冲刺的速度,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最后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李大吉张开的大嘴里,顺着嗓子眼和食道就这么进了他的肚子里,李大吉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同桌好心给他塞进嘴里的糖果,吧唧嘴咂摸了一下,才发现味道不对。
同桌常经欠揍笑道:“粉笔头好吃不?”
李大吉抠着自己的嗓子,一顿干呕。
“李大吉。”刘慧点名,你给我去走廊站着去,你不学不代表别人不学。”
其实整个四班还真没人学习,是刘慧太看得起这帮学生了。
李大吉一边抠一边干呕走出去了教室,全班同学看着,看他呕,忍不住也跟着呕。
“大家都打起点精神来,不要一天天跟睡不醒的样子,晚上睡,白天还睡,你们是猪吗?”刘慧抬了抬自己的眼镜,继续讲题,“这个句子是倒装句……要用……”
李大吉站在走廊呕了半天,也没呕出什么东西来,所幸作罢,单身的感觉太无聊,以前好歹有个魏琛陪他,现在自己孤家寡人,好不寂寞。
他心里感叹之际,手已经把兜里的手机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