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海棠千黎
(31+)
陈安之提着两坛酒，行动是有些不便，想要拔出腰间的铁剑开路都难。
他就两只手，心之所向，无力而驱。
看着前方被各种野草灌木遮掩的丛林，陈安之有些气恼，开口长啸一声，惊得远处鸟兽四散而逃，澎湃的内力仿佛要透体而出。
硬着头皮继续前行数百米，拨开重重荆棘灌木，那条所谓上山的“路”总算是显现在了眼前。
这条路是川然以前没事花了几个月时间捣鼓出来的，由于十分简陋陡峭，都全是碎石泥土，平日里就十分难走，若是碰上雨季，山上的人下不来，山下的人上不去。
尤其是走到山腰处再往上，一步踏错，一命呜呼。
其中艰险，恐怕只有蜀道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好在陈安之的轻功极好，又对此路熟悉无比，这样的路对他来讲也谈不上凶险，只是走着有些心慌慌。
对于一个些许恐高的人来讲，走这样一条上山的路，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陈安之想要印证己身所学，并且对川然有一种很盲目的信任，这条路他无论如何也要上去。
两人见过寥寥数面，也从来没有交过手，基本就是陈安之曾经借此处练习轻功，顺便遇见川然就一起喝点酒。
或许应该这换个说法。
陈安之有了好酒，就会从这里上山找川然一起喝，顺便练习一下他的轻功。
川然跟他讲过一些剑道上的理解，吹的很厉害，什么一剑在手，天下我有，一人一剑可以破千军，葬万马之云之云……
喝得越多，他就吹的越凶，陈安之还记得上一次要不是自己拉住川然，他就要抱着酒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往下跳，以证明自己可以飞……
似是有些荒诞滑稽，但这种放飞自我的感觉可谓是爽到了极点。
其实陈安之不知道，川然也喜欢跟他喝酒。
三年前，两人喝过第一次酒，是陈安之借他没事做打发时间踩出来的鸟道练习轻功，两人碰巧相遇，川然跟陈安之交流了关于清风步的理解。
其实大都是陈安之在教，而川然在学。
川然的轻功自己心里很清楚，在门派的弟子里面绝对是最拔尖的那一批人，不过在陈安之面前，仍然逊色不少。
两人聊到很晚，川然便留下陈安之，一起泡在悬崖瀑布旁边的小水池里喝酒吹牛，那晚真是好不痛快。
川然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两人在一起便什么都聊，像是多年的知己，他喝酒从来不会大醉，更别说撒酒疯，不过是和陈安之聊的太高兴，泄情于身外罢了。
“也不知道大师兄一天在深山老林里捣鼓些什么，山景虽美，却只能远观，倘若深入其中又是另外一番滋味啊……”陈安之无奈感叹，一边踏着轻盈的步伐，身影如同灵活的鸟儿一般起落，不多时便要抵达山顶。
作为一个武学奇才，他的内力修炼可算是一日千里，要比同龄的年轻人浑厚太多，这段路并不算太长，不会对他的内力有太多损耗。
就是有些累，毕竟手里还提着两坛酒，若日平日里走走倒也罢了，这上山起起落落，确实有些消耗体力。
从这条路上山后，是一个圆形的云台，听川然说起，是他几年前在山里练剑时开辟出来的一个地方，云台并不大，勉强能够容纳七八人，四周全是山林雾气氤氲，泥土与花草的清香弥漫，后面是一条蜿蜒的小路，和之前上来的路一般无二，都是川然没事自己凿出来的，十分简陋，并且开在二三十丈高的崖壁上，险峻异常，说是一条小路，其实不过是相隔数米有一些突出或是凹进去的石块可以落脚，从崖壁西行两里路，依稀可以看见大江浩荡，群山围绕，剑阁阁楼便完全隐逸在了虫鱼水木之间。
陈安之坐在山顶云台之上，除去衣物和鞋袜，只留一条黑色的小短裤，将两坛酒开了封，一股浓醇幽弥的酒香顺鼻翼缭绕而上，愣是将人熏得心神微醉。
“这酒怎么会这么香……莫不是我偷了什么不得了的酒？？”陈安之心里有些不安，想起邱长老那爆脾气，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美酒皆有香醇气色，陈安之算是喝了不少好酒，但从未见过有这么勾人神魂的佳酿。
“不管了，反正也没人知道是我干的，嘿嘿嘿，先把那酒鬼师兄引来……”陈安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双手一摊，内力微震，将酒香送至远处。
酒香会被山野气息掩盖，一般的人未必能闻得到，但是川然肯定能循着酒香找来。
一来陈安之知晓川然实力在自己之上，入微境界的武者身体感官会有大幅度的改变，能察觉到太多微小的事物。二来川然天生对酒可算是情有独钟，这么香的酒，恐怕他就是腿摔折了也能顺着这香气爬过来。
果然，不多时，远处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子身形闪动，似山猿灵动机敏，又如鸿雁羽翅轻展，潇洒无比，便是在险峻异常的悬崖峭壁上也如履平地一般。
陈安之眼中满是赞叹之色，川然的轻功自上次一别又有了可观的进步，现在的剑阁，便是自己恐也无法跟他拉出明显的差距了。
待到近前，川然满脸笑意，朗声说到：“闻到这酒时，我便晓得你这个朋友我没有交错。”
川然和陈安之不同，要比陈安之矮上一些，只有七尺半身高，长得很是清秀，常年在山林中，皮肤却也如同少女一般白嫩，少了陈安之脸上那种微微粗犷的纯爷们气息，一身偏似古铜色的肌肤。
不过人虽是长的阴柔了些，脾气却是爷们，谈不上多么豪迈大气，但从言语间能透露出几分男儿血性。
川然走到陈安之跟前坐下，倒不把自己当外人，随手拿起一坛开了的好酒，仰头猛灌几口，眼中露出几分迷醉之意。
“好酒！上一次喝这‘海棠千黎’还是七八年前了，难怪我总觉得这酒香几分熟悉，一入口我便晓得了！”
川然比陈安之略大，陈安之十六，川然二十。
七八年前的事，陈安之可不清楚，听川然的话，心中惊异他竟然喝过这酒。
陈安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师兄知晓此酒的来历？”
川然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看向陈安之的眼中已有几分不怀好意。
陈安之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后背有些凉意。
“海棠千黎，邱长老的手笔，由门内灵池百年海棠芯经过特殊手法取出，加以各种复杂的材料和酿酒方式所酿制，算起日子，今天是第三十年了，一共仅酿了三坛，一坛被我七八年前偷偷喝了，师弟倒真是好本事，去邱长老那里做了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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