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抓着他就问。
小顾来的时候,除了带两个女生之外,手上根本是两串蕉,既然没带东西来,怎么可能有东西留在他家。
“当然没有,我诓她的。”顾仁愿重新按下下楼键,搞得凌绍洋莫名其妙。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他都快不耐烦了。
“我没玩把戏,只是不想跟她一起搭电梯下去。”顾仁愿耸了耸肩,自以为帅气地摸了摸下巴。
“怪了,那你刚才还说要帮她拿那些东西?”凌绍洋搞不懂他的逻辑。
“那是客套话。”他说道,藐视地睐他一眼。“差点忘了你是宅男,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呋~~”凌绍洋不屑地嗤笑一声,没注意到电梯已经下去又上来了。“如果虚伪是那些你所谓人情世故的本质,那还不如不了解。”
“我懒得……”顾仁愿搭腔,还来不及把话说完,电梯门突然开了,同样提着大包小包的黎水凝就站在电梯口看他。
“呃,黎小姐,你不是才刚下楼,怎么又上来了?”他立即堆上笑容,速度之快足以媲美川剧变脸。
“我有东西忘了拿。”黎水凝趁他稍微侧身时走出电梯,行进间似乎有意无意地瞧了凌绍洋一眼。“时间很晚了,声音会透过电梯间产生回音,麻烦不要站在电梯前说话。”
说完,她拿出钥匙打开门,回自己屋里去了。
两个男人像两尊雕像般杵在电梯前,半晌后才回过神;顾仁愿的脸色不怎么好,凌绍洋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屁?我回去了!”顾仁愿脸色难看地按开电梯门,走了进去,径自下楼。
看着电梯面板显示的楼层数字缓缓下降,快到一楼时,凌绍洋还在笑,一双漂亮的眼不自觉地多看了对门邻居家大门两眼——
真是个谜一般奇妙的女人。
他发现黎水凝不找麻烦时,似乎特意表现冰冷,和他保持某种程度的安全距离,这副模样可完全不像管理员口中那个什么事都爱管的超级住户,是个完全不在他理解范围之内的女人啊!
第2章(2)
一进门,黎水凝松开手上的大包小包,紧绷地贴靠在门板上,顺势滑坐在地上,耳里回荡的,是一分钟前凌绍洋在电梯前说的那句话。
如果虚伪是那些你所谓人情世故的本质,那还不如不了解——那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教她激动得有种想哭的冲动。
一直以来,她以为不会有人了解她,没想到上帝没有放弃她,还是让她遇到了能够理解她的人。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那么喜欢参与别人的事,她之所以表现得极其热心,其实是为了掩藏她一点都不擅与人交际的内向性格。
念书的时候,她因为自己这种几近自闭的性格吃过亏,所有同学都不喜欢她,没有人愿意跟她做朋友,导致她度过一段孤单悲惨的学生时代。
出社会之后,她痛定思痛,除了认真赚钱、存钱、买房,她还努力改变自己性格上的缺点,卖力地融入周围人的生活,尤其是在这社区。
现在她住的房子是自己从高中就开始打工的成果,存了好久,直到去年二十八岁才存足头期款买房子,目前当然还是在贷款状态,所以她特别爱惜属于这房子所有的一切,即使为了融入这个社区而改变自己的个性,她也义无反顾。
她积极地投入社区活动,无论是什么处理不来的麻烦事,她都义不容辞地承担下来,为的就是完全融入这个社区,不想再被任何人排斥。
可是这样的生活好累人,她偶尔会有为了迎合别人而失去尊严的错觉,她经常在午夜梦回时询问自己,为什么要让自己活得这么累、这么辛苦?可当她听到凌绍洋的话之后,所有的挣扎和不解都豁然开朗。
没错,她何必为了迎合别人,而让自己陷入痛苦的泥沼?
一个人一辈子也不过短短数十年的光阴,如果人生在世每分每秒都在意着别人的眼光,那样的人生太辛苦,不是她想要且能承受的。
她闭上眼,静静地吸了口气,再张开眼,神情已显镇定许多。
凌绍洋是吗?
虽然他是个有点笨拙的邻居,经常让鸡婆的她“指教”,但他也是个会弹钢琴的帅哥邻居,更是指点她生活态度迷津的好人,她,记住他了!
“凌先生,出门喔?”
“今天好冷,要多加件外套。”
“停车道前在重铺破损的地砖,汽车出入请注意安全。”
渐渐的,随着气温越来越低,凌绍洋发现黎水凝却与那越来越低的气温反其道而行,话越来越多,且他再感受不到她对自己刻意保持距离的fu
怎么女人的情绪会随着气候转变吗?这倒是新鲜有趣。
修长的指在琴键间弹跳,随兴哼唱着轻快的旋律——唱片公司赶在农历年前推出几名新人,歌曲的需求量大增,但时间还算充裕,他便以玩耍的心态摸索新鲜的旋律,往往能在玩耍间激荡出不错的作品。
就在他沉醉于跳动的音符之间,隐约间似乎听到电铃声;他蹙了蹙眉,停下舞动的指,仔细地竖耳倾听,果然是有人在按电铃。
“哪位?”他走向门口,开门的同时问道。
“凌先生,是我,对门的黎水凝。”
访客很快回应,果然是黎水凝那软软细嫩的声音。
他定睛一看,瞧见她穿得像颗小雪球,差点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咳咳!”
他轻咳一声掩饰窘态,虽然天气是冷了些,但有必要把自己变成雪人吗?实在太有趣了!
“有事?”
“是这样的,下下礼拜天,社区为了弱势儿童举办了跳蚤市场,凌先生能够参与吗?”她小脸微红,感觉有点喘,话说得又快又急,像在赶高铁似的。
凌绍洋挑了挑眉。“社区里办跳蚤市场?谁会来买啊,而且这样不是有危害社区安宁的疑虑?”
他记得那一向是她最计较的,怎么这回她不仅没反对,还跟着起哄?
“不是在我们社区里啦!”她笑了出来,眼儿弯弯的看来好生可爱。“是在社区外那条街啊!”
“那条街有车辆出入耶!怎么可能?”他错愕地瞠大眼,随即想到另一个可能。“难道要包下整条街?”
“嗯嗯!”她用力点头,完全一整个乐于助人的fu“要吗?可以邀请你共襄盛举吗?”
凌绍洋慵懒地倚着门框,以臂环胸地低头睨她——该死!难怪她包得像颗雪球,门这么一开往外一站,还真有点冷咧!
“你从哪里过来的?”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嗄?”她楞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啊!刚从哪里过来的?还喘着咧!”一定不是从她家里来,就算是大胖子都不可能那么喘,更何况她身上压根儿没几两肉。
“我从a栋开始拜访,请住户们一起参与啊,怎么了?”她不是很明白他问题的重点在哪里。
凌绍洋倚着门框的肩一滑,差点没跌倒。
“从a栋开始?!”他住的是f栋,那她不就跑了abcdef……第六栋了?!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从a栋跑到这里?”
那少说也一、两百户了,她不会热心过度了吗?
“对啊!”她傻楞楞地点头。
难怪她会喘,即便是搭电梯,一户一户拜托,一、两百户也够她喘的了。他闭了闭眼,倏地感到一阵不爽。
“你是笨蛋吗?”他突地开骂了。
“嗄?”
她错愕地瞠大眼,没料到他会开口骂人。
“我、我吗?”她指着自己的鼻,不甚确定地反问。
“不是你,难不成还是鬼吗?”这里就他和她两人,他可没对空气说话的嗜好。
“我哪里笨了?”她蹙起秀眉,不愿被骂得不明不白。
“你笨到无可救药了!”光用嘴骂还不够,他竟伸出指来用力戳了下她的额。
“还有两个礼拜不是?你不会让管理中心贴公告,让有意愿的住户自行报名参加,你需要这么卖力的一家一家跑吗?”
被他戳到的额隐隐作疼,她突然有些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生气,自己又为什么挨他的骂。
他气她不该这样土法炼钢,应该用最省事的方式做事,而不是以即便跑断了腿都未必有所成效的土方法……他,是在关心她吗?
“可、可是这样比较有诚意不是吗?”她忍不住结巴了,想到他有可能隐藏在粗鲁口气中的关心,她的小脸似乎更红了。
讨厌啦,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他怎么可能关心她?真是太会胡思乱想了她!
“诚意个屁!”他恼得爆粗口,轰得她头晕眼花。“要参加的人自然会参加,没意愿的人就算你说到嘴巴都破了,人家还是sayno,谁管你是哪根葱?”
“我不是葱。”
她的心跳快了些,虽然他讲的话一点都不中听,可是好奇怪,她竟然不觉得排斥,甚至……感到一丝微甜?
天!她一定是被他骂糊涂了。
“不是葱难道是蒜?”他瞪她,毫不客气地用力瞪她。
“不,我是人。”她一脸正色地澄清自己所属的“物种”。
凌绍洋又滑了下,满肚子的火气被她的天兵给打散,他啼笑皆非地浅叹一口。
“看你一脸聪明样,怎么做这么笨的事?”
热心公益是很好,但热心到烧坏脑袋可就绝不是件值得称颂的事,他语重心长的放软声调。
“可能天气太冷,脑子冻坏了短路,一时之间忘了嘛!”她吐了吐舌,很认真地自我反省。
脑袋会短路?她当她的脑神经是电线回路吗?呿!
“我一个大男人又刚搬来不久,可没什么旧的小东西可以卖。”意思就是他不准备参与的啦!他憎恨麻烦。
“别,新的也可以!”见他似乎准备结束谈话,她急忙拉住他说清楚讲明白。
她这一拉,两人互看一眼,空气间似乎有什么奇怪的电流窜过。双方不约而同地一阵悸颤,然后像约好了似的同时将眼定在她拉住他的手臂上——
“呃,欸……”顿了两秒钟,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忙不迭地放开他的手臂。
“咳,你说,新的也可以?”完蛋,他最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时刻,笨拙地没话找话讲,感谢他们之间还有个跳蚤市场的话题。
“对啊对啊,新旧都可以。”而售价就由主人自行决定,所得的金额全数捐赠给弱势儿童之家,虽然不是太值得骄傲的事,但也是功德一件嘛!
“什么东西都行?”
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箱还没整理,却不太想整理的“杂物”,是一些歌手送他的cd,他正愁没地方丢,或许可以拿出来出清也不错。
反正他做的词曲,所有旋律都在他脑子里,那才是无形的宝藏,至于有形的,就卖给喜欢的人,也算另一种物尽其用。
“嗯嗯!”她用力点头,不忘加上举例。“不穿的衣服裤子、不看的书籍之类都行!”
“不穿的衣服裤子?”当他这里是四行仓库……不,二手货仓库吗?明明她讲得挺有理,可不知怎的,他不由自主地想偏。
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移,她的脸蓦然爆红。“那个……旧内裤不行喔!”
凌绍洋闭眼暗自呻/吟了声。
“知道了!”他应声,突地闪进门内,用力将门甩上。
“……”
黎水凝瞪着他家的门板好一会儿,不明白他又哪根筋不对;不过看他的态度,他应该会参与跳蚤市场的活动,大概会。
啊~~好期待喔!
第3章(1)
中午时分——
黎水凝再次提着大包小包准备出门,才打开大门,凌绍洋竟也同一时间与她一样,开门走了出来。
“干么?你要出去?”凌绍洋头一抬看见她,边开口边将门带上。
“嗯,你不是也要出去?”
她可不认为他只是要到地下室丢垃圾,毕竟他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目的自然与她相同。
“我去吃饭啊,你呢?”他问,突然觉得这样问好像少了点什么,遂又补一句:“你吃了没?”
“我如果说我还没吃,你要请我喔?”她笑着反问,先将一部分提袋放到地上,这才空出手手拉上门。
“好啊,那有什么问题。”他上前为她拎起才放到地上的提袋,见她张开嘴,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前便先发制人。“别说什么不用帮忙,我说了算。”
“……”黎水凝安静两秒,抬头瞧着他的眼里写着兴味。“没有人告诉你,你这个人挺霸道的吗?”
他咧开嘴笑。“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是第一个。”
她轻笑,随他了,他高兴拿就给他拿喽!她自个儿落得轻松。
“没想到还有人像我这么大胆,敢说你霸道?”
自从前两天那晚被他凶过之后,她明白这个男人不会是个脾气太好的人,但他的脾气又不是发得没道理,害她都不晓得该不该再跟他拉开距离。
“什么大胆?简直是白目。”他用力握住提袋,教塑胶提袋发出窸窣的哀号。
“我这人不随便发脾气,但我发脾气一定有道理。”
“是是是,你怎么说都行。”是吧?她也感觉到了,只是这话由他自己口中说出来,倒显得没什么说服力。
“欸,你在敷衍我吗?”听出她的言不由衷,他斜睨着她抱怨。
黎水凝头皮一麻,只差没指天誓日跪下发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哼。”他极轻地哼了声,突然想到手上的提袋,恰好电梯到达一楼,他走出电梯后直接问了:“你这袋装的是什么东西?”
感觉很大一袋,提起来却没有预想中的重,而且袋子里全是一个个由牛皮纸包起来的东西,根本看不出来里头装了什么内容物。
“衣服、饰品啊!”她没多加思索便给出答案。
“那什么鬼?”他不解,她哪来那么多那种东西,又要拿去哪里?“做什么用的?”
他直觉想到舞台剧之类,毕竟那和他的工作多少有点关联。
“拿去寄给客人啊!”她又说,走出中庭,在社区外左右张望,好似在找什么。
“你又在干么?”在找什么东西?
“我忘了我的摩托车停在哪儿了。”她边搜寻目标,边分神地回答他。
“……”连机车也会忘了停在哪儿?她的脑袋是用什么做的?“不是有停车格?”
买屋的时候,每一户都附有一位摩托车的停车格,不可能独漏她这户没有;即使房子是租的,房东都该把停车位让她使用。
“有啊,我租出去了。”她心不在焉地回应。
一个月三百块的停车位,规定每户一位,形同变相收取管理费的机制,反正她的小绵羊也不是新车,而是拥有六年历史的“古董”,摆在社区外露天的免费停车格里就好,然后把自己的车位租出去,一个月还能收入三百。
“把自己的车位租出去,然后车停在外面?!”
哇咧!这哪招啊?这女人是头壳坏企了吗?
“你是脑袋装大便吗?”
好好的车位不停,偏偏让自己的车去日晒雨淋,要不是她想钱想疯了,就是他的脑袋构造和她不同,他完全无法理解!
她僵了僵,微恼地瞪他一眼,不加理会地继续在社区外的摩托车车阵里寻找自己的小绵羊。
每个人的环境不同,立场和在意的点也都不同,她就是这么斤斤讦较的人怎样?
她就是爱钱又怎样?
难不成他还咬她吗?哼!
“喂!黎水凝!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
见她对自己不理睬,他微恼地皱起浓眉,刻意走到她面前遮挡她的视线。
“我是文明人,不在公共场所讨论厕所的事情。”她推开他,可他好壮,推半天他还是不动如山,连半公分都没移动到。
凌绍洋的嘴角抽搐了下。“你的意思是,我是原始人吗?”他的声音简直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嘿嘿~~”黎水凝不回答,只是干笑。
“嘿你的大头啦!你车位租人家多少?”他忍不住问道。
“三百啊!”啊哈!发现她的小绵羊了,就停在最角落的地方。她赶紧越过他,往自己的小绵羊飞奔而去。
“一个月三百?”他提着大包小包跟着她跑,追着她问,看起来有点蠢。
“废话!”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总算在她的小绵羊旁站定。“不然一天三百喔?鬼才跟我租。”
“你就为了一个月三百块,甘愿把车位租人,让自己的车在外头风吹雨淋?”瞧瞧她的小绵羊,把手处都生锈了,这岂不是亏小钱赔大钱的做法?真的是脑袋装大便!
“欸!三百块也是钱,我可以吃三天了!”她火大地戳戳他的胸口——没办法,她也很想帅气地戳他额头,但她偏偏就只长到他的胸口,只能“舍远取近”。
“……”他窒了窒,突然很想知道她是怎样过日子的。
“喏,拿来。”
她将手上的塑胶袋挂好,向他伸手。
“什么?”
他楞住,完全忘了手上还提着她的东西。
“提袋啦什么!”没好气地伸手拉扯他拎在手上的提袋,她还赶着去邮局呢!
“喔!”七手八脚地帮她把袋子挂到车上,突然想到自己出门的目的,顺口又问:“喂,你到底吃饭了没?”
“‘喂’是谁我不知道,我还没吃。”人总是介意自己最弱的一环,像她就挺介意别人说她矮,即使是谐音也不行。
凌绍洋瞪她,连这也计较,真是鼠肚鸡肠的小白痴!
“走,先去吃饭。”他不由分说地扯住她的手臂就要走。
“欸!我要先去邮局啦!”她甩动手臂,却甩不掉他的大手。
“去邮局干么啦?”太久没使用过那个单位,他差点忘了这社会上还有“邮局”这个地方的存在。
“寄东西啊干么,不然我把这些包裹拿下来做什么?”因进货较慢的因素,好些客人的货都延迟了,万一给人留下负评,她可是会吐血。
“你到底寄什么东西到哪里去?”她的举止像谜一般,教他想不透且好奇,就是忍不住想缠着她问清楚。
“吼~~”
怎么让他提一下东西,就得回答他那么多问题?问得她头痛死了!
“我做网拍,有人在我的网站买东西,我当然得去寄啊!”
“你做网拍?”他瞠大眼,对他来说,还真是新鲜的行业,虽然现在的网拍机制已经很完善,也很多人在网路上购物,但对习惯到商店购物的他,这算是“新兴行业”。
把钥匙插进摩托车的锁孔,她皱眉白他一眼。“对,请问你有什么意见?”
“没,我没任何意见,只是我的肚子有意见。”他耸肩,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看了看他的肚子,将视线调回他脸上,她糊涂了。“什么意思?”
“我肚子饿了。”他眨眨眼,看起来好无辜。
“那去吃饭啊!”怪了,肚子饿跟她讲干么?她可不会大发慈悲的做饭给他吃喔!
“你跟我一起去吃。”正常人在这时候都该肚子饿的,以此类推,既然他饿了,她“理所当然”也该饿了。
她僵了僵。“你真的要请我吃饭喔?”
“走啊!”他很阿沙力地应允。
“喂~~不用啦!我开玩笑的。”她惊跳了下,没想到他竟当真,害她乱不好意思地推拒。
在社会和网路上打滚了这几年,她慢慢学会了些插科打译的沟通方式,叫他请吃饭纯粹是开玩笑来的,毕竟她无功不受禄,没道理白吃。
“我说一起吃就一起吃。”阿贺!他这个人有个怪脾气,管他是开玩笑还是怎的,既然他答应了就要做到,而且打死不退让。
他眯了眯眼,坚持地重述一次。
“……我要去邮局寄货啊!”这人怎么这样?听不懂人话喔?黎水凝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我跟你去,然后一起去吃饭。”他连程序、路径都想好了,皮笑肉不笑地说。
“不用吧,这时间我怕邮局很多人……”排队。
“没关系,我跟你一起等。”他极坚持地注视她。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了算!”
长这么大,黎水凝不曾经历过让人请客,不用花钱却吃得这么委屈的一餐——
凝着自己眼前的红烧鳗鱼饭,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内心着实五味杂陈。
凌绍洋这个新邻居,说他霸道他还真霸道,她不过开开玩笑,没想到一句玩笑话,竟让她最后形同被绑架般被架到餐馆用餐;这绝对是她第一次经历的“肉票初体验”,新鲜到令她几近难以招架。
第3章(2)
“520”
用餐用到一半,他突然说了三个数字。
“嗄?什么?”
哇哩咧!那是什么意思?是数字还是另一种涵义的文字?她的心跳狠狠地颤抖了下,不敢多加猜臆地轻问。
“摩托车停车位的号码。”他嘴里还有饭,声音显得有些含糊。
“咦?”是吗?不对啊,她记得她的停车位不是这个号码。“不对不对,我的号码好像是250,不是520”数字一样,排列可不一样,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位置。“噗!”
凌绍洋赶紧用手捂住嘴,差点没把嘴里的饭给喷到她脸上去。
他别扭且困难地吞咽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将口中的食物吞进肚里,这才能空出嘴巴说话。“谁管你死要钱租给别人的停车位?我说的是我的车位号码!”
“……你的车位关我什么事?还有,你干么说我死要钱。”她撅了撅嘴,气恼自己找不到话来反驳他。
“本来就死要钱,也只有你会为了三百块把车位租出去,难怪你的车位号码是二百五。”他继续拿这件事刺她,任他横看竖看,果然是二百五没错。
“够了喔!”连车位号码都有话说?她眯起眼,大有他再继续说下去,她就会控制不住理性而翻桌的危险。
“喔。”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也没白目到明知她不开心还持续挑衅,他做不来这么没品的事。
“520是我摩托车车位的号码,你把你的小绵羊停我那儿去吧!”
她拿着汤匙的手霎时顿在半空中,深吸口气后说:“我不会付你一个月三百块的月租费喔!”
凌绍洋闭了闭眼,他才是更想翻桌的那个。
“我没‘机车’,‘机车’位空着也是空着,让你停,算是敦亲睦邻,可、以、吗?”他刻意强调某个字眼,手中的叉子握紧,用力之大差点没让叉子变成s形。
纯粹的好意竟能被她解读成这样,机车、机车,真是超级机车的机车女啊!
“那么好?”
她楞了下,没想到他这么好心;可眼滴溜溜地转了圈,她小心翼翼地加上但书。
“我不介意你对我好,但是丑话说前头,我是不会以身相许的。”
凌绍洋的身体倾斜了下,手上的叉子没拿稳地掉到地上——
“见鬼的以身相许!”他毫无预警地加大音量低咆。
霎时,原本还有些热闹的客家小炒餐馆突然变得极其安静,安静得仿佛里头没半个人,所有人都瞬间被抽离到外太空去似的。
凌绍洋吼完之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周遭吊诡的氛围,头一抬,发现整个餐馆里的人全把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倘若眼光是箭,恐怕他已万箭穿心而亡。
他帅气的脸顷刻间爆红,呆坐在位子上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在排演舞台剧的台词,影响到各位了,请各位不要介意。”
没想到黎水凝那女人倒是气定神闲,她起身,脸上堆满笑,不断地向四周的客人点头致意。
众人听了她的解释,便各自移开视线,不再将眼光集中在凌绍洋的脸上。
“舞台剧?亏你想得出来。”
凌绍洋脸上的红潮稍退,有些气恼她让自己出糗,又不得不佩服她的临危不乱。
“不然呢?丢下吃一半的饭夹着尾巴逃走吗?”她皱了皱鼻子,以让他绝倒的话当结尾。“太浪费了!”
凌绍洋不敢置信地瞪着她,好半晌后才找回说话的能力。
“你这个人……脑袋里都装了什么东西?”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跳跃性思考的女人,真是……他妈的不可思议!
这会儿换黎水凝抬眼瞪他了。“你要敢再说厕所里的事,我跟你没完!”
她恶狠狠地瞪他,要是换个场景,一个黑夜、一间破屋,他绝不会怀疑自己遇上了女鬼。
凌绍洋无声地笑了。
没完是吧?
好啊,他也不想随随便便就玩完。
低头继续自己之前还来不及完成的进餐动作,脑子里倏地毫无预警地冒出好友曾说过的话——既然那位邻居小姐这么难相处,不如你去把她,或许你的日子会好过一点——他还依稀记得顾仁愿说这话时,脸上那欠扁的笑容。
他现在才发现,其实黎水凝不算太难相处,只是她的坚持比别人多一点、严格一点,只要避开她介意的点,她其实是个还满有趣的人。
娇小纤细的身体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精力,巴掌大的瓜子脸上有着一双炯亮有神、水灵灵的大眼,微翘的鼻尖带点俏皮的味道,丰而不厚的唇经常在他面前像只小麻雀吱喳个没完……
把她?
当时他还骂顾仁愿说他神经病,可此时此刻想想,偶尔,神经病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是呗?!
自从那顿没有约好的“午餐约会”之后,每个应该吃饭的时间,成了黎水凝最难熬的时段。
“又吃饭,除了吃饭你没别的事可做了吗?”气冲冲地打开大门,黎水凝很用力地拿白眼瞪着站在自家门前的大帅哥凌绍洋。
他想吃饭就去吃饭,干么每一餐都要找她当陪客?
当她是“伴饭”的女人吗?
听起来好像比“陪酒”好一点,可实际上对于当事人的她来说,没有半点被安慰到的感觉,而且还是“免费招待”,不支薪的,感觉更差,虽然总是他请客。
他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不用付钱吃饭当然很省,但天天吃他的算什么?
除了没跟他发生什么莫名其妙的关系之外,这情况根本形同被他“包养”,叫她在他面前讲话怎么大声得起来?
终于,在经历近半个月的午餐约会之后,她决定斩断和他之间这莫名其妙的联系。
“目前手头上的工作不赶,况且民以食为天,没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了。”凌绍洋不以为忤地笑道。
他已逐渐习惯她冷冰冰的态度,毕竟那比起她“犯机车”时的叨念好太多了,至少他的耳膜不需经常遭到轰炸。
“我自己下厨煮好了,今天就不奉陪了。”
她得意地扬起笑脸,正准备帅气地关上门,进屋去享受自己的午餐,没想到他眼明手快地手脚并用,硬是在门关上之前抵住门板,不让她关上。
“干么?”这哪招?难道他想“强抢民女”?!救郎喔~~
“你好意思问我干么?”
他将门重新推开,仔细一闻,果然由她屋里传来了饭菜香,恼得他修长的指又狠戳了下她的额。
“噢~~痛痛痛……”她抚额,差点没泪崩。
夭寿,史无前例的痛,这男人是吃错药喔?说她笨戳她、不花他的钱吃饭也戳她,他到底想怎样啦!
“痛死活该,谁叫你那么笨。”他没半点同情心地冷睨她。
“我怎么又笨了?”气死,不笨都被他说到笨了啦!
“我请你吃那么多顿饭,你自己煮了不必邀请我吗?你懂不懂做人的道理啊你!”横竖她没把他放进心里就对了是吧?死女人,气得他想掐死她!
“咦?”对吼~~既然他略施小惠,她偶尔也可以小小回馈,这样她就不算被他“包养”啦,她之前怎么没想到?
“咦什么咦?”
大大方方一脚踩进她的领域,他顺手将她家的门关上,开始循着食物的味道来到餐桌,果然看到桌上三道家常菜。
“我饿了,给我碗筷。”
“……喔。”
奇怪,她怎么像小女佣那么听话,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可这里是她家,她拿碗筷也是应该,想想又好像没什么地方不对,黎水凝糊里糊涂地到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出来,微撅着嘴走到餐桌前。
“喏,拿去啦!”她把碗筷递给他。
“那么不情愿?”凌绍洋斜睨她一眼,霍地由位子上站起。“不情愿就算了,我不吃了。”
一个人吃饭其实挺寂寞的,他只是享受和她一起吃饭的感觉,可不是非吃嗟来之食不可,他还没有不要脸到那种程度。
“嗄?”
又生气了喔?黎水凝心脏一阵凝缩,忙不迭地拉住他的手臂。
“我没有不情愿啦!你别胡说!”
“你表现出来就是这样啊!”他虽然是宅男,并不代表宅男就不会看人脸色,即便几乎是别人看他脸色的机会多一些。
“没有没有,我说没有就没有!”哎哟~~吃了他好几餐了,他不嫌弃她自己随便炒的家常菜就不错了,她哪敢不情愿。
“所以,你是心甘情愿的?”他不太相信地眯起眼睨她。
“绝、对、心、甘、情、愿。”她紧扯着他的手臂不敢放松,外加铿锵有力地加重语气,这样应该够诚意了吧?
“心甘情愿的邀请我,品尝你的手艺?”他得寸进尺地要求更深一层的保证。
“是是是,我心甘情愿的邀请你,品尝我的手艺。”她暗暗地翻了下白眼,没敢让他看见。
怪了,她到底干么那么怕他不开心?
问题就出在吃人的嘴软吧?
谁叫她白吃了他那么多餐?
山灰?!
“啧,这还差不多。”
凌绍洋总算微微勾起嘴角,重新坐回原位,她的手这才离开他的手臂。
“好啦,看在大家邻居一场,我就将就将就,尝尝你的手艺喽!”
哇哩咧!这男人可以再跋厘一点!
黎水凝无可奈何地坐下,按开餐桌上的小电锅,不假思索地将添了饭的碗递给他。“哪,空的碗跟我换啦!”
“嗯!”
他在和她换碗的当口,早就迫不及待地挟了块青椒牛柳放到嘴里,并立即发出赞叹:“嗯、嗯,还不错……”
看着他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吃得急,黎水凝忍不住笑了。
其实人少也不一定非吃外食不可啊!
像这样,偶尔在家里炒几样小菜,少少的人围着餐桌吃饭,感觉也很优呢!
第4章(1)
随着科技的进步,人与人之间也越来越冷漠,抱着“个人自扫门前雪”心态的人越来越多,只要不落井下石,就能构上“好人”二字……领好人卡的不算。
打从黎水凝“跑栋”邀请住户参与跳蚤市场的行动,被凌绍洋泼了冷水之后,她没敢再有太大的期望,心想或许只会有少少的几只麻雀凑凑数,摆上两、三个摊位充充场面,也别指望有多少人来消费。
出门去活动现场前,她先去按凌绍洋家的电铃,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他八成是没兴趣参与吧!
没关系,做公益本来就是不能勉强的事,所以她也没太放在心上,径自下楼了。
但没想到,才刚走出一楼中庭,还没步出社区,就听到社区外鼎沸的人声,教她立刻惊奇地冲出社区。
不算长的街道上摆了近百个摊位,纵使商品新旧不一,但都还有一定的层次,没有家里小孩玩坏的玩具、穿破的衣物,还吸引了其他卖棉花糖、爆米花的小贩,甚至连吹泡泡、魔术师都跑来做表演,以致短短的街上塞满了人,令她叹为观止。
哇噻!这些人、那些摊位都是打哪儿来的啊?
除了认出几个住户之外,她脑子里几乎连薄弱的印象都没有,到底从哪里冒出这么多人?那些表演团体又怎么知道今天这里会有活动呢?真是太神奇了!
她兴奋地将自己要贩售的商品交给社区热心的梁妈妈,请她代为处理,自己则举步维艰地在夹缝中求生存……不,在人群中钻来窜去,看看有没有哪一摊需要帮忙。
人越多问题就越多,当然能不发生最好,可一旦发生了,任何人都希望有人能适时地伸出援手,她就希望自己能成为那只被人需要的“援手”。
只是事与愿违,她还来不及成为援手,倒成了需要援手的人,她被人给撞跌倒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妈啊!屁屁快裂成两半了啦!
“你,脚很酸吗?”
蓦然,一道熟悉的声音由她头顶响起,她表情痛苦地抬头一瞧,咦?那不是她的邻居凌大少爷吗?
“脚不酸,可是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