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无悲录

第二十四章 迷困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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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金铁生与金小溪便聚在风无悲面前,风无悲先要他们郑重起誓不得将心法外传之后,这才将太上清玄真言的要诀传与两人。

    出奇的是金小溪资质不错,风无悲说到第四遍的时候,金小溪便已经记住,慢慢领悟要义了。

    金铁生却一只挠头,脸露不解。

    风无悲自觉自己也是资质不行之人,被人说成废物,所以对金铁生心中之感也颇有怜惜,便耐着性子细细为他道来。待他记熟心法之后,便细细为他讲解起来,金小溪在旁静听。

    只是这心法风无悲自己没有深入修习过,所以也只能凭着自己的领悟说一番。若有不懂的,风无悲也只好回去细问月星辰待日后再来解答开疑了。

    又住了四日,风无悲惦记着月星辰,便告辞回山。言明日后常来,一家人才恋恋不舍地将他送到天山脚下。

    风无悲料自己死去之事没有传开,倒也不惧。在天山上山大道上行了一段,刚到山下山门,却被守山弟子拦住了截问来历。

    风无悲报了家门,言自己是月星辰弟子风无悲。

    “拿令牌来!”一个弟子更为尽职,记起弟子下山需有掌门之令才可。

    风无悲上山半年,从未听说过什么令牌,便摇头道没有。那四个弟子见他没有令牌,自己也不认识月星辰其人,见风无悲穿的是猎户的衣服,粗陋加身,却有几分瞧不起他,便料他是那些借故上山来观景或者那些资质极差之人前来拜师求艺的。

    一个弟子本欲去禀报,但另外一个却道:“去什么去,现在众长老与弟子们自南疆大胜而归,正在庆祝,哪里有时间理会这等小屁孩,快走快走,莫要在这里胡闹!”

    弟子便欲驱赶他离去,一脸的厌恶。

    风无悲本欲吵闹一番,但见那四个弟子冷眼看着自己,眼露鄙视,与大多数雨剑阁弟子看待自己神色一般二无,立时心生厌恶,掉头下山。

    那弟子还冷笑道:“看吧,就知道他是山下那些粗鄙之人想上山来偷师学艺的,哼,当真以为瞒得过我们么?”

    “哈哈,师兄,还是你有眼光!”另外一个附和道。

    风无悲奔下了山脚,便向北而行。

    北麓是雨剑阁禁地所在,山高林密,悬崖峭壁,极难行走,修为差一点的也难以登上山来,倒无人把守。若是修为达到人境,自然不须走路径自飞上山来便可,把守也无用。

    风无悲自知道这一节,此刻他却管不了这么许多,他心里面念着月星辰,许久不见,他应当担忧了。

    正门这些弟子又狗眼看人低不愿去通禀询问,他心生怒意,更不愿走南麓大道上山。

    奈何自己修为不济,要不然定要打上山去。

    风无悲自小便在青雾山长大,心想自己还有些许走山路应付野兽的经验,便在山林里面迈开步子,迅速向北而去。

    哪知走入了树林之后,情况大变。

    四周都是树丛草堆密腾,哪里看得清方向,他只顾绕着山体的斜坡奔跑,刚开始还能看清楚山坡倾斜的走向,可惜越到后面,山势变化,忽而生出平坦凹凸的地面来,树木丛生,不辨东西。

    他一头闯入了这里,看了许久也看不清楚方向,索性便不看,埋头硬闯,念着朝一个方向去,总能走出去的。

    行了一日,太阳低落,他又饥又渴。虽然半年来都有修炼心法,但终归功力不济,支撑一日奔行已是极限,但眼前茫茫山林,逐渐昏暗,又哪里是出路了。

    他一个刚过十岁的孩子,见到这般自然心生恐惧,不安焦虑起来。

    本欲回头向后回到南麓山道,奈何他心中又放不下架子跟恨意,自己刚才出来还雄赳赳气昂昂,现在回去像什么样子。

    于是便断了回去之念,强自打着精神继续前进。只不知道自己这般乱走,是进了天山还是远离了天山,见树林阴翳渐生,他心头也渐渐阴暗下来。

    又行一路,风无悲只觉更累更渴,双脚酸软无力,难以启步。

    饿了一日,直到夜间四野生出许多怪叫来,他爬上一棵树躲避起来,又暗暗运动心法,微微热流在身体涌动,心中稍安。

    但四野寂静,又想起雨剑阁那些老头老太婆出言轻贱自己,若是没有他们轻贱,自己何至于此,当下将大部分的怨气化为滔滔不绝的骂言尽数倾泻在他们身上,但骂了一阵,心想自己当真可怜,又至此孤寂之所,暗自心伤垂泪。

    哭了一阵,觉得索然无味,便又运起心法来。

    只是他忍不住地向四面看去,四周阴暗无比,虫鸣兽啼,冷清之中带着微冷寒风,当真让人有孤独之感。忍不住便想到若是此时蹿出一只大虫黑熊,那自己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自己就死在这里,无人知晓,也无人来替他收尸,想到风不羁几人,又想到自己新拜的兄弟义父义母妹妹,还有师父月星辰、尺夕,他们会不会难过?难道自己真的见不到他们了么?

    风无悲越想越失望伤心,到后来竟然又哭起来,孤独无依,便想即便修炼再重要,也比不上在他们身边来得踏实,一时又后悔不迭,别人这般轻贱自己,还偏偏要留在这里活受罪。

    树林黑暗空寂,他一个人益发害怕,越哭越大声,要将心中委屈都哭出来才罢休,仿佛全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最可怜最悲伤的了。

    哭了许久,他终于耐不住困意,拿腰带将自己与树枝捆住,这才沉沉睡去。

    次日天明,风无悲睁眼醒来,却觉一身酸痛,树林鸟鸣兽啼,声响不断。他却饥渴难耐,浑身无力。

    昨日一日未食,即便身有修为,此刻也顿感无力,待爬下树来,他已然气喘嘘嘘,腹中饥饿又胜一番,便欲歇息片刻再去寻水解渴。

    刚欲靠在树干边上坐一阵,眼际却无意间闪过一道斑纹的残影来。

    风无悲悚然而惊,立即站了起来向着面前草丛看过去,只见那草丛之中有一只豹子,等着金闪的铜铃大眼珠正看着自己。

    那豹子身量极大,体高四尺,四肢粗壮。被牠瞪着,风无悲只觉得自己浑身冒汗,两脚发颤,心中恐惧无以复加。

    此时豹子离他不过三丈,这对豹子来说可是一个跃步的距离,要不是刚才自己发现了牠,没准牠就扑过来了。

    风无悲两股颤颤,惊恐得手脚发软,脸色惨白,急欲逃跑可是却迈不开步子。身后的树也不能爬上去,豹子可是能上树的,爬上树去,也逃不过牠的追捕。

    风无悲暗骂自己不该一个人钻入这荒林,现在可是大大的不妙,这豹子一口就能吞了自己,早知道就不逞什么英雄了,在这生死关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后悔得要死,早已经将什么英雄气概男子汉大丈夫丢得不知所踪了。

    那豹子还在虎视眈眈地瞧着风无悲,风无悲却一丝一毫也不敢放松,连大气都不敢出,只与那豹子对视。豹子低伏,嘴里面发出呼呼的威胁声,步子微微上前以作试探。

    风无悲见牠靠近,害怕又增了几分,奈何双腿不争气一点气力也没有,想迈步逃跑都做不到。

    豹子又迈进了一步,风无悲心脏骤然一缩,浑身冰寒,脑中全是空白。待看清楚豹子没有再采取行动,风无悲这才微微回过神来,只觉胯下传来一阵温润,低头一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吓得溺了出来。

    这一尿不要紧,要紧的是风无悲深以为耻,平素他还说自己如何如何厉害,老是觉得自己如何英雄气概,当到紧要关头之时,却如此不济,一时又羞又恼,恨自己当真无用。

    当心中升起这等感觉,对豹子的恐惧却减了一分,他心中暗骂,风无悲啊风无悲,你连一只野豹都怕成这样,还说自己多厉害呢,丢脸丢到家了!

    他骂了自己几声,心下勇气微增,对那豹子喝道:“你来啊,你来啊,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一番喝骂,效果居然出奇地好,风无悲只觉心情舒畅,没来由地升起一股豪气来,四肢回暖,心经运转起来,却可动弹了。

    他连忙捡起一块石头来,又伸手扯来一跟枯枝,心中觉得安全许多,大声呼喝着与那豹子对峙。

    豹子见风无悲声势忽然大起来,微微停步,微抬身子继续观察于他。

    风无悲也不敢逼得过分,要是惹恼了这豹子,待会牠看破自己的害怕扑过来,那今日当真就要丧命于此了。他的“碧幽叶影”还没有试过用来杀野豹黑熊这类的大型猎物,眼前这豹子比他还要高,真不知道自己的术法能不能杀死他。

    风无悲暗暗凝聚巫力,准备拼到最后一丝力气与豹子死斗。

    正当风无悲面临生死境地暗自惊恐欲要拼命的时候,在远处山林里面忽然接连地传来两声咆哮,那声音含着愤怒传荡许远,豹子耳朵微动,立即翻身蹿入树林里面。

    风无悲见豹子忽然离去,心下宽松,脚下顿时软了下来,全身再无力支撑软瘫地上,这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庆幸自己幸运。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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