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七日已过,石室依旧明亮,风无悲依旧跪在地上,尚未动过一下。
“师父,你还是不答应吗?”在这山腹的某一处石洞之中,明月秋叶正坐在石台上修炼,有珠光萦绕,淡柔如水。
明月秋叶闭口不语,明月晴儿道:“他都跪了七天了,不吃不喝,况且他本来就受了重伤,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他死了正好,不用我动手取血煞元魄了!”
明月晴儿眼现泪光:“师父,你为什么就不肯让他自炼天魔呢?你非要杀了他你才开心吗?”
“我不是叫过你别管吗?你以为我舍不得处置你吗?给我出去!”明月秋叶喝道。
明月晴儿霍然站起来,一点泪花落下,滴在冰冷的石头上,她咬了咬牙,抹去另外一滴泪花,道:“师父,既然你要杀他,就连我一起杀了好了!”
明月晴儿骤然转身,向石室外奔去。
风无悲意识模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体摇摇欲坠,忽而有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风无悲身体忽而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但见到是明月晴儿时,眼中的芒光又黯淡了下去。他手微动,挣开了明月晴儿温润的柔夷。
明月晴儿心中一阵失落,却轻轻地跪在了他身边。
“你做什么?”风无悲声音沙哑地问道。
明月晴儿笑了笑:“我陪你啊!”
风无悲摇头:“我不要你陪,你快走开。”
明月晴儿却似没听到他的声音一般,轻声道:“百灵在你身上下了几种盅毒,我已经替你解除了,不过有一种,我解不了。那个小妖女真是厉害,差点就害了你!”
“你走吧,我不要你陪着。”
明月晴儿的手,又缓缓落在了风无悲的手背上,风无悲的手微抖了一下,却没有再推开。
明月晴儿松了一口气,笑道:“当初我受伤的时候,你不是也没走么?”
风无悲道:“你救我下山,我救你也是应该的。那时候你受着伤,我自然不能走的。”
明月晴儿道:“我听那大娘说你四处哀求人救我,又冒雨上山给我抓药,这才救回我一条命,是不是?”
“没有,是那大叔救了你,跟我没什么关系。”
明月晴儿见他不认,心中却像灌了蜜似的,道:“那在雨剑阁禁林里面,你让我先走,这总跟你有关系了吧?”
风无悲叹道:“我是要死的,血煞在我体内,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你走了,还能活一个,这很正常。”
明月晴儿幽幽道:“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要是我要杀你,你会后悔吗?”
风无悲想了一阵,摇头道:“当时没想那么多,就算之后你要杀我,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明月晴儿沉默了一阵,忽而脸现犹豫,几次鼓起勇气开口,但话到嘴边,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我好吗?”
“你说。”
明月晴儿凝视着风无悲,风无悲感觉到她的眼眸里面闪动着异样的神采。
“我负伤的时候,我的面纱,是你揭开的吗?”
风无悲道:“你都差点被那面纱糊住了脸,呼吸困难,所以我就拿了下来。这有什么不妥吗?”
“没···没什么···”明月晴儿笑起来,“很好啊!”
“哼!”明月秋叶一声冷哼,从石室门口传了进来。明月晴儿脸色顿变,可抓着风无悲的手依旧不肯放开。
“师父!”看着明月秋叶缓缓走出来,明月晴儿低声唤了一声。
明月秋叶冷眼看着风无悲,沉声道:“晴儿,你先出去!”
“不,师父,我不走!”明月晴儿拦在了风无悲身前。
明月秋叶哼了一声道:“我跟他说些话,不会杀他的!”
明月晴儿一喜道:“师父,你答应了?”
明月秋叶瞪了她一眼,明月晴儿吓了一下,却是脸带喜色,扭头看了风无悲一眼,转而走出石室中去。
明月秋叶静静地站立,盯着风无悲看了许久。
风无悲跪于地上垂头不语。
良久,明月秋叶的声音在石室中缓缓回荡:“你修为不弱,听我那徒儿说,你已得月星辰真传,若假以时日,你必成一流高手,却为何要拜我为师?”
风无悲心神一振,沉声道:“我知道你们想要得到血煞元魄,我也知道我时日不多,所以才求教主,能与我力量复仇!”
明月秋叶眉头微皱,心道,原来他尚未知有方法可救他性命,如此说来,他做如此哀求神色,倒也合理了。
明月秋叶松了一点,旋即道:“你与月星辰朝夕相处,可听过他是怎么评价我的?”
明月秋叶心中隐隐有一丝紧张。
风无悲犹豫一下,道:“话不好听,教主还要听吗?”
明月秋叶心情微沉,语气也变冷了些道:“你直说无妨!”
风无悲道:“美丽若天边朝霞,狡诈如丛林狐狸,性情时柔时冷,手段狠辣多变。心忠贞,意绵绵,却不善知人心!”
明月秋叶听罢,心中微喜,却又生恨,哼道:“好你个月星辰,死了还骂人!”
但她却颇是关心问道:“‘不善知人心’是什么意思?”
风无悲道:“我师父说你只想着自己,不考虑别人感受。”
“我哪······”明月秋叶断喝反驳,但却惊觉自己说这话不合适,忙摆正神色,哼道:“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自私多变,他现在才看清楚吗?”
“不过,你胆敢这么说我,不怕我处死你吗?”
风无悲的头低了下去,道:“我师父说你那时候是教主,心有苦衷,有些事不得不做。他曾要我见到你时跟你说:天地同悲剑诀里面最后一式,是他为你创的,那一式,也代表着他的心意。”
明月秋叶浑身一震,嘴微张,伸手扶着墙:“他真是···真是这么说的?”
风无悲却忽而站了起来,可是动作艰难而摇晃,眼前阵阵黑晕。
“他是这么说的。”风无悲揉揉双腿,忙运了些业力缓解膝盖处的酸楚,麻痹稍减,他才站直了。
“话我已传到,若教主不杀我,我这便告辞了。”
明月秋叶讶道:“你跪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
风无悲微微叹道:“不,我的确是求你。可是我知道现在我告诉了你这些话,你或许会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收留我。但我却不能答应了。”
“为什么?难道你还好面子?觉得这样有损于你的尊严?”
“这有损我师父的尊严!”
风无悲静静答道,转身向石室外走去。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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