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悲闭上眼睛,身上云气缓缓萦绕,竟似已修炼入定。雪莹是绝世的名剑,以锋锐称著,只要轻轻一落,风无悲的人头便落。
但他却眉头也不皱一下!
世间能做到如此的,又有多少人?
或许他,也不想活了呢?
水冰清持剑的手在不住地颤抖着,犹豫着。此刻,她可以找一万个理由杀了风无悲,他是雨剑阁的叛徒,身有九尾、血煞元魄,而且还杀了龙悲叶,但刚才,他那碧绿叶子一术用出之时,也完全可以杀了自己??????
她该怎么选择?
留在她记忆里面的风无悲只有三幕,一次是天乾殿前他倒地吐血却倔强不屈;一幕是他手持千钧一剑斩落,向世人证明他的力量;最后一幕,便是那叶子从自己脖子上飘开去时,风无悲微有异样的眼神,那眼神是什么?不屑?哀伤?还是怜悯?
“你为什么不杀我?回答我!刚才你为什么不杀我?”
雪莹映亮了风无悲有些发青的脸色,微有消瘦的面容显得憔悴而疲倦,但他的眼神,却如此明亮,水冰清这才发现,他的一双眼睛里面,竟没有冷意,也没有不屑,蕴含的,却是浓浓的哀伤。
“我答应过一个人,不会杀雨剑阁的人!他待我恩重,别的誓言,我都可被弃,唯有对他的誓言??????”
雪莹还在犹豫着,水冰清发觉自己竟看不清眼前之人,所有关于他的传言,都说他是恶魔的转世、雨剑阁的叛徒、拜月教的奸细,他罪孽深重,已然罪不可赦!
但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即便自小便犯罪,也不可能累下这么多的罪孽。
水冰清觉得自己头脑清醒得很,自然不信这些谣言。但他的确是拜月教的拜月使,而且还杀了拜月教的人!
可是,究竟什么样的经历,才使他变成这样子?
水冰清犹豫着,雪莹飘然飞离,若是他说的是真话,那自己的仇,岂不是报了?可谁又能证明,他说的不是假话呢?
但他刚才,却丝毫没有反抗,这又是为了什么?
水冰清知道,她若想知道这一切,知道这个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有可能。她要看清楚,也要不放过任何谎言被揭穿的机会。
她似变得无力,心神交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得她衣服点点血红,雪莹脱手而去,哐当落地,而水冰清,竟歪退几步,身子萎倒在地面上,昏死过去。
这般的变化,却有些出乎风无悲意料,他稍微运伤,便过来查看,见她身上无伤,呼吸平缓,料想是心力交瘁,是以晕倒。
“要杀便杀,却将自己弄成这样!”风无悲轻叹,将外衣脱了下来,盖在水冰清身上。他这番举动之中,就在他脱衣瞬间,水冰清的手骤然捏紧,但风无悲却未看见,依旧将衣服盖上。
他走过去,拿起无锋,水冰清的手,捏得更紧了。但风无悲却没有过来杀她,提着无锋在洞中走来走去。寒云在他身边萦绕,扑在了墙壁上。
水冰清心中惊疑,心神紧张无比,因为风无悲的举动,更像在犹豫着要不要杀了她。
风无悲走了两遍,方才收起寒云,提起无锋向洞中一个方向挖起来。
无锋上黑芒喷薄,石壁竟如豆腐一般被轻松切开。
无锋的确是无锋,因为它不需要锋,因为它早已有锋。
一块块石头被切下来,搬送到洞穴内宽阔的地方,风无悲挖了半响,石块越积越多,已有垒到水冰清之势,风无悲见水冰清睡得深沉,叹了一声,手轻捏诀,几片树叶在她后背盈动,将她托起,带着她到洞穴的另外一边,缓缓放下,那几芒树叶,也就此消失。
水冰清知风无悲果非真心杀自己,料想此计不成,便坐了起来。
风无悲见她醒来,道:“对不起,吵醒你了!”
水冰清看见身上衣服,微有惊愣,随后将衣服叠起,放于一边,语气也缓和了许多道:“你在干什么?”
“总不能困死在这里,所以我试着挖一条通道,看能不能逃出去。”
“你还想活命?那刚才我杀你时,你为什么不躲?”
风无悲随口答道:“被人杀于被困死是两回事。若你还想杀我,我一样不会躲开。”
等了一阵,水冰清没有动手,风无悲便又道:“若你不杀,我便要继续挖,若逃不出去,死在这里的,就是两个人了。”
水冰清心头微动,沉默了一下,转而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挖那崩塌的地方,或许那里可以更快出去!”
风无悲道:“那边崩塌了一次,还可以崩塌第二次,在那里挖太危险了。而且刚才我试过了,这洞内只有这一处地方有空气流进来,应该是连通着那里的。”
水冰清颇为惊讶,问道:“你,为什么懂这么多?”
风无悲似笑了一声,道:“若你自己被困了四年,或许也会想到挖洞来逃走。”
“你被困了四年?”
风无悲不说话了,下手快了许多。又过了半响,洞中的黑暗之中,水冰清忽然觉得自己如此孤寂,忍不住要跟风无悲说话,起码听到有人的声音,她的心会安定一点。
“我看你是白费力,既然殷师叔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们定然会挖开通道救我出去的。”
风无悲讽道:“那可未必!”
“你说什么?”
“没什么。”风无悲并不想解释,“你的师父师伯师叔师兄,救的自然是你,我是拜月教的,他们要杀我还怕来不及呢!”
水冰清脱口便欲说:“你可以挟持我的啊!”但她张口之后,却硬生生地将这话收了回去。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下来。
洞中没有水,没有风,空气渐渐稀薄,水冰清只觉得一阵闷热,只是修真之人,自有心法调护,一时间倒不觉有什么异样。
沉默许久,还是水冰清道:“你可不可以跟我说一下你的过去?”
风无悲挖的洞已约有七八丈长,可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可以出去的迹象,他停了一下喘息,随后又运气灵力继续挖。
“我的过去没什么好说的,不听也罢。”
听得出风无悲的语气变冷,水冰清又沉默下来。
其后一日过去,空气的稀薄程度已渐显其害,水冰清已在尽量减少呼吸,可心头却缓缓沉重,头眩神昏,胸中恶心而烦闷,即便运足心法,也未能缓解一丝这等难受之感。
风无悲探到的通风口太小,他开挖之后,落石将风口堵上不少,所以造成了目前困境。
风无悲也觉浑身无力,呼吸困难,甚至于提起无锋,都甚觉吃力。
洞中只有阵阵的挖石之音,还有粗重的呼吸间杂其中,两人俱无一丝力气再说一句话。
不知又过了多久,水冰清依旧没有听到落石坑道那边传来声音,困窘的境地,让她心生失望,难道真的如风无悲所料,雨剑阁并没有派人来救她?
水冰清欲站起来,再去贴墙听一遍,刚刚站起,便觉胸口窒闷,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风无悲听到一声噗通之音,脚步虚浮地赶过来查看,只走几步,便摔倒在地。
两人窒息都太严重,倒地过去的水冰清,竟似死过去了一般,半点呼吸都没有了。
风无悲连忙拖着她,来到挖掘的通道内,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通风口不要闭塞,所以还能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只是,这点空气,却哪里能救得活一个人?
沉睡之中的水冰清梦中似感觉到自己来到了春天的河边,有清新的空气,也有甘甜的河水,她贪婪地呼吸,但却只觉不够,嘴中有温软探来,一阵阵地松来空气,水冰清这才笑了起来,紧握着的手,也缓缓松了开来。
这一觉,她觉得自己睡得很美,恍若身在云端,被温暖包围。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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