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声音刚落,和尚身影如旱地拔葱,向天冲起。
法杖叮当,震出一片金辉法阵,无数佛印喷薄迎上,将无数黑芒挡住。但十二煞旗阵却仅仅是诱敌攻击,天魔的身影,早已冲到和尚身后,尖锐的黑爪泛出致命的寒光。和尚不慢不急,口中念念有词,伸指在法杖上疾点,金光佛印更盛,一颗颗冲向天魔。
天魔的利爪,在和尚的金光静立之中,竟近不得点寸。
“和尚受死!”风无悲的无锋剑,从天而降,直直的朝和尚头上看来。
和尚一手指着天魔,一手撑起法杖,金芒轰震而出,浩瀚如潮。
无锋剑无匹的芒劲在金光中一寸寸压下,嘭地一下,与法杖碰撞在了一起。
两边交持,风无悲忽而空出一只手打出无数法诀,天魔狂呼,身上黑气狂涌。
觉行只觉身体气血逆行,鲜血翻江倒海欲冲体而出。他骤见凶魔那无数煞气,心头大震,讶道:“竟然是幽冥珠······!”
“噗”,一根煞矛冲来,骤然穿过和尚后心。
风无悲手持煞矛,身上黑气翻涌,双目赤红,竟恍若另外一只天魔一般凶悍无匹。
和尚的身躯,骤然干瘪下去,一阵冰凉之力,自煞矛上传入风无悲的体内。
风无悲手一震,和尚的尸骨便如干枯的皮囊一般,无力地随风而去。那金色的法杖光芒顿失,向地坠落下去。被飞过来的黑煞一把接住。
风无悲法诀连动,天魔化为一道乌光消失不见,无锋的剑芒,也缓缓平伏下来。
“嘿嘿!看着贼秃驴还嚣张!”黑煞哼道。
风无悲瞟了黑煞一眼道:“这法杖你可认得?”
黑煞道:“不认识,这贼和尚的东西,轻飘飘一点用处也没有,还不如老子手里面的铁棍呢!”
风无悲立而不语,向着天山良久凝眸。
天色阴沉下来,阵阵狂风卷动树涛叶浪,山雨欲来,狂风呼啸。
在天山雨剑阁天乾殿外凝眸远眺的赵太极,忽而发现天际的远处,有一金芒射来。
赵太极眉头微皱,这金芒之物如此迅速,但气息弘大,却不像邪教法宝。只是如此迅疾,又向进攻一般,他着实摸不着头脑。
金芒从天而降,插向天乾殿屋顶。赵太极脸色骤冷,翻身跃起,伸手疾抓。
赵太极身影微移,飘在天乾殿上空,凝神看手中之物。
却是一杆佛门的灭魔九环法杖!
这般的法杖,只有佛门高僧才配使用,而他听闻用九环金杖的,只有大悲寺的觉行大师,乃是大悲寺方丈觉空大师的师弟。
佛门高僧断不会向雨剑阁动手,那只有一种可能,法杖仍在,人已不在!
这法杖射来此处,便是**裸的示威!
赵太极心头顿遮一层阴暗,比这傍晚忽生的乌云还要阴沉。
天乾殿外,急急本来一个弟子,跪倒呼道:“拜见掌门真人!”
赵太极飘落下来,问道:“何事?”
弟子急道:“天山城来报,昆仑派来使玉阳真人被邪教妖邪袭击,已然仙逝,随从弟子无一生还。”
赵太极心头一震,握着法杖的手骤然收紧,喝道:“即刻派出弟子下山巡查,一定要将杀人凶手擒住!”
第二日,昆仑派玉阳真人、大悲寺觉行大师被害消息便已传得沸沸扬扬,天山城大街小巷议论纷纷,隐隐觉得正邪之间,怕是又要发生一场大战了。天山城弟子将天山城里里外外以及天山附近树林山穴都搜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凶手的下落。
拜月教拜月使魔公子风无悲,再次成为各派热论的人物,在销声匿迹了近两年之后,这个名字再次成为名门正派口中妖孽的代表!
名门正派则认为邪教也阻挠这次四大门派聚集大会,其心着实险恶。
昆仑派震怒,当即便再派人下山,奔赴雨剑阁。
雨剑阁也派人严加巡查,护卫各派来使,毕竟来使在天山城被杀了,这实在大丢雨剑阁颜面,雨剑阁如何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正当雨剑阁惊怒交加地寻找风无悲下落之时,在天山远处的剑池峰上,风无悲心安意稳地修炼了十日,将自莲盈心处领悟的招式再次融会贯通,那十二煞旗阵,也用心地祭炼了一番,好让驱御得更加得心应手。
这日,风无悲正坐于剑池峰上的宫殿修炼,明月晴儿自宫殿前款步而来。
白书生等人俱在山下警戒,而这一处,已变成了拜月教的落脚点之一。雨剑阁弟子只来过一遍,便未来第二遍,所以这偏远之处,倒显得比天山城安全多了。
明月晴儿走到风无悲身边,盈盈坐下,眼神幽幽地看着他。
风无悲恍若不觉她的到来,依旧闭目修炼。
明月晴儿微叹了一声,幽幽道:“你还记得当初吗,我是在这里将你掳走的······那时候你连反抗都做不到,或者说,你未想反抗······!”
“但现在,才不过两年过去而已,你却已经变了!”明月晴儿嘴角带着微笑,但笑得十分勉强。
风无悲紧闭着眼,不敢睁开,寒云如雾般涌来,轻轻地缠绕再缠绕,但却乱成一团,互相碰撞。
风无悲知道,自己的心,此刻自己的心,平静不下来。
明月晴儿叹道:“你救了我,一次是在树林里面,那时候还下着雨,一次却是在龙悲叶面前,你舍命让我走······”
明月晴儿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无悲,你真的···真的···不喜欢我吗···?”
风无悲骤然睁眼,张口欲言,但明月秋叶的话,却震荡在他的脑海。
他当初选择之时,为何没有想到这获取力量的代价,便是与这女子从此绝缘?
他选择了力量,却没有选择她,这又能怪谁?明月秋叶?
他只能怪他自己!
可是他分明能不顾对明月秋叶立下的誓言,将这话说出口的!
他为什么不说?为了这至真至烈的情,他为什么不说?
是因为他发过誓?还是因为他已不配?
一个身上全是仇恨,选择了力量而没有选择她的男人,又怎么配得上她?
怎么可能给她幸福?
他胸口骤然剧痛起来,血腥在他喉头涌动,话未出,却化为了血,欲喷出来,风无悲猛地抓紧了拳头,将这血腥压了下来,但口齿,却被鲜血染红。
如此剧痛,风无悲清醒了许多,他心中之语,如何能说?既然不能说,便不如不说。风无悲闭上了眼,闭上了嘴。
明月晴儿的心沉了下去,她只觉心中似有千万挠心抓肺的利爪,在胸口捣腾,她痛苦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下,落下两行清泪。
当她转过头来时,脸上却已带了笑意,含乐的笑意。
“我知道了!”明月晴儿轻轻站起,低声道:“我已经决定要回南疆了。师父说这边有你已经足够,我回去之后,会闭关领悟三式古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关。日后见面的机会或许少了呢。在临走前,我只是来见你一面,跟你道个别!也是让你放心。”
明月晴儿不断地擦拭淌过脸颊的泪水,她发狠地告诉自己不能哭,但泪水却奔涌若泉,怎么擦也擦不完,她的声音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她在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但此刻唯一的遗憾,是她没有回头,若她回头,便会发现,风无悲的嘴角,鲜血在滑落,紧握着的双手,也被指尖刺出了血来。
但他的心,何尝不在滴血?
“我只是想对你说,无论你喜欢的是谁,我都希望你幸福,你······女孩子要的,其实只是你的关心而已,只要你······你······”她终于说不下去,所有的话,全都化为了一句:
“你保重!”
明月晴儿骤然迈步,就在她身影走动的刹那,两滴泪花落下,如此晶莹剔透,然后还有一句话,在宫殿中久久回荡。
“师弟······!”
明月晴儿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宫殿门口。
宫殿中,依旧无声。
有的,只是浓云中那个捂着胸口抽搐,嘴留鲜血之人。
凶戾的血气在他身边缠绕,他死死地抓住地面,任由鲜血大口大口的涌出来,最后凝结而起,化为那孤立一旁的天魔的食粮。
雪白的阴阳珠缓缓飘出,将阵阵温暖带到他身上,修补他身上的损伤,但却止不住他的痛。
是心痛,如何能治?
是情悲,又哪里有药?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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