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晚上,风无悲召集了所有人,商议此事。
这绝不是一派之时,而是天下之事。
与雨剑阁伏魔塔一样,被擒住的妖魔,大多数都被镇压在昆仑山锁妖塔之中。这些妖魔,有弱小的,也有法力无边的。
不少,都是绝世罕有的凶妖。实力强悍,杀人如麻,而且对修真者极为仇恨。
是以在锁妖塔倒下,万妖涌动而出之际,昆仑山上,定然已风云色变雷霆齐聚,天地震动万鬼齐哭。而愤怒而出的群妖,定然在昆仑山上大开杀戒,昆仑派也定然奋勇拼杀······
这些未见亲见战况如何的人,只单靠想象,便能知道昆仑山上,发生了怎么样的一场血战。
那场战斗,定已惨烈,死伤无数!
殿中之人,沉吟许久,白书生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主子,锁妖塔倒,天下震惊。但我想,这也未必如想象之中那么糟糕。”
厉羽湖道:“那些妖物力量绝伦,不是泛泛之辈,不知白先生为何如此说?”
白书生道:“其一,妖魔肆虐,首先昆仑派会不计得失地斩杀一番,这样只有修为强悍的妖物才能逃脱得了。其二,正道门派不会纵手不管,他们也会剿杀一批,特别是大悲寺的僧人,在对付妖物上,他们的心法特别有效。”
白书生这么一说,倒是让众人颔首赞同。
“其三嘛,便是那些妖魔被镇压了这么久,实力定然有所下降,要恢复过来,不知要多久,所以天下不会立即出现妖魔肆虐的情景。”
白书生说到这里,脸上已经含笑了。
风无悲冷冷的声音,却将这自如的气氛全数驱散:“你忘了一个人!”
一个修罗门的年老长老应话道:“妖王幽涅。”
他看了风无悲一眼,风无悲点点头,这长老方才说道:“小辈的年轻的,或许没听说过他的名号,如果说有人能一举打败四大门派的话,那不是修罗门的先祖血煞老人,而是妖王幽涅。两千年以前的南疆,妖物遍地,杂居者多,诸族相争,而幽涅的出现,不仅将南疆各族统归于他的麾下,平定了南疆,而且还统御百万妖魔直出南疆,天下生灵尽造涂炭,三大门派尽数摧毁。在最后激战之中,大悲寺用大光明轮回珠,雨剑阁用无锋倚天两把名剑合璧,加上昆仑派阴阳珠的威力,才将他锁入了锁妖塔内。”
百灵惊呼:“前些日子那些妖物敢来进犯,说什么妖王回归,难道就是指幽涅?”
那长老点头道:“应该是了。”
厉羽湖道:“我师父曾说过,锁妖塔之威,全靠着阴阳珠维持,镇压妖邪。但阴阳珠早已失却,没有阴阳珠的镇压,妖王突破锁妖塔,也是迟早的事。”
“这么说来,这幽涅定然不忿当年之败,他是要回到南疆,卷土重来了。”莲可儿发出一道惊呼。
殿中正在议事之际,忽而有人传讯欲找百灵。百灵走出来摆摆手道:“没看见正在说事吗?”
那侍婢道:“小姐,这是急事,夫人不见了。”
百灵讶道:“你说什么?我师父不见了?”
千山素失踪,百灵忙命人出去寻找。
但其余的人,都被妖王重临的消息压得透不过气来。若是妖王要率着妖族大军冲出南疆,而修罗门,正好挡在他们道路上,妖王只要勾一下小指头,无数的妖物便会顷刻扑过来,就好像大海汹涌的潮水,将刚刚恢复一点元气的修罗门这一小小的孤舟淹没。
有消息传来,四大门派正在极力斩除从锁妖塔逃逸的妖物,但还是有不少逃逸了。昆仑山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弟子损伤极其严重。
但风无悲,却如往常一般在云海崖上修炼,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
只是,当这日云海透过来淡淡日出那照耀大地的金光时,却有两个人,在等他。
应该是风无悲,在等他们。风无悲只是静静地站在云中,任寒云流过,
无尽云海上的流云,却无风自动,纷纷向四周散开。
便好似退去的仆人,不敢仰视雄主的光辉。那一个身影,落了下来。站在一旁的狡狼,惊骇地发现自己浑身为恐惧所摄,连动都不能动。
他有女子姣好的面容,恍若少女般白皙的肌肤,一双手,便如美玉般纤细妖娆,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妖异的美与魅力,只是,他高大的身量,披散的发,低沉而有磁性的音,都彰显出他是一个男子,比女人还要美上三分的男人。
此刻,他嘴角带着一缕邪笑,看着风无悲。
千山素眼眸射出一抹恨意,握紧了玉手准备出手。
无锋静静飘来,落在风无悲的手上。
“我是幽涅。”这个妖异美丽的年轻男子,只静静地说了四个字,常年笼罩在云海上的云彩尽数散开,阳光,便这般直率而简单地照射下来,云海崖下所有人,都讶异于这晨日明媚的光彩。
风无悲心中一震,缓缓举起了无锋。
幽涅看着风无悲,笑了笑:“两千年前,雨剑阁的掌门唤作龙傲,他用的,也是这把无锋,也是他,敢在我面前举剑。”
当世上所有人都摄于他的威势而不敢反抗之时,一个人要站出来,要与这个人敌对,这是何等的勇气,何等的豪情?
风无悲道:“你来,为何?”
幽涅笑笑道:“别急嘛,聊聊天,再说事也不迟啊。我叫幽涅,在九幽涅槃而生的意思,你呢?无悲无悲,心无慈悲?”
风无悲的剑依旧挺直,声作淡淡答道:“没有悲伤。”他的眼里面,却闪过一阵悲伤,这藏于心底的伤痛,今日却又被牵动,泛起缕缕丝线缠于心间,然后骤然扯紧。
“好名字!”幽涅哈哈一笑,完全没有一个想象中的妖王该有的狠辣与沉冷,“风无悲风无悲,没有悲伤的风···想要有这种希望的,总是很悲伤的人,你是一个悲伤的人!”
幽涅忽而走到云海崖边上,俯视苍茫大地,瞭望远方,浩浩荡荡的景象在眼前铺展开来,无尽而辽远,雄浑而深邃,他喃喃道:
“如果你在一个地方,被关了许久,你就能体会到呼吸的畅快,看见这无限景色的畅快!”
风无悲忽而放下了剑,淡淡道:“我知道。”
幽涅有些意外,笑道:“你也被关过?”
“被关了四年。”
“那你没我这么惨!”幽涅叹了一声,“我永远也不想回到那种地方去,特别是重新体味自由的滋味时。”
风无悲道:“我也知道这种感觉。”
“唉,”幽涅叹了一声,“小八说你是她的仇人,所以非杀你不可,不过,我发现你确实可以做朋友的人,要是杀了你,太可惜了。”
“有些时候,人并没有选择。”风无悲淡淡道。
幽涅道:“是啊,有些时候,并没有选择。但没有选择,未必不是件好事,因为可以不去烦恼做何选择。”
幽涅忽而转过头来,笑了笑:“听说,你有喜欢的人?”
风无悲眉头一皱,道:“你打听得太多了。”
“呵呵呵,不好意思,我一个人过太久了,听到有趣的事情,总喜欢多了解一点,而且我有打听别人**的毛病,你别见怪。”
“我已经介意了。”
“那再介意一下也无妨,你喜欢的人呢?叫什么?长得怎么样?”
“死了。”
幽涅的表情顿时僵下来,脸现失望道:“死了啊!”
风无悲心中,又是一痛。
幽涅似乎察觉了这一缕哀伤,忽而笑道:“没关系,这世界这么大,总能找到另外一个的。”
“但她,只有一个。”
幽涅沉沉地叹了一声,道:“你说得没错,这样的人,总是唯一的。”
两人静静沉默下来,俱是凝眸看着远处的云海,云海忽而又聚拢起来,从四面八方涌动,恍若受到了母体的召唤,又复恢复了活跃。
“这里景致很好,难怪你喜欢!”幽涅笑了笑,“我认你这个朋友了,不知道你认不认我?”
风无悲道:“你结交一个朋友,总是这么草率吗?”
幽涅道:“能跟我称得上是朋友的,不多。”
“那为什么是我?”
“你交朋友总需要这么多理由么?”
“差不多。”
“嘿嘿!”幽涅笑笑,“那你的朋友一定很少。”
幽涅眼神一厉,看向那卷来的流云,那流云恍若受到了火烧的马,又向四周奔逃。风无悲脸上一阵煞白。
他也向那云看去,云气复来,但气势上却慢了许多。
“没有朋友的人,必定孤独,我不想孤独,所以四处交朋友。不过······”幽涅看了一眼卷来的流云,淡淡笑了笑:“不过,今日我来,本来只有一件事的,但现在变成了三件。”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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