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又是黑暗。
然后,又是梦境。梦境之中,还是一如往常,有凶魔狂欢,有恶鬼嘶吼,无数的血,无数的残肢断体,惨烈的死相。
汹涌的血海边上,一股涌浪滚过他的身体。
寒,无比的寒冷,冷得心都冻结,魂都僵硬。
他想佝偻起身子来,拥抱自己,起码能增一点暖意。
但这个世界,只有血与寒,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风无悲以为自己习惯了这个世界,但其实,他依旧只是在这个世界苦苦挣扎,无依无靠······
一股浪又袭来,他已忍不住要颤抖起来,这种寒冷,有着无尽的孤寂,寂寥的天地,只有他一个,在这血腥的世界,也只有他一个,默默承受这寒冷······
远处,传来无数凄惨的呼喊声,只有人将死,而且只有目不忍睹的凄惨死相,才有这种能扯碎心魂的惨叫。
风无悲的梦里,只有这样的世界,所以睡眠,对于他来说便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在这样的梦里,若不是被逼得发疯,若他还残留着一丝清明,他就只能发抖,就只能承受。
所以,他希望自己醒过来。
但他依旧在颤抖,他依旧在梦中。
只是,这次,却似有些不同。
他的身体,似触碰到了一丝温暖,这一丝温暖,虽然于他身体的冰冷毫无用处,但他,还是像渴极了的人渴盼水一样,他出于本能地死死抱了上去,不放开,拼命地拥抱着这一点温暖,即便这仅仅是一点点的温暖。
水冰清凝眸看着这不住颤抖的男子,即便紧搂着自己光滑的身子,他还是如此寒冷,冷得似一块冰,化不开的冰。
她的眼泪,自柔和的眼角滑落,她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如此近观于他,才发现他有很深很黑的眼圈,面容消瘦而憔悴,双唇是没有血色的病态。
她的手,又向下滑落,抚上了他颤抖的身体,他的身体上,有着起伏的伤疤,她看不但,但她细腻的手,却能感受得到。
此刻,她正**着身子,与**的他躺在一起,酥胸,正抵着他微瘦却宽大的胸膛,她留着泪,不知道是因为喜悦,还是因为悲伤。
他浑身是血地落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吓了一跳,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将石冰安排在一处民房,然后就带着他来到了这里,这深山里面的一处猎户用来下脚的草屋里面。屋子里面,有厚实的草席,有备足了的柴火,只是,即便他全身都拢在火堆旁,但他还是在不住地颤抖。
是忽热忽冷的那种冷。
热的时候,便恍若一团炭火,几乎将她也一起融化,但他还是在发抖,冷的时候,却如一块寒冰,冷得她也不住地颤抖,积聚热力才堪堪抵抗。水冰清不住的运劲,也只能稍稍减少一点风无悲的颤抖之状。
这般样子,却过了一天一夜,水冰清终于熬不住疲倦的侵袭,缓缓合上了她双眼,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也恍似一个孤独的孩子,伸手搂住了他,搂得如此之紧,恍若害怕失去,害怕孤独。
屋外的雪,出奇地大,下了三天三夜。
将小屋的门,都掩了起来。
但小屋的火堆,还燃烧得很旺,火堆上,多了一壶水,旁边,多了些干粮,也多了一个身影,一个漆黑的身影。
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女子,如冰雕玉刻的女子,此刻,她睡得很香,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一只手,还拉着他不肯松开。
她似乎比自己更加疲倦,而只有在这隔绝了尘世的深山之中,她才能做回她自己,那个无忧无虑、懂得跟爹娘撒娇的小女孩。
风无悲醒来的时候,水冰清是**地躺在他的身边。看到这个平素冷冰冰的女子睡在自己身边,风无悲心中顿明,眼眶微红,但她也只能轻叹一声。
他一动不动地又睡了一天一夜,睡得很沉很沉,没有梦。
他想等她先醒!
但最后,先醒来的,还是他!
似乎是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水冰清动了动细挺的琼鼻,然后幽幽地张开了眼睛。
她惊讶自己的怀里,已没有人。
她转头看去,去见风无悲坐在旁边,也看着自己,而自己的一只小手,还握在他的手心中。
她忙收了手,脸颊顿时升起一抹红晕。她低头一看,在厚实的草堆中,她的身体,竟还是如初时的那样······她的脸色更红。
风无悲转过头来,默默地拨着火堆。
水冰清急忙跃起穿衣,不一会,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便已出现小屋之中。
只是她衣衫上,有不少血迹,那是风无悲受伤之时吐的血,她用自己的衣服,替他擦拭。
她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说什么,只得默默立着,犹豫着,咬着莹润的下唇。
风无悲默默的将食物放在一个木墩座位前,又倒了一杯热水过来。
水冰清见状,绞着手低着头,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坐下,却不敢看他,如此尴尬的场面,对哪个女子来说都难以让人启齿。
风无悲见她不吃食物,只呆看火光,刚欲说话,水冰清却忽而抬头看过来道:“你冷得太厉害,我······!”
她的眼神,刚对上风无悲那平静的黑眸,便顿时说不出话来,一低头,急忙拿起食物吃起来,但这干粮似乎特别干,只吃了两口,便已被咽到,她又举起杯子喝一口水,还好,水的温度刚刚好。
原来,他还是个细心的男人,水冰清心中微动,忽觉自己如此急状似有不雅,连忙又放慢了速度。
风无悲沉默了一阵,忽而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水冰清咬咬嘴唇,点了点头。
但这一对话之后,却又无言了,两人尴尬而坐,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风无悲打破了尴尬道:“顾月死了吗?”
水冰清似松了一口气,因为终于有话题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问道:“顾师叔是不是你杀的?”
风无悲沉默一阵,与她对望道:“我若说不是,你信吗?”
水冰清想了一阵,郑重地点点头。
风无悲心中一宽,沉声道:“顾月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撕开了她一条手臂。”
水冰清急道:“可是顾师叔死了啊,可你为什么要承认是你杀的?”
风无悲默默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里面,尽是平静。水冰清凝视着这双变化了的眼眸,心头忽而一震,冰雪聪明的她顿时明白了这双眼眸里面蕴含的意味。
他是故意的,故意这般说,或许是他懒得辩驳,也或许即便他解释,也根本没有人信他,也或许,他是想让自己也恨他!
他想要自己不再接近他么?水冰清剔透的心,顿时明了风无悲的用意。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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