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本英雄

我本英雄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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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很能干啊,都鼓动村民们包围乡政府了!”

    吕同仁没被吓住,“章书记,我得向您汇报清楚:这次闹事与村干部还真没关系,村干部一直帮我们做工作!问题出在征地补偿和三个砖厂上!这些砖厂过去包给了村干部的亲属子弟,去年才收回来,村民们好不容易分了点钱,现在又断了财路,人家当然不干嘛!另外,我们地价定得也实在是太低了,和文山那边相比,一亩地少了三千多块,现在种地效益那么好,农业税、特产税全没了,种粮还有补贴,外出打工的农民们都在倒流回乡,征地环境也不是太有利啊!”

    章桂春这才警觉了:看来这位区委书记不糊涂,从某种程度上说,比他头脑要清醒,已经注意到了最新农业政策带来的一系列变化。汉江省已宣布从今年起取消农业税和特产税,农民种粮能赚到钱了,对土地就不会轻易放弃了。这一点他和同志们应该想到,却偏偏没有想到。文山估计是想到了,所以提高了地价。

    吕同仁继续说:“章书记,不知您注意了吗?从去年十月开始,粮食局部紧张的兆头就出现了,先是省城,继而是文山和银山,粮价一路上涨。根据国家统计局刚公布的数据,去年粮产量只相当于一九九一年的水平,而我国人口已增加了一亿多,粮价能不上涨吗?许多农民和我说,现在的形势让他们喜出望外啊!”

    章桂春听明白了,“小吕书记,你别说了,提高征地补偿可以考虑,但不能在这种逼宫的情况下考虑,而且,我们和吴亚洲也还要有个协商的过程!”

    吕同仁意味深长地道:“章书记,只怕和吴亚洲很难协商吧?如果没有低地价的优势,他为啥一定要把五六十个亿投入到我们这里来?”

    向阳生也插了上来,“就是,您知道的,吴总精着呢,无利不起早啊!”

    章桂春默然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怎么?你们是不是也要逼宫了?”

    向阳生不敢声辩了,赔着笑脸,打起了哈哈,“哪能啊,章书记!”

    吕同仁却说:“章书记,有个话我一直想说,强扭的瓜不……不会甜……”

    章桂春火了:“我的脾气你们应该知道,一口吐沫砸一个坑!就算提高征地补贴,吴亚洲不愿出这笔钱,这个项目也得上,市里给些补贴就是!我还就不信搞不过文山的那个方正刚了!别忘了,方正刚当年可是和我一起搭过班子的!”

    向阳生是他的老部下,知道内情,马上讨好说:“那是!章书记,当年方正刚还是你赶出金川的哩!不是这次公推公选,到咱银山来做副市长都不可能!”

    章桂春挥挥手,没好气地道:“行了,不谈方正刚了,说眼前的事:看看该咋收场啊?再过两小时天就黑了,总不能让农民群众就这么在外面过夜吧?”

    向阳生咧了咧嘴,哭也似的笑道:“章书记,总不能请他们到楼里过夜吧?”

    这倒提醒了章桂春,章桂春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哎,为什么不能请他们到楼里过夜啊?吕书记,向区长,你们现在就广播一下,请他们就到楼里来!楼里有暖气,有话慢慢说嘛!今天解决不了,明天后天解决,反正是放假,不影响办公,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来就不会冻坏人了,我们对上对下都能做出交待!”

    吕同仁和公安局的同志也都认为这主意挺好,事情就这么仓促决定了。

    然而,让章桂春没想到的是,广播过后,农民群众却仍在雪地上站着,没谁敢踏进乡政府大楼一步。让村委会的同志问了问才知道,农民群众竟然认为这是他和政府设下的一个圈套,担心进了大楼,会被扣上个啥罪名,让公安局抓走。

    实在没办法,章桂春只得托着摔坏的胳膊,亲自出面向农民群众广播,说是天寒地冻的,夜间气温还要进一步下降,言辞恳切地请农民兄弟到楼里过夜。农民们这才涌进了乡政府大楼,转眼间把政府大楼变成了乡下的车马大店。

    这时,赵安邦又来了一个电话,章桂春把请农民进楼避寒的决定说了说。

    赵安邦当即予以肯定,说:“好,好,桂春同志,你们这个决定很好,是负责任的态度!不要怕丢面子,丢点面子比冻死人,闹出更大的乱子要好得多!”又指示说,“还要进一步缓和矛盾,想办法供应饮水和食品,一定要注意卫生!”

    这真是太荒唐了!供应了饮水、食品,农民群众还不在这里安营扎寨了?却也不敢和人家省长同志争辩,只得硬着头皮应道:“那我……我们尽量安排吧!”

    赵安邦又问起了他的伤,“哎,桂春,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还撑得住吗?不行就进医院吧,让其他同志处理,你只要掌握着大局,在医院指挥就行了!”

    章桂春本来已想回城,可听赵安邦这么一说,反倒不愿走了,“赵省长,我没事,胳膊已经在金川区医院上了夹板!再说,这种时候我真不敢离开啊!”

    赵安邦说:“那你自己掌握,别倒在独岛乡了!另外,你们也考虑一下,现在矛盾这么尖锐,这两千五百亩地是不是缓征呢?先做通农民的工作再说吧!”

    章桂春马上叫了起来,“赵省长,有个情况我得反映一下:这次独岛乡农民之所以闹起来,和文山有很大的关系!文山不按牌理出牌,抬高了征地价格!”

    赵安邦反问道:“文山为啥要抬高地价?现在农业是什么形势啊?农民种地积极性这么高,地价不提行吗?桂春,你少抱怨,我看你不是麻木就是迟钝!”

    章桂春没敢再说下去,放下电话就想,看来这一次和文山的竞争,他和银山是有些被动了。本想以低地价的优势吸引投资,现在看来是自找了一场麻烦,农民们不干,搞不好还会吓跑吴亚洲,文山的石亚南和方正刚只怕又要得意了!

    好在他也留了后手,在拉住吴亚洲和亚钢联的同时,也向省内最大的一家跨国投资公司伟业国际伸出了橄榄枝。伟业国际实力雄厚,资产规模高达四百多个亿,旗下公司遍布海内外,在此轮钢铁启动前,已捷足先登,控股了文山的文山钢铁公司。更有意思的是,伟业国际老总白原崴和方正刚尿不到一个壶里去,银山将其拉过来的希望不是没有,这阵子,常务副市长老宋一直在暗中做工作。

    正这么想着,手机响了,新华社驻汉江记者站的王站长竟要来这里采访!

    章桂春压抑不住想发火,可开口却是一连串哈哈,“你凑啥热闹啊?我们这个硅钢项目还不知啥时开工呢,你就是想为我们做宣传也没必要这么积极嘛!”

    王站长说:“不是,不是,章书记,我听文山方市长说您被车撞断了腿,躺在担架上还坚持工作,是不是?好像你们独岛乡农民正在你那儿闹上访吧?”

    章桂春心头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方正刚这是造谣放屁!王站长,我告诉你,我腿没断,我牢牢站立在银山的大地上,让那位方市长哭泣绝望去吧!”

    王站长说:“章书记,咱们谁跟谁?要不我过来一趟,帮你老哥辟辟谣?”

    章桂春心想,这种场面岂能让这位王大记者看到?便说:“这样吧,等节后你再来,我给你们记者站留了几箱五粮液,还有些土特产,你最好开个车来!”

    王站长直乐,“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有数了,哥哥你该不是要收买我吧?”

    章桂春没心思和王站长逗,“行了,就这么说吧,我现在正陪省委领导!”

    九

    大年初四雪后的傍晚,伟业国际集团董事长兼总裁白原崴心情不错。

    站在省城国际酒店顶楼总统套房的巨大落地窗前,看着白雪覆盖下的省城景色,白原崴对身旁年轻漂亮的办公室女主任林小雅感叹说:“看看,多好的雪城景致啊,南方城市已经多少年没见到过这么好的雪景了!满目银装素裹,一派洁白,一场大雪让世界一下子变得那么纯洁,那么美好,那么令人留恋!”

    林小雅看了白原崴一眼,嫣然一笑,“白总,今天您的心情好像不错嘛!”

    白原崴从窗前回转身,“是啊,是啊,小雅,你难道不觉得心旷神怡吗?”

    林小雅迟疑了一下,挂在嘴角上的笑意消失了,生动的大眼睛里浮出一种颇富美感的忧郁,一时间显得那么楚楚动人,“说实话,我真找不到这种感觉!”

    白原崴笑问:“为什么?如果不是要等方市长,我还真想下去踏踏雪哩!”

    林小雅一声叹息,“白总,你不觉得雪色下的这种纯洁美好很虚伪吗?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太阳一出来,冰雪就会消溶,血泪和罪恶都将暴露在阳光下!”

    这话太煞风景了!白原崴脸一沉,定定地看着林小雅,“小雅,你怎么了?”

    林小雅摇头道:“没怎么,当你大发感慨时,我不知咋的突然就想起了山河集团昨天跳楼自杀的那位下岗工人!据文山那边的人说,这位下岗工人才四十二岁,就因为喝了一瓶四五元钱的劣质酒,和老婆吵了嘴,便从六楼跳了下来!”

    这事白原崴倒真不知道,“哦,有这种事?昨天不才年初三吗?就跳楼?”

    林小雅点点头,“所以我就想,当那位失业工人跳下来以后,鲜血肯定会把地上的雪染成一片艳红,我们对这个企业的收购竟然造成了这样的血泪悲剧!”

    白原崴的好心情被破坏了,不得不正视这起死亡事件。林小雅就是林小雅,漂泊欧美长达十年的经历,使她满脑子民主人权、社会公正思想。许多在他和国人眼里司空见惯的事,在她眼里却像塌了天。看来这个漂亮的女硕士对伟业国际和目前的国情还要有个适应过程。林小雅海归入盟伟业的时间毕竟才三个月啊。

    于是,白原崴语气温和地开导起来,“小雅,我承认,这是个悲剧,但不能说就是我们集团收购造成的嘛!没有我们的收购,那个山河集团还是得破产!”

    林小雅争辩说:“可事情本来不该这样,国外破产企业也不少,但都没有这么残酷!所以,有时我就想不明白,中国的改革在普世价值观上有什么意义?”

    白原崴道:“怎么会没有意义呢?很有意义嘛!二十六年搞下来,国家民族富强崛起了,老百姓普遍生活水平提高了,全世界都承认!当然,也出现了些问题,不可避免。历史在呼啸前进的过程中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这样或那样的代价,这是不以谁的善良愿望为转移的,有什么办法呢!”不愿再谈下去了,吩咐说,“小雅,这样吧,你通知文山那边,给这位去世的工人家庭发些补助!”

    林小雅点了点头,当即请示,“那么,补助标准怎么掌握?”

    白原崴说:“万吧,记住:是补助,不是赔偿,我们没有赔偿义务!”

    林小雅便取了最大值,“那就五万吧!”又不合时宜地议论起来,“白总,我们是不是也太过分了?那位工人为一瓶四五元钱的劣质酒跳了楼,这个春节,我们在酒店这套总统套房里大宴宾客,夜夜狂欢,四五天花了将近三十万啊!”

    白原崴真不高兴了,脸一拉,“两回事!我们这是工作需要,你不要把它扯到一起!”略一停顿,又缓和口气说,“小雅,你光看我大摆宴席,就不知道我们钢铁产品的出厂价格又上涨了不少?这几天两千多万的额外利润又进账了!”

    林小雅不理他这碴,继续着自己的思路,“报上说,文山市委书记石亚南今年请了两个孤儿一起过节,我想,我们是不是也能为弱势群体做点什么呢?”

    白原崴灵机一动,“可以啊!小雅,我们拿点钱出来好了,两百万吧,在文山慈善基金会里搞一个扶困救助项目,你具体张罗,让党委田书记牵头好了!”

    林小雅脸上又现出了可爱的笑容,“白总,这就对了嘛,我们作为一个大型企业集团,就要有个美好的企业形象,决不能给社会一种为富不仁的印象!”

    白原崴笑了起来,“那当然,我们既然已经全面控股了文山钢铁,决定把今后几年的战略重点摆在文山,就要做文山最大的慈善家,建立企业形象!哦,小雅,今天就是个机会,他们的市长方正刚马上要过来,这个慈善家就由你来当,你在我和陈总谈正事前,先向方市长宣布一下吧,为正式会谈敲个开场锣鼓!”

    林小雅聪明过人,听出了他的意思,“白总,你俗不俗啊?好好的慈善事业转眼就被你变成了公关手段!让方市长怎么想?人家本来就对咱伟业有看法!”

    白原崴想想也是:这位方正刚市长可不是前两任市长田封义和钱惠人,而且对钱惠人此前代表文山市政府和伟业国际集团签下的两个股权合同都有保留。伟业对山河集团的收购,方正刚认为是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流失;伟业对国有大型企业文山钢铁的股权受让,方正刚的公开评价是:这是战略决策上的失误,既没看到钢铁产品的上行趋势,也和文山未来钢铁立市的定位相悖。正因为如此,方正刚才说动石亚南,在原文山民营工业园的基础上启动了城南工业新区,拉着原本做电力设备的宁川著名民营企业家吴亚洲为主担纲,一举上了四大钢铁项目:二百五十万吨的铁水,二百三十万吨的炼钢,二百万吨的轧钢,二十万吨的冷轧硅钢片,还配套上了一个热电厂和一个焦化厂,统称六大项目,总规模已大大超过了伟业旗下的文山钢铁公司。

    陈明丽和伟业国际高管层,包括做过文山市长的集团党委书记田封义,对此全都不屑一顾,认为这是新形势下的大跃进。惟有他不这么看。他看到的是风险和机遇的并存,在他看来机遇似乎还更大一些。而且,有些风险并不是坏事,正因为有风险,他和伟业国际才有抢滩获取机遇的可能,当真没有风险,他和伟业国际就注定要被方正刚排斥在这场政府主导的钢铁新格局之外。因此,在年前的董事会上,他提出,把上市公司伟业控股即将发行的二十亿可转债改变用途,部分投入到工业新区的项目中,在文山钢铁立市的新格局里打一下根桩,分上一杯羹,伸进一只手。为了伸进这只手,今天就要和那位年轻的文山市长好好握手了。

    正这么想着,集团执行总裁陈明丽走进门来,“原崴,方市长还没到啊?”

    白原崴看了看手腕上的劳力士表,“才五点多嘛,方正刚说了,要晚点过来!”

    陈明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早知如此,我就不急着赶过来了!”看了林小雅一眼,又问,“林主任,晚上的宴会都安排好了吗?这可是集团的重要活动!”

    林小雅变得拘谨起来,位置也摆正了,再不敢像刚才那么放肆,面带微笑,恭恭敬敬地对陈明丽说:“陈总,我已经安排好了,正向白总汇报呢!是按昨晚接待哈维克集团总裁标准安排的,宴会用酒是路易十三!”说罢,告辞了,“陈总,白总,你们谈吧,我到餐饮部看看,请他们经理再检查一下!”

    白原崴也没再留,“林主任,和方市长保持联系,过会儿到大堂接一下!”

    林小雅点头应着,款款向门口走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回转身说:“哦,白总,陈总,银山常务副市长宋朝体来了个电话,想在明天约您二位吃顿饭!”

    陈明丽看了白原崴一眼,“原崴,银山那边,我们是不是也插上一脚啊?”

    白原崴摇了摇头,“银山不是文山,搞钢铁纯属跟风,我不是太看好!”

    林小雅反应灵敏,“白总,那我就回绝宋市长,就说您这几天有安排了!”

    白原崴想了想,却道:“不,告诉宋市长,我请他吧,时间另约!”

    林小雅点头应着,出去了。白原崴看着她美丽的背影,目光停留了片刻。

    陈明丽敏感地发现了他的眼神不太对头,“哎,哎,原崴,你看啥呢?”

    白原崴醒过神来,又回到了工作话题上,“哦,明丽,我在想啊,银山可以成为我们手上的一张牌,用来声东击西打文山,所以宋市长还是得见一见!”

    陈明丽说:“是,见一见也好!还是先说文山吧,原崴,你估计方正刚市长对我们参加炼钢会是啥态度?他答应过来,该不是要扯山河集团的旧账吧?”

    白原崴“哼”了一声,“山河集团还有什么谈头呢,已经过去了嘛!和石亚南通电话时,我含蓄地说了,希望以我们集团的优势,参加工业新区大建设!石亚南态度很好,要我们今天和方正刚放开谈,我感觉他们也需要我们的介入!”

    陈明丽又有些狐疑了,“那么,原崴,是不是他们预感到了什么危机啊?”

    白原崴想了想,“我认为他们一直有危机,包括那个吴亚洲!吴亚洲的亚钢联我们还不清楚吗?有多大的实力啊?搞这么多钢字号公司耍的还是银行嘛!”

    陈明丽说:“原崴,既然你也知道有危机,那为啥还非要伸出这只手呢?”

    白原崴道:“危机也好,风险也好,说到底它是文山政府的!明丽,有个事实你要看清楚,这场大炼钢铁运动是文山政府主导的,吴亚洲只是个棋子!”

    陈明丽感叹说:“可这只棋子这次赚了大便宜啊,一切都由政府代办了!”

    白原崴说:“是啊,我们何曾碰到过这样好的机遇?吴亚洲的自有资金有多少?估计不会超过十个亿,却启动了一百六十多亿的买卖,省内各大银行几个月才能发下这么多贷款!早知如此,这个棋子该由我们来做!可惜啊,我们太小瞧他们了!现在赢家通吃是不可能了,我们就得想法伸进一只手,将来好推开一扇门!”

    陈明丽开玩笑道:“那你就不怕将来人家关门的时候,被挤断了手啊?”

    白原崴笑了起来,“我准备付出的最大损失只是一截手指!我想好了,从即将发行的二十亿可转债里拿出个亿,最多不超过五个亿,其余的资金就按亚钢联的模式办,在文山政府的主导下,向全省乃至全国各银行搞授信贷款嘛!”

    陈明丽说:“这思路是不错!”却又有些担心,“可转债节后发得了吗?”

    白原崴道:“怎么发不了?我知道,汤老爷子的海天基金也许要闹点事!”

    陈明丽说:“原崴,海天基金的汤老爷子春节可没闲着啊,一直在联络我们的对手,想在节后的股东大会上否定转债发行方案!哎,汤老爷子今天好像也在这家酒店请客呢!刚才上楼时,我在电梯门口碰上他了,还和他打了个招呼!”

    白原崴一下子警觉起来,“哦?这老狐狸身边是不是有啥重要人物啊?”

    陈明丽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就那几个熟悉的小厮,许是自家聚会吧!”

    偏在这时,林小雅匆匆进来了,迟疑着汇报说:“白总,陈总,情况不太对头啊,方正刚市长不知怎么被海天基金的汤教授请去了,就在二楼富贵厅!”

    白原崴怔住了,冲着陈明丽直叫,“还说没重要人物,看看,人家把文山市长都请过去了!我说方正刚怎么要晚些过来呢,原来是上了这老狐狸的贼船啊!”

    十

    省财经大学教授汤必成老爷子亲昵地拉着方正刚在主宾位上坐下,说:“正刚市长,老夫我上了白原崴的当,你们文山市政府也上了他的大当啊!主席当年咋说的哩?‘我失娇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上了重霄九,咱们就都凉快喽,你们文山钢铁公司这么好一个大型国有企业落到了白原崴和伟业国际手上,我呢,不但被这条恶狼的资本运作手段套住了,还得买他的狗屁转债哩!”

    方正刚呵呵直笑,“汤教授,您真幽默,大过年的,还是说点高兴的事吧!”

    汤毕成一副倚老卖老的架势,“好,好啊,说点高兴的,祝贺你小朋友取消代字!正刚,不瞒你说,答辩时,我给了你一个最高分,代表专家组向于华北副书记和省委汇报时,我又对你做了高度评价:你钢铁立市的概念很有新意嘛!”

    方正刚开玩笑说:“教授,我的那位竞争对手马达,听说你也给了高分?”

    汤必成手一摆,“胡说,我只给他打了个及格,党校老刘也才打了中等!”举起酒杯,“正刚市长,不管怎么说,你今天总算坐到这里了,这就好!来,今天是初四,还在春节期间,老夫我和在座的孩儿们敬你一杯,三巡过后再说话!”

    方正刚只得拿起杯,将杯中酒喝了,喝罢便声明,“教授,别三巡了,咱说清楚,我坐一坐就得走啊,你刚才说的那条恶狼还在楼上总统套房等着我呢!”

    汤必成不高兴了,“怎么,正刚市长,老夫我对你三请九邀,好不容易今天在酒店门口逮着了你,你竟连三巡酒都不愿喝?非这么急着上去与狼共舞吗?”

    方正刚心里叫苦不迭,知道一下子怕是难以脱身了!面前这位汤必成教授不是凡人,是省内著名的经济学家,学生弟子遍及各地市,连省委副书记于华北都是他带过的博士生,现在手头还控制着一家几十亿规模的海天基金,决不能轻易得罪。你得罪了他,几乎等于得罪了经济学界,起码是得罪了汉江省的经济学界。于是,扮着笑脸打哈哈说:“教授,所以在门口一见到您,我不就先过来了吗!”

    教授老爷子仍是不悦,“还说呢!这几天我和孩儿们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啊?请动你了吗?还净给我打马虎眼,一会儿说你不在省城,一会儿又说喝醉了!我看你是存心躲我!你不躲白原崴这恶狼,还主动深入狼岤;却躲我,为何来哉?”

    为何来哉?方正刚心道,还不是怕被你老爷子缠上,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嘛!白原崴如果真是头恶狼,教授您可就是条狡猾的老狐狸啊,都不是啥善良动物!你们去年为伟业控股要约着收购文山钢铁闹出的那一幕谁不知道?嘴上却道:“教授,您真误会了,我本来就准备请您老小聚一下,谁知今天先碰上了!”

    汤老爷子脸上这才又浮现出和蔼的笑意,“这还差不多!碰上就是缘分,正刚市长,你的心意我领了,你忙我也忙,咱们今天就算聚到了,你也不必再安排了!今天老夫我也不多留你,三巡九杯酒,喝完了,你走人,好不好啊?”

    方正刚忙道:“好,好,教授,那我就从您这儿开始,先敬您老一杯!”

    汤老爷子却把他拦下了,“哎,哎,正刚市长,你不要这么猴急,老夫我得和你谈点正经事哩!刚才我说给你打了个最高分,知道我还给谁打了高分吗?”

    方正刚才不想知道呢,脸上却表示出适当的兴趣,“哦,谁这么幸运啊?”

    汤老爷子眯起眼睛,不无得意地看着宴会厅的天花板,“你猜猜看嘛!”

    方正刚腹诽道,这酸楚的教授,就让你做了一次评委,看把你得意的,好像省委组织部长似的!也只得敷衍一下,“肯定是马达嘛,于书记也器重他!”

    汤老爷子不看天花板了,很认真地说,“正刚,开始我就和你说了嘛,我只给了及格!”这才说出了谜底,“是田封义嘛,他的答辩机敏啊,和你不相上下!”

    方正刚自嘲说:“哪里,哪里,我不如田书记,田书记本来就是老市长!”

    汤老爷子益发像组织部长了,“好,你这小朋友知道谦虚嘛,这很好!对田封义的安排,省委有过失误!我就当面批评过华北同志,你们怎么把一个市长弄到省作家协会去当党组书记了?换了个钱惠人上来,什么东西?腐败分子嘛!”

    方正刚知道,汤老爷子被这个腐败分子坑惨了,钱惠人在关键时刻拉了白原崴一把,把老爷子和海天基金全套住了。可这是过去的事了,于他无关,他没必要自找麻烦,便没接碴,只道,“来,来,教授,您老别光顾说话,干一杯吧!”

    汤老爷子将酒干了,继续说:“田封义还算争气,公推公选上来了,到底又搞起了经济工作,到伟业国际集团做了党委书记,这个安排就比较合适了嘛!”

    方正刚有点忍不住了,“教授,您真是伯乐啊,最好到省委组织部当部长!”

    汤老爷子脸皮较厚,呵呵笑了起来,“哎,正刚,你怎么也说这话呀?华北同志就这么和我说过!我对华北同志说,我老了,进不了后备干部名单了!”

    方正刚笑道:“哪里,教授,要我说,您正年轻呢,心态也就二三十岁!”

    就这么漫无边际地胡说了一通,酒下去了两巡,脱身的曙光近在眼前。更可喜的是,因着漫无边际的胡说,就没谈什么正经事,方正刚不免暗自庆幸。

    更可庆幸的是,伟业国际的林小雅又来电话催了,方正刚乐得趁机脱身,接罢电话,起身道,“教授,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最后再敬您老和大家一杯酒!”

    汤老爷子却不答应了,“慢!正刚市长,这三巡没完,我正事还没说呢!”

    方正刚只得再次坐下,“好,好,教授,您老请说,要不,就改个时间?”

    汤老爷子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现在说吧!有个情况你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伟业国际旗下的伟业控股要发二十亿可转债,我们海天基金不能答应!”

    方正刚故意装糊涂,“那你和白原崴去谈嘛,哦,对了,现在还有田封义!”

    汤老爷子说:“白原崴根本谈不通,田封义我找过,也很让我失望!田封义是省委派去监督控制这个集团的,现在倒好,监督作用没起到,反倒被白原崴控制了!当然,这也难怪,白原崴、陈明丽给这位田书记发了上百万的年薪嘛!”

    方正刚故意看了看手表,应付说:“教授,这种事我也帮不了你啥忙啊!”

    汤老爷子说:“正刚市长,你能帮忙,别的不说,文山政府手上还有8的国有股权,可以和我们手上的股权联合起来,在股东大会上否决转债发行议案!”

    方正刚心想,否决了这个发行议案,对我们文山有什么好处?白原崴的伟业国际把文山钢铁规模做大,gdp和税源是文山市政府的!于是,好言好语劝说道:“教授啊,您老听我一句劝好不好?甭这么意气用事嘛,目光还是要放长远一些!伟业控股发这二十亿转债还是为了做大文山钢铁,和我们钢铁立市的构想一致!对伟业控股也有好处嘛,您老和海天基金手上的股票升值潜力很大啊……”

    汤老爷子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头,“正刚市长,股市上的事也许你不是太清楚,实话告诉你:这二十亿转债只要发了,我和海天系手上的股票不但没什么升值潜力,反倒要跌下去!对这种不顾死活的大规模圈钱,股民们反感透了!”

    方正刚并不争辩,频频点头,“好,好,教授,如果您和股民们真是那么反感,就在股东大会上否决它嘛,我和文山市政府决不会以任何理由进行干涉!”

    汤老爷子却道:“正刚,我倒是希望你能干涉一下:帮我们做做文山国资局的工作,让他们用手上8的股权参与我们的否决行动!”声音压低了,“实不相瞒,这阵子我和孩儿们正联络各方反对派,准备在股东大会上搞个大动作哩!”

    方正刚这才警觉了,问:“教授,你估计否决这个议案的可能性大不大?”

    汤老爷子说:“根据目前情况分析还是有希望的,如果文山国资局入盟参加否决,希望就更大一些了!白原崴和伟业国际这些年走过了头,积怨太深啊!”

    方正刚心里有数了,笑着应付道:“好,好,教授,那就祝你们成功了!”

    汤老爷子说:“正刚市长,你最好能出面给市国资局打个招呼,具体工作我和孩儿们去做!我认为你不是石亚南,没那么糊涂!白原崴控股文山钢铁,和你们钢铁立市是两回事嘛!你当真以为他圈来的这二十亿会投在文山?未必啊,我的市长大人!上市公司圈钱成功后改变用途是经常的事,谁也阻止不了的!”

    方正刚心想,这倒是!如果白原崴不能把这二十亿投入到文山,他就应该支持一下汤老爷子,以文山的国有股权投一次反对票!文山市政府当初就上了白原崴的当,这次得让白原崴上“重霄九”上凉快去!于是便道:“你们按游戏规则办吧,国资局那边我可以打个招呼!但有没有作用有多大的作用,就不知道了!”

    汤老爷子乐了,“呼”地站了起来,“好,正刚,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说罢,举起酒杯,“来,来,老夫我敬你一杯,事实又一次证明,我没看错人!”

    方正刚却又狡黠地笑道:“哎,哎,教授,我并没向您老承诺什么啊!”

    汤老爷子举着的酒杯僵在了半空中,“正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正刚道:“教授啊,您老别忘了我竖在文山街头的那两块牌子啊:一切为了文山经济,一切为了文山人民!”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告辞了!”

    汤老爷子恍然大悟,“哦,这么说,你真没答应我啥?我们全白说了?”

    方正刚一脸的庄严,“也没白说,教授,该打的招呼我会打的!您老今天的这个建议,我会让国资局的同志站在我们文山利益的基点上慎重研究一下!”看了看手表,最后又说了句,“实在对不起,我真得走了!”

    十一

    陈明丽在林小雅的引领下,热情而不失风度地将方正刚迎进了总统套房。也不知这位市长在楼下汤老爷子那里喝了多少酒,见面握手时,陈明丽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这时是七点多钟,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外已是一片辉煌的灯火了。

    在这种时候,白原崴总是充满g情,虽滴酒未沾,却兴奋得难以自持,和方正刚先来了个夸张的拥抱,继而便居高临下指着窗外的灯火说:“方市长,今天也许是个历史性的日子啊,关于文山的一个伟大故事将在这片夜空下开始了!”

    方正刚情绪很好,“白总,这个故事其实已经开始了!就是从你们伟业国际控股文山钢铁开始的嘛!不瞒你们说,我这次能公推公选上来当市长,你们可是给了我不少启示!我钢铁立市的构想,最初就来源于你们做强钢铁的思路啊!”

    陈明丽没想到方正刚会这么坦率,“照这么说,您该谢谢我们才是哩!”

    方正刚在桌前坐下来,“是啊,所以今天我就来参加这次历史性会晤了!”

    白原崴鼓起了掌,“好,方市长,只要你和文山市政府给我们一个支点,我们伟业国际就会还文山一片辉煌,今天我们就来个青梅煮酒论英雄好不好?!”

    方正刚看了看桌上的昂贵洋酒,呵呵笑道:“哎,白总,咱商量一下:我们今天只论英雄不煮酒了,行不行呢?在楼下我让汤老爷子他们灌了十几杯了!”

    白原崴不同意,“这种时候岂能无酒?”指着洋酒介绍说,“这种酒叫路易十三,是人头马中最名贵的一种,窖藏一般都在五十年以上,产量一直很少!”

    方正刚意味深长地说:“产量虽少,可大都跑到中国来了,中国有市场啊!”

    陈明丽笑道:“是的,是的,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中国人民富起来了嘛!”

    方正刚摇起了头,“陈总,你这话片面了,是一小部分人富起来了,中国绝大多数老百姓还没富到见识路易十三的程度!这种酒我知道,瓶盖是纯金的,酒瓶是水晶的,价值不菲啊!而文山一位下岗工人为几块钱的一瓶酒就跳了楼!”

    白原崴忙接了上来,“哦,方市长,你不说我还忘了呢!”看了对面的林小雅一眼,“林主任啊,你先代表我和陈总把我们集团的一个决定宣布一下吧!”

    林小雅带着迷人的笑容,把集团捐资两百万设立扶贫救助基金的事说了。

    方正刚很意外,笑着连连称赞道:“好,好啊,白总、陈总,你们给了我一个意外的惊喜啊,我在这里代表文山弱势群体,也代表石亚南书记谢谢你们了,哦,拿酒来!不要这种路易十三,洋酒我对付不了,还是喝咱的国产白酒吧!”

    林小雅拿来了事先备好的五粮液和茅台,让方正刚挑。方正刚没再客气,挑了五粮液,反客为主,先敬了大家三杯酒,连不太喝酒的陈明丽也被迫喝了。

    宴会在一片热烈友好的气氛中开始了。这时的迹象表明,双方都有合作的诚意,那两百万捐款已为他们伟业国际的诚意涂上了重重的一笔。代表伟业国际敬酒时,陈明丽挺乐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