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丫头(下)

丫头(下)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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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的来到宋连祈身边,没想到她人一到他面前,他反倒扶着数儿坐上她刚刚的位置,还让她坐上他的大腿,当着众人的面抱着她。

    让人羞辱的王竞珊当然吞不下这口气,“宋连祈你欺人太甚,你……”

    只见他完全当作没她这个人存在,低下头轻声对数儿说:“数儿,问候过姑妈了吗?”

    “姑妈?你敢要她称呼我姑妈?”坐对面的宋美华愕然,扬高声音怒问:“也就是说,你当真不放弃这丫头?”

    他顾着揉揉小丫头冰凉的手,没吭声,颔了首。

    “你!好,我做主让这丫头做小!”这是最后的让步了。

    这回王竞珊倒是没出声。让数儿做小对她来说更好,以后只能矮她一截了。

    “数儿,你答应做小吗?”宋连祈侧首笑问怀里的人儿,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这话是真的,虽然她当过丫头,但以前就没想过要当人家的偏房,什么都可以委屈,就这事不行,她阿爹也只有她娘一个妻子,两人生活照样过得甜甜蜜蜜,所以她不仅不想当偏房,还只想找个只娶一个妻子的男人嫁。

    思及此,她神色有些黯然。现在她喜欢上少爷,这问题似乎更棘手了,虽然少爷说他不想跟王竞珊结婚,但以后呢?总不能一辈子都不成亲吧?唉!这就是她想早断了这戚情的原因,却又轻易被他的深情说服,这不是为难她吗……

    “算你有烂泥扶不上墙的自知之明。”宋美华马上鄙视的冷哼。

    他脸色一整,“我想数儿没想过这问题的意思是,她不屑做小,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她。”

    宋美华一听可就露出了笑睑,但听到他接下来的话,整张脸又铁青了。

    “那就做大吧。”才说完,宋连祈又自己皱了眉头,“不对不对,我只打算娶数儿一人,何必分大小呢?”

    在场其他四人闻书皆瞪大眼,尤其是数儿,毕竟她想是一回事,真的能实现又是另一回事。少爷是说真的吗?

    “宋连祈,你当真想清楚了?”宋美华意有所指。

    数儿也听出来了。对了,少爷还有“把柄”在她们身上!

    “少爷,我没关——”

    “我想得很清楚了,姑妈请回吧。”他打断她的话,不耐烦的下起逐客令。

    不甘受辱的王竞珊率先出声,“娘,走吧,我们也不是非得求他不可,到时候他会比我们难看!”说完,自顾自的出门,中途不忘再踢刚捡好碎片、正要起身的霞姐一脚,“要走了,还不快点,笨手笨脚的丢了我的脸!”

    待不速之客离开后,宋连祈看着他抱坐上榻的女人,蹙着眉,冷凝着脸出门。

    数儿想开口挽留,但还来不及出声,他的人影就消失在门外,她没跟上,膝盖的伤让她下了榻也追不上人,泪珠悄悄滚落。

    少爷怎么了?怎么说走就走,连句话都不说?

    是想清楚还是姑夫人手上的把柄比她重要是吧,这样是对的,只是她难免会失落,心情是矛盾的。

    他住下,她的心惶惶不安,其实并非介意邻居的蜚短流长,就怕习惯了会离不开,因为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这段感情能持续,所以总希望装糊涂,以后就不痛,没想到现在亲眼看他走,却发现来不及了,早放不下了。

    呆怔了半天,心很难过,很想哭,她伸手卷起血迹斑斑的裤管,徒手拔起有些细碎插进肉里的碎片,泪水咱嗒咱嗒掉卜来。

    就当是伤口太痛,才哭吧。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熟悉的男声响起,她才吓得止住哭泣。

    “知道痛了?会哭了?”宋连祈提着木箱,冷冷出声。

    数儿愣愣的望着那箱子。她认得那箱子,是装以前她代罚时,少爷四处搜罗来的珍贵药材,都是治疗皮肉伤的极品,难道少爷是特地回宋宅为她拿药?

    “不是痛,是……”她怎么好意思说是误会他要丢下她了?“没事。少爷您刚去哪了?”

    他是了是手里的木箱,扯着难看的笑容。“带你的救命恩人来了,我以为你以后再也用不上它的。”他是自责的,总是让她为了他受伤。

    走近榻前,瞄了一眼榻下的碎片,他眉头叉皱起,“怎么不等我来?万一没处理好怎么办?”坐上榻,他轻轻的替她清理碎片跟伤口,敷上药。“痛吗?”

    她摇摇头。没有那么痛,刚刚自己拔的时候更痛,连心都痛。

    少爷的表情好温柔,她可以自私的让他付出吗?“少爷,姑夫人说的把柄是怎么回事?”

    “把柄?她跟你说的?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跟王竞珊下跪?”他没抬头,语气低沉。

    他当然不会相信什么蹲下找东西那套,回来时没有饭菜香,就见被她们欺凌的她,他气炸了,更心痛极了,可为了不想打草惊蛇,只能小小训诫,很好,这笔帐慢慢算,他向来是以牙还牙的人。

    “嗯,姑夫人说您有把柄在她身上,所以少爷才会这么忍着她们,所以竞珊小姐要我道歉的时候,我没办法拒绝,我不想连累少爷。”

    “你相信她们的话?”

    “能不信吗?我不敢赌。”很多现象都显示姑夫人没说错。

    宋连祈扬高唇角,“数儿,你知道宅里的下人为何都不敢跟你深交吗?”是该趁机机会教育一下了。

    不懂少爷为何突然问这个,但她老实的回答,“因为您老让我穿些千金闺秀才能穿的衣服,老让我学些富家子弟才能学的课,都是您为了报复姑夫人,害得我跟大家格格不入。”说到这,她不免抱怨。

    “你跟他们格格不入,不是因为穿着,也不是因为上课,记得媒人跟帐房小厮错认你是王竞珊的事吗?你已经是真正的千金小姐,跟家世没关系,是气质,你跟我谈琴棋书画,跟我谈生意帐簿,要那些下人跟你谈什么?”他也坐上榻,半搂着她。

    嗯,这有道理,但……“这是少爷害的啊,是学了那些东西我才变这样的。”

    他失笑。怎么她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又笨得气人?“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我是要告诉你,你要更有自信,不要妄自菲薄,像这次,你也很聪明的猜出姑妈手中的确有我的把柄不是吗?”

    不要妄自菲薄?少爷看出了她心里对两人的身份还是有芥蒂吗?所以趁机告诉她,她是很不一样的,不需要用世俗的标准去看待自己?

    看她很戚动、呆呆愣愣的样子,他忍不住调侃,“很感动是吧,亲我一下。”

    小脸瞬间窜红,“不要扯开话题,您还没告诉我,到底姑夫人握了什么把柄?少爷您又打算怎么办?”

    “这事……你就别多问了,我会处理,你只要记着,我要娶的人是你,不是王竞珊。”

    沉默了一会,她含泪摇头。“少爷,您还是回去吧。”虽然深深感动于少爷的心意,但陷少爷于危难的事,她是不会做的。兴许,少爷只是安慰她,根本就还没想到怎么处理,所以才会什么都不说!

    “你要我回去?就算我得娶王竞珊还是要我走?!”他质问。

    她点点头,“是,你走。”

    宋连祈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这丫头也会这么对他了?!“你不后悔?”

    “走!”似乎怕自己狠不下心,数儿用力将他往门外推,一鼓作气的拴上门,不管门外人如何敲打都不予理会,直到没了敲门声。

    独坐门外的长板凳上,宋连祈气结,匆地一道人影从屋上落下,他瞥了一眼,不感兴趣。

    “宋少爷赏月啊,真好兴致。”

    “颜少爷散步啊,真怪兴致。”

    “我散步哪碍着你了?”来人不开心了。

    “咱们杭州城就没路了?要你在人家屋顶跑?”随即哼哼两声。

    哈哈——口气真冲呢!“被扫地出门了?”颜敏申一脸开心的瞧着狼狈坐在门前的好友。

    宋连祈笑得很无奈。“可不是。”

    挤上他坐着的长板凳,“那她呢?”

    “在里头哭呢。”

    “这又是何必?”

    他像是委屈的人找到了知音。“就是啊,我不说是不想让她多担心,也是想让她惊喜,她干么赶我?”

    “我是说,数儿跟着你这家伙不是挨板子就是跪碎片,又何必要为了你的事难过?”颜敏申笑得更夸张了。

    这就是好兄弟?!“你想死是不是?”宋连祈危险的眯起眼。

    “你这人真是的,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明明爱得轰烈,下场却很孬。”

    “是谁在旁边敲边鼓的?说什么要让她早发现对我的情意,的确是不能再让她当我的丫头,说什么我做得很好,还说要常常对她机会教育?”他越说越气。

    颜敏申点头点得毫无愧色。“是没错啊,我难得称赞你,你觉得怪是不是?”

    “这就是机会教育的下场,她现在不当自己是丫头了,所以赶我出来也很得心应手!”

    “哈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嘛,兄弟,你多忍忍。”不关己身,都是别人的笑话。

    宋连祈恨恨的一瞪。“别笑得这么缺德,往后你落魄了,我绝对不救济你!”

    “哈哈,这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说完,颜敏申马上觉得一股寒意弥漫全身。

    不会吧,这是什么预兆吗?

    “算了算了,别谈这事,我让你办的事呢?”

    “那个啊……”

    某人的屁股正在开花!

    数儿咬紧牙关,忍着臀部上的剧痛。为了少爷,再挨一回皮肉痛没关系的!

    啪!又一下,再十六下就好了,竞珊小姐说,只要挨满二十个板子,就有资格跟她说话了。

    再十二下……十下……九下……七下……

    “好痛!”第六下她终于忍不住哀号。

    “要求饶吗?要求饶就回去吧!”一旁轻松坐着观刑的王竞珊得意骄傲的问。

    “没有,没有,我不求饶!”她忍着痛马上说。

    王竞珊冷眼示意霞姐继续“伺候”。

    霞姐的狠劲数儿可是尝过很多回,不过就数这回最难受,霞姐似乎是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她被打得几乎要断气,好不容易挨到二十下板子满了,她已经痛不欲生的瘫软在地上,连爬也爬不起来。

    “竞珊小姐……我……可以跟您说话了吗?”趴在地上,她痛得眉头紧拧,仍仰头问。要不是少爷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上,她也毋需有求于她。

    少爷对她百般疼爱,她受宠若惊、甜蜜在心没错,但若要她在少爷娶她为妻,或少爷的安危两者上做选择,她绝对以少爷为优先考量。

    既然少爷有难,她再也顾不得自己想为他找到一条“出路”,就算她得有所牺牲,也在所不惜!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想要我们放过宋连祈吧!”王竞珊眯眼盯了她一会,冷冷开口,“不过你知道我们手上握有什么把柄吗?”

    “不、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都请您别为难少爷。”她痛得有些头昏。

    王竞珊得意极了。“不知道啊!宋连祈不敢跟你说吧!”

    “竞珊小姐……”

    “我告诉你,他选择了你,这个侮辱我难以忍受,要我放过他,作梦!”

    “您误会了……他没有选择我,是……是我死缠着他,他一时受到迷惑才会这样,您别怪他!”

    “那你就更该死了!”

    “对,该死的是我,求您放过少爷吧!”数儿咬牙爬起跪地,朝她掹磕头。

    “呵呵,瞧了真是有趣,宋连祈处心积虑要将你调教成真正的主子,可你呢,奴才就是奴才,只会摇尾乞怜,磕头求饶,枉费他的心意!烂泥扶不上墙,这句话一点都没说错呢!”瞧着她卑下的模样,王竞珊快意大笑。

    “就是说啊,少爷想要这丫头看起来像个人,结果呢,到头来还不是得跪在小姐面前磕头,所以乌鸦别妄想当凤凰还真没说错,她是自取其辱!”霞姐更是抢着补上几刀让人难受。

    数儿双眸满是难堪的泪水,头伏得低低的。她丢了少爷的脸了,辜负了他的心意,但是没办法,她定然得这么做。

    “我不是有意勾惑少爷的……我错了,请……请您……原谅我。”哽咽的声旨,一句一字的刺痛自己的心,她也有自尊,也想当人,但是……用力抹去眼泪。她不能因为自己而毁了少爷,不能!

    “贱丫头!”

    “是……我是……”忍着泪,数儿不断点头认错。

    “早知道要来给我下跪求饶,当初就不该拐走宋连祈来羞辱我。”王竞珊指着她的鼻子痛快的骂。

    “嗯……我下贱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粉拳紧紧交握着,发颤也发寒。

    瞧着她完全不顾尊严,低声下气求饶的模样,王竞珊简直大快人心。这丫头连替她提鞋都不配!凭什么跟她装大家闺秀!

    “是连祈让你过来告饶的吗?”这宋连祈也知道错了吗?

    “不是的。”她眉一挑,“他不知道你来找我?”

    “不知道。”

    “这么说,你是代主子来下跪求饶的?”

    “嗯……请您与姑夫人高拾贵手放过少爷。”数儿苦苦哀求。

    “若我说不呢?”

    “不要……竞珊小姐,我求求您了,我会求少爷娶您的,他会娶您的……不管什么事都请您放过少爷——”数儿抱住她的大腿,泣声乞求。

    “贱丫头,滚开!”王竞珊踢了她一脚,她当场在地上滚了一圈,霞姐见状,落井下石的再补上一脚。

    这脚正好踢中数儿的小腿肚,痛得她揪心揪肺,几乎喘不过气。

    “竞珊小姐……求您了……”再痛也得忍住吞下,她只求能保住少爷。

    王竞珊一脸的张狂怒笑,瞧她越卑微越凄惨,就越开心。“好啊,我饶了他,但我要你离开他!”

    数儿的心猛地被狠捏住。“……好,我会离开的。”事实上,在来以前她就决定这么做了,只是当面要痛下决定,一颗心仍是痛苦难当。

    “为了宋连祈,你倒是什么都愿意。哼,很识相,很好,那就滚啊,滚得越远越好,让我一辈子都不要见到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要牺牲,果然是下贱的丫头!

    “好,我会滚的,滚得远远的——”

    “你要滚哪去啊?”冷肃的声音倏然响起。

    数儿浑身一颤,激动的转身。“少爷!”他怎么找来了?!

    还以为赶他出去,他会睡敏申少爷那,应该不会发现她偷偷来找竞珊小姐的。

    对着那双惨淡惊愕的眼眸,宋连祈目光轻移,映入眼帘的是她还跪趴在地上,活像已被剥过一层皮的身子,冷峻的表情瞬间崩解,取而代之的是翻天的怒意。

    她竟敢?!

    “起来。”他声音犹如来自地狱。

    “少爷……”由他眼中的厉色看来,她似能听见由他胸口传来的一声声清晰心跳,咚、咚、咚……他非常非常的暴怒了。

    “还不起来!”他暴声一喝。

    数儿脸上血色尽失,还在思忖着该如何要他离开,又该如何让他息怒,顽长的身影已来到她的身旁,固若磐石的目光满是激怒。

    他伸出手臂一把抓起她的身子。他不要她这样向人低头,不要她作践自己!

    “啊——”她突然呼痛,双脚站也站不住,他惊得手一松,她人就直直落地,连撑也撑不住。

    宋连祈全身瞬间僵硬,“你让人用刑了?”

    “没……没——”微颤的嗓音隐含惶恐与不安。

    “住口!”阴狠的神色爬满他的脸庞,他缓缓转向自他出现后就躲到一旁闷声不敢吭的两个女人。

    这两人暗着什么都敢做,但是一面对宋连祈那种威严气势,胆子便转眼成了老鼠胆,就连盛气凌人的王竞珊在面对暴怒的他后,也不敢逞强撒泼。

    “是她自己找上门的……你怪不了我们。”她壮着胆,勉强出声。

    他噙着一阵冷笑,笑却阴狠骇人。“她上门是回家,你们不过是寄宿在宋家的客人,却敢喧宾夺主的侮辱人!”

    “回家?我们是客人?这哪是她家,她又算哪门子的主人!”王竞珊不服的立即驳斥。

    “这里是宋宅,她是我的女人,自然也是这里的女主人。”

    “女主人?!呸,这里就快变成王宅了!”她一时口快的吐出。

    王宅?这什么意思?数儿大惊。难道竞珊小姐手上握有的把柄,可以让宋宅变王宅?

    “但还不是,不是吗?”宋连祈冷静的嗤声,一点也不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我……我娘已经带着足以毁去宋家的东西上我叔叔那了,不久你将会一无所有,这样的你还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小声?”她鼓着勇气说完。

    “竞珊小姐是说,这丫头的板子是白挨了,地也白跪了,头更是白磕了,是吧!”霞姐帮着主子壮声势。

    数儿不敢置信的看着两人。“你们……骗我!”虽然听不出究竟怎么回事,但她们摆明整了她一顿。

    “这是你蠢,自找的——啊——”霞姐话说到一半突然呼痛一声,捂住胖颊,因为宋连祈光火的赏了她耳光。“少、少爷……”她像被鬼打到似的惊恐万分。

    “狗奴才!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你的主子,你吃我的俸禄,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我……我……”她一张嘴抖了半天,没敢再吐出一个字,而一边的嘴巴早肿得半天高,难堪也难看。

    王竞珊见状,吓了一跳。“宋连祈,你……你这是在张狂什么?等、等我娘回来,你就是个一穷二白的无用家伙了!”她努力挺起胸膛,可惜打结的舌头破坏了她努力营造起的骄傲假象。

    “要怎么做,你们请便,只要届时你们母子三人不要自食恶果就好。”

    “你!死到临头还嘴硬,你到底怕不怕死?!”她愕然的看着极度潇洒无惧的男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已经把底牌掀出,一般人这时候该要哭爹喊娘抱着她的大腿求饶才是,但他为什么不?

    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假装无所谓?“怕,但想到你们会死在我前头,我就什么也不怕了。”他仰头大笑。

    这笑让王竞珊瞬间毛骨悚然。“你疯了!”

    “我还没疯,等我真正疯了时,你会知道的。因为那就是清算你们对数儿所作所为的时候了!”一双阴鸷的眼眸扫向她以及霞姐。

    王竞珊蓦地心头一惊,拉着霞姐的把手,两人双双跌坐地上。

    “少爷,别走!”宋连祈臭着脸将数儿带离宋宅后,不发一语,甩下她就想走人,她立即心急的扯住他的袖子,不让他离开。

    “放手。”他冰冷的甩袖。

    “少爷,不能走,您得再回去等姑夫人回来谈,也许还有补救转园的机会。”数儿焦急的说。

    “够了,我的事不用你管,想要回去你自己回去!”他怒火更盛的瞪人。

    “少爷,请您别意气用事,这事——”

    “住口,我没料到你会这么不相信我,竟然跑去求饶,太教我失望了!”他转过身去,气得连看也不想看她。

    要不是他发现她不见了,猜测她可能来找王家人,连忙随后赶来,否则慢了不知她还得白受多少罪!笨丫头!

    “因为少爷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是担心少爷。”她难过的低头。

    看了她一眼,他叹了口气,“那把柄是一张纸。”

    “纸?”

    “对,一张写上抵押宋家所有产业的纸。”

    “嗄?!”

    望着她关切的脸庞,他笑得无奈,“当年,我爹一时兴起上赌坊玩,却让人设了局骗光家产,写下抵押家产的借条。

    数儿不解,“那关姑夫人什么事?”

    “骗我爹家产的人是王利本,也就是姑妈的小叔,当年姑妈嫁进王家,没想到姑丈没多久就死了,留下一双儿女,他们在王家并不受重视,兴许是姑妈从旁得知这事,偷了借条才回宋家,要我爹收留她。

    “不是只要老爷收留她吗?怎么后来……”都住进来了,还有什么不满?

    “贪吧!刚开始也是相安无事,但儿女长大后,开始担心我掌权会让他们不好过,才有了接下来一连串的夺产计划,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何毒我不成,又想逼我娶王竞珊?!”

    数儿不禁心惊。他们的手段也太残忍了!“少爷,你怎会知道这事?”

    “我爹临死前告诉我的,要我凡事忍忍,找到机会再偷回借条,奶奶也知道这事才由着姑妈使乱,想等我长大了能处理,将产权转给我。”他怒容满面的握拳。

    这一说,更教她心急了,连忙劝道:“少爷,既然老爷叫您忍忍,那您还是先回去宋宅,跟姑夫人商量商量吧!”

    “你真以为我会让宋家毁了吗?我是一个这么没用、没出息、没头脑,保不住家门的人吗?你是这样瞧我的吗?”他气急败坏。

    “当然不是,我怎会这么看您,只是——欸?少爷,难道您早有法子解决这件事?”在她混沌的脑袋中忽然出现了一丝清明。

    “废话!”这丫头简直气死他了,她瞧扁他不打紧,竟还回头去求人,最最最教他生气的是,她竟答应王竞珊离开他,她敢离开他,她竟敢!

    那么从前她曾说过要伺候他一辈子的话,不全是屁话?毫无价值的屁话!这言而无信的丫头!这不知死活的丫头!

    这欠揍的丫头……没错,她是被揍了,瞧她脸色苍白,冷汗覆面,身上的伤势定是疼得不得了,亏她还忍得住,真是气死他了!

    “您早有打算……为何不……早告诉我?早知道就不来自取其辱了。”不知他内心正百转怒骂着,数儿痛苦的喘着息气。臀部正火辣辣的发热,麻疼得令她双脚不住发颤,有点站不住。

    宋连祈绷着脸悄然靠近她,防着她随时可能倒下,他好接住她。

    该死,原本想率性的抛下她,让她自己反省一下,但瞧她这隐忍痛楚的模样,他就难受得紧,怎么狠得起心来走人?但几番挣扎下,他咬牙,还是决定要教训这丫头一下,让她不再看低自己。

    “你也知道是自取其辱,我有允许你这么糟蹋自己吗?”他克制不住的朝她怒吼。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什么把柄,只知道不能让您受委屈,身子就自己来了。”她揉着眼睛,鸣呜咽咽的低泣。

    他强忍着冲动,没有立即剥开她的衣物查看伤势,硬是又说:“你啊,就是不愿相信我,人家随口说个什么,你就能将我推走,我对于你的价值不过如此,不过尔尔!”眼眸尽是恼色。

    “少爷!”数儿急得满身大汗,双腿发颤,脸色更加死白了。

    “哼!”他见了只得暂时哼声不语,不再出言刺激。

    “好……好嘛……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丢您的脸去向竞珊小姐求饶的,请您先将打算告诉我,好让我安心。”在痛昏前,她一定要问清楚才行。

    可他还没想这么简单了事。“既然你打着离开我的主意,又何必对你多言,多说有何意义?”

    “少爷——”她又扯上了他的袖子。

    这回他没甩开,就让她这么扯着,顺道让她将重量靠在他身上。

    “除非你答应我几件事。”

    “好好好,只要您说清楚,能让我安心,我什么事都答应您。”只要他能平安无事,她什么都愿意做的。

    他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可别答应得太快,做不到我会翻脸走人,因为不想再丢脸!”

    “丢脸?”

    “没错,丢脸,我要你答应我,除了奶奶以外,永远不再对任何人下跪!”

    “少爷……”原来他这么在乎这件事。“好,我答应您。”少爷不要她向人低头,那她不向人低头就是。

    “还有,既然站在我身边,不管我是贫贱的穷小子还是高高同在上的太少爷,我都要你抬头挺胸的面对所有人,不卑不亢的当我的宋夫人!”

    “宋、宋夫人?!”“我一再重复咱们要成亲的不是吗?等这事一了结,你我就成亲。”

    “可是……”

    “你敢再畏畏缩缩试试!我现在就离去,是死是活你也不用管了,反正将来如何也不关你的事!”他发狠,作势转身。

    “别走,我不会畏缩的,以后我会如您所说的,抬头挺胸做您的女人,不会教别人瞧不起的。”数儿连忙一手拉住他,一手扶着发疼的臀部。

    他余光心疼的瞧着她痛苦的动作,要自己不要心软。“这是你说的,如果做不到,任人欺侮也逆来顺受,就休怪我翻脸走人!”

    “不会的,不管您是贫是富,我都会努力挺直腰杆,不让您丢脸。”她急急的保证。少爷即将一文不名,她不能弃他于不顾。

    “那好,我还有最后一点。”他脸色突然更臭了。

    “您说。”她紧张的紧扯他的衣袖,就怕他一言不合意就拂袖而去。

    他声音紧绷,绷到差点就会爆裂开。“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轻言说出要离开我的话,永远,你听明白了吗?”

    数儿听得很明白,再明白不过。少爷想留她一辈子的,她怎会不明白,但若非不得已,她又怎会舍得将他推离?鼻子不住发酸,心却是暖热的。少爷的真心,她早知道的……早知道的……

    “如何?”没得到她的允诺前,他不会罢休。

    她强忍住哽咽,点点头。“好,我答应您,只要您一日不叫我离开,就一日不会走,我跟您在一起一辈子!”

    宋连祈眯眼注视她,“这些你当真都做得到?”他要肯定的答案。

    “做得到,做得到!现下您只有我,而我也只有少爷,既然您不嫌弃,喜爱与我在一块,咱们就在一块吧,我不会再低着身子走路了,我也有自尊,也不想瞧别人的脸色过日子,这之后的日子是苦是乐,我都听少爷的,都依您。”她想通了,也想开了。

    “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若做不到,你可知我会如何?”他笑得白牙森森然。

    她立即蹙眉。“少爷?”

    “做不到我就做和尚去,咱们一辈子别再相见了!”

    “做和尚?!”这让她极为震惊。

    “没错,所以你要谨记在心,别让我失望,一旦你食言,我说到做到,一定去剃头!”这丫头“积习难改”的性子他还不了解吗?老是忍辱负重、逆来顺受的,怕将来性子还是改不了,又妄自菲薄的对人低了头,为防她软心软性,他只好下狠招。

    这果然吓坏数儿了,马上惊惶失措的拚命摇首。“不要,不要做和尚,我会谨记的,一定会谨记的!”头摇得太厉害的结果是——终于不支倒在他怀里。

    宋连祈叹了一声,总算搞定了。

    感受到抱住她身子的手有着奇异的温热感流下,他手一抖,竟是由衣料里渗出的温血!汗珠顷刻滑落,他铁青着脸庞,横抱着她直奔大夫那儿去。

    他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让这丫头为他受皮肉之苦,再有下一次,他就该等着切腹自杀谢罪!

    第三章

    最近杭州城最让人议论纷纷的就是,风光百年的宋家,崩塌了!

    宋家的产业在一夕间全易了主,由宋家的姻亲——王家老爷王利本接手。

    听说王利本拿了张二十年前的抵押条到官府,要求查封宋家的产业,宫府确认实为宋家已逝老爷的亲笔签名,遂凭着条子强制执行查封以及产业转移,但教众人疑惑的是,怎么王利本会留个借条留二十年,时至今日才拿出?

    更教人想不通的还有一笔,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宋连祈该要哭天抢地,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想尽办法挽救才是,但这宋家大少爷也不知是养尊处优久了,不知人间疾苦还是怎地,竟然连到官府那去哭闹一声也没有。

    不但如此,还听说他破产后的日子过得挺悠闲快活的,住处家徒四壁,却有钱带着丫头成天游山玩水、吃喝玩乐,依旧高冠阔带,锦衣玉食,吃遍杭州的大小馆子,春风阔绰的一如从前。

    就连小丫头的贵气也是不输以往,绢绸丝帕依旧满身,随手还不离杭州名贵小点,教杭州城看热闹的百姓莫不啧啧称奇。

    奇了,这像是一个已经破产,得饥寒交迫度日的人吗?

    这“奇闻轶事”立即传进王利本耳里,怀疑宋连祈藏私的他,当下便要宋美华去向他要回来,务必榨干宋家的一切。

    于是这日,宋美华就带着一双儿女嚣张的出现在小茅屋里了。

    “宋连祈,好你个小子竟敢藏私,你所属的一分一钱都属于王家了,还不吐出来!”王竞晓一见面便开门见山的要钱。

    宋连祈横卧在长凳上,让数儿帮他捏着膀子,只冷冷横过一眼看他,就当是狗吠,不必答腔。

    “还不交出私钱来,难道你要进官府吃牢饭?”宋美华也气呼呼的讨钱。

    他这会拉下数儿忙碌按捏的小手,徐徐坐直身。“我没藏私钱。”打开茶几上的茶碗盖,茶香立即扑鼻。

    众人一闻,即知这可是上等千金的昂贵香片。往日在宋家常闻到,但出现在这穷酸屋子里可就不对劲了!

    “你骗谁?这屋子虽破,但是你们两人吃的用的,哪样不精致?就连桌上这小饼,这、这也是翁记名产的凤凰酥,这几块要价至少一两,可抵寻常人家几天的饭钱了,这么嘴刁,还说没钱?!”王竞珊冲上前瞪着满桌子的精致糕饼。她都吃不起这么多昂贵的小零嘴呢!

    “没办法,咱们数儿就喜欢这家的小点,如今我再不济也得‘缩衣节食’的为她备着呀。”宋连祈极宠的朝小丫头笑了笑,她侧首也回他一个嫣然笑靥。

    这一幕瞧在王竞珊眼里,哪还能忍受。“好一对狗男女,竟然公然调情!”

    原本以为宋连祈一旦落魄,日子过得凄风苦雨,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两人必定为了如何求温饱而争执不断,而这过惯丰衣足食的大少爷,也就会发现自己犯了什么错,竟然舍弃她而选择一个贫贱低下的丫头,让自己陷入困顿中,定会后悔不已,届时她就可以上门大肆讥笑一番,一吐自己的怨气。

    可怎知今日一晃,竟是这般光景,两人依旧饱食暖衣,相依甜蜜,哪来争吵?哪来贫寒?不能如愿出气,她自然是气得发抖。

    宋连祈只是冷淡的扫了她一眼,还是听做狼嗥狗吠,完全不当一回事的迳自品茗着上等香片。

    见状,王竞珊自是恨得牙痒痒,却无法对他奈何。

    “宋连祈,你最好乖乖就范,掏出所有来,不然休怪咱们不念旧,对你翻脸无情!”王竞晓出声威胁。

    他这才冷讥反问:“真怪了,你们何时曾对我念过旧情?”

    “你!”

    “告诉你们吧,我真的没藏私,不信你们可以搜,如果在这屋子里可搜出一毛钱或一份地契,那就带走吧。”他大方的摊了摊手。

    “真让我们搜?”

    “别浪费时间了,要快就快些,午膳的时候要到了,数儿答应做牛肉馅饼及蟹肉羹汤给我吃,我可不希望你们耽误了我享用美食的时间。”

    牛肉馅饼、蟹肉羹汤?还吃得起?

    三人脸色一变,各自冲进睡房、厨厅,齐手翻箱倒柜了半天,脸色有如黄土。

    没有,这破屋子里除了几袋面粉杂粮,以及一些精致吃食,其他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

    当然,床头上有不少细钿珠花,衣橱里也都是华服锦衣,这该是先前宋连祈送给数儿的东西,然而这数儿虽然是跟了宋连祈,但官府不可能拿她的东西抵债……莫非宋连祈就是靠典当这些东西过活?

    “我说连祈啊,光靠典当那丫头的家当是撑不了多久场面的,你这大少爷终究要沦为乞丐,没出息的家伙,我大哥在地下有知,怕是要捶首顿足,气恨子孙不肖了!”宋美华发现原来他是吃不了苦,打肿睑充胖子的靠典当过活,这才安心了不少,开始说起难听的话激人。

    “我想老爷最气恨的应该是您吧,您是宋家的女儿,也依靠宋家养大了儿女,到头来却狠蚀了宋家的一切,老爷地下有知,才该会死不瞑目。”数儿忍不住开口反讽。

    “你说什么?”让一个丫头说教,宋美华骤然翻脸。

    “我……”没顶撞过她,见她脸色丕变,数儿登时显得惊慌。

    一旁的宋连祈轻抚上她的背,含笑的望着她,她微慌的眼神在瞥见他那笑中含着“提醒”的眸光,立即坐直了身子。不能丢脸,少爷要剃头的。

    “我说姑夫人才是该向宋家祖宗认错的人,虽然老爷生前不该识人不清遭到讹骗设计,但您身为宋家女儿,不但不出手帮助宋家解围,还一手毁了宋家,您的心还真狠。”她强自镇定的又说。

    “什么?!你这大胆丫头简直放肆到极点,瞧我今天不打烂你的尖嘴才怪!”宋美华气冲冲的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