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变数
(31+)
钟儿！
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一种即将失去全世界的感觉将她淹没，好像掉进了冰窟窿，冷嗖嗖的，头脑发麻，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发了疯一样向着声源处冲去。
可明明那么近，好像抬脚就能抵达，却竟然那么远，远的她用两辈子都没追上过，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儿被扔向假山，头颅撞上坚硬的礁石，脑浆迸裂。
眼前一片花白，戚游渊愣愣的走向地上的小身影，他只是如同着陆的鱼儿般挣扎了两下，就彻底不动弹了。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指尖却不受控制的颤抖，她想伸手去触摸，手却徒劳的穿了过去，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可望而不可及。
耳边再次传出那两人的对话声。
“莫哥哥，现在可怎么办？”
“没事，不过是一个孽种罢了，死了就死了。”
一种莫名的感情将她包围，似是悲哀，又似是愤怒，随即便转化成滔天的杀意。
她的钟儿那么小，又那么孝顺，他们怎么敢？
眸中泛出不自然的血红，冷冷看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手中不知何时凝聚出一把冒着黑气的长剑，在男人惊骇的目光中，直直向他刺去。
剑间入肉，鲜血染红衣襟，戚游渊瞳孔又是一缩，只因原本该重伤的男人此刻突然变了模样。
一身青色罗裙，面容精致美丽，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夫，夫人……”
紧闭的双眼睁开，戚游渊猛的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满是冷汗，神色间还留有恐惧之色。
右手用力攥住衣襟，仿佛被人扼住呼吸般，缓了许久才顺畅下来。
颤抖着手拂开床幔，此时正是深夜，四周寂静无声，窗外撒进的月光，为这个昏暗的空间添了一丝亮色。
玉足踩上冰冷的地面，戚游渊面色焦急的跑向隔间的浴室。
惶惑不安的样子，只怕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生怜爱。
在浴室中，有一面巨大的铜镜，足足有正常男人的身高那么高。
戚游渊刚跑到铜镜前，脚下一个不小心，就摔倒在地。
她却也没有再起来的意思，只面色苍白的注视着镜中的容颜，月光照射下，里面的人儿虽然发丝凌乱，容色狼狈，也依旧是挡不住的倾城绝世。
伸手轻轻触摸镜面，镜中的人影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戚游渊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面上有了几分安心。
仿佛是累极了，将头轻轻靠在镜面，发丝从肩上垂落，双眼微合，卷翘的睫毛垂下，良久，轻轻的呢喃声在空气中飘荡。
“谁都不可以伤害我，所有伤害我的人……”
话落，眸子睁开，漆黑的瞳仁中闪过几丝幽暗光芒。
“都该死！”
与此同时，在与楚轩国相隔万里的地带，有一片常年被冰雪覆盖的苍茫山峦，这里的夜空与楚轩国不同，没有繁星点缀，也没有皎皎明月，有的只是一片漆黑暗沉。
高耸入云的山峰上，一间小小的木屋被风血覆盖，微弱的烛光为这冷清的地方增添一丝人气。
木屋正对着陡峭的山崖，崖边，一个佝偻的身影静静矗立，寒风凛凛刮过，吹乱他的衣袍。
那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者，虽然头发花白，面容苍老，双眸却格外有神，此刻，他正紧紧盯着漆黑的夜空，面带凝重。
良久，一声疑惑的自言自语在空气中响起。
“紫薇星暗淡，到底是哪里出了变数？”
只是，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凌晨时分，一道幽幽黑影从空中划过，转眼便消失不见。
窗外，轻飘飘的羽毛打着旋儿，似有所觉般，那个只身着单薄亵衣的美丽人影从地板上醒来。
淡淡瞥一眼面前的铜镜，就移开了视线，用手按揉有些酸疼的颈项，一只黑色的乌鸦从窗外飞过。
木门从外面被打开，侍女佳儿急匆匆的跑进来，在见到戚游渊之后，才松了口气的样子，赶忙上去扶起她。
“夫人，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奴婢都找您半天了！”
戚游渊柔柔笑问：“有什么事？”
“是相府管家又来了，孟姨让奴婢问问夫人的意思。”
“自然是送凌姑娘回去，本夫人这浮生阁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扣下的道理？”
凌婉鱼是个蠢货，要弄死这么个蠢货可以说轻而易举，可戚游渊早就见识过了她的好运气，每一次，不论自己如何处心积虑，她都能遇到各种各样的贵人，逢凶化吉。
所以这一次，戚游渊不打算心急，殷莫绝还没出场，这对野鸳鸯既然是真心相爱，只要他们受得起，她便是成全了他们又何妨！
佳儿听得她的吩咐，也算是放下心来，她就担心夫人会一气之下把那凌姑娘继续扣押住，这样一来就算相爷再喜爱夫人，只怕也是要翻脸的。
“等一下！”
正待佳儿准备退下时，戚游渊却又叫住了她。
“准备好马车，本夫人要去禅光寺一趟。”
佳儿一愣，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是，夫人。”
寅时刚过，皇宫内的钟声就响了起来，一大波身着朝服的官员们鱼贯涌入皇极殿。
众多大臣分成四列站好，凌天翰位于第二列首位，他今日有些憔悴，神色也很是阴郁。
昨日发生的事早在帝都传的沸沸扬扬，现在谁不知道相府千金带人到浮生阁闹事不成，却被游渊夫人扣下。
是以，那些平日和他交好的大人们也都不太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再大殿中响起。
“皇上驾到！”
众人皆下跪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堂下跪倒一片，可大部分都是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一点对皇权的敬畏。
事实上，在楚轩国，神威候一手遮天，以凌天翰，单流白为首的诸多大臣纷纷为他马首是瞻。
楚轩国皇帝独孤续十一岁登基，直到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帝罢了。
“众卿平身！”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堂下一片沉默，独孤续扫了一眼，越发沉稳的面庞上看不出半丝波动，很难想象这只是一个十九岁不到的少年。
“众卿若无本，朕倒是有一事，单将军此次为歼灭柴安国立下汗马功劳，昨日朕冥思苦想了一夜，深以为该论功行赏。”
话音刚落，众人面面相觑，凌天翰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总觉得小皇帝这时候说这些，一定是别有打算的。
堂下一武将打扮的人踏出一步，对独孤续一礼，声音洪亮：
“皇上英明！”
很明显，这武将是那单流白一派的。
独孤续眸中转瞬划过一丝涟漪，复又开口道：
“单将军。”
“微臣在！”
右前方一高大人影走出，一身尖锐铁甲，面容俊郎，眸中带着常年在战场厮杀的狠厉。
“单将军为我楚轩立下不世战功，朕在此特封你为外姓侯，封号嵘北，依旧掌管虎贲营，享王侯待遇。”
那边以凌天翰为首的文臣皆是面色大变，谁不知道，在楚轩国，一旦封侯就要前往封地，是以帝都目前只有一位侯爷，那就是神威候。
如今侯爷不在朝中，单流白又是个桀骜不驯的，以前或许出于种种原因臣服于候爷，可如今，一旦他与侯爷地位相等，还会愿意屈居于人下么？
凌天翰把目光移向龙椅上的小皇帝，眉心深深形成一个川字。
单流白却不去管那许多猜疑的视线，恭恭敬敬冲皇帝行了一礼。
“微臣叩谢皇上。”
独孤续点点头，公公尖细的声音再次在大殿中回响。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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