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七五同人)开封小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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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知风没事做了,在一旁默默看着。过了一会儿,他打定了主意,从风险系数最低的问题开始问起。趁着徐玕停下来歇一歇的功夫,他便问道:“那位文惠大师,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有名?”

    “他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高僧。”徐玕回答,“虽然才来了京城一两年,但曾经替官家诊过病,官家对他礼遇有加,封他为天清寺的住持……从前我只听人提起过,如今一见,倒有几分熟悉之感……”

    说到这里,徐玕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提起刀,像模像样的继续剔肉。

    “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做什么呀?肉已经够吃了,都等着你们过去坐呢!”谭知风还没鼓起勇气问第二个问题,灼灼已经冲了进来,拉住谭知风就往外拖。徐玕把肉摆好,端了出去。然后和谭知风一起在桌边坐了下来。

    谭知风坐下后才发觉,自己一边挨着徐玕,另一边是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文惠。文惠时不时就用挑着眼角笑眯眯的瞟两眼谭知风,看得谭知风浑身不自在,只得尽量往徐玕那边靠。

    “眉寿酒啊!是个好名字!”几个书生一边品尝,一边议论。李惟铭这阵子经历了不少事情,如今又就要远行,心中颇多感慨,他已经不知谢了展昭多少次,出乎他的意料,展昭竟然没怎么推辞,就收下了李惟铭的母亲准备的几样礼物。这一下子,李惟铭心里终于好受多了。

    此时,李惟铭站起了身,用手中的箸轻轻敲打着玉瓶,唱道:“……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谁要听你唱,”吕扬忍不住又揶揄道,“双莲姑娘可是对面巷子里有名的乐娘,能不能一展歌喉,让我们这些人饱饱耳福呀?”

    双莲害羞的低下头,道:“我的琴不在这里。”

    周彦敬和吕扬都带了小厮,他们纷纷道:“这有什么,我们叫人去你家中取来就是了。”说着,一名小厮已经识相的走了出去,去替双莲取琴了。

    众人接着涮肉喝酒,吃着吃着,双莲的琴已经取来。双莲站起身来,在账台边坐下,调了调琴弦,众人顿时都安静下来,放下酒杯,转过身认真听着。双莲虽然容貌只算中等,但她一开口,声音却十分明澈动人。她试了几句之后,没有接着唱下去,而是询问道:“不知诸位想听些什么呢?”

    一个年纪稍长的文官道:“自从柳七做官出了京,这些年也没有什么婉转缠绵的曲子了,咱们这些整日受案牍俗事羁绊的人,也不知道如今唱的都是谁的词?。”

    人们七嘴八舌议论了几句,有人说晏相公,有人说欧阳永叔,双莲淡淡笑了笑,道:“那奴家就随意唱两首了,还请诸位不要见笑。”

    谭知风也跟众人一起看向双莲,只见她轻拢琴弦,舒展歌喉,唱道:“玉壶清漏起微凉,金杯重叠满琼浆。会仙乡……新曲词丝管,新声更飐霓裳。炉暖泛浓香。泛浓香、为寿百千长。”

    她的歌声犹如一股清冽的泉水,在屋内氤氲升腾的暖气中格外令人心驰神怡。谭知风也忍不住叫了声好。一旁久经风月的吕扬笑道:“这是晏相公的‘望仙门’,哎呀,谭掌柜,往后你能不能多请请双莲姑娘到这里来唱曲子呀?肯定会让你这酒馆的生意更加兴隆的。”

    谭知风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双莲姑娘是有名的乐娘,我可请不起她。更何况,邀请她出来唱一回,还得看楼里的妈妈同意不同意呢。”

    听见这话,双莲和李惟铭脸上都露出了忧愁的神色。谭知风估计,此番李惟铭前去延州,他和双莲就要分开了。一来他不可能出得起为双莲赎身的银子,二来延州天寒地远,李惟铭这样的书生都不一定能受得了,更别说是娇滴滴的双莲了。果然,双莲重调琴弦,又唱了两首惜别的曲子。席上众人不觉唏嘘起来。

    谭知风忍不住小声问徐玕道:“给双莲这样的乐娘赎身,要多少钱?”

    徐玕想了想,道:“少说也要三四百贯。”

    “怎么,谭掌柜起了惜香怜玉的心思,想要替双莲姑娘赎身?”徐玕话音刚落,文惠就端着酒盅凑了过来。谭知风赶忙解释道:“不,双莲她……她是那位李兄的意中人,只是此番李兄要前往延州,眼看他们两人要劳燕分飞,我有些替他们惋惜。”

    “嗯……”文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贫僧也觉得你和双莲没有缘分……”说着,他忽然拉起了谭知风的手,仔细的看着。谭知风吓得一动不敢动,不知道文惠会不会瞧出什么端倪来。谁知文惠却探身看着徐玕,道:“徐施主呀,你知不知道,你这小弟弟好像和我们佛家渊源不小呢呢。你想不想让他随贫僧一起修行,将来永登极乐?”

    “不好意思,舍弟暂时不会考虑出家的。”不知道为什么,徐玕马上就客气的回绝了。

    “呵呵,考虑考虑吧,我已经有很久没有收过弟子了,上一次,还是两年前呢。”文惠道:“况且做我的弟子,不用管什么佛门清规,连色也不用戒……”

    “咳……”谭知风刚喝了口水,听见这句话呛得咳嗽起来,喘了一会儿才回答:“多谢大师好意,我、我以后考虑考虑……咳……”

    就在这时,双莲纤纤十指下的琴声忽然发生了变化,几个音调流泻而出,方才还婉转柔美的曲子忽然变得深沉而带着几分苍凉。座中的文人们纷纷肃然端坐,有人道:“这就是范公常弹的‘履霜’吧!”

    曲毕,双莲站起身来,清声唱道:“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第45章 互相关照

    众人不觉动容, 这正是镇守在边陲重地延州的范仲淹范希文公在边城所写的一首《渔家傲》,双莲唱完这一曲后,便对着大家深深施了一个万福, 站起身来, 回到李惟铭身边坐下了。

    又是几杯酒下肚, 在座的人自然而言的议论起了边关的战事——年初宋军在三川口大败, 将近一年过去了,西夏军队骚扰不断, 边事吃紧,朝廷一直如何御敌而争吵不休。七八月间,朝廷名声名赫赫的夏竦为陕西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年轻有为的韩琦和秉直稳重的范仲淹为副使,分别镇守泾原路和鄜延路。

    李惟铭叹息道:“唉!我久困京城之中, 只为自己这一点眼前的得失,险些就丧失了本性!我害了张贤弟, 还差点上了野利长荣的当……如今清醒过来,想想我堂堂大宋,竟然被西夏这样边夷蛮族侵扰,边境百姓生灵涂炭, 我一个读了十多年圣人书的读书人, 不竭力报国,那里还有脸为自己这些事情而烦恼呢!”

    他话音一落,席上不少人都面露愧色。周彦敬赶紧举杯劝解道:“幸好朝廷中有韩公、范公,还有文大人, 庞大人, 包大人这样的忠良贤能之士为官家分忧,先前西夏不过是出其不意打了个胜仗, 如今咱们大宋边陲各地都布置了重兵,还有不少良将坐镇。我就不信李元昊那厮有胆量再来侵犯咱们!”

    开封府随展昭前来的一名文官也点头道:“没错,这回,听说不少禁军中的将领也都前往边关助战了,我所知道的,就有原先殿前司的王珪、任福、武英这几位,他们可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啊!”

    另一人也道:“是呀!尤其那是王珪,我可是认识他的,他从小就精于骑射,又通晓阴阳术数,使得一手好铁鞭,人称‘王铁鞭’。如今他们都已经被调往泾源、环庆做了督监。有他们驻守边境,官家想来应该能放心了吧。”

    “对对!”吕扬连声附和:“我听人说啊,韩副使前几日就进了京,想劝说官家早日同意出战呢!这一回,咱们肯定能一雪前耻,把西夏人都打回老家去!”

    “出战?!”谭知风有点惊讶:“我们要主动出战,和西夏人打仗?!”

    “是啊!”吕扬点点头,继续道:“说起这位韩琦韩副使,他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十九岁就考中进士,而且还是榜眼!几年前他官拜右右司谏,见当时灾变四起,流民无所安置,四位宰执大臣却丝毫无所作为,一封奏疏将他们四人全参倒了。当时这事儿可是轰动了整个京师啊!”

    众人纷纷点头,吕扬又道:“还有,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有,前些日子,他还在白豹城打了个大胜仗呢!这白豹城可是李元昊的军事重镇,被韩副使声东击西,一把火烧成了废墟,西夏人大受打击,龟缩回大漠,好久都没有动静了!”

    “听说了听说了!”赵虎兴奋的拍着桌子,“那场仗打的可真是扬眉吐气!哎呀,依我看,这时候就该乘胜追击!一口气把西夏人彻底打回老家去!把西北的土地都收回来!”

    “没错!没错!”长桌两旁无论是文人还是武人都高举酒杯,七嘴八舌的道:“早该如此了,让李元昊那厮瞧瞧我们的厉害!”

    也有人道:“唉,范希文公文章写的虽好,大概是年纪大了,还是不如韩公年轻有为,听说他在延州只知道修城,光修城怎么能把西夏人吓跑呢?”

    一番议论之后,众人脸上凝重的表情渐渐散去,席上又重新恢复了热闹的气氛。谭知风听了李惟铭的话,心里也有点后悔,自己对宋朝这一段往事一点都不熟悉,他只知道宋朝重文轻武,打了不少败仗,但和西夏之间的争端最后到底是怎么解决的?接下来又会发生些什么?

    虽然眼下大多数人都是一副“西夏人不足畏”的模样,但想到年初的大败,还有徐玕和展昭谈论时说过的朝堂上百官举棋不定的局面,谭知风却总觉得事情或许并不像他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更何况,现在博也出现了,他有了一个新的身份——野利长荣,西夏的天大王。冬至那天抓获的十来名西夏奸细里并没有他,这就意味着他仍然潜伏在开封城里,而刚才的烟雾……谭知风心里忍不住一阵发冷,他知道,博一定在策划着什么,而且,他绝对不会放过徐玕……

    虽然仅仅在开封生活了两个多月,但谭知风喜欢这个平和而富足的地方,他也喜欢眼前这些人,他希望他们能永远这样平和而富足的生活下去,不要受到像博那样疯狂的人的打扰,他更不希望看到,繁华美景变得满目疮痍,勤恳朴实的百姓流离失所,甚至受到性命的威胁。

    毕竟那样的惨状,他以前见得太多了。

    徐玕似乎发现了谭知风的不安,他的手搭了过来,在谭知风肩头轻轻的,安慰似的拍了拍。谭知风举起自己那盛着水的酒盅,和徐玕手里的眉寿一碰,看着徐玕脸上微微的笑意,他也忍不住露出笑容,在心里默默念道:“徐玕、应龙,不管你是谁,明年,咱们继续互相关照……”

    徐玕却似乎瞧出了谭知风的心思,他把盏中美酒一饮而尽,对谭知风道:“阿弟,多谢你了。”又道:“往后,一切包在哥哥身上。”

    谭知风放下杯盏,虽然没有喝酒,但他的脸却莫名其妙有点发热。一不留神,文惠又凑了上来,抬手摸了摸谭知风的脸。谭知风被他吓了一大跳,但他还没来得推开文惠,对方却已经贴的紧紧的,在他耳边轻声问道:“谭掌柜,你和你的兄长可长得一点也不像呀?你们真的是亲兄弟?”

    谭知风心中一震,他相信,自己的惊愕在这一瞬间肯定暴露无遗。在文惠面前,他简直什么也隐藏不住,难道,他真的是一位得道高人吗?

    况且,文惠到底为什么对他和徐玕这么感兴趣?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把手伸向了旁边的一个杯子,谁知这一下子却慌手乱脚的把那杯子碰到了地上。

    趁着捡杯子的功夫,谭知风尽量平静着内心的慌乱。可等他捡起杯子来的时候,文惠却又指着对面的陈青对他道:“那个书生,从刚才就一直在盯着你看呢。不如这样,我亲你一下,你看是你哥哥先对我发难,还是那年轻人先坐不住……”

    谭知风哐当一声把刚捡起来的杯子又扔了。文惠却马上就哈哈大笑起来。谭知风发觉文惠根本就是在逗弄自己,但这个发现并没有让他放松,他反而更觉得如坐针毡。他干脆捡起摔成两半的杯子,红着脸往后厨走去。

    从后厨看着坐在前面的人大快朵颐的吃喝,谭知风心情平静多了。文惠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一脸庄重的和身旁的周彦敬谈论起了佛法。徐玕在给凌儿喂饭,裳裳、灼灼埋头苦吃,猗猗和另一边的展昭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杯杯喝着酒。王朝马汉一边划拳,一边涮肉,双莲和李惟铭挨在一起私语着……咦?陈青哪儿去了?

    “知风。”谭知风正在纳闷,忽然身边响起了陈青的声音。原来陈青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来到了后厨:“我……”

    谭知风看着陈青,自从那天冬至他向谭知风吐露了心事,又被谭知风拒绝了之后,他虽然仍然来谭知风的酒馆,却总是和周彦敬一起,很少单独来找谭知风了。谭知风本来以为他已经想开,可看着眼前眉头紧锁、半醉半醒的陈青,他发觉自己又低估了这位年轻人的执着劲儿。

    陈青喝了不少酒,但谭知风觉得他还算清醒。他时不时紧张的看看外头的徐玕,发现徐玕的注意力都在凌儿身上,便下定决心似的,对着谭知风开口道:“知、知风,那天的事,希望你不要见怪。我、我这几日一直在想,那天我提的是不是太突然了,但、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没有见怪,但我也说过了……”谭知风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子衿,我的确无法接受你的好意。”

    “为什么呢?”陈青着急的问:“我、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知风,我知道一开始这或许、或许有些别扭,但是,你要相信,两个男子也是可以相伴终生的,喜欢一个人,根本不应该分男子还是女子。我喜欢你,就像明旌和双莲之间的感情一样……我需要一个人,我需要你……”

    谭知风耐着性子,继续解释道:“我相信,我也知道这种感情不分男女,但问题是我不喜欢你。子衿,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喜欢我,我还是想告诉你,你应该早日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缘分,而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为什么?!”陈青的表情忽然变得既沮丧,又激动:“难道你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不对,你说过没有的……那么,难道你已经喜欢上了哪个男子?是谁?是展侍卫?!”

    第46章 还会再打仗吗

    “不不不!”谭知风可不想把展昭也牵扯进来, 他赶紧摆手:“绝对没有这么回事!”

    “陈子衿!你又想干什么?!”陈青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身后就传来了徐玕充满怒气的声音。他只好悻悻的一甩衣袖,回到桌边, 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看上去更加怏怏不乐了。

    徐玕用探寻的目光看着谭知风, 谭知风则摇头示意没事。他们两人一同回到席上, 谭知风一瞧,大部分盛肉的盘子都已经空了, 后来端上来的冻豆腐和菘菜也已经被大家一扫而光。“下个面吧!这汤头正好!”有人建议。谭知风忙道:“早准备好了。灼灼,麻烦你去后面端过来吧。”

    灼灼应了一声,跑到后头端来面,放进几个铜鼎里煮。每人都盛了满满一碗,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最后几杯酒下肚, 大家都有些醉了,李惟铭和双莲抱头痛哭, 张龙、赵虎也口齿不清的说着胡话。

    一晚上没怎么说话的展昭抱歉的对谭知风笑笑,让还算清醒的王朝、马汉搀起他们,自己则走过来对谭知风说道:“知风,年关将至, 开封的盗匪往往在这个时候比较猖獗, 你这里要小心些。”

    这平常的攀谈被带着七八分醉意的陈青看了在眼中,他觉得,展昭一举一动都别有用心,谭知风对展昭却比对他亲切的多。他也想过来再和谭知风多说几句话, 但在徐玕严厉的注视下, 他也只能叹了口气,继续把瓶中的酒一次次往眼前的酒杯里倒。

    周彦敬、吕扬, 还有李惟铭和双莲都起身告辞了,只剩下文惠仍然晃着酒杯:“哎呀,‘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呀!小掌柜,要不要贫僧留下给你讲讲佛经?”

    “大师……”谭知风哭笑不得,“您还是回您的天清寺去吧,我这里地方小的很,实在不能招待您这样的贵客。”

    “怕什么,咱们挤一挤。”文惠端着酒靠了过来,对谭知风眨了眨眼睛。

    灼灼对俊俏的文惠很有好感,拍手道:“大师,佛经嘛我就不听了,您云游四方,有没有什么奇闻异事,讲给我们听听呗。”

    “改天,改天。”谭知风拍打着灼灼拉住文惠僧袍的手:“大师,改天我们一定到寺里请教您。今天已经晚了,咱们都各自休息吧。”

    他故意把“各自”两个字咬的很重。话音未落,却见徐玕牵着凌儿走了过来。谭知风这才意识到,徐玕一直对文惠如此客气的原因。他忽然想起展昭曾经说过,有机会可以让一位高僧看看凌儿的眼睛有没有治好的机会。

    徐玕还没有开口,文惠就起身敛容走了过来,他抬起一只如女子般纤细的手放在凌儿的额头,慢慢向下移动。

    “小施主,你看到了什么?”文惠缓声问道:“告诉我。”

    裳裳在一旁不安的握着凌儿的手。凌儿睁大了圆圆的眼睛,轻声道:“我……我看到、一些骑马的人……”说着,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茫然:“很多白鸽子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