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玦叹了口气:“你的情况有些特殊,如果有雌虫对你抱有恶意,你却感知不到,那会非常危险。”
“不用担心,我会离它们远远的。”谢雨钟发自内心的保证。
接下来几天,邀请函如雪片般持续飞来,整个首都星的社交圈子,似乎都对谢雨钟打开了大门。
他在地球的经历,被娱乐节目扒了个底朝天,这让他感到非常危险——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手环绑定着身份,衣食住行全部记录在内。
在记者的深挖下,虫族们可能很快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他生活过的信息,他离暴露不远了。
谢雨钟躲在房间里不想出去。这几天,代表团成员们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之前大都保持着一种礼貌但疏离的态度,但现在只要他出去,代表团里的雄虫们就会亲亲热热的与他交谈,好像他们是什么多年老友一样,邀他同去各种场合。
雌虫们则是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从头到脚的打量他,如同在估量他的潜在价值,令他毛骨悚然。
想找的信息没找到,还惹了一身麻烦。
就在谢雨钟躲在房间心烦意乱的时候,机械管家提醒他有一个拜访申请,居然是会长。
他打开房间门,发现会长、明玦和代表团大部分成员都在。
会长严肃的说:“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记者找到了你的父母,它们就在楼下。”
毫无疑问,这是不可能的,但谢雨钟不能否认,因为他对外宣称自己失去了记忆。
会长看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以为他过于震惊,以至于无法做出反应,便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见见它们吧,也许能让你想起什么来。”
会长让明玦去安排一间临时会客厅,它和谢雨钟一起下楼去接谢雨钟的“父母”。
然而他们一出现在一楼大厅,就被一群记者和摄像机包围,一对中年虫族迎面扑过来,一把将谢雨钟拉进怀里,心肝宝贝的哭起来。
此时此刻,不知多少频道正在直播,谢雨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求助的望向会长。
会长和蔼的上前安抚它们:“两位还是多多保重,不要过于激动了,谢雨钟现在落户在地球,我作为雄虫管委会太阳系分会的会长,有责任为它提供帮助,不如我们到楼上坐下详谈。”
然而众多记者哪里肯放,把他们一行密不透风的围在当中,许多招待所的住客也跟着围观添乱。
也许是着急认亲,自称谢雨钟父亲的雄虫,居然当场调出光屏,上面赫然是谢雨钟的出生记录、成长经历等信息,居然还有从小到大的照片视频、族群合影。
这只雄虫含泪解释,它年轻时在一次星际旅行中发生意外,暴露在有害宇宙射线中,当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族群中产下的虫卵大量夭折,才发现身体出了问题。
谢雨钟是它唯一存活的后代,虽然先天残疾,但也爱若珍宝,为了不让他因为自己的残缺受到伤害,平时基本不让他见到其它虫族,自然也没有进行信息登记。
它们的族群,在中心星系边缘的一颗小型农业行星生活,整个星球虫族不多。
五个月前,突然有几只年轻雄虫失踪了,其中就有谢雨钟,它们到处寻找不到,终于在近期的娱乐新闻频道看到了他的身影。
谢雨钟目瞪口呆,这份资料如此详尽,要不是他身为人类的记忆如此真实,家里还放着个纪念玻璃杯,他都要相信自己就是虫族了。
会长也调出光屏,它操作一番,屏幕上出现了谢雨钟的体检报告。
自称谢雨钟父亲的雄虫,将光屏与会长的连接,它的资料瞬间传送到会长的光屏中,两份资料结合,系统给出结果:“确认为同一雄虫。”
围观群众纷纷鼓掌祝贺,恭喜他们一家团聚,谢雨钟感觉不妙,不过对方明显有备而来,他也正好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将计就计。
于是他做出一副动摇的样子,一手按住太阳穴,虚弱的说道:“想不起来……我的头,突然好痛。”
说着便缓缓倒下,周围的虫族连忙搀扶,记者们也不敢再挡路,会长呼叫了紧急医疗救援,飞行车呼啸着把谢雨钟送进了医院。
第17章
谢雨钟本打算进了医院甩开记者们,就假装醒来。
但他刚被送进医院,一个医疗机器人就迎了出来,托着他快速转移,放进医疗舱,还没来得及开始表演,就真的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上午,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户洒在他身上,对面墙上的光屏开着,正在播他和父母相认的感人场面,这情节真是该死的熟悉。
他环顾四周,发现桌上、地上堆满了慰问的鲜花。
在万花丛中,为他带来所有不必要关注的罪魁祸首,阴阳怪气行政官苍星阁下,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片长方形的小卡片。
卡片上熟悉的白底黑字,右上角印着傻傻的大头照,那是——谢雨钟的身份铭牌。
“它早就知道了……”谢雨钟想道,“在雪山上它就发现了我贴身携带的身份铭牌,那上面的信息足够它意识到古怪之处,它隐瞒了这件事,目的是什么?”
苍星在谢雨钟的注视下泰然自若的一手把玩着身份铭牌,它肩背舒展地靠在椅背上,视线微微下垂,另一只手两根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着扶手。
“它在制造压力,它想让我觉得它已掌控一切,只能选择配合,它想压迫我先开口,泄露更多的信息。”谢雨钟知道此时不能示弱,他无视苍星的存在,仿佛突然对娱乐新闻充满兴趣,全神贯注的看起了光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有一方开始行动,打破了胶着的状态。
苍星站起来关掉了光屏,把身份铭牌“啪”的一声,丢在半躺着的谢雨钟身上。
谢雨钟转过头来看它,在它阴沉的目光中拿起了身份铭牌,露出一个假笑:“居然被您捡到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正在构思一本幻想小说,这是我给自己设定的身份卡。”
“事到如今还要狡辩吗?”它突然俯下身,一只手威胁般的卡住谢雨钟的喉咙。
“不要想对我说谎,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的活到今天,是谁的功劳?”
它比谢雨钟预想的更沉不住气。
“你知道的吧,行政官阁下,对雄虫做出这种攻击行为,是违法的,我现在发出紧急求助的信号,你猜你会怎么样?”谢雨钟毫不让步。
苍星不为所动:“如果我把你的身份曝光出来,你猜会怎么样?。”
谢雨钟嗤笑:“就凭这一张小卡片?”
他们互不相让的对峙了几分钟,谢雨钟感觉呼吸不畅,脸上涌上血色,苍星放开了他的脖子,重重坐回椅子上。
“我们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不是吗?”谢雨钟清了清嗓子。
“所以那对‘父母’是你安排的?行政官竟有这么大的权力,可以凭空制造一只不存在的雄虫吗?”
“并不是凭空捏造,三十五片区雄虫失踪案是真的,”苍星皱眉,“在失踪雄虫里增加一只从不出门的残疾雄虫,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那么你大费周章保下我,是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我一直在寻找,千年之前的真相,”它盯着谢雨钟的眼睛,“失落的历史”
谢雨钟不由得愣了一下,虫族对历史的好奇心非常有限,关于历史记载之前文明的探索极少。
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热衷于寻找这段历史,但谢雨钟对此知道的并不比它多:“我目前没办法回答你。”
苍星暴怒,一把抢回身份铭牌,指着上面的签发日期:“你生活的时间,是虫族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的年代,在虫族起源的地球,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也很想告诉你,不过我现在对此也一无所知。”
谢雨钟有所保留,苍星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是不同的物种,他不能泄露太多人类社会的事,以免露出马脚。
苍星对这段未知的历史非常执着,它不会轻易放弃,正在略带思索的看着谢雨钟,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
谢雨钟看过虫族简史之类的书籍,起源的部分十分含糊,虫族就像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第一代虫皇以无与伦比的智慧和远见建立了虫族王朝,为虫族后世的经济、制服、科技发展打下了基础,但它施行了残酷的奴隶制,任意剥夺虫族的生命。
在它统治时期,以虫族这样强大的繁衍能力,也仅仅能维持种群数量不至于减少,直到奴隶制被推翻百年后,虫族才逐渐恢复生息。
第一代虫皇历史之前,谢雨钟正被冰封在雪山中,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很有可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或者是外星人……
他怀疑的看了看苍星额头上的触角:“虫族在宇宙里占据那么多星系,有没有遇到其它智慧生物?难道那些星系中的原住民不会反抗吗?”
“没有,”苍星摇头,“目前为止没有遇到任何智慧生物,寻找其他智慧种族一直是虫族的目标,各星系在探索新星系时会严格遵守《宇宙开发公约》。遇到有原生生物的星球,会在不对其造成破坏的情况下开展探索,绝不会进行灭绝或奴役。”
这么说的话,虫族也不是什么外星生物入侵了地球。
“你知道我的体检报告,”谢雨钟诚恳的对苍星说:“我冰冻太久,大脑受到损伤,失去了很多记忆。但我能依稀记得,在我所在的时代,我也只是社会中一名最普通的成员,每天接触的,无非是些生活中的小事,对于历史实在没什么印象,你提出的这些问题,我也一直在寻找答案。”
苍星用它充满压迫感的眼神扫视谢雨钟,在它的认知里,并没有“人类”这种生物,他把谢雨钟视为一只倒霉遇到雪崩而被冰封的史前雄虫,体检报告也证实了这种可能性。
令人紧张的几分钟后,它点了点头:“作为对我庇护你的报答,你想起任何事,找到任何线索,都要告诉我。”
实际上谢雨钟现在就有一个线索,他也不吝于分享。
他打开光屏,给苍星看他在废墟找到的玻璃杯的照片:“这应该是我所在的时代的产物,在龙脊雪山,你发现我的位置不远处,有一片废墟,应该是跟我一样,之前被埋在冰雪深处,因为雪崩才暴露出来。我在里面找到了这个,我对它有印象。”
苍星追问废墟的事,谢雨钟对它详细讲述了发现废墟和遇到暴风雪的事,苍星非常感兴趣:“颁奖礼结束我会再去一次地球,到时把那个玻璃杯给我鉴定一下,还有废墟的坐标,我要去看看。”
谢雨钟痛快答应了它,这让苍星对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它交代谢雨钟暂时安心住院,其他的事另有安排,接着无比自然的把谢雨钟的身份铭牌塞回自己胸前的口袋里,若无其事的离开了病房。